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偷取时间的魔鬼
林聆摇着手里的咖啡,坐在卧室的凸窗上打发时间,又是一个周末,一个无聊的周末。
远处马路上流动的灯火,炫耀着这个城市富足的诱惑。那两个躲在墙角里突然出现的乞儿,现在也许正在某处等待目标,或是纠缠“乞食”。夜幕下的现实,成就了多少纸醉金迷的奢华,也击碎了多少鸿鹄之志的梦想。漂着,林聆经常这样形容自己的状态,不想随波逐流,又无法抗挣。要离开吗?这个曾经为了海誓山盟,而奋不顾身拼命证明自己的城市。
“妞儿,又在发呆?”林玉在林聆身边坐下,“你真的不打算接受肖明做你的男朋友?以他的能力,可以让你过得很好。”
“你是说他那一万二千五的月薪?还是他的清华科班出身?”林聆望着窗外没有回头,“如果钱可以衡量爱情的话,那海龟不是更好点。”
“别拿恶心的海龟和肖明做比较。”在海龟的问题上林玉和林聆的立场绝对一致,“你昨天赴约去看夜场电影,那就证明你并不讨厌肖明,不是吗?”
“我是不讨厌他。可我也不喜欢他的轻浮,或者,用你的话说是直接。”
“就因为他昨天晚上提出要和你ML?傻妞儿,你不是没让他得逞吗?更何况,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真的指望人家和你聊个通宵?他需要,证明他是个男人。”林玉点燃一支圣罗兰递给林聆,又给自己点了一支,“你昨晚已经很让人家没面子了,对于他那样从来没有被女人拒绝过的男人来说,简直就是羞辱,你是在告诉他,他的魅力不足。”
“反正我不能接受,至少现在不能,我看不到我和他会有什么未来。”
“I服了YOU!那阿雄呢?你也不喜欢他?”林玉对林聆的守旧显得无可奈何。
“他是哥哥。而且人家也只拿我当妹妹而已。”林聆不喜欢林玉这样调侃她和阿雄的关系,倔强地把自己放在妹妹的位置,不肯前进,也不愿后退。
“所以,那天他们半夜喝醉了酒跑来家里,阿雄只剩一条底裤的在你床上睡了一夜,却什么都没发生?”林玉嘲讽道。
“你想发生什么不成?”想起那晚的事情,林聆再也硬不起来,只是红着脸小声抗议。林聆是喜欢阿雄的,他的阳光、真诚、呵护、关心 所有的所有,都让林聆充满幸福的感觉。如果那天晚上阿雄趁着酒醉和林聆发生了什么,她也许现在就不会过一个人的周末了。那天晚上阿雄紧紧的把林聆紧张得微微打颤的身子搂在怀里,嘴里呢喃着她的名字,深深地吻了,隔着薄薄的纯棉吊带睡裙,她清晰地感觉到阿雄体内急速升起的欲望在不停的颤抖,粗重的呼吸里雄性荷尔蒙混合着酒精散发着冲动。在林聆闭上眼睛准备接受的时候,阿雄搂着她的手臂却加重了力量,那股力量沉重的让她几乎窒息,像是要把她狠狠地揉进身体。良久,她耳边传来阿雄喃喃的“对不起”后,夜就回归了平静,平静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影,不曾发生。
林玉看到林聆提到阿雄就失神的样子,笑着把发呆的她推醒,“想不通为什么是吗?”
林聆没说话,转过头盯着林玉。
“不想知道就算了。”林玉故意调她的胃口,吸了口烟,把脸别向窗外的灯火。
“想!”过了好久,林玉才听到她料定林聆一定会讲的那个字,虽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嘿嘿,小样!我就知道。其实那天的事,我和阿华也都觉得很奇怪,我们知道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可你们却清白地在一张床上安静地睡了一夜。”林玉吸了口烟,接着说,“阿华在事后问了阿雄到底是什么原因,可是你猜他怎么说?”
“林玉!”林聆锁起眉头生气,她焦急地想要知道事情的答案,可林玉却在此时明知顾问。
“阿雄真的是个好男人。他说,他那晚其实忍得很辛苦,也确实差点就忍不住了。可他想到了燕乐。”林玉看着林聆因为惊奇而睁得滚圆的眼睛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说自己还没有能力给你一个看得见幸福的未来,不允许自己伤害道刚刚开始恢复笑容的你,所以,他宁愿选择静静地守护。”
“这不是他说的!他说不出这些!”林聆的眼神里写满不愿相信的怀疑。
“的确这不是他的原话。可意思绝不会错。你该不是在怀疑我的文字组织能力吧?而且,这也是最近他们都不过来,也不叫我们出去玩的真正原因。”林玉拍拍林聆的肩膀,“你继续发呆吧,今晚没节目,我要回屋看超女了。”
林聆把自己反锁在屋里,扑在床上,任脑海里翻过一幕幕若隐若现的记忆,关于阿雄的碎片渐渐聚拢,变成她生病那天焦急而小心照顾时让她安心的脸庞。守护?注定他只能是她的哥哥。林聆摸过手机翻出阿雄的电话号码,心里两个小小的妖精吵开了锅,也没能有个最后的结果。手指一直不停的挣扎,手机的屏幕亮了又黑,黑了又亮,她终究还是没有勇气按下那小小的绿色通话键,甚至没有勇气发个信息,让心里的感激、不舍、无奈 透过空气里跳跃的电波讯号,抵达正在城市某个角落的他的心里。
挣扎间,手机响了,一个短信飘了进来,打开收件箱却不是她此刻心里格外想念的阿雄发来的,而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林聆,我是黄川,这是我的新号码,为你而开的新号码。前几天在外面出差,好久没看到你了,很想看看你,听听你的声音。上QQ好吗?我等你!”
林聆翻身仰面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脑子里蹦出很多问号。他为什么要换号码?为什么说号码是为我而换?难道他那天在电话里说的喜欢上我是真的?一个深圳,一个南京,跨时空恋爱吗?这只蝎子早已不是毛头小子的年龄,而且还算高大帅气、事业有成,这样一个男人身边怎么会少的了女人? 她翻来覆去地把黄川的信息仔细读了几遍,终究还是没能想通电话那边的蝎子男想做什么。
翻回阿雄的电话号码,林聆继续没有结果挣扎,打电话?发信息?可接通了以后又该说什么?魔羯的骄傲怎么都不肯低头,永远不会在对方表白之前说喜欢,哪怕这喜欢已天下皆知,她也不愿做捅破窗纸的人,不管是害怕失败,还是害怕脆弱的暧昧捅穿后的尴尬,甚至是失去。女人总是表里不一,越是骄傲就越是脆弱。
“一个人喝醉,好想找个人来陪,我们之间有太多的误会 ”林聆的手机再次响了,来自刚才自称黄川的陌生号码,她犹豫着,在铃声将要响尽的瞬间按下接听,”喂?那位?”
“我,黄川。发给你的信息收到了吗?怎么还不上网?”
“哦,我在看电视,没看到信息。”林聆小心地回答,虽然在黄川面前撒谎是个不明智的选择,可她确实不知该怎么回答这只来意不明的蝎子。
“上网吧,别让我等太久。”他说完收线,霸道的不给林聆拒绝的机会。
蝎子总是有让人不能抗拒的魅力,这种媚惑的本领与生俱来,如果加之岁月的打磨,简直就是毒品,让人明知会身心具焚,却无法躲避。媚惑,无关性别,甚至可以说修炼得道后的男人比女人更有杀伤力。原因很简单,女人媚惑男人,男人冲动过后,伤总是犹如壁虎断尾有神奇的复原能力,拂袖弹衣,重新来过;而男人媚惑女人一旦成功,女人就会像扑火的飞蛾,为了那点点的光亮化做青烟一缕,魂消香殒,焚尽所有岁月
刚打开QQ,企鹅就叫着闪个不停,“林聆,周末没出去玩吗?”
“没,要是出去了现在还怎么上网?”林聆嘟着嘴没好气地敲过去一行字。
“怎么?生气了?”
“不敢!”
一个视频请求闪过来占据了屏幕的半壁江山,林聆的手安静地放在鼠标上,不点接受,也不点拒绝。
一分钟后,对话框里跳出一句话,“怎么?真的生气了?接受吧,乖!我想看看你。”林聆瞟了一眼,握住鼠标的手晃了晃,可是还是什么都没点。
“那我还是打电话吧,看来今天你一定没有化妆,不想见人。”一行字飘过来的同时手机也响了。林聆苦笑着有点无奈的在视频请求上点下接受,黄川的上半身清晰的出现在屏幕上,喇叭里传出他磁性十足的声音,“宝贝的怎么眼睛红红的?是谁欺负我的小宝贝了?”
“谁是你宝贝?!”他赖皮的态度,让林聆既气愤又无可奈何。
“你现在很迷茫,有事情没办法自己做决断。”黄川避而不答,却一针见血。
林聆不说话,低下头不看屏幕里的黄川。屏幕的对面是个“魔鬼”,一个能看穿人心思的魔鬼,她不想否认自己的犹豫,因为开心或是不开心他总能读懂,然后毫不留情的刺中症结,剖开,暴露在空气之中。
“其实与其在做或不做之间为难,还不如干脆放下。是你的,一定是你的,不是你的,再怎么强求依然不是你的。难道你宁愿低头看迷茫的痛苦,也不肯抬头珍惜眼前人?”
“眼前人?”林聆抬头看着屏幕里的黄川,半指长的头发整齐地立着,干净的脸略微有点胖的失去轮廓,眼皮若有若无的内双,嘴唇厚厚的恰到好处 她第一次觉得黄川似乎离自己并不那么遥远。
“怎么?没见过帅哥?”黄川浮起得意的坏笑。
“我这辈子就没见过帅哥长什么样!”林聆闪开目光不客气的反击。心里开始暗暗琢磨他刚才的话,干脆放下?阿雄是在为了看不到的幸福退缩。那自己呢?争取?还是静静地等待?是自己的跑不掉,那他,是自己的吗?
黄川情不自禁地抚摸屏幕上林聆憔悴的脸庞。她眼睛里满满的忧伤可以吞得下满天星光,他突然想把这个女人抱在怀里,哪怕只是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一个可以尽情落泪的胸膛,哪怕只是一会儿都好。
“宝贝,还在想做或不做吗?”黄川没有说话,而是敲过一行红色的字。
“才没有。”林聆撇撇嘴违心的否认。
“好吧,你没有。但是,宝贝,你知道吗?你眼睛里的忧伤出卖了你。”黄川手心向上对着摄像头伸了过来,“来,把你的手给我,我告诉你该怎么做。”
林聆像中了魔咒,乖乖地冲着黄川的方向伸出右手,手心向下。
“闭上眼睛,宝贝。什么都不要想,把手交给我,按我说的去感觉。”林聆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黄川心里一紧,真是个不懂防备的傻丫头。
孤零零一人摸索着穿过一片漆黑的迷雾,林聆看见燕乐正在夕阳金色余光中不远处的草地上张开双臂,冲着她得意的笑着。没错,这是那个久别重逢后,学校操场旁的草地,是那两个初次为爱沦陷的傻孩子。她无可抑制的欢笑,不由自主地想冲进他像棉花糖一样柔软而甜蜜的怀抱,近了,近了,近在咫尺了,她甚至可以感觉得到,他伸开的双臂间洋溢出同样热切的企盼,可就在她扑入怀抱的一刹那,周围却瞬时间变得昏暗,一道闪电由空中不偏不倚地落下,燕乐脸上僵住的笑容,在闪电幽蓝如鬼火的火光里扭曲,破碎成一团弥漫的烟雾,慢慢散开,又缓缓聚拢,形成两个在空气中颤抖的影像 只剩一条底裤的阿雄,和被膨胀憋得满脸通红的肖明。
他们?!林聆一惊,“他们是在什么时候偷偷地闯进心里,模糊了曾经以为永远不会褪色的美丽的?爱情是种习惯,放手总是痛苦难当。
细密的汗珠爬满了全身,顺着额头到发际,耳后到锁骨 林聆的双腿像放了气的气球,急速瘫软下来,跌跪在隆隆的昏暗中,落在脸上的冰冷,不知是瑟瑟飘落的雨,还是涩涩滴落的泪
情劫!林聆的脑海中,突然跃出死党宁儿为她用水晶球占卜后,神情凝重说出的唯一一句话,“你此生生来注定就是要接受情劫的,爱你的人,你不爱,你爱的人,得不到结果。”
那时侯她和燕乐正爱得如胶似漆,不分彼此。宁儿的话被她当作笑柄打趣了很久,现在回头想想,却真的应验了。爱在那里呢?爱人又在哪里呢?
看见林聆伤心欲绝的痛哭,黄川无法再把她的伤口继续残忍的扒开,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开始后悔在这个浑身伤口的女人面前施展了让他骄傲的催眠术,后悔为了自己探奇的心理,在她血淋淋的伤口上撒盐,他心疼,心疼的莫名其妙,本想让林聆成为自己与王宜冉纠缠中的临时休息站的,可这样一个女人,还经得起感情的折磨吗?自己要放手吗?能放手吗?
黄川解除了对林聆的暗示,低声说,“听我的,什么都别想,好好睡吧。”随即关了视频,点燃一根南京,冲着屏幕发呆。
泪水在脸上留下的冰冷痕迹让林聆不知所措,她拼命搜索大脑里的信息,却找不到过去近一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的答案。裙子上湿漉漉的一片和下颌残留的泪珠,都证明她曾经哭过,可记忆怎么会像是黑板上的粉笔字被抹得不留痕迹?他一定是个魔鬼,偷取时间的魔鬼。
也许是林聆不冷不热的态度激怒了骄傲的肖明,也许是海龟厌倦了官兵强盗的追逐,也许是阿雄自认了和林聆不能相守的宿命,她的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几乎所有的蝎子都像是怕见到正午的阳光,蜷缩回各自的阴暗角落,只是偶尔抛出一两声细微的声音证明他们的存在,除了黄川,这只拥有魔法躲避太阳的蝎子。
电话、QQ、传真、MSN、E-MAIL、短信息 黄川一天18小时用尽各种办法提醒林聆他的存在,提醒他“爱”的存在,而且是越来越深,越来越不能控制。小美的《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像魔咒般通过各种形态一次次冲跨她费力筑起的防线,她的抵抗就像沙滩上的城堡,总是被他轻松的海浪冲散、抹平。他从来不提王宜冉,也从来不提他“曾经”的爱情,在林聆面前,他只是一个追逐爱情的单身男子,奋不顾身、竭尽全力。
林聆在心里不断告戒自己和他的不可能。距离、空间、地位 每一项,都足以让所谓的爱情,被狠狠地碾碎在萌芽状态,可偏偏越是想要拒绝,他就走得越近,钻在林聆的世界里不肯出来。
林玉说,所谓爱情,就像游戏,要认真地玩,但心里始终要分清游戏和现实的不同。女人不应该拒绝任何一个男人的甜言蜜语,大献殷勤,因为上帝在创造女人的时候,原本就是为了让她们尽情享受宠爱而生的。一生宠爱,一时游戏,年轻的时候如果没有轰轰烈烈地爱过,没有被刻骨铭心地追求过,到老的时候就没有绚丽的青春可以回忆,而那个时候的叹息已经没有意义,生命不会给谁多一次年轻的机会。
暧昧是一种态度,不远不近,若有似无。
昨夜的冷风轻微沙哑了喉咙,清晨的电话里就传来暖暖的嘱托;
明日的提案静静纷扰了睡意,凌晨的短信里就飘来会心的建议;
过去的忧伤淡淡描绘了泪滴,午后的信箱里就跳出滑稽的贺卡;
周末的无聊悄悄失落了心情,夜幕的QQ里就闪出殷切的笑容;
林聆想要自己如林玉所说,保持游戏的态度,暧昧的距离。她以为,她不会爱上远在另一个城市的男子,她以为,他只是自己排解无味生活的一撮盐巴,她以为,这样的暧昧会随着时间淡出自己的生活。直到一个平凡日子里,他打来一个看似平常的电话,只是她敏锐的听力听到了他捂着听筒接另一个电话的声音:一束花,一束他送给他女朋友的花,一束没有按时到达的花,一束深深刺痛林聆的花。
不知为什么,明明和自己说好不会为他的举动心痛,明明和自己说好这只个游戏,可对他的依赖却在不知不觉中已成习惯,习惯他的好、他的坏、他的霸道、他的体贴 所以这一束花才会重重地压在胸口,让她失去呼吸的力量。
她强压眼泪,却压不住哽咽,用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语气,质问电话另一端的黄川,把愤怒、嫉妒、倾泄在这只最最可恶的蝎子身上。
没有愧疚的抱歉,戏弄的鄙夷,或是狂傲的反击。他只是在惊讶她听力超常之后,平静的承认为女朋友送花的事实。对林聆有些失控的质问,没有任何解释。黄川的语气让林聆看到电话另一端扬起的得意,如偷袭胜利的蝎子高高举起钩状的尾巴。
高傲的魔羯怎么能忍受这样的戏弄?她狠狠地挂掉电话,甚至不想说一句虚伪的再见。
就这样结束了吗?那爱情的游戏,那欲弃不舍的暧昧,那该死的蝎子!
2、飞来的玫瑰
纷纷扬扬,落花漫天。林聆趴在桌上,把粉红色皮纹纸在指间撕得粉碎,捧一把在手心,高高地举起,再缓缓的翻手,看粉色的纸屑像春日里的樱花,打着旋儿飘然落下,撒了满满一桌。一起揉碎的,是她一颗本来就破碎的心,和傻傻的信任、痴痴的依赖。
电话发出刺耳的声音。前台内线,不得不接。林聆把桌上的樱花拢在角落,抓起电话,“喂?市场研究中心,请问找哪位?”
“林聆,快来前台,超漂亮的花啊!”佳佳兴奋得语无伦次。
“正烦着呢,什么破花?关我什么事?”
“是你的,快来签收!否则我会忍不住卸了它的!”
“我的?谁送来的?”林聆的心里敲起了小鼓,“这季的繁忙已经过了,下季的调查还没有开始,这种时候应该没什么人会送花才对。”
“不知道。不是花店送来的,是快递,你快点出来吧,不然你就见不到它了!”说完,佳佳扣掉了电话。
林聆刚到咖啡厅,就听到前台处一群女人唧唧喳喳的赞叹。
“哇!好漂亮的白玫瑰哦!”
“小哥,这真的是九十九枝吗?好大一捧啊?”
“真是空运快递过来的吗?难怪在深圳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花苞呢?”
空运快递?有什么人会把花空运快递?围在前台的女人们七嘴八舌的把快递公司的小伙问得应接不暇,也让林聆因好奇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穿过人群,自视收花无数的林聆也感到不能克制的眩晕,佳佳的反应绝对不算夸张,女人们酸酸的赞许也不算过分。快递小伙手中那束含苞欲放的白玫瑰,花苞大得华美异常,的确不是深圳花市上常见的普通货色,而且一路飞来却丝毫没有因颠簸而损伤,花瓣上附着的露水,让挤在一起的花苞婉若一个个含羞出阁的新娘,挂着晶莹的泪珠满是喜极而泣的妖娆。纯净的满天星在花束间满满地绽放,紫色的勿忘我温柔的围绕在四周,衬着淡绿色的皮纹艺术纸与薄纱,素雅而高贵。
“林聆小姐吗?这是您的快递,麻烦您签收。”小伙子微笑的脸上挂着几颗汗珠,在射灯的照耀下格外可爱。
“哦,谢谢。”林聆在收件人处签过名,从小伙子手里接过硕大而沉重花束。
“另外,林小姐,这是花束的卡片,请您收好。”小伙子从花束的一侧夹出一张精致的心型贺卡,塞在林聆手里,转身消失在门外,留下发呆的林聆和一群继续噪聒的女人。
“快看看,快看看,是谁家公子送的哦?这么大排场?还空运快递呢?”
“就是,就是,快让我们见识一下,我们才女的新欢是何来头?”
林聆不喜欢这群满嘴醋味女人,非常不喜欢!可是偏偏同在一个屋檐下。满肚子的不愿意只能烂在肚子里。她强装笑脸打开卡片,还没等自己看清楚,早有人大声念了出来:“我想你每天都拥有开心的笑容,想你! 费列罗”
“哟!还是个老外?什么时候在哪里钓到的?” 女人们因为没能探得想要的真相而愤怒的讨伐。
林聆捧着花站在原地,一遍遍读着卡片上称不上好看的钢笔字哭笑不得,周围的嘈杂消失在她嘴角定格的微笑里。
费列罗,充满意外的费列罗!前十分钟,还以为自己再次坠落阿修罗地狱,残忍地撕碎无辜的粉色皮纹纸,让樱花绚烂的跌落、死去;后十分钟,自己竟瞬间插上洁白的羽翼飞升丘比特天堂,傻傻地抱着一束用心良苦的纯白玫瑰,嘲笑自己无理取闹的固执肯定。迟到了的,送给女朋友的花,真相,原来是这样。
泪珠落在纯白的玫瑰花瓣上,在七色的阳光里起舞,挥着白色谎言的翅膀,带着被宠爱的幸福。
快乐来得太容易,喜悦也会走得不留痕迹,而来之不易又失而复得的快乐,会永远地扎根心底。这一束玫瑰,注定会永远的盛开在由心里最美的回忆堆砌而成的花园,永远
林聆捧着花,穿过女人们复杂表情的封锁线,回到办公室靠在椅背上,让椅子尽情地撒欢打转,心里的甜蜜,也如蛋糕房甜点师傅手中旋转的蛋糕,满满地沾上一层厚厚香甜的忌廉。她停下旋转,深深吸了一口若无似有的花香,歪着头眯着眼,看阳光恣意在纯白的花瓣上映射出缤纷的彩虹。
幸福的阳光里突然闪出一个极不和谐的身影 陶兰,她用鼻子探到花束里狠狠地嗅着,“还以为很香呢,其实和普通的玫瑰一样根本没有味道。”她抬起头不屑地抽动嘴角,“不过,那群女人倒是没说错,这花苞的确大的少见,送我一枝怎么样?”说着,伸手就要去捏那些美丽的花苞。
“不行!”林聆在陶兰的手指进入花束领空时抓住了她的手腕,“这束花这么漂亮,陶姐姐怎么忍心让它和以前那些花儿的命运一样,被生生地扯开散落在办公室良莠不齐的瓶子里?”林聆银牙暗咬,在心里骂了一千遍 贱人 ,嘴上却不得不客气地阻止。
陶兰努努嘴收回魔爪,“是花特别,还是送花的人特别?这花,是黄总送的吧?”
“哦?陶经理此话怎讲?”林聆将脸上惊讶的神情不露声色的收敛。暗自吃惊,“关于费列罗,林玉都清楚,这个女人又怎么会猜出送花人的真实身份?
“佳佳告诉我说快递委托人的地址只有两字 南京。自南京的花,除了正当壮年的黄总,还能有谁?你总不会告诉我说是南京国际的那个老家伙吧?”
陶兰得意的样子让林聆想起《蓝精灵》里最最讨厌的柯柯巫,猥琐且让人讨厌,“哦?花是南京过来的?佳佳怎么都没告诉我呢?谢谢你啊,这下我就用不着乱猜送花的人是谁了。”林聆在说话间把花束推到桌子另一端最远离陶兰的角落里。
“黄总天南地北用这么大的手笔,花这么深的心思,是不是暗示着你就要离开这里麻雀变凤凰了?”陶兰嫉妒的火焰灼热得发狂,仿佛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可以被男人宠爱,而费尽心思疯狂追求的男人,也只可以为她而生。
“陶经理说笑了,您还没去陈董的公司,我又怎么可能会去南京?”林聆毫不客气回敬,让陶兰漂亮的脸蛋一阵抽搐,青、红、白、兰一齐涌上,像没卸干净的京剧花脸。
“呵呵,”陶兰从嗓子眼里压出的笑声没了平日的嚣张,但充满了鄙夷,“希望是真的才好,有人可不希望你走得那么快。”她狠狠地甩下一句话,转身颤抖着扭出林聆的办公室。
阳光在陶兰消失后复苏,林聆继续靠回椅子眯着眼微笑。女人嫉妒的本领是从娘胎里就有的,但无视这种无理取闹的功力却是后天修炼的成果。和一个因嫉妒失去理智的女人计较,甚至被疯狂传染,只能责怪自己定力不足,素质不够。
林聆突然想喝卡布其诺,想念浓浓的苦涩里透着不能忽略的奶香,和濡在唇上的奶泡。她正准备打电话给咖啡厅小妹,电话却自己先响了起来,她的嘴角划出一抹彩虹般的微笑,屏幕上的号码是黄川办公室的坐机。
“我的小宝贝,还生气吗?”林聆刚把听筒放到耳边,里面就传来黄川迫不及待的声音。
听着黄川在电话那端阴谋得逞后的得意,林聆选择了沉默,不说一个字,只是盯着花傻笑。
“喂?说话啊?我知道你在听!”沉寂让黄川更加心急,蝎子的精心预谋是不允许破碎的,“宝贝!你在笑吧?你肯定在笑!肯定是笑得喘不上气,才不说话,对吧?”
激将法,无效落败。林聆捂住话筒,蜷在椅子里笑成一团,可惜黄川看不到,他听到的依然是听筒里的沉默。
“说话啊?你这个坏家伙再不说话,我就把我自己像那束花一样快递过去!让你们全公司的人都看到你干的坏事!”黄川气急败坏地使出杀手锏。
“你来啊?我是好孩子,从来不做坏事,也不会骗人,我有什么好怕的?”林聆忍笑一本正经地回答。
“总算说话了。刚才的话你可别后悔!”黄川松了口气,“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吓我啊?我可不是厦大毕业的!哈哈”林聆终于忍不住,捧着电话笑弯了腰,喜悦的泪花沁出眼角绽放在睫毛上。
黄川点了支南京夹在指间,透过嘴里吐出的眼圈,想像林聆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她总是那样,遇到开心的事就兴奋得要命,还得意洋洋地说,那是快乐的像只老鼠。笑吧。之前做的,现在做的,即将做的,不都是为了让她更幸福地笑吗?真想她永远一直这样快乐下去。
“哈 哈哈 ,那 那花真的是坐飞机来的吗?”林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肚子问道。
“恩,还喜欢吧?没办法,我本来是让它做火车的,可是它说火车太慢,等见到你它已经咽气了。”
“哼。你个一肚子坏水的蝎子,到底还有什么阴谋?说!”
“冤枉啊!什么阴谋?我一直很坦白的!”
“那你为什么上一个电话不说清楚?”
“很清楚啊,我很老实的承认,我给我心爱的女朋友送了花,而且送花的还晚了点,没有准时到达,。难道不对吗?”
“哦,可是 可是,反正就是不对了啦!坏人!坏蝎子!”是啊,他没说过收花的是另一个女人,那都是林聆强行安在他头上的罪名,所有的眼泪也都是她自找的。
“好吧,是我不对。我一定会好好地补偿你的,比如把你抱在怀里亲亲!”黄川开始施展他的无赖功夫。
“臭美!我让我家狐狸咬你!”
“你舍得吗?再说狐狸打不过我,我给它买好吃的狗饼干,它就和我好了。”
暧昧的气息再次回到身边,而且更浓重了。
为他喜,为他泣,为他忧郁,为他美丽,这是爱情降临的信号?还是毒药发作的先兆?林聆没有时间思考,也不想思考,她从心底害怕这所有因他而起的喜怒哀乐,又会是水中月、镜中花,只能痴痴地凝望,就算地老天荒、冬雷夏雪也只能凝望。她忽然很希望这个男人此刻就在自己身边,真实的可以依偎。
爱他吗?不知道。他给的宠爱有特别的味道,不愿割舍,也无力割舍。天蝎桃花劫里的良缘是他吗?也不知道。随便怎么都好,就像是《夏日麽麽茶》里说不清味道的插曲:快乐不快乐/没什么不快乐/就在最后的一秒/我们的关系就这样了/天亮起了/是因为心情好了/ 爱情大概都这样了。
林玉拎着电脑包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妞儿!传说中的花王在哪?快给我瞻仰一下!”
林聆笑着指指桌角的玫瑰,接过林玉手中的电脑包,放在柜子里。
“漂亮!”林玉把花抱在胸前仔细端详了半天,做出简单而准确的评价,“黄送的?”
“恩。”林聆觉得脸上发烫,低头绞着手指,不敢看林玉的脸。因为林玉不喜欢黄川,说他不是什么好鸟。
“你玩不过他的,他绝对是只老狐狸,泡妞的高手。”林玉把花放回角落,无奈地摇头,将手搭在林聆的肩上,嘴唇凑近她的耳后轻声说道,“这束花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束花而已,没那么恐怖吧?”林聆笑着推开林玉,用手护住被吹得痒到骨子里的耳根。
“恐怖不恐怖,你迟早会明白的,而且,看样子快到时候了。”林玉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个精光,“对了,你怎么又招惹陶兰了?”
“没有啊?她说我要麻雀变凤凰离开深圳,我就告诉她,只要她不去海龟家做老爷子的金丝雀我也不会走喽。”
“呀!你也学会发狠了啊?!有前途!她活该!”林玉为林聆的话大大地吃了一惊,赞赏的同时,心里闪过一丝担心,林聆的改变,只因陶兰的诋毁是那束纯白玫瑰吧。
白玫瑰不是爱情,至少在它的花语里没有红玫瑰炙烈,那个男人是故意的,还是自己想多了。从北京的娱乐经纪圈,到广州的恶梦,再到深圳的一个人,她对男人行动的直觉越来越敏锐。什么是游戏,什么是爱情,除了那次昏头带来的恶梦之外,还没有什么男人是她看不准的。黄川这样的猎手如果是被自己碰上,恐怕就算小心翼翼也会损兵折将,更何况是林聆这根死心眼的木头。林玉暗暗祈祷,希望自己这次的判断是错误的,她不想刚刚开始会笑的林聆再次回到不人不鬼的状态。
林玉和林聆就下午提案的事聊得不亦乐乎,又一群自以为是金领钻石的阿三们被狠狠的忽悠了,为“城之荣耀,己之王朝”的创意把头点得像啄食的母鸡,只是象征性的对胶片制作的昂贵价格做了小小的抗议。一笔交易即将完成,意味着一叠不薄不厚钞票已经在微笑。生活在如鱼得水的时候总是特别美丽。
时间如指间的细纱,稍不留神就漏得一干二净。
太阳红着脸挂在西边的天空,含情脉脉地望着守在地平线下迎接自己的爱人,同样是重复生活的轨迹,为什么,这一对爱人却不会被时间折损爱意,几亿年,甚至几亿亿年之后,依旧如初恋般炙热的甜蜜。
也许仙人之所以成仙,就是因为执着,对道的执着,对爱的执着。白娘子为爱,望穿千年的孤独,只为修得一世与许仙的姻缘;织女为爱,坐守万里的银河,只为修得一夜与董郎的相会。人不能成仙,就是因为总不够执着,举着爱情保鲜期的论调,寻找、追求、占有、遗忘 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3、爱情筹码
“晚上的饭局,你真的不去了?”离下班还有20分钟,林玉一边收拾,一边问对着夕阳发呆的林聆。
“恩,不去了。省得我和阿雄都尴尬,影响了你们的兴致。”
“你啊 ”林玉正要上课,林聆台面的电话叫了起来,两个女人相视一笑,既然天意如此,一切也都不用再多说。“接电话吧。”
林聆笑笑,拿起听筒,“您好,轩逸广告市场研究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原来,心情很美丽的情况下连工作都是甜的。
“林小姐,终于肯听我的电话了?”电话里传来酸涩的声音,这个声音很熟,但是林聆却想不起这声音的主人。
“请问,你是?”林聆耐着性子询问,本来快乐的心情突然飘来一片乌云,变得阴郁。
“呵呵,林小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一周没打电话而已,就不知道我是谁了?”听筒里飘出嗤鼻的声音,林聆不禁眉头紧簇,难道 是他?不等林聆说话,让人生厌的声音再次响起,“是我!香苑,陈宇豪。”
美丽的心情就此结束!真是个极度讨厌的人!像是夏天路边公厕里的绿头苍蝇,顶着一身让人恶心的绿色绒毛,还自我感觉良好的四处飞舞。本来极好的心情,现在哪里还是一个阴天就可以形容?暴雨!台风!海啸!反正听到“陈宇豪”三个字,林聆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和钱有仇的人,可偏偏见了金矿忍不了恶臭,最最超级郁闷的是,这只可恶的苍蝇现在杀不得,否则,林聆一定买个电拍子,一次性解决这只苍蝇的嗡嗡嘤嘤。
海龟自顾自地说在他消失的一周里,自己在美女如云的阳朔,如何的过百花而不沾香,遇奇遇而不染指,近美女而不动心,唯一不变的是他对林聆的思念,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林聆不在身边。
国外那些高等学府的教育水平,实在不能让国人恭维。这只用数十万、甚至上百万人民币换来学历的海龟,连个像样的谎话都说不圆满。
过百花而不沾香?直接摧残到香味尽失了吧!遇奇遇而不染指?艳遇是不用指头接受的!近美女而不动心?动心是没钱、没胆儿的人的做法,凭陈大少的实力,一定直接用钱撒在宽大的床上解决了!
当然,以上片断纯粹只在林聆的脑中盘旋,她压着怒火未曾脱口而出。嘴里依旧保持着节奏有序地应和,“恩,挺好,不错啊 ”实际上却冲着站在对面的林玉直咬牙!还随手在纸上画了只乌龟,撅着嘴,簇起眉头,做了个抹杀的动作。
“快下班了,我来接你一起吃晚饭好不好?”海龟一如既往地发出邀请。
“不行啊,我晚上已经有安排了,早就和朋友约好的。”林聆也一如既往抛出的拒绝。
“你总是不答应我出来,是不是因为我没送花给你?”
“我怎么会这么无聊呢?”林聆一面否认一面暗骂,“一定是陶兰那个贱人告诉他的,本来海龟都已经几乎绝迹了,今天却又突然跑出来宣布他的存在!”
“是我无聊!要是花可以让你芳心所动,我现在就送一百束玫瑰过去!什么空运的白玫瑰!我清一色用最好的红衣主教!如果玫瑰可以换来你的爱情,我天天都送可以!只要你说OK,只要你不再拒绝我! ”海龟的咆哮里夹杂着歇斯底里的绝望,如一个人失足落下深渊,无力回天时的声嘶力竭。
林聆把听筒撑离耳朵,对电话里传出的嚎叫无可奈何地摇着头。爱情不是交换,没有筹码大小的区分,也不是所有的玫瑰都可以盛开在心底的花园。到底是海龟不明白,还是林聆太躲闪,在物欲横流的深圳,以海龟的实力可以轻松的搏得美人一笑,但偏偏别人日思夜的奢华生活男主角在林聆眼中只是只恶心的绿头苍蝇。
“ 林聆,答应我吧,我真的很喜欢你。从来没有人可以让我像思念你一样痴迷,你还不了解我,就这样轻易放弃一定会后悔的。”海龟停止怒吼低声下气地恳求,希望能听到她的回心转意,哪怕只是一点点防线的退缩都好,“我是认真的,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如果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就不用再住那不像样子的房子,在香苑所有的户型里你自己随便挑选,只要你愿意接受,我可以立即安排销售部过户,只要你同意。 ”
“STOP!我不喜欢你!以前不,现在不,将来不!”林聆被愤怒的火焰映红了脸颊,握着听筒的手不停颤抖,终于,她的怒火犹如地底喷涌而出的岩浆,摆脱了地层的枷锁尽情喷射而出,“陈大少爷,你记住,第一,我是林聆,不是你以前认识那些阿珠、阿翠,对你豪门朱席的条件,我只会更加厌恶,而不是动心;第二,不管是白玫瑰,还是红玫瑰,对我来说,都不是爱情的象征,就算你送整座花园给我,我也不会是你的公主;第三,我和陶经理不是一路人,麻烦你以后不要用她的想法来衡量我,也不要听从她的建议来打扰我;第四,我希望这是我们私人关系的最后一次通话,以后你做你的王子,我做我的路人。再见!”林聆毫不犹豫地挂掉电话,抓起包包拉着一旁惊讶地合不拢嘴的林玉飞一般地冲出办公室,冲出写字楼。
海龟捏着继续发出“嘟嘟”声的手机瘫坐在车里,看林聆拉着林玉从办公楼里狂奔而出,飞快的消失。
4、只是哥哥
秋天的下午总是让人疲倦,林聆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漫无目的地晃着鼠标,望着屏幕上的做了一半的项目分析发呆。今天的电话出奇的安静,安静地让林聆虽然睁着眼睛心已渐入虚空,随着周庄飞舞的蝴蝶回到昨夜的零点,又见阿雄,那个已经陌生的哥哥。
酒吧新来的领舞,有男人喜欢的名字 Angle;有男人喜欢的身材 骨感媚惑;有男人喜欢的开放,烈酒红唇;这样的女人,在激光灯下早已不是珍品,多而泛滥;这样的女人,在林聆眼里早已不应稀奇,可现在她的心却隐约被什么狠狠地钝击,闷闷的疼痛。
依旧是清瘦俊美的脸庞,依旧是忧郁含情的眼光,可惜,他得怀里已是另一个人。
林聆一个人坐在沙发最里面的角落,刻意不去看阿雄和“天使”的缠绵。他们在舞池里让人脸红极至合作,仿若两条裹着衣服纠缠的蛇,扭动、拥抱、抚摸 林聆越是努力抗拒,他们越是挤进眼里。微笑僵在脸上似被瞬间冰封后的真人雕塑,心里嫉妒的猫眯伸长了尖尖的爪子,撕挠着呜咽。
真君子?真小人?假君子?假小人?
她将芝华士在杯子里的倒满,一饮而尽;再倒满,再一饮而尽 静静地守护?看不见幸福的未来?强忍的绅士?通通见鬼去吧!这夜的芝华士似乎有些问题,怎么都喝不醉,身边的林玉和肥华一群摇着骰盅斗酒,她却自斟自饮连摇骰盅的力气都省了。“这个傻瓜又在用别人的快乐折磨自己。”林玉以浪费美酒的理由下了禁酒令,夺了林聆的酒杯,让王云送了冻柠茶过来。
当一个女人在酒吧里故意想要喝醉的时候,一定会有男人愿意成全。当然,前提是这个女人没有具有影响市容的杀伤力。在洗手间过道的转角,林聆遇到愿意成全她的那个人。
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背靠在墙边,牛仔裤里的两条腿斜斜地搭在一起支持着上身的重量,橙色T恤的袖口将上臂的纹身遮了大半。他没有问她的名字,只是拿开嘴边燃了一半的烟卷平静地说,“小姐,可以赏脸一起喝杯酒吗?”
林聆看不清男人帽檐下被阴影遮挡的表情,只看到男人干净而棱角分明的下颌和裸露在衣服外充满健康小麦色泽的皮肤,脚上很白的旅游鞋。“如果你愿意请我的话。”也许是酒精,也许是说不清的感觉,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人没有恶意,而且似乎靠在转角的墙边就是为了她的出现。
记不住曾经是谁说过,球鞋很白的男生,一定,不会是坏人。林聆跟在男人身后在离舞池很远的角落坐下。男人似乎没伴,一个人而来,只一个抬手响指的动作,酒吧小妹就送上一支未开封的芝华士12,在递给男人查过封口之后,熟练地打开,熟练地勾兑,1/5的原酒,3/5的绿茶,1/5的冰块。
他不是来抠女的,她也不是来抠仔的,两个人对面而坐。没有言语,只是在眼光从舞池里移回的时候,给对面的陌生人一个善意的微笑。这样奇怪的男人,绝对是世间少有,邀请纯粹为了不是一个人喝酒。
穿过混乱的灯光,林聆看到四下里焦急找寻自己的林玉在人群间穿梭。
“不好意思,我要离开了,朋友在找我。”林聆向前探着身子抱歉,“谢谢你的芝华士。”
男人将拇指和食指合拢,回了一个OK的手势,恍惚间林聆看到一个熟悉的微笑,被酒精混沌了的大脑渐渐开始变得模糊。木质地板在脚下松软似春日田间的春泥,悄无声息地深陷着细高的鞋跟。林聆晃到林玉身边被七手八脚扶回肥华所在的沙发,丢在阿雄怀里。林玉对阿雄的责怪,阿雄身上熟悉的味道和不熟悉的香水,成了林聆最后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