在林聆的声音中另外两个男人把瘦高的男人拉去一边，那男人的嘴里还是不停喋喋不休着不堪入耳的脏话，只是声音小了很多，人也退在楼道的一边。
瑟瑟发抖的房门在被揭了短儿的殷泰疯牛一样的冲撞下溃败，他冲进房间，林聆没有阻拦也没哭，只是镇静的跟进屋子，然后如雕像一般冷冷的站在床边。天花板上的吊灯受了惊吓似的在殷泰冲进来的同时闪烁了几下，然后“啪”的一声熄灭。殷泰反复按着门口的开关却不见灯亮，兴奋得拍着手叫道，“哈哈！停水停电，真好！看你还怎么赖在这里？你现在就滚！滚到大街上去！判决下来了！这是我的房子，我是业主！你什么都没有！”
林聆哧鼻一笑，随手打开床头灯，整个房间应声笼罩在床头灯玫瑰色的光晕里，“不好意思让你失望，只是灯泡坏了。”
殷泰一屁股坐在沙发里显得有些无趣。于是，他起身开始拉与他同来的那三个男人进屋。
林聆又打了3次110，警察还是没有到。小区保安倒是疲倦而厌烦的出现在门口，有邻居投诉了。保安的出现，让无趣的殷泰找到了新的目标，他不再拉站在过道里的三个男人，而是转身盛气凌人的斥责赶来的保安，“我是业主！管理处凭什么没按我的要求停水停电？”
保安斜了一眼张牙舞爪的殷泰，说道，“水电的问题你要在上班时间到管理处问，你大半夜的在这儿吵闹也解决不了问题。”
殷泰昂着头一副旧时地主喝斥长工的模样，“你不就是管理处的吗？你的工资还是靠老子交的管理费发放的，却吃着饭不做事！ ”
对门邻居的男人推门出来，她的老婆穿着粉红色的睡衣贴在他的身后，男人瞪着没睡醒的眼睛，打断殷泰的吼声，“大半夜的在这儿闹，有没有道德？别人明天还要上班的！”
林聆的脸“唰”得红了，毕竟是自己的事打扰到了邻居，她想要侧身过去赔不是，殷泰却已经冲到邻居男人的面前大吼，“我自己的房子，我是业主，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关你什么事，租房子的穷鬼！”
“你说什么？你TMD再给老子说一次，看老子不削死你 ”男人眼中的睡意在怒气里消失，撸起袖管就要上前，邻居女人费尽力气才连拖带抱的把男人拽回屋子，用脚踢上自己的房门，“老公，那家伙又不是第一次半夜来，和那种大脑有问题的人没必要生气，一会警察来了，他就老实了。”“MD，居然天底下还有这种男人，怎么都是自己老婆，就是包二奶也没见过对女人这么绝的畜牲 ”“那女的真可怜，看她平时为人挺友善的，怎么就遇到这么一个不是男人的男人 ”
殷泰气愤地想要和那一对夫妇理论，林聆妈妈趁机关上了外面的防盗门。
110终于来了，执勤民警询问了情况，并举起摄像机对现场进行影像记录。在摄像机面前殷泰乖巧了很多，也不再骂人，带上面具若无其事的冷笑。
“事要处理，可是也不能吵了邻居休息，在深圳上班，谁都不容易 ”在林聆的建议下，所有人都退进电梯，在楼下的管理处站定。
殷泰被警察单独带进房间询问。他带来的那三个人中有一个自称是律师的人说想要和林聆谈谈。于是，他们一起走出管理处，停在院子里的树下。林聆被三个男人围在中间，告诉他们想知道的事情，那些关于相识、相恋、结婚、离婚的前因后果。不等林聆说完，男人们就沉默了，先前凶狠的瘦高的男人有些不好意，挠着头皮道歉说，“对不起，小妹。我刚刚喝多了酒，也并不知道事情居然有这么复杂，所以才会酒后胡言乱语。”
林聆耸肩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都过去了。再说，你只是想帮朋友而已。”
瘦高男人缩着肩膀躲进路边树下的阴影里。自称是律师的男人在沉默过后缓缓开口，“不管以前是谁对谁错，现在既然法院已经有了判决结果，就按判决执行吧。至于殷泰那边，我来说服，如果他执意还要胡闹，那我以后就不认他这个朋友。”
警察和自称是律师的男人轮番上阵，费尽唇舌，殷泰终于同意离开。可出了门，见树荫下的瘦高男人还在等自己，便旧态复萌的开始大吼，“我可以走，但是我现在要先上楼去砸烂我的东西，哪些是我的东西，我凭什么给她用？再说，我才是业主，我才有权利进去住！你们凭什么叫我走？”
“你试试！还没人管得了你了？你当着我手里的录像机砸给我看看？信不信今晚让你在局子里过夜！”一个警察蹙眉吼道。
“我是业主，那是我房子里的东西！你们没权利管！”殷泰继续坚持。
“你脑子有问题是不是？法院的判决已经出来了，你不能再说是婚内财产就随便砸了！”警察从腰间解下明晃晃的手铐拎在手里。
“我就是有问题，我受刺激了！ ”殷泰不服气的嘟囔。
警察晃了晃手里的铐子，撇着嘴角说道，“你还真不是男人！走吧，要是没闹够，就和我回派出所！”
律师男拉住殷泰，小声叫他住嘴，堆着笑脸和警察赔不是，“不好意思，他刚才喝了酒，你们别往心里去。时间不早了，不该再给你们添麻烦，我保证他这就离开，绝不闹事。”然后推搡着及不情愿的殷泰溶进漆黑的夜里。
警察无可奈何的看着气得发抖的林聆说道，“遇到这种男人算你倒霉，以后把眼睛擦亮点。阿姨，你不用担心，我会让这两个保安送你们上楼的。”然后又摇着头在本子上撕下一条白纸，写了一串号码递给林聆，“他就是条疯狗，也就只敢叫叫，你们放心，真有情况直接打我们派出所的电话，比打110快。”
5、新生
第二天，林聆从一上班就开始一遍又一遍的拨着电话，法院的电话却总是无人接听，一方面是公司迫在眉睫的重要接待方案，另一方面是自己迫切想要看到的那一纸法院的“理所当然”。便签上闻法官的名字，已经被不知被多少个看不清轨迹的圆圈套了个密不透风，这样没有回音的等待，让她的心情变得极度糟糕。
新来的助理阿亮完全没有留意林聆烦躁的小宇宙在四周不停的扩散，掂着手里之前林聆已经教他改过几次的数据报告，在她面前东扯西拉地反复念叨。从解释到强调，到不说话地看着他，林聆险些就要将淤积在心里的火气一股脑地喷发出来。可是碍于在工作区，她还是强压了火气，低声喝令阿亮回自己的位子上仔细查看以前的报告和相关的制度。碰了软钉子的阿亮显得有些委屈，虽然这些问题林聆之前都有教过自己，可是毕竟这是要呈阅给公司高层的报告，在他看来，哪怕就是一个错字，都可能会让自己在试用期内就被公司莫名其妙的驱逐，再次面对女朋友失望的表情，继续开始在人才市场的酸汗里，低声下气地乞求一份说得过去的工作。
林聆的MSN突然闪出一个对话框，是殷泰。他名称前面刚加的一颗红心在林聆看来显得格外刺眼，那标志是为了抵制藏独所发起的签名活动。MSN，方便沟通的同时，也多了一个接受打击的途径。殷泰在电脑面前的得意穿透网络包裹了林聆脆弱的神经。情绪在崩溃的边缘，林聆已经没有勇气自己一个人去面对那已经略知端倪的判决书。她颤颤巍巍的拨通林玉的手机，“玉，判决下来了，你能陪我一起去取吗？”
“怎么了？亲爱的？不是说好把他当作不存在了吗？”
“昨天晚上他又来闹了，门也被他跺坏了 他刚才在MSN说，要去那边把门撬开，把我的东西都丢出去 ”林聆声音哽咽，几乎发不出声来。
“畜牲！”林玉气愤地骂道，“亲爱的，别怕，你在哪？我现在过来接你。”
“在公司 我想现在去取判决书 早点生效 早点结束。不管怎么样，都不想再上诉了，这样的折磨，我没能力再支撑下去。”
“就这样放过他，太便宜他了。不过，只要你自己能脱离这畜牲已经变态的魔掌就够了，反正你坚持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那点钱，凭你的能力那点钱也不算什么钱。我来接你， 在公司等我。”
“恩。”
“亲爱的，不哭了哦，我一会就到。”
“恩 恩，我不哭。我等你。”林聆说着用手抹去脸上的泪水。
林聆坐在林玉的车里沉默着。她呆呆地看着车窗外葱绿的树木排着队向后奔跑，喃喃道，“路边的风景看不清，我们可以倒车，身边的人看不清，我们能怎么做？”
“亲爱的你说什么？”林玉一边直视着前方的路面情况，一边问道。
“恩 没什么 ，就快到了，有点紧张。”林聆收回望着林玉的目光，抽了张纸巾在手里拧着。
“傻瓜，有我呢，别想那么多。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是上天在解救你脱离苦海，只是，他派出一名天使解救你的同时，也派出一个魔鬼，用来撕掉他所有的伪装，这样你才能彻底的放手，你才会给天使赋予你快乐的机会。你经理说的没错，放开那条绳吧，它只会把你勒得越来越疼。”
上班时间的法院，总是有很多人在等待，交材料的，等待开庭的，或是其他，善恶好坏在这里没有什么区别，没有人的脸上写着自己是好人，也没有的脸上写着自己是坏人。或者，这里的好坏是不能用道德来衡量的，而是全看当事人所请律师的本事大小。
林聆在法庭楼下一遍遍拨着闻法官的座机号码，可电话的另一头却始终是无人接听。在林聆的记忆里，这个号码从来就没曾被拨通过，她突然想起一部很老的港产影片里的对白，“律师的职业道德就是帮自己的当事人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哪怕是颠倒是非，黑白不分。”或者，这就应了中国的那句老话，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经好心人点播，林聆和林玉在三楼的保安处拿到了判决书。然后各拿一份，坐在走道的椅子上翻看。
“才4万多？开什么玩笑？法官不是说4万是个可笑的数字吗？为什么结果还是这样？一定有鬼！”林玉气愤地嘟囔。
“被告提交证据称原告与其他女性存在不正当关系，因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确定？”林聆满脸狐疑地望着林玉，“什么才是有效证据？ 捉奸在床？”林玉合上判决书，无奈的摇头，为了判决上的数字，也为了林聆仍不开窍的榆木脑袋，“亲爱的，你怎么还在执着这个？你什么时候能实际点？才4万！连你妈妈借给他的数都对不上吧？”
“妈妈的钱？”林玉的话提醒了林聆，她把判决书反反复复的看了很多遍，可上面居然对殷泰借林聆妈妈钱的事只字未提，她生气地合上手中那单薄而厚重的四张纸，“难道他在电话录音里亲口承认的事也算无效证据？就算是无效证据，判决书里也该有个说法吧？为什么一个字都没提？为什么？”
“上诉吧。”
林聆低下头陷入沉默。时间被扯开似的缓慢，除了林聆和林玉的呼吸声外，再没有一丝声响。她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抓住了一根葡萄藤的梢头，荡秋千一般往外飞荡，飞到了万丈深渊的上空，而就在荡到这最高点的同时地心霎时失去了引力，把她凌空挂在深渊之上
“你爱过他吗？”林玉点燃一支修长的圣罗兰，夹在指间。
“当然。”
“那你现在还爱他吗？”
“不爱！”
“是吗？”林玉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吸了一口烟，“你以前爱他什么？”
林聆低下头，在记忆里极力搜寻爱的理由。沉默了半支烟的功夫才缓缓开口，“感觉？缘分？命运？ 爱情这回事，谁说得清楚？”
“那些都是假的，没有更实际的吗？比如，你一直挂在嘴边的家。”林玉步步紧逼。
“家？！”林聆不由自主的战栗，眼角的泪水涌进苍白的回忆里，漫过她和林玉的公寓，淹没结婚典礼的现场，“他发过誓说，绝对不会再让我一个人面对窘迫的生活。会好好地疼我，好好地保护我，好好地照顾我，不会再让我受苦，不会再让我哭， 他当着所有亲朋好的面承诺过的，他会爱我，让我快乐，不让我哭，不让我受委屈，把我当作一辈子的宝 ”
“这才是真相！你爱的是那誓言，而不是殷泰 ”林玉将燃了一半的圣罗兰丢在地上用脚拧灭，释然一笑，“那就这样算了吧，当是被狗咬了。”林玉站起身，把判决书塞回案卷袋里，拍拍林聆的肩膀，“你不会总遇见疯狗的，相信我！”
“恩。”林聆两眼泪光用力点了点头。压在她心头的重石轰然间化作一阵飞灰，“玉，帮我搬家吧，今天就搬，反正房子早就找好了。”
“你真的不上诉了？就这样放过他了？”
林聆伸展胳膊做了个深呼吸，靠在阳光里，“不上诉了。十五天，还有十五天。十五天一到，我就去申请强制执行，把所有的事都交给法院和律师。或许，我该休个假，和你一起去海南的天涯海角。”
林聆和林玉拉着手走出法院的大门，金色的阳光落在她们紧紧相扣的指间。“今天晚上，你给我做你最拿手的椒盐基围虾吧，然后我们再去宵夜，像两年前一样。或者带上你妈妈一起去赴宴，阿雄的分公司今天开张，说要请我们去呢。”
林聆莞尔一笑，正欲开口，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聆，其实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从不曾离开。现在，就给我个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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