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给我震撼的是林小姐你才对。时间已经这么晚了,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们换个地方,我请你吃晚饭。”
天!还吃?一桌的茶点基本都没动过,现在恐怕椅子都还热乎着,这个男人居然还说要吃晚饭!林聆在心里忿忿不平,你项目工地上的工人们恐怕现在还在和钢筋水泥做战斗呢吧?
“下午的茶点那么丰盛,我已经很饱了。多谢陈总的美意,天色不早了,我想我还是先回去。”
“你下午光顾着给我补习了,哪里吃过什么?不过,要是现在真的不想吃,我们就先去去喝两杯,晚点再宵夜。”海龟一边说,一边帮林聆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陈总的美意,我心领了,只是今天 ”林聆的手机突然叫了起来,是哪个宝贝哦?电话打得这么是时候,“陈总,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喂?你好。”
“小妞儿,在哪?”
“啊?我在公司外面和一个重要客户谈事情呢,现在刚出来,怎么?有事吗?”哈哈,还是林玉最好,这时候打电话来救我,林聆压着心里的兴奋,若无其事的回答。
“死样,走不了吧?告诉海龟,说你姐姐我在家发烧了,你得回来救命!”
“啊?姐,你发烧了?怎么弄的啊?现在在哪里?”林聆心领神会的大叫,“哦,在家里是吧?那你等着,我打车回来送你去医院。”
“哈哈,演得不错,快点回来吧,饿死我了,菜买好了,等你下厨呢。”
“恩,我大概10分钟以后到。”林聆挂掉电话。
“怎么?你姐姐病了?严重吗?”
“恩,我姐在家发烧了,我得赶回去。我们改天再聊。”
“没关系,家人身体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打车,一会直接送姐姐去医院。”
“我的车比出租快!上车吧。”
“真的不了,姐姐脾气不好,生病的时候喜欢骂人,还是不麻烦您了。”林聆退到马路边伸手拦车,一辆红色的桑塔纳2000靠了过来。“陈总,再见。谢谢您的下午茶。”林聆头也不回地上了车,在车子启动后,拍了拍胸口,“啊,终于解脱了。”
看着林聆打车离开,海龟的心里极度不爽,在心里骂道,“一个小小的广告公司部门副经理,一个奶毛都还没脱干净的黄毛丫头,居然敢用这样的态度对本少爷,大把比你漂亮不知道多少的女人求着跟大爷我一直吃饭呢,你居然还敢不买账?和老子装清纯是吧?你们做广告的女人有几个不是和陶兰一样的?好听点是有谈判能力,说得不好听还不TMD就是一高级妓女。”
海龟咬牙切齿的在心里大骂,额头上的泛起了青筋。钻进大奔的后坐,对马仔大声喝道,“吊你啊!你仲傻骑系度做咩野,仲唔快D开车!”
“大佬,去边度?”马仔小心翼翼地询问。
“翡翠明珠。这年头有钱,还愁没女人吗?”
“那是那是,莉莉她们肯定很想您了。”马仔趁机附和。
“莉莉?”海龟略微想了一下,“你说上次麽麽桑带来的那个小骚货?调戏一下还可以,上床我可没兴趣。”
“刚才的女仔那么不识抬举,大佬,是不是要小弟 ”
“闭嘴!你是大佬,还是我是大佬?什么时候轮到你教我了?太容易上床的女人,我可不稀罕!”
马仔不敢再张嘴,天知道,他家少爷今天是怎么了?居然会为一个不但一般,而且还很高傲的女人大发雷霆,难道少爷这次就是要挑战高度?哎!谁叫自己老爸没本事,同根同族,在族里他老子我还能叫上句二伯,现在,却只能给这用钱砸出来的海龟当个跟班,命啊。
海龟把手机在真皮椅座上敲得“嘭嘭”直响,脑海里重复着林聆打车离开时的样子。
难道真的是她姐生病了?海龟拨通陶兰的电话,“陶经理,现在说话方便吗?”
“是陈总啊,方便,当然方便。”陶兰说完,冲着躺在自己身边的老爷子挤了挤眼睛,指指电话,用口形说道:你家公子。
“林聆在深圳有个姐姐吗?”
“恩?没听说啊。”
“那她和谁住一起?”
“噢,和她一个部门的林玉,提案的时候也在的,就坐在林聆旁边。怎么了?”
“林玉? 我知道了,谢谢。”
“陈总 ”还不等陶兰说完,海龟的电话已经断了。陶兰不满地噘噘嘴,撒娇的钻回老爷子怀里,用手指玩着他下巴上刚刚冒头的胡茬嗲嗲地说,“老爷子,你家公子好像心情不大好哦。”
4、费列罗
一回到家,林聆就被林玉不由分说地按在沙发上挽好头发推进厨房。林玉一边大喊要林聆报答救命之恩,做拿手的椒盐基围虾犒劳恩人,一边端着刚开封的品客薯片倚在厨房门口,要林聆老实交代下午和海龟见面的细节若干。
“看来,那个海龟真不是什么好鸟,又想装君子,又想把妹。”林玉往林聆的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对于陶兰你还是小心点好,湖北女人的厉害可不在嘴上。”
“没人能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而且她也不能因为香苑的事让天天老杨放我的假吧。”又一只虾在林聆的手里变得安静下来,胡须被剪得干干净净,不破坏虾头的掰开颈部把虾便和虾肠取出,又用小刀在虾背剖出一条刀口,用盐、姜汁、葱花、黄酒等料汁腌好。
“恩,老杨才不舍得你放假呢。”林玉瞪圆了眼睛盯着在林聆手里乖乖变成美食的虾子,“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那么滑又那么硬的虾壳你可以剖的这么轻松。”
“谁叫你只会吃!要不,给你个机会来试试?”林聆笑得得意。
“才不要!本格格怎么能做那么残忍的事?我只负责让死去的它们安心的在我肚子里升天,阿弥陀佛。”
“也是,给你做的话,它们一定会死不瞑目的。哈哈!”
说话间虾子已经在林聆的调教下在盘子里整齐列队完毕,椒盐也在火焰的催促下随着锅铲的翻动劈里啪啦地响着。
“对了,下午南京的黄总来过电话找你,我把你手机号码给他了,他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没有啊。他有没有说什么事?”林聆把爆好的椒盐盛在料碟里备用。
“他说让你晚上上QQ,他已经加了你,有事和你说。”林玉从筒里倒出最后两片薯片,给自己和林聆的嘴里各塞了一片,“妞儿,我觉得关于这个黄总,你可没和我说实话噢?是不是隐瞒了什么?坦白从宽!”
“那有?只是谈得来而已。”林聆把虾子倒进锅里,用铲子轻轻地翻炸,“去收拾饭桌啦,凉了可不好吃。沙锅里的汤应该也OK了,一会端进去。我弄完虾再炒个蒜蓉茼蒿。”
“转移话题啊?你小子肯定有事瞒着我,不过看在偶亲爱的椒盐基围虾的面子上,先放你一马。”
狐狸吃过了自己的晚饭,急不可待地跑到电脑前的林聆腿边,亲昵地蹭着。厨房里传来林玉洗碗时例行的抱怨,“我纤细无骨的美手,怎么可以用来洗碗嘛? 天底下那有格格还要洗碗的道理,咱府上的丫头都跑那去了? ”
电脑右下方企鹅的位置在“滴滴”声中变成了闪烁的小喇叭,双击,粉色的窗口在屏幕中间跳出,“林聆,我是黄,请开门!”林聆的嘴角微微的上扬,接受请求。
黄总的头像是灰色的,验证请求发过来的时间是下午。林聆随手点开黄总的个人资料,除了用户昵称里的费列罗,其他都是不着边的信息。她关掉窗口,无聊的在网上各色的八卦新闻里到处乱逛。
洗完碗的林玉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电视机前等着看她喜欢的超女幕后花絮,看她喜欢的黄雅莉和周笔畅。
林聆很少看电视,却在林玉的影响下,偶尔看下湖南卫视,看下超女,看下一群没长大的孩子们在舞台上真实的哭哭笑笑。她不崇拜任何人,因为她是魔羯MM,魔羯只会喜欢不会崇拜。没有崇拜,就没有痴迷,但可以喜欢,可以关注。她喜欢刘德华,因为看过一本《天王之王 刘德华》,一个穷小子到天王的路,其实走得很辛苦;她喜欢张信哲,因为这个情歌王子是他中学时淡淡的喜欢过的一个男孩的最爱,为了有理由和他说话,她只有经常向他借磁带;她喜欢张惠妹,一直都喜欢,几乎会唱她的每一首歌,因为她的歌总是在不经意间就触动了她心灵深处的某个角落;超女里,她唯一有点喜欢的是何洁,一个见了灯光就发疯的女孩子,直率地哭,直率地笑,直率地尽情展现自己想要展现的自己,与其说是喜欢,也许说是羡慕更合适吧。
一个视频请求突然挡在屏幕的正中,来自陌生号码,没有昵称显示,林聆正准备关掉,对话框里就出现了一张白玫瑰的图片和一行蓝色的隶书,“林聆,你好。”
“奇怪,这是谁啊?陌生的号码,但是知道我的名字。”林聆狐疑着在键盘上敲下四个字,“你好。你是?”
“南京,黄。”
“哦,黄总啊,晚上好。奇怪,怎么都没有显示昵称呢。”
“你那有视频吧?我们聊聊。”
“有是有,但是, 坏掉了,还没去买新的。“林聆习惯性地把摄像头盖上,他不喜欢和陌生人聊天,更何况是视频。
“呵呵,是吗?本来还想着不用打字了,看来是不行了。“
“:P“林聆发了个鬼脸过去。
关掉QQ的时候,林聆打起了哈欠。她怎么都没料到,堂堂时光岭的副总黄川,今年才27岁;怎么都没料到,他居然凭仅仅地几次通话,就知道她其实过的不开心;怎么都没料到,他居然猜得出她不开心的症结,还说会让她重新获得快乐 “善意的安慰吧?”林聆暗想。
不过,倒是通过他,让林聆知道了费列罗。这是一种巧克力的名字,拥有纯正的意大利血统,是巧克力中的贵族。据说,最好吃的是费列罗榛果威化巧克力,拥有典雅华贵透明的盒子,而且为了保持完美的口味,每颗ROCHER都用优质的金箔纸独立包装。最不同的是,它不是口感单一的巧克力,原球似的身体外层镶满巧克力碎果仁,里面有还威化、软巧克力和一粒完整的榛子。入口时,夹着果仁的巧克力外衣是脆脆的,里面的巧克力心却柔软浓滑,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黄川说,这种感觉最像恋爱。
林聆却说,很想尝尝这种听起来很好吃的巧克力。
5、肖家兄弟
半个多月的时间里,深圳没有下雨,太阳很明媚地炫耀着秋天独有的天高云淡,可惜,林聆的心情却是三月阴晴不定的雨季。阿雄偶尔会和肥华一起来接她和林玉吃晚饭或泡吧、宵夜,这时候,是晴天,阿雄对于她越来越像是一个哥哥,毫不隐讳地给她关怀,在林玉和肥华善意的 调戏 下又显得有些淡淡的暧昧,总之,让她的心头总是暖暖的;黄总几乎每天都会通过QQ和林聆聊天,这时候,是阵雨天,黄总锐利的眼光能通过并不清晰的视频图像,将她每一次表情细微变化的源头狠狠地揭露出来,让她或是释然开怀,或是痛彻心扉。视频头是黄总从南京快递送给她的,于是,再也没了拒绝视频的理由;海龟总是每天N多个电话打到她公司的座机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谈香苑的事情,这时候,是雷雨天,可厌恶的雷只能低声在心底咆哮,每每好不容易找到借口挂掉电话,海龟都会紧接着与陶兰确认理由的真实性,俨然一副私人物品盘查的架势,好在陶兰为了项目全款顺利到帐后自己丰厚的提成,倒也配合林聆无奈的谎言,从不揭穿。
又是周末,下班的时候,海龟开着他的大奔在大堂门口等了林聆足足1个小时,林聆关了手机,拉着林玉从大厦的后门逃走。她们在华强北数码广场斜对面的肯德基里应付了两人的晚餐。周末的华强北,总是让人想起旧时城里最热闹的庙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人,乐此不疲接踵擦肩的拥挤。电子市场送货的小工高傲的像是贵族巡游一般,拉着摆满大大小小纸箱的拖车,沿着斑马线理直气壮的招摇而过,完全无视坐在铁皮里怒视的人;马路两边的人行过道上,数不清的背着包的小贩们像半夜里偷食吃的老鼠,伸着鼻子,不断的凑到路过的行人身旁低声的叫卖,“发票、发票 ”,“DVD、毛片、DVD ”,“要笔记本吗?9成新的,价格好说 ”;在华强北,有很多身体残缺不全的人,匍匐、盘坐、或是跪拜,看多了幕后黑手操纵团伙式乞讨的报道,大多数人都为自己丧失同情心的现实找到了心安理得的借口,捂紧口袋大步从一个个乞丐身边走过;
她们拥挤着穿过人群,拥挤着在嘉年华相熟的几家外贸店里,从老板推荐的衣服中淘自己喜欢的货色。从嘉年华出来的时候,林聆换上了一身粉色的公主裙,而林玉则是一身宝蓝色的长裙。
林玉招手拦车,一辆捷达滑到面前,“小姐,请问去那?”
“四川大厦,零点酒吧。”林玉依然高扬着下巴。
刚过九点半,酒吧里没什么客人,看到林玉和林聆出现,王云马上凑了上来,“格格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打个电话?让我先帮你们安排好位子。”王云四处看了看,“华哥他们没来?”
“为什么我们就一定要和他们一起来?”林玉吸了口手中的圣罗兰,狠狠地送了王云一个卫生球。
“也是,也是。今天喝什么?还是老规矩?”
“恩,芝华士12,两支绿茶。”
“好的,就来。”王云应声准备走开,却被林玉叫住,“晚点送来,先给我们开盘台球。”
在酒吧里的台球桌上,对于女人来说,重要的不是技术,而是女人打台球的姿势,尤其是俯下上身击球的那一瞬间,从领口乍泻的春光,因为根本没人会在意女人是不是有戴维斯水平。
林玉的台球球技是混在北京娱乐经纪圈里时的产物,而林聆则是燕乐手把手调教出来的。比起大多数连杆都不知道怎么握的女人来说,每局大概10分钟左右结束战斗的她们,绝对算是高手。
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台球区里也越来越多围观的男人,每一次有球落袋,她们总会听见善意的口哨和男人们叫好的声音。女人的灵魂里都流着虚荣的血液,男人们越是叫好,虚荣也就越是沸腾,就算有时候明明知道对方的夸奖并不那么单纯,在女人心里依旧照单全收。
魔羯总是很高傲,不会轻易放过被赞扬的机会。桌面上出现了一个常规打法必须借助支架的球,林聆笑笑,反手将球杆放在身后,踮起脚尖,轻轻地倚在球桌边缘,以右肘关节为轴做机械运动,轻松地打出一个背杆定位,橙色球乖乖落入底袋。男人们一阵骚动。惊讶!这是理所当然,背杆,很多人还是第一次看到,更何况打出这球来的还是个女人。
林聆陶醉在她小小的骄傲里,却遇到了一个她最讨厌的直球,白球、紫色球、中洞像是谁用尺子比好了似的,林聆皱皱眉,她可不想让那么多盯着自己的男人们从崇拜变成嘘唏。
“小姐,可以让我帮你打这杆吗?”
“可以啊,不过事先声明,只能进,不能飞。”一个自愿帮她解围的男人,林聆当然不会拒绝,就算是男人打飞出丑,至少也保存了她小小的骄傲。
一记漂亮的缩杆,紫球应声落袋,白球不偏不倚地停在黄球身边,只要一个轻推,黄球就会乖乖落网。男人笑着把杆交回林聆手里,“怎么样?公主,没让您失望吧。”
林聆歪着头笑了笑,“还不错哦。”顺利的将黄球准确入袋。可惜,劲大了些,白球一起双飞了。林聆冲林玉吐了吐舌头,把白球放在定点的位置上,“格格,该你了。”
“小姐,这杆可以让我来吗?”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明显,两个男人是一伙的。林玉没说话,点点头退到一边,看着一颗花球稳稳地落袋。
渐渐的,球桌上的两个女人,不知不觉地变成了两个男人。球区里其他的男人们也都知趣地散开,手快有,手慢没,男人们知道再继续叫好也是浪费时间,于是回到闪烁的灯光里各自寻找新的目标去了。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我们哥俩有点忘形了。我叫肖明,他是我堂弟肖军。”男人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等待林聆的回应。
“没关系,我们也正好累了。”林聆蜻蜓点水地握了下男人伸出的手。
“要不来我们这边一起玩吧,算我们哥俩赔罪。”另一个男人 肖军蹭到林玉身边。
888是零点里最大的包房,她们的出现让包房里的人们并没有多大反映。沙发正中间的猩猩男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左拥右抱的和旁边的猴子们摇骰盅、拼酒;几个男男女女像吃了摇头丸似的,在空地里不停地摇头摆尾。
肖明拉着林聆在侧面的沙发坐定,俯在她耳边说道,“都是些公司的客户,不用理他们。我帮你们点歌吧。”说着,倒了一杯红酒放在林聆面前,“你唱什么歌?”
“不用了,谢谢。”林聆摆摆手,顺势懒懒地靠在沙发里,看着一屋子人空洞的喧嚣。
林玉倒是和姓肖的两个男人聊的很投机,还说起了北京人大外面天桥上办证的人们。肖明,清华毕业,北大光华管理学院金融硕士,肖军和林玉是校友,人大毕业,不过,肖军也是光华的金融硕士。那些北京留给他们的清涩记忆,在寂寞的城市里变得亲切而清晰。林聆没有共同的经历,在一旁安静地几乎像一尊雕塑。
“小姐,陪我喝杯酒吧。”一个满脸肥肉的男人像一颗重镑炸弹“嘭”地陷进林聆身边的沙发里,咧开的嘴唇像两条肥厚的香肠淫邪地挂在脸上,露出微微发黄的牙齿。
林聆本能地往相反的方向挪了一下,极不情愿的在举杯之后,抿了杯中的红酒。
满脸肥肉的男人挪了挪肥臀,色色地眯起本来就不大眼睛,一把抓住林聆的手,用中指在林聆的掌心轻挠,“怎么称呼你呢?”
“啊!”林聆像被挤压后释放的弹簧从位置里窜起来,酒杯掉在那一堆肥肉上,泼了一片粉红。
“你丫的,臭婊子,进了包房还装什么清纯,陪谁喝不是喝!?老子手里多的是票子!”一个黑色的钱包被狠狠地砸在林聆身上,歪歪的露出一叠红蜻蜓。
“你 ”林聆愤怒的举起右手,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满是肥肉的脸上,“嘴巴放干净点!有钱很了不起吗?看清楚了,我可不是吧台里的小姐!”
“臭婊子 ”满脸肥肉的男人恐怕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被除了老妈之外的女人打,一脸肥肉被涨得通红,像一只发了疯的癞蛤蟆,向林聆扑去。
“肖明,你给老子松手!耍什么英雄救美!”癞蛤蟆的突袭被肖明硬生生的在林聆面前阻断,伸向林聆的手被紧紧地扣住。
“张哥,她是我女朋友。”肖明的眼睛里喷射出愤怒的火焰,手上渐渐用力。
本来打算看好戏的人们,一下子寂静得像午夜坟地里的鬼魂,各自暗怀鬼胎,却只能保持沉默。肖明眼中的怒火毫不留情地啃噬着额头已经开始冒汗的癞蛤蟆,手上的力道也渐渐加强,手背处暴起一条条青筋。
颜面扫地的癞蛤蟆怎么都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不但没碰到那皮光肉滑的小妞,还让自己惹了一身调戏兄弟马子的骚味儿。凭块头,此时要是真的动起手来,癞蛤蟆仗着一身肥肉倒也吃不了什么亏,可是,对手偏偏是肖明,一个自己惹不得人。
站在肖明身后,林聆除了惊讶,更多的是感激,梨花带雨但却坚毅,牙齿在下唇刻出一条深深的暗红,双臂交叉紧紧地护在胸前,愤怒而又惊恐地盯着前面的两个男人筛糠似的颤抖。“如果他没有站出来,后果会是怎么样呢?一身裙装,没有丝毫抵御的能力,在这昏暗的房间里,面对可以装得下自己的癞蛤蟆,一点希望的光芒都没有了吧。”
“明哥,算了,老张他喝多了。”猩猩男拉开傻在那里自知理亏的癞蛤蟆,“瞧你那副德行,喝点酒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快给嫂子道歉!”
“我 ,我,我实在是喝多了,对不起。”
“我什么时候 ”林聆正要冲肖明抗议,却被他一把拉到怀里,霸道地用手臂揽住她因愤怒而颤抖的肩膀,手温柔地抚摸着她顺滑的长发,让她伏在自己还算宽阔而且结实的肩头。他低下头,温柔的将嘴唇埋在林聆耳边的长发里,“对不起,真的。想哭就哭吧。”
回过神想发火的林玉被肖军一把拉住,“格格,别再节外生枝了,他们可不是什么善人。”
林玉强压心里的怒火,端起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林聆就像是自己的亲妹妹,如今却在自己面前被人欺负,要不是肖明出手及时,险些就 林玉手中的酒瓶在颤抖,低声呜咽中倾注了所有愤怒的力量,随时准备在桌角粉身碎骨,爆发郁结的愤怒。
猩猩男拉着癞蛤蟆在林玉双眼充满血丝的愤怒里悻悻地离开包房,一群猴子般的男男女女也都识相地尾随消失。
偌大的包房只剩下他们四人,以及空气里硝烟般的愤怒和委屈。
“放心,她没事的。”肖军拉拉林玉的衣角,“一起出去透透气吧。”
林玉看了看趴在肖明怀里哭泣的林聆,点了点头,轻轻地开门,又轻轻地关门。
林聆像一个受了惊吓孩子,把头深深地埋在肖明胸口,双肩随着抽泣一上一下的颤抖。
上帝造人的时候,女人是取自男人最为柔弱的那一根肋骨,所以外表越是骄傲的女人,心里其实越是柔软,渴望被守护的情节始终不能改变。
肖明就像希腊神话中的守护神,一直那样直挺挺地站着,任林聆的泪水肆意穿过他的T恤,透过皮肉,径直地钻进心里。肖明的心浸在冰冷的泪水中,一阵阵莫名地抽搐,就像黑暗中有什么人已经把他的心握在手中,揉搓、挤压,痛得几乎要失去呼吸的力量。林聆端着酒杯发呆的时候,肖明曾小声地问过林玉,为什么一个外表看来开朗、活泼的女孩,眼睛里居然会有能刺痛人心的悲伤? 因为很爱,却又不得不放弃的爱, 又究竟是什么模样?这样一个骄傲的公主,居然会哭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让人不由的想去保护,这次是肖明,下次又会是谁呢?
林聆的抽泣渐渐弱了,呼吸也开始漫漫变得平稳,只是头还倔强地埋在肖明胸前。她摆脱了惊慌失措的恐惧,却不想离开那温暖的胸膛。
肖明疼惜地托起林聆的下巴,“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林聆哭红的眼睛再次湿润,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落在肖明的手心。她想把头埋回他的胸前,却被肖明温柔的抬高她下巴,用唇迎了过来。肖明的唇始终没有落在她的唇上,而是深深地吻了她已经合上的双眼。他用舌尖舔舔唇边沾着的泪水,“你的泪是苦的。”
看着肖明认真的样子,虽然林聆的脸颊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却发自内心地笑了。
秋夜已经开始微微发凉,不知名的小虫藏在路边的灌木丛里,向无可避免的秋,做着最后的反抗。几辆等客的出租车排在路边,收音机里传出深圳午夜的歌声,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变得安静起来,酒吧之外的深圳,已经听得见城市细微的鼾声。肖军和林玉靠在天桥边,沉默着让一支支香烟,化做随风轻散的飞灰,带着残喘的火星,消失在迷失城市的灯火中。
“那些人为什么会怕肖明?不是说他们是你们公司的客户吗?今晚的事会不会给你们惹麻烦?”林玉深吸了口烟,又狠狠的吐出,像是要连刚才堵在胸口的恶气一起吐个干净。
“呵呵,客户就没错,只是,我们是爷,他们是孙子!”肖军把手中的烟蒂在身后的围栏上拧灭,一个漂亮的弧线,烟蒂听话地落到了三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你们的客户?你们是爷?”林玉轻声重复,头上顶了一个硕大的问号。
“你很奇怪,是吗?我们公司是做风险投资的。说得明白点,就是给企业放债的。那些小厮的公司还都在评估之中,资金没注入之前,他们怎么会笨到着惹肖明这个项目经理的份上。他手上捏的,可是他们的命!”
“难怪。之前还以为你们只是那些证券公司里的皮条客呢。”
“喂!格格千岁,再怎么样说,我们兄弟也来自皇城的第一学府啊!皮条客?太抬举我们了吧。”
“皇城?别忘了,本格格可还算是你的学姐哦,现在,不照样是个跑腿的?”林玉丢掉手中的香烟,用脚尖轻轻地碾灭。
“呵呵,格格您这是可是微服私访啊!岂是小的能有的觉悟?”肖军夸张地“啪啪”两声拍打双袖,学清庭旧时的见面礼数,单膝微躬,道了个“格格吉祥!”。
“死贫!”林玉捏住双指,在肖军胳膊上轻轻地掐了一把,然后捂着肚子,一阵狂笑,引得路旁出租车里的司机纷纷侧目寻找笑声的来源。
林玉和肖军一路调侃着回到888,酒吧的大厅已经打烊,没有灯光闪烁的映衬,大厅里的装饰透出一丝陈旧落魄。林聆和肖明合唱的《你最珍贵》穿过房门,在已经安静的零点里显得格外的清晰。看来,林聆已经完全从癞蛤蟆的阴影中解脱出来了,林玉和肖军相视而笑。
四个人一起吃过宵夜,肖明和肖军把林聆和林玉送到她们公寓楼下,就各自回去了。林聆和林玉打着哈欠回到她们温暖的窝里的时候,天边已经像鱼肚似的泛白。一开门,狐狸就迫不及待地围着林聆打转,冲着她手中袋子里的烤肉又是哼唧,又是作揖。
“看它急的,快给它吧。”林玉蹲下身挠着狐狸的下巴,狐狸一边舒服地享受,一边用渴求的眼神盯着林聆。
林聆用手指点了下狐狸可爱的苹果头,把烤肉倒在狐狸的食盘里,看着狐狸狼吞虎咽吃得那么开心,还不忘不时的抬头充满感激的看看自己,林聆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小馋鬼。”自从燕乐走后,这种被强烈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她只能在狐狸的身上找到。
被需要,就是一种幸福。
6、砂锅粥
客厅里,林玉被肥华小时候的傻事笑得眼角湿湿的,阿雄在一旁微笑地看着,虽然那些童年的傻事里也有他,但他此时更想知道,林聆是不是还好?受了昨晚零点里那个该死的胖子的惊吓,现在她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进屋不久后,阿雄曾试探地问过林玉,昨天她们去了哪里消遣?可林玉只是说,是和北京的校友K歌K了个通宵,丝毫没提林聆昨晚的险情。一向善拍马屁,精得跟猴儿似的王云早上特意神秘息息的电话不应该会是假消息。为什么会这么想知道林聆现在好不好?阿雄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了她?还是只是男人内心深处的英雄主义在作祟?
已经晚上七点多了,林聆就这样一直睡着不会有问题吗?阿雄把手背放在带来的沙锅粥的锅壁上,粥还是热的,刚好可以入口的温度。
“怎么?怕粥凉了吗?”林玉看到阿雄摸锅地动作,不失时机地开涮,“要不,我去把她叫醒吧,省得你魂不守舍,不搭理我们俩。”
“不用,不用,让她睡吧。”阿雄有些不服气,红着脸反击,“我只是不想让粥凉了,虾蟹粥一凉就不好喝了。”
“可是,我饿了。一会儿那小妞起来,有你的爱心沙锅粥,我怎么办呢?”林玉继续道。
“一起吃嘛,反正我带了一锅,足够你们俩吃的。”
“我们也没吃吧?”肥华在一旁开口声援林玉。
“那 ”阿雄一时找不到好理由,粥是为林聆特意准备的,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 明摆着。
“我还是去把她抓起来,你们俩吃粥,我们下去找吃的,不做你们的电灯泡。”林玉从沙发上蹦起来,冲进林聆的房间。
狐狸龇着牙从狗篮里站起来,冲着林玉低声抗议,它不喜欢林玉这样打断主人的美梦。
“没良心的,和我凶什么,我又不是外人。”林玉对狐狸的表现极为不满,但是又无可奈何,人和畜生能计较什么呢?
她伸手摇醒林聆,却觉得手触及她的温度不太对,她将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证实自己的感觉,“难怪可以睡这么久,妞儿,你烧成这个样子怎么也不吭一声?”
“我发烧了?不会吧,我只是觉得有点头晕,想睡觉。”
林玉从抽屉里翻出体温计,夹在林聆腋下,“乖乖夹好。阿雄他们来了,在客厅,那小子还给你带了粥,他是个不错的男人,只是现在还没什么出息。如果你觉得可以,他倒是个可以谈恋爱的男人 ”
“我们只是朋友,好朋友。”林聆的脸红了,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阿雄的粥。
“昨天晚上的事不要和他们提,男人总是很小气的。要是他们问,你就说昨晚是和我人大的校友K歌。”林玉说着从林聆的腋下取出体温计,对着灯光仔细辨认刻度,“天啊,38度6。还说自己没事,再烧下去就烧傻了!快起来,趁阿雄他们在,送你上医院。”
“安啦,没事的,我电脑桌里有退烧药,吃了睡一觉明天就会好的。反正是周末,明天还有一天假期。而且我不想起来,觉得被窝里比什么地方都舒服。”林聆勉强在脸上挤出一抹微笑,想让林玉放心。
“好吧,先依你。不过,要是我吃完饭回来你的烧还没退,你就得乖乖地听话去医院输液!”
“恩,偶是乖宝宝呢。把药给我,你们下去吃饭吧。”
林玉从她的电脑桌里翻出必理通,又倒好水放在床头柜上,轻轻地关好房门,回到客厅。
看见林玉轻轻地关门出来,肥华和阿雄都有些意外,按道理林聆应该跟在林玉后面出来的。
“怎么?她还在睡?”阿雄忍不住问。
“她发烧了,38度6,不想起来。”林玉小声回答。
“啊?那要去医院输液啊,躺着怎么能行。”阿雄从沙发上站起来,焦急地在原地打转,“她要是没力气走路的话,我背她去。”
“呵呵,看把你急的。已经给她准备好退烧药了,她也答应我,要是我们一会儿吃饭回来她还没退烧,就去医院输液。”林玉在阿雄背上轻轻推了一下,“走吧,我们一起去吃饭。”
“不是说,你们不带我这个灯泡吗?”阿雄低声说道。
“我们下去吧。他就算和我们下去也不会安心。”肥华伸手揽住林玉的腰,“而且,他们不是还有粥吗?饿不着的。”
“那 缇娜就麻烦你了。”林玉感激的看了一眼阿雄,转身踏上高跟鞋,和肥华一起开门下楼。
阿雄从厨房消毒柜里拿了两副碗勺,和粥一起用左手托着,右手尽量轻地拧动林聆房门上的把手,门开的瞬间,正迎上探着身子准备吃药的林聆惊讶的表情,“你?你没和他们出去?”
“没。你先别吃药,把粥喝了先。”阿雄坐在床边,放下手里东西,又把药和水杯接过来放在窗台上,“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现在可不能空着肚子吃药。”
这种暖暖的感觉让林聆失去了拒绝的勇气。燕乐在的时候,如果她生病,他也会像现在这样照顾自己 想起燕乐,她的鼻子一酸,眼泪又不自觉的从眼角升起,不争气的在眼眶里打转。
狐狸在阿雄脚边闻了一会儿,就蹦到床上出奇安静地卧在他旁边,歪着小脑袋看着他们。
“怎么?头很痛吗?还是不喜欢喝粥?”看见林聆的眼圈里溢满泪水,阿雄的心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紧张地问,“你们家里有挂面和鸡蛋吗?北方人喜欢吃面条,要不,我给你下面吃吧。”
“我没事。”林聆把头埋回被子里,悄悄抹掉就要掉下来的泪水,撒了个善意的谎言,“我喜欢喝粥的。”
“那就好,这粥是我们潮州有名的沙锅粥哦。”听到林聆说喜欢喝粥,阿雄欣慰的笑了,小心翼翼地把粥盛在小碗里,又用勺子舀了虾仁送到林聆面前,“快喝吧,温度应该刚好,蟹子你不方便啃,就多吃点虾,这粥煲了很久,很补的。”
林聆挣扎着想坐起来自己端着吃,却被阿雄拦住,“病人是理所当然需要人照顾的,乖。”
“可是,我总不能躺着吃啊。会弄到被子上的。”林聆抗议。
阿雄放下碗扶起林聆,拉了一个枕头掂在她腰后,然后把被子紧紧的掖在周围,生怕有风露进去加重了病情,“现在可以了,你乖乖靠着,我喂你吃。”
“你真像我哥哥。”幸福的花儿盛开在林聆周围,有哪个女人不喜欢有人疼爱呢?
“噢?你还有个哥哥吗?”阿雄有些惊讶。
“恩,表哥。和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特疼我!”
“那你就把我当是你哥哥好了,一个女孩子漂在这么远的地方,太逞强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强烈的敲击着阿雄的心,欣慰?遗憾?尽心守护?无能为力?似乎所有的一切,在这个时候,这个女人的面前都不对味。一句 哥哥 溜出嘴边,虽不痛心疾首,却懊悔不已。“我是真的只想做她的哥哥吗?”阿雄暗暗扪心自问,却像往深渊里丢了个石块,得不到一丝回复。
“好啊,那你以后就是我哥哥了,不准欺负我,要好好疼我,”林聆眯着笑眼,把阿雄送到嘴边的粥美美地吃掉,却发现阿雄举着手中已经空空的勺子在自己嘴边没有离开,他直直地盯着自己,眼神里却满是迷茫,像深不见底的湖水,分不清湖里的鱼儿是快乐,还是忧伤。“怎么?你怕了?怕我这个妹妹以后都缠着你吧?”
“怕你?你又不是妖怪。”阿雄回过神,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嘴边,“快吃,凉了就变味道了。”
林聆在阿雄的照顾下吃了一碗粥,就说什么都不吃了,赖回被窝里闭上眼睛,狐狸则在床边的阿雄身上亲昵的蹭来蹭去,看得出来,它并不讨厌阿雄,甚至可以说是喜欢。
恍惚中,林聆觉得额头上多了一条用冷水浸过的毛巾,渐渐模糊的意识有了想要复苏的冲动,可沉重的眼皮却始终不听使唤地拥抱在一起。
“你先睡会儿,半个小时后,我会叫你吃药的。”阿雄把林聆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放回被子里,轻轻地把被子掖好。
“有哥哥真好,”林聆翻身面向阿雄坐着的方向,喃喃说道,“哥哥这么会照顾人,是巨蟹座还是金牛座的啊?”
“呵呵,这些我可不知道,我11月16的生日,是什么星座呢?”
“11月,天蝎吧。”
天蝎!天蝎桃花劫?!前段时间看到的预测,在林聆的脑海中突然冒了出来,难道这就是命中注定?!阿雄接下来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看见无数只闪着诡异红光的蝎子在眼前爬来爬去,尾巴上的毒刺透着岩浆般的火红,高高举起 天蝎桃花劫?海龟、阿雄、黄川、肖明,在她身边几乎同时出现的男人们难道都是应劫而至?除了阿雄还有谁是天蝎?对了,黄川!他好像提过3个月后是他的生日,3个月后,不也是11月吗?又一个蝎子!那么,海龟呢?肖明呢?他们也是蝎子吗?混乱、恐惧、在一瞬间如同引爆的原子弹,在巨大的响声之后留下心悸的蘑菇云,厚重的云雾四散开来,再也看不到那些可怕的蝎子,也看不到自己。
越是想把近来发生的一切理出头绪,就越是心乱如麻,毫无预告的事情没有规则地绞在一起,找不到开始,也寻不到结局。林聆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混乱,太阳穴处的血管像是被鼓捶不停地擂击。癞蛤蟆疯狂的咆哮,海龟不厌其烦的审问,黄川忽冷忽热的刺探,肖明挺身而出的吼声,阿雄似曾相识的问候,燕乐临走时欲哭无泪的哽咽, 像是爆锅里的豆子四处撞击着脆弱的神经,耳道深处的轰鸣让她想起拥挤的蜂箱,成千上万的蜜蜂如一架架盘旋的轰炸机,呼啸着将残存的意识炸得支离破碎。脚下的地面随着轰鸣声,龟裂般的产生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将她吞没在空荡的黑暗里。伸手,想要阻止身体的下坠,可是空空的周围,什么都抓不到
林聆逐渐空白的意识裂开了一道缺口,站在她面前的阿雄,背上多了一双巨大而洁白的羽翼,笑着伸出一只手,牵起她向裂缝外走去
“缇娜,缇娜 ”
林聆费力的撑起眼皮,阿雄眉头微缩的焦急神情映入她的眼帘,“哥,怎么了?”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刚才一直伸手拼命地要抓什么,还张着嘴想叫。”阿雄把林聆额头上被汗泡得湿漉漉的头发捋到一旁,关切地问。
“恩,我刚才梦见我掉到了一个大沟里。”林聆还感觉得到梦里下坠的那份无助,脸上却是坚强地淡淡微笑。
“你要是真的掉到沟里,我把你拉上来!”阿雄从窗台上取过必理通和水杯,扶起林聆,“吃药吧,吃完了,好好睡,我会一直都在的。”
“恩。”林聆用力地点点头,
把药和着水吞到肚子里,“我相信你会的。我会乖乖睡觉,争取明天就可以活蹦乱跳!”
退烧药起了作用,林聆很快沉沉地睡去,阿雄坐在床边默默凝视她熟睡的样子。比起第一次在零点见面的时候,她的忧伤似乎少了一些。
她的枕下露出一个水晶板的一角。阿雄摇摇头,心想,“枕头下面放这么硬的东西,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他把水晶板抽出来,看到了水晶像框里孩子似的林聆依在一个同样稚气未脱的男孩身边,很甜蜜地笑着。这照片上的男孩应该就是林玉口中那个让林聆深爱却不得不忍痛离开的燕乐吧?这么久了,两个人的照片还放在枕下,可见他在她的心里是个不能抹去的烙印,她依旧很想守护这份刻骨铭心的感情。
生活的窘迫?阿雄回想起当日林玉眼睛里的失落。这一个多月的相处里,在阿雄眼中林聆不是那种爱慕虚荣,把金钱和地位看得很重的势力女人,相反,她还有些鄙夷那些挥金如土的公子哥们。这样一个女人,她所谓的窘迫会是什么样子?三餐不保?居无所居?
客厅里传来开门的声音,阿雄把相框轻轻塞回林聆的枕头下面,狐狸“嗖”的从床边窜到门口,歪着小脑袋盯着客厅的大门,见是林玉进来这才溜溜地跑回林聆床边卧下。
阿雄走出林聆的房间,把门极轻声地关好,正好迎上准备进林聆房间的林玉,“怎么样?她退烧了吗?”
“恩,吃过药,刚睡着。”
“那就好,她一向身体好的很,我还没见过她生病呢,幸好有你在。”林玉松了口气,把自己丢进沙发里,“那就让她睡吧,我们在客厅里聊。”
“时间不早了,那丫头还在生病,我们先回去好了。要是情况有变化,随时打我电话,今晚我不关机。”肥华捏了一下林玉的手,“你也早点休息,脸色不大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