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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在劫难逃.2

作者:欧阳静茹 当前章节:152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6:07

她没有看到阿雄愧疚的脸,难过的泪,喃喃说着抱歉的唇,也没有看到戴鸭舌帽的男人在走过阿雄身边时,对他做了个OK的手势。

否则,她不会在早上的太阳升起后,醒来时,就做了一个决定:阿雄只是个哥哥,只能,是个哥哥。

5、空降,幸福的旋转楼梯

“林聆!林聆!”佳佳摇着林聆的肩膀把她叫醒。

“天!我睡着了吗?没被企鹅发现吧?”林聆揉揉眼睛,冲一脸兴奋的佳佳吐了吐舌头。

“没有,没有,老大们外出都没回来。”

“那你叫醒我做什么?难得我能趴在这么硬的桌子上睡着。”

“前台有个猛男找你,已经等了一会了,你电话一直占线,只好进来找你啦。”佳佳对于男人的形容一向夸张,天知道她嘴里的猛男会是什么样子。

林聆无可奈何地摇头,瞟了一眼桌面的日程安排,“今天没有预约啊?再说,我刚才睡着了,电话怎么可能占线呢?”林聆转身,才发现台面电话的听筒早歪歪斜斜地与话机分居,“呵呵,看来刚才我睡得很投入呢。”

“猪!赶快收拾一下吧,人家等了很久了。那个猛男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戴着墨镜没摘,酷得要命!公司里几个色女已经蠢蠢欲动了哦。”佳佳从林聆桌面的糖果盒里抓了一块费列罗,美滋滋地离开。

林聆撑开麻痹的双臂望着镜子里因睡着而压红的脸,命令大脑将凌乱的意识重新拼组,然后整理了身上的衣服,夹着笔记本踱出办公室。

林聆的睡意还未完全褪祛,湿润的液体随着哈欠上在眼角,她习惯性地遮住张圆的唇,迎上男人突然的转身。对视,嘴因惊讶而张得更大,睡意的泡泡被睁大的眼睛猛得捅破,“黄川?”

他没有回答,只是回报一个微笑,用手摘去架在脸上的墨镜,注视着从梦中惊醒的林聆。

“你怎么会来?怎么没有通知我?出差吗?”蝎子突如其来地袭击让她即兴奋又慌乱。

“我来接你下班。”黄川笑着在背包里摸出一个袋子塞到林聆怀里,“把里面的衣服换上,下班一起走。”

“可是, ”

“去吧,还有半个小时,我等你。”

黄川转头冲同样傻了眼的佳佳说,“美女,不介意我坐在这里看书吧?”

“恩,当然,当然。”佳佳呆呆的点头,急忙拉过抽屉里的《时尚》捧到黄川面前,然后推着失了魂的林聆冲进办公区。

“哇!难道他就是昨天送花的黄总?南京的黄总?”一进办公室,佳佳就迫不及待地大叫。

“是。”林聆木呐的回答。

“天啊!飞来的?他居然飞来看你?”

“我不知道,他没有告诉我。”林聆依旧没回过神来。

“一定是的!快看看袋子里是什么!”佳佳一把抢过林聆抱在怀里的袋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黑色T恤一件。哎?情侣装哦!和他身上的一样!你还不承认?”佳佳笑着把T恤丢在林聆身上。

林聆无辜地摊开双手,盯着黑色T恤前胶印的蓝色 LADY 图案,浮起粉红色的幸福微笑,如同徐志摩笔下那朵不胜凉风娇羞的莲花。佳佳没有注意到林聆脸上的变化,她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紫色礼品纸包裹的长方形盒子上,一边摇晃,一边喃喃自语,“会是什么呢?这么大的盒子,不像是首饰哦 ”佳佳的眼中晃动着满满的渴望,急切想要探知紫色包装纸下的秘密,“好林聆,我可以帮你打开吗?”她小心翼翼地询问,以恳求的语气,歪着头凝望的表情让林聆想起狐狸讨要食物时的样子,仿佛那脆弱的心灵经不起残酷的拒绝,哪怕是一点点风吹草动的不应允都会有心碎的声音。

“恩,你打开吧。”林聆点头的瞬间佳佳飞快地用小指的长甲抠开封在顶端的胶纸,将紫色的外衣褪下,“啊?奶瓶?你有BB了吗?”紫色飘然而落的时候,佳佳眼里的光黯淡下去,显然,她对揭开秘密的结果极度的失望、不解。

礼物的主人却笑了,像春风里招展的桃花。那是个秘密,一个只有黄川和林聆知道的秘密,一个约定的秘密。女人和奶瓶,不一定只在BB降临之后才会相遇,其实,女人自己也是个需要被疼爱的孩子。

17:30,林聆穿着黄川送的黑色T恤走出办公室。看见陶兰正坐在黄川旁边举着自己的名片,堆起招牌式的笑容努力想要穿透黄川的冷漠,以证明她无以伦比的魅力。可林聆只看到陶兰一个人的独角戏。黄川没有去接她举着的名片,不耐烦地回答,“抱歉,现在是休假时间,我不谈工作,没带名片。”

林聆轻声咳嗽,黄川似弹簧一样从沙发里弹起,因无聊等待和莫名骚扰而暗淡的眼神在瞬间散发出别样的光芒。

林聆故意挽起黄川的手臂,在各种各样的眼光和声音里走进电梯时,陶兰将手中的杯子狠狠地砸向地板,摔个粉碎。刚从后期制片室里出来的林玉,笑着跨过一地白色的碎瓷,听佳佳眉飞色舞地讲述自己错过的好戏,心里不知该欢喜,还是担忧。

终于还是来了,比林玉预计的还要快,还要猛烈。

林玉在回公寓的车上给林聆发了一条短信:宝贝,我留门等你回来。

女人对于来自其他女人近乎于抓狂的嫉妒,总是喜欢乐此不疲地享受其中的美妙,尤其是让陶兰这种自以为沉鱼落雁、倾国倾城的女人失去她的骄傲。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欢一个味道的蛇果,破除禁忌的诱惑不仅仅是因为荷尔蒙的分泌,还有些命中注定的吸引,再美的石榴裙也无法拢住所有男人的心。

收到林玉短信的时候,林聆刚刚帮黄川在公司附近的酒店用协议价开好了房间。

淋浴间里传来水花拍打在皮肤上的声音,房间里昏黄的灯光,让林聆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不安的烦躁起来。她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的换台,目光穿过屏幕落在渐开的水花里。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身体里血液却在诚实的翻滚,涌在脸上沸腾似熔炉里铁水,炽热而通红。

“没事的,他只是冲个凉,洗掉路途的疲劳 我们说好的,一会儿带他去看深圳的夜景。”林聆不断地安慰自己。

水声停止,淋浴间的门应声打开。他赤裸着上身,宽大的白色浴巾围在腰间,一边用手中的毛巾擦拭头发上的水珠,一边走向坐在床角机械换台的林聆。在视频里,她看见过他赤裸上身的样子,单纯的天气炎热,别无它想。可是现在,活生生、赤裸裸的真实距离她的脚尖大概只有半米的距离,她清楚地看到他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古铜色,晶莹的水珠顺着他厚实的前胸滑落到没有赘肉的腹部,再消失在白色的浴巾里。她不敢直视他的脸,亦不敢面对自己紧张的呼吸。于是刻意地把视线绕过面前望着自己的黄川,投射在屏幕上混乱的粤语片里。

黄川坏笑着挡在林聆和电视中间,手压在腰间的白色浴巾上,一副随时要拉开浴巾的样子。林聆再也不能说服自己镇静,起身想要跨过宽大的双人床,却被黄川一把拉住了胳膊。白色的浴巾在同时飘然而落。林聆尖叫着闭紧双眼,耳朵里传来黄川得意的大笑,“小白痴,你觉得我会是那样的坏人吗?我有穿裤子的啊。哈哈 看把你吓的 ”

他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林聆杏目圆睁,握紧的拳头在黄川的胸前擂出“咚咚”的响声。黄川嬉笑着说她谋杀亲夫,抓住她舞动的手腕轻轻一拉,将她整个人拥在怀里,用唇封住了她爆发的怒气。

林聆推开黄川,拉过床头的枕头抱在胸前,把头深深地埋在枕头的柔软里,“还不穿好衣服?不是说好带你出去看深圳的夜景吗?”

黄川在林聆的脑门上点了一下,“安心,我不会做让你不开心的事的。”

混沌的气息像幽灵一样不肯离去,林聆把头埋在枕头里不肯抬起,硬着头皮,寻找化解空气里浓度超标的暧昧气息的话题。他说想看刚上映的《史密斯夫妇》,她就随口说了她认为最好的万象城的嘉禾。去影院的出租车里曾经挽着黄川手臂的手,已经被牢牢地抓在黄川的手里,并不用力,只是十指相扣温柔地摩挲。

林聆抗议他没有通知就天降奇兵,杀得自己措手不及,无从防备。黄川将抗议驳回,将嘟着嘴的林聆拥在怀里,“我说过会把自己快递到你的面前,让你公司的人都知道你做的坏事。快递是隔天到达的,我没有突袭,只是如期赴约。”

林聆靠在黄川厚实的胸前放弃了无意义的抗挣,红着脸静静地听胸膛下心跳的声音。

“既然爱情要来,何必把它挡在门外?”

林聆是路痴,拉着黄川在万象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没有方向地游荡,凭着模糊的记忆顺着眼前出现的电梯随人流而上。到达售票窗口的时,黄川和林聆早已换了位置,他在前面拉着,她则乖乖地跟在身后。黄川说,如果他一直做被牵引的角色,恐怕他们只能看午夜场了。

女人路痴的本领大抵是从远古就一路沿袭而来的,而男人对方向的敏感,通常都犹如在身体里安有天然的指南针,方向对于他们来说,从来不是问题。一个女人一生,至少要有一个愿意做她的指南针的男人,否则她会一直苦苦地寻找幸福的方向,直到红颜老去。

拿到观影券,距电影开始不足十分钟。按照影院服务员的介绍,他们必须通过大堂里的旋转楼梯才能到达放映厅。林聆担心错过开场的精彩,踩着脚下的高跟鞋晃晃悠悠的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拉着黄川小跑。林聆狼狈的小跑甚至还不到10米,黄川就已经突然把林聆拉到怀中,一手揽住她的后背,一手抱起她的双腿,把她捧在怀里。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口中发出惊讶的尖叫,他们理所当然的成为所有人注视的焦点。在场的人顺着尖叫的方向看到一个高大的男子,把一个不算娇小玲珑的女生托在了半空中,而那个女生已被男子低头的深吻融化。

不远处,一对情侣似的人儿睁大了惊奇的眼睛,女人挽着男人手臂的手渐渐用力,身子紧紧地贴在男人身上,抬头向男人的耳根吹了口气,半眯着眼睛撒娇地说道,“KISSME!”

男人蜻蜓点水一般沾了沾女人的唇,“进去再说啦,遇到熟人多不好。”

女人不满,甩开男人的手臂,匆匆地逃开,男人则在身后一边大声唤着“宝贝别生气啊!”,一边追了上去。

“干嘛叫得那么恐怖?你不怕警察来带我走吗?我可没带身份证。”黄川松开抵在林聆唇上的缠绵,趴在她耳边说道,“这样就可以保证我们不会耽误电影的开场,而我也不用担心你会崴脚了。”

“可是很多人在看着我们呢。”林聆把头藏在他胸前,想利用他的衣服冷却自己滚烫的脸颊。

“让他们羡慕吧,你就是我的公主!我现在就要捧着我最最珍贵的公主,走上幸福的旋转楼梯。”黄川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一步一步走向楼梯的顶端。

幸福的旋转楼梯,幸福的眩晕,这样的宠爱如何能够拒绝?深陷,只为一次又一次突如其来的幸福,如果爱情里的每一天都有浪漫的眩晕,那么,就一直这样幸福的晕下去好了。

一场电影下来,林聆只记住了黄川为她买来的奶油爆米花,和电影结局时为爱同生共死的探戈。如果真爱,那么为了保全爱而善意的欺骗,又有什么不能原谅呢?爱情的探戈在结局华丽地击碎阻止他们相守的所有障碍,除了他们两个人的爱情,世界上的所有都变得微不足道。

每一个女人心里,都有一个美丽的泡泡,泡泡里是童话里王子和公主的结局:快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在黄川的一再要求、再三保证、诸多理由之下,林聆给林玉发了晚上不回去的信息,和他一起回到公司附近的酒店。这一夜,他只是偶尔的亲吻,像搂着随时会被风吹跑的宝贝一样把林聆抱在怀里,直到酒店的morningcall响起,他才松开已经失去知觉的手臂,偎在床头笑着看她梳洗更衣,然后轻轻地吻过他等待的唇,开门离去。

黄川打开手机,短信如潮水般涌进来淹没了脸上得意的笑容,他的手指在键盘上一番忙碌后按下绿色的发送键,“昨天手机没电了,今天有重要项目要考察,我晚上给你电话。”然后,钻回残留着林聆体香的被窝。

6、唯一

林聆一回到公司,林玉就急切的盘问,不管林聆怎么解释,林玉都一口咬定黄川不是个好鸟。在梦里幸福眩晕着的林聆对林玉的论断只是傻笑,没有反驳,她不想失去林玉对自己的关心,更不想她的担心会变成现实。林玉说,“梦想的泡泡总会破碎,差别只是它曾经绚烂了多久。”

接下来的五天里林聆没有回属于她和林玉的公寓,中午下班的时候,她总是拉着林玉把黄川从睡梦中叫醒,然后一起在楼下五月花酒楼解决他们的午餐。她接受了黄川的出现,接受了他描绘的未来,还打心里想让林玉和自己一同接受,至少也要让林玉别再说他不是只好鸟。

直到他离开前的第二个夜晚,一个噩梦,绞碎了单纯的宁静之前,黄川一直信守承诺,只是每晚都把林聆搂在怀里,听着她轻柔的呼吸声慢慢的睡着。

林聆被黄川睡梦中的颤抖和哭泣惊醒,强压着心里的恐惧把发抖的黄川尽可能抱紧。她没有问是怎样的噩梦让坚强的蝎子如此无助的哭泣,只是轻轻地用唇吻去沾在他脸上的泪珠,每个人都有深藏在心底不愿他人知道的秘密,与其努力探询得来敷衍的虚假,还不如静静地支持更有意义。

林聆的唇在黑暗中抚过泪珠溢满的每个角落,在他的唇边被湿漉而温热的舌尖俘虏,泪水湿咸的味道让深夜的吻变得异常热烈。房间里没有一丝光。没有光的地方,戴在人脸上的面具更容易被隐藏,欲望之火失去了理智的阻挡,原始的本能寻着由心底腾起的渴望,让超越灵魂的融合变得顺理成章。

蝎子是欲望的化身。被蝎子的激情吞噬掉的魔羯没有反抗的余地。他让她知道,原来爱,会不知不觉的让空气变得燥热;原来爱,会让彼此憎恨夹在两个人中间多余的一切;原来爱,可以让丹田的气息自然的随着冲击穿过喉咙;原来,爱到深处,会激动得想哭,会在瞬间崩溃到不能呼吸

宽大的双人床上、蒸汽弥漫的花洒下、只容得下一人的沙发里、漂满泡泡的浴缸中、冰凉的梳妆台上、铺了浴巾的地板上, ,就像两个得到新宝贝玩具的孩子,沉浸在快乐里,完全失去了控制。

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投射在黄川起伏不停的胸脯上,林聆像猫儿一样蜷缩在他的怀里,他的一只手在林聆光滑的后背上轻轻抚摸,另一只手插在她被汗水浸湿了的秀发间疼惜地梳理。林聆疲惫到了极点,微微扬起的嘴角间发出若无似有的鼾声,他很想点一支烟来平复自己心中翻江倒海的心情,又舍不得惊醒熟睡的林聆。显然,她没有丰富的经历,高傲的蝎子像骄傲的将军随心控制着进攻的方式和节奏,甚至每一次改变,她都那么蠢蠢的小心。

他低下头轻吻林聆唇上的牙印,这个笨笨的小可爱居然为了忍住要冲破喉咙的声音,咬破了自己的唇,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她漂亮的唇上不知道还要多几个这样深深的牙印。

林聆在睡梦里轻轻地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缩成一团。解放了手臂的黄川小心翼翼地拿起酒店的电话取消了即将到来的叫早,又用林聆的手机以她的口吻发了信息给林玉,请她为林聆代请一天的病假,然后按下关机,坐在床对面的沙发里,点燃一支南京,清理脑中的思绪。

王宜冉从烟雾里跳了出来,站在对面,嬉笑着看他手中的火光挣扎着燃烧。

王宜冉是他的未婚妻,再过2周,就是他们订婚满2年的纪念日,再过半年,就是两家奶奶约定他们正式成婚的日子。

对于黄川来说,她是他事业上不能舍弃的阶梯,现在的身份、地位全都是仰仗她父亲的关系,一点点累积到现在的。可是,他不爱王宜冉,就像王宜冉也不爱他。两个人被祖辈氏族的契约生生地卡在一起,是三角和圆圈的疼痛。越是临近婚期,他越觉得自己和王宜冉就像两具捆在一起没有生命的躯壳,在一起时平静的牵手逛街、吃饭上床;可是他在深夜的车里远远看到她在街角和一个陌生男人舌吻时,他居然能平静的从她们身边开过,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更不会在第二天两人的约会里提起前晚的偶遇。

订婚时酒店大厅里喧闹的快乐不是他们的,而是属于那些相互寒暄着的遗老的。南京,六朝古都根脉的深远,让他和王宜冉都成了延续世交的牺牲品。

王宜冉是个乖孩子,从不忤逆长辈的意愿,从读书、工作,到恋爱、订婚,她都像身上栓满细线的木偶一路笑着接受安排。虽然,这木偶也会在深夜趁牵线人睡着时悄悄地释放自己的灵魂。

要不是把他一手带大的奶奶用心脏病相要挟,黄川一定不会和王宜冉订婚。他曾试图努力说服自己,爱情是可以像爷爷奶奶一样在成婚后慢慢培养的,可他却失败了。并开始执着的认为,她不是自己生命里想要的女人,他想要的女人一定不会像她一样。他曾尝试把即将到来的婚姻,看作是自己的左手,存在,但不一定需要重视。于是,他在夜幕里酒色霓虹下放纵,和乱世佳人里各种各样的女人上床,但,仅仅是上床,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身体深处征服的欲望,在别人的身体里得到一次又一次的满足。他以为一生都不会遇到让他心动,并且想要保护的女人,他以为林聆只会是他排解和王宜冉之间烦躁的布偶,可是,在用催眠试探过她内心后的那个晚上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林聆在床上蜷缩的样子像一只在太阳下午休的猫眯,黄川灭掉香烟坐回床边,指尖轻轻在她的脸庞上摩挲。林聆是个极度需要被宠爱的孩子,而恰好就是这样,他大男人的欲望才能得到充分的释放,更重要的是,他在她身上找到自己从来没被触发的疯狂,整整一夜,每一次都完美到不敢想象。

要永远得到眼前的珍宝,王宜冉和他的婚期便是此时最大的障碍。当明天太阳快要落山时,他必须飞回南京 那个禁锢他灵魂的城市。如果不能冲破他和王宜冉共同的枷锁,也许自己和林聆这一生能相守的时间,就只剩下这可怜的三十多个小时。

“把两个灵魂和肉体都不能相通的人不快乐地挤在一起,恐怕是两家的老人也不愿意看到的。”他下定决心回去就和王宜冉好好谈谈,不提林聆,只针对他们两个有名无实的爱情,或许她爱的是街角亲吻的那个男人,或许两家荒唐的婚约会因为他们的不快乐嘎然而止。如果真的可以,他就可以把林聆接到南京安心做自己的宝贝。

黄川慢慢在林聆身边躺下,等身体的温度摆脱了空调赋予的冰凉,才缓缓把自己贴在林聆光滑的身体上,心满意足的睡了。

林玉收到信息后,帮林聆向行政部请了病假,反复看着信息里的文字,心里一阵抽搐,她知道信息不是林聆发的,坚强倔强的林聆从不会请假,哪怕是顶着高烧都要撑到下班。林玉忍不住打她的手机,可每一次电话里都传来用户已关机的提示。

“林聆沦陷了,她玩不过黄川。”林玉整个上午都在咖啡厅里,八杯摩卡,十三支圣罗兰。

林聆伸了个懒腰,不情愿地抓过床头的手表,伴着瞪大的眼睛发出一声尖叫:“啊!怎么都1点了?为什么没有morningcall?为什么我手机闹钟没响?”

她惊慌的从床上跳起,扑向躺在沙发里的手机,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居然一丝不挂的赤裸着,又一是声惊呼,胡乱拉过床边的浴巾,胡乱地裹在身上,怯怯地望着依在床上笑弯了腰的黄川,“你,你帮我请假了吗?”

黄川从床上起来走到林聆身后,极尽温柔地抱着她,“当然请了,我的宝贝,要不要再睡会儿?”

林聆合上眼睛靠在黄川结实的怀里,任他下颌微微冒尖的胡茬在脖颈痒痒地摩擦。穿过窗帘的那一线阳光变得格外温暖而幸福,或许,幸福就是一种奇怪的电流,只一点点的温暖、一个男人的怀抱就可以触发、点燃。女人关于爱或不爱的定义,有时混乱的可笑。遇到他之前,关于男人的种种标准,似乎都是不可违背的准则,A、B、C、D 的罗列成一排,成为淘汰赛里入围、出局的理由。可是,当遇到命中注定的“MR.right”后,不但原则可颠覆,就连底线一样拿来崩溃。从开始懵懂的渴望隔壁男生有意或无意的在路过窗口时,留下一个心跳加速的微笑,到清楚明白的接受男人似醉非醉的在灵肉融合前,穿好略煞风景的小雨衣, 纵使生命向着更具体、更深入的成长迈进,我们在心里苦苦追寻的,不过是一个能让自己卸下防备面具,并听懂我们内心世界的人。

午饭时间早已在他们幸福的拥抱里偷偷溜走,黄川在林聆的介绍下,初识了广东人精致而悠闲的下午茶。

茶和酒相通,同样可以醉人。女人指间轻夹酒杯时随酒色流转的娇媚,和手捧茶杯时随茶香四溢的优雅,都很可爱。但林聆更适合后者,她在茶杯起落之间柔声细语的安然,让黄川忆起画中苏杭女子的温婉,苏堤春晓,西子烟柳,名仕才子,小阁佳人 相比王宜冉的贵气刁钻,林聆的温柔体贴简直就是梦想。

夕阳西落的清凉,让东门老街热闹了很多。林聆和黄川平凡的一如人群里爱恋的男女,为了黄川应诺公司同事的手信,而以步丈量。

在茂业的艾格,黄川让林聆换上一条新款的连衣裙,并不准她脱下,他说,林聆就该如此纯美。

黄川想要特殊的手信,特殊到独一无二。林聆就推荐了潮物聚集的东门町,她说只有纯手工的DIY才能成全绝无相同的稀有。皮绳、水晶、金属的阳光最终停留在了林聆的腕上、耳际、颈间,而另一套珊瑚与母贝不经意的张扬,则静静地躺在了独有的首饰盒里,塞进漂亮的纸质手袋。

黄川说,休假这几日,公司的事多亏了自己那三个能干的助理,自己这个做老大的理应以手信回报,几百元一件的单品刚好合适她们。只是觉得让林聆也带起这样的货色,心里有些愧疚。

可林聆不觉得,径自在镜子前把玩着颈间坠着的水晶大赞黄川精锐的眼光,让自己变得史无前例的特别。皮绳、水晶、金属的野性配着黑色艾格牛仔长裙把林聆完全变了个人,甜美中透出野性的媚惑。

买完手信,刚好路过一家专卖情侣T恤的精品屋,黄川兴奋的拉着林聆进去在衣架和试衣间之间快乐的穿梭。林聆一直傻笑,把他递来的T恤一件件地穿了又脱。

从精品屋出来,林聆的长发束起了俏皮的马尾,微微向左侧倾斜,身上是她从来不曾尝试过的白绿相间的T恤,因为她一直认为绿色容易让一个人的脸映满营养不良而暗淡下去。也许是因为黄川的选择,那白绿相间的T恤搭着黑色的短裤,金色的腰带,使皮绳、水晶、金属也突然变地跳跃着快乐。

青春,黄川说这是林聆的颜色。

晚饭时,黄川看着林聆小心翼翼的喝着自己喜欢的粟米浓汤的样子,心里一颤,为什么她身上会有这么多和自己梦中的优雅如此相象的气息?白色的瓷汤匙斜进浓汤,再缓缓地在汤盅边无声地抹去汤匙底附着的汤汁,送到微微轻启的唇边,手腕轻旋,没有瓷器相撞的声音,没有唏嘘汤汁的声音,翘起的小指上的绿玉尾戒那么的宁静,就像梦里一样,只有画面,没有嘈杂。猫。黄川的脑中突然蹦出一只猫的影象,金黄的眸子,通体的白毛。

林聆发觉了黄川眼里异样的光芒,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急忙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用纸巾沾了沾唇边,惶恐地小声问道,“为什么盯着我啊?我弄脏了什么吗?”

“没有。”黄川笑着摇了摇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聊天时我送你的歌吗?”

“杨紫琼的《爱似流星》。”林聆调皮地吐吐舌头,“我都会唱了哦。”

“哦?那么厉害?这么快就学会了?”黄川的眼里瞬间充满了惊奇,“那你唱给我听好不好?”

“在这?”林聆看了看四周形态各异或吃饭、或闲聊的人。

“恩,在这,现在,我想听!”

“好吧。”对于黄川的要求,林聆没有反抗,正了正身子,做了个小小的深呼吸,朱唇微启,熟悉的调子缓缓从她唇边流入他的心底。

“如果失去是苦,你还怕不怕付出;如果堕落是苦,你还要不要幸福;如果迷乱是苦,再开始还是结束;如果追求是苦,这是坚强还是执迷不悟;如果分离是苦,你要把苦向谁诉;如果承诺是苦,真情要不要流露;如果痴心是苦,难道爱本是错误;如果相爱是苦,这世上的真情它在何处;好多事情总是后来才看清楚;然而我已经找不到来时的路;好多事情当时一点也不觉得苦;就算是苦我想我也不会在乎 ”

歌声停了,林聆像是等待老师夸奖的孩子,怯怯地望着黄川,等待表扬或是惩罚。

“真好。”黄川拉过林聆在胸前使劲绞着的手,在自己的手里轻轻揉搓,“我以后叫你猫猫好不好?”

“猫猫?为什么是猫猫?”林聆红着脸问。

“那你为什么老叫我猪猪?”黄川反问。

“因为猪猪很亲昵啊!再说你又壮壮的,那还能叫你什么?”林聆歪着头狡辩。

“因为猫猫很亲昵啊!再说你又乖乖的,那还能叫你什么?”黄川用食指在林聆的额头点了一下,模仿林聆撒娇的语气回答。

“猪猪是坏蛋!学我!”林聆咯咯地笑了起来,伸手去抓黄川腰间的痒痒肉,却被黄川抓了个正着。只好一边扭动着身子,躲避黄川的 攻击 ,一边不放弃地坚持,“哈哈 嘿嘿 到底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要叫我 猫 猫猫啊 嘻嘻 ”

“真想知道?”黄川停手。

“咯咯 恩,很 很想知道。”

黄川的脸突然变得认真、严肃、却满是疼惜,把林聆的两只手锁在自己胸口的位置,“看着我的眼睛!你感觉到我的心跳了吗?”

“恩。”黄川认真的样子让林聆停止了嬉笑,同样认真地回望着黄川的眼睛。按在他胸前的掌心里传来的雷动直指林聆的心底,这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和黄川是连通的,连心跳的节奏都如此的一致。

“你睡觉的时候像猫,很乖的蜷缩,让我很想一直守护你;你看我的眼睛像猫,眼里的柔情穿透我的心,让我很想一直抱着你;你光滑如丝的肌肤像猫,滑若绸缎包裹着你柔软的骨骼和美丽的心;你和我耳语时的声音像猫,轻柔蚀骨地搔痒着我的灵魂;你修长美丽的指甲像猫,在我后背不经意的留下红印,但我却情愿你将它直接扣进我的皮肉;你撒娇的时候,喜欢把头在我胸口像猫一样的来回蹭 还敢说自己不是猫猫吗?你就是猫猫!”黄川看着她已经如蜜桃般粉红的脸蛋,眼帘低垂,睫毛下忽闪着的眼光没有目标的羞涩漂移,拼命地想寻找眼光的落脚点来掩饰被自己撩动、宠爱的惊慌。“你就是我的猫猫,而且,只能是我的猫猫!”黄川霸道地把林聆拉进怀里,唇边滑出的细语,充满蝎子惯用的命令语气。

占有,完全占有,蝎子需要别人对他绝对的唯一。

7、抵死缠绵

回到宾馆,林聆趴在床上兴奋地欣赏自己和黄川刚照的大头贴,再用从服务台借来的剪刀小心翼翼地一张张剪开,整齐地排在床上,高兴的拿起这张左瞧瞧,捻起那张右看看,像极了刚得到彩色毛线球的猫咪,完全没有留意到黄川打开手机后,脸上那一瞬间的扭曲。

黄川捏着手机钻进卫生间,按下门把上的锁钮,一屁股坐在马桶盖上,一条条翻着手机里王宜冉发来的信息心里渐渐发毛,开始寻思用怎么样的理由才能稳住有点疯狂的王宜冉。他心里清楚明白的知道,王宜冉短信里说的想念、牵挂、担心都是绣花枕头的皮囊。他不在的这几天里,她一定快活的不得了,毫无顾忌地去酒吧泡男人,毫无顾忌地和勾引或被勾引的男人舌吻,毫无顾忌地跟其他男人去宾馆开房 不过有一点他到是很放心,王宜冉不会把男人带回自己或他的屋子里,更不会把他们带到这两个屋里的床上,因为蝎子天生敏感别人对自己领地的侵犯。从小“青梅竹马”的王宜冉见识过蝎子发飙的样子,只因为他不在的时候,一个远房表弟被妈妈安排在他的小床上睡了一个午觉,黄川放学回来就是一顿大哭大闹,绝食二天以示抗议。没有人告诉过他有人动过他的东西,更没有人告诉他曾经有人在他床上小睡,完全是蝎子的直觉,天生的直觉。

“咚咚、咚咚咚。”反锁的门上传来叩门的声音,林聆在门外焦急的小声问道,“猪猪怎么了?进去好久了啊。”

“恩,没事,肚子有点不太舒服。”黄川皱着眉,故意把纸巾桶拨弄得隆隆直响,然后狠狠地按下水箱上的按钮,看着马桶里旋转的水流呼啸着把没有一点污浊的纸巾冲散,卷入旋涡,冒着泡的被拉进阴湿、粘滑、黑暗、恶臭的下水道,在黄川看不见的地方染成灰黑,一边随下水翻滚,一边散开腐烂。

真的是在卫生间的时间太久了,黄川从马桶盖站起来后双腿后侧就隐隐的发麻,习惯了坐在柔软舒适里的屁股,显然是对他坐在坚硬的马桶盖的行为发表了最直接的抗议。黄川跺了跺双脚,身子微微前倾,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水泼在自己脸上,然后撑在水池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右脸颊颧骨的下方一个痘痘红红地冲着他笑,白色的脓液聚集在顶端。黄川拇指和食指推着泛白的顶端猛的用力,黏稠的白色夹着零星血水冲破皮肤的阻挡,像是儿时玩过的喷水枪“噗”地喷在他面前的玻璃镜上。黄川的脸上滑过一抹笑意,扯过台边擦手的纸巾抹了镜子,丢进垃圾桶,开门出去。

“宝贝儿猫猫在做什么啊?”黄川一把搂过趴在床上翘着脚丫换台的林聆,亲昵地用下颌在她的脸上蹭着。

“你肚子不舒服吗?是不是什么东西你吃不惯?”林聆用手轻轻揉着黄川的肚子,心疼而愧疚的说,“你洗个澡早点躺下吧,我去药店买药给你。”

黄川心头暖暖的,深深吻了林聆的唇,“别担心,没事的。你乖乖的呆在房间里,我自己下去买。”

“还是我去吧,你不舒服,又不熟路。”林聆从黄川的怀里滑出来说。

黄川把林聆拉回床上坐好,“猫猫要听话,老实地呆在这等我,我下去不仅仅是买药,还用更重要的东西要买呢。”

“那我去也可以啊,重要的东西又不是很重的东西。”林聆没有放弃努力,继续争取。

“你真的要去买?”

“恩。”林聆坚定的点点头,“你现在是病人,需要休息。”

“那好,你去买吧,TT用完了,记得买杜蕾丝。”黄川说着,伸开四肢躺在床上。

林聆的脸腾的一下红了,甩下一句,“色狼,病死你吧。”然后一阵风似的冲进卫生间,狠狠地把门关上。

黄川起身敲了敲卫生间的门说道,“乖乖等我,我一会就回来。”

林聆靠在水池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水龙头开到最大。

宾馆和药店中间有个安静的社区公园,黄川没有沿着大路直接去药店,而是穿过草地,在灯光微弱的一片玉兰林里坐下,掏出手机,打了这四天来给王宜冉的第二个电话。无论如何,都要阻止短信里疯狂的王宜冉,如果她真的追来深圳,他和林聆的美好就永远结束了。

南京。乱世佳人。

黄川的电话打进来时,王宜冉还在等人,那个昨晚刚刚认识的男人,包厢的点唱机里播放着王菲的《催眠》,她摇着酒杯里的轩尼诗,看冰块的棱角一点点在滑动的碰撞中消失。王宜冉调低音乐的声音,起身反锁了包房的门,再坐下,清了清喉咙,按下接听,“喂?是川吗?”

“恩,是我,为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你在哪?”黄川被王宜冉彩铃里喧闹的迪斯高舞曲,震得心烦,没好气的问到。

“一个人在家里听歌啊,你知道我喜欢把音乐的声音开得很大的,所以没及时听到你的电话。”王宜冉拿起茶几上的酒杯,放在嘴边轻轻地抿了一下,“我定了明天最早的机票飞深圳,明天我们一起过去香港,你的护照我都帮你找出来了。”

“胡闹!告诉过你,我是来出差的!我明天中午还有重要的项目要谈,下午3点多回南京的飞机也定好了,哪有时间陪你过去香港SHOPING?”黄川拖着沉重的鼻息,使声音听起来近乎于愤怒,而他左侧的嘴角却在声音停止后向上撇了撇,暗暗骂道,“家里听歌?骗鬼啊?屋子里的混响可是我配的。”

王宜冉在电话的另一头没有回答,看着屏幕上的王菲画着很浓的妆。

“你赶快把机票处理了!”黄川随手折下一枝玉兰树枝,手指暗暗用力把手它一段段的肢解。

“人家想你了嘛,很多天没见了。”话一出口,王宜冉忍不住想笑,赶忙又泯了一口轩尼诗在嘴里,生怕敏感的蝎子发现她的嘲笑。

“我知道,我也想你。但是你知道我对工作的态度。有时间我陪你抽空专程飞香港,让你逛到求饶。”黄川又折下一只玉兰树枝在指间来回的搓捏,肥厚的玉兰叶子像舞台上穿着芭蕾舞鞋旋转的女子。

“不管,我的机票已经买好了,也安排了爸爸的司机明早送我去机场,你要做的就是电话保持正常状态,等我出现!”

“你又来了!每次做事都不看后果,我说了明天有重要的事要谈。”黄川把手中的玉兰枝摔在地上,用脚来回拧踩,本来光亮翠绿的玉兰叶渗出黏稠的汁液,与不知名野草的尸体和黄土挤压在一起不分彼此。

包厢外,一个人影停在门口映在磨沙玻璃上,球形门锁发出被拧动却无法开启的声音。那个身影属于昨天让王宜冉兴奋得大叫的男人,她的双眼发出子夜猫儿扑鼠时的光芒。随即用手捂住手机话筒,冲着电话喊道,“别和我说这些!我又不是没陪你谈过项目?我手机没电了!我去洗澡!明天见!”包厢的玻璃上传来叩门的声音,王宜冉不等黄川说话就挂掉电话,抠开手机后盖取出电池,丢进身边的手袋里,脸上全然是猎人丰收后的得意。

“婊子!”黄川狠狠地骂了一句,他听到了最后的敲门声,也知道,再打过去提示音里不在服务区的把戏的真相,这也是他经常使用的招数。他从裤兜里摸出已经变形了的南京烟,发现盒子里的香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根,无奈地摇摇头,点燃放在嘴边,把已经揉得彻底变形的烟盒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那个疯子也许真的会来,那林聆怎么办?绝对不能让王宜冉和林聆见面,否则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来。绝对不可以伤害到林聆!可是,说好了明天林聆去机场送他的,自己返回南京的机票也还在她朋友手里 ”虽然决定回去就和王宜冉摊牌,但是却不想在现在因为林聆而让他变得被动和理屈。

通往药店的路突然在脚下被拉长长,两旁荔枝树的影子像恐怖片里的魔鬼,挥舞着触须,撕咬着黄川的已经混乱的思维。吸入口中的烟雾,从醇香变做苦涩。快乐的甜蜜难道就只剩这一晚,难道他会就此失去他的伊甸园?

如果真的是末日的爱情,那就一定要轰轰烈烈后才死去。

电视里漂亮的女主持人一如既往对即将播放的电影做着青涩的评论。有时候真的怀疑那些在屏幕里光鲜照人的各色主持人,是否真的认真看过、认真想过自己所讲述的事情。比如现在,她对《无间道 》的映前点评,俨然就是电影宣传时统一新闻稿的缩水版,忠实的保留了“性格控制命运,命运决定人生。”

黄川轻轻地开门进来,把塞满零食的塑料袋丢在林聆旁边,掏出橘黄色包装的杜蕾斯在林聆眼前晃了晃,随手甩进床头散落的枕头堆里,格外享受地听着林聆口中溜出的“流氓”,看着她朝云映染的脸颊,以及快速地抱过被子把自己藏在里面的可爱。那可爱,是他的最爱,吹得走天空里所有的阴霾。

黄川笑着走进浴室,水落下来,他哼起徐若瑄的《欧兜迈》,白色的水花在沐浴露揉起的泡沫里快乐地跳动。

从浴室出来,电视里那漂亮的女主持人已经不在。刘德华站在天台上对粱朝伟说:“我以前没的选择,现在我想做一个好人。”

黄川坐在林聆左边,用沾满水珠的手穿过她身上裹着的被子揽住她的腰。这时,梁朝伟正对刘德华宣布:“对不起,我是警察。”

“猫猫,我爱你。”黄川湿漉漉的头发在林聆耳边激起小虫爬过的搔痒,灵活而柔软的舌霸道地钻入她的唇,在小小的空间里纠缠着另一个灵魂起舞。

粱朝伟举起的手枪抵在刘德华的额头,一切像是在那一瞬间凝固。

林聆闭上眼,再也看不见屏幕上澄蓝得有些晃眼的天,看不见在镜头下旋转的两个男人,也听不见天台顶端呼啸的风声。

男人的唇对另外一个胴体的崇拜,绝不是肌肤与肌肤之间简单的碰触,灵魂穿过血液,透过肌肤,由热力张开的毛孔渗入另一个领地,跳跃着狂奔至潜伏在深处的灵魂面前,露出掌心的光,轻轻冲蜷缩灵魂的某处送去一阵暖风,看着紧缩的灵魂在白光中慢慢舒展,甚至弥漫,轻柔耀眼的光芒包裹住入侵的小兽,吟诵仙乐般的美妙。唇,似青草丛中的蛇,带着冰凉的温柔在梦幻圣地里游弋,托起七色的薄雾,吹散再聚起。手,附着原始的灵魂,牵引着蛮荒时代就承传至今的本能,揉碎青色的水草,扬开再收拢。黄川调暗床头灯,完全是为了林聆,他喜欢看灯光里白得如玉般泛光的肌肤,而林聆不喜欢,她甚至是有些惧怕看到赤裸裸的身体。只有在黑暗里,她才敢释放自己的灵魂,让心底喘息、喉内的呻吟附和身体的节拍。

“宝贝,我爱你。乖乖的等我接你去南京做我最最宝贝的新娘。”黄川呢喃的唇轻轻在林聆的耳垂、耳背、脖颈间啄舐。

林聆的肌肤像是在黑夜里被大雨突然淋湿后又遇到冷风的包裹,不由地颤抖着泛起细密的小丘,不知是唇掀起了身体的电流,还是呢喃掀起了心中的风暴。新娘,做你的新娘。这样的承诺比当年在广岛投下的原子弹更具杀伤,做你的新娘,从此,我是你的女人,你是我的天堂。

刘嘉玲的声音穿过本已在柔情中失聪的耳膜,跃过身旁为她手上腕表来历而迷茫的陈冠希的双眼,飘在空中,“做女人很简单,只要男人好,我做什么都行。”

房间里只剩下电视里闪烁的荧光,支持光明的电流顺着黄川的身体缓缓接近林聆的灵魂。

黑暗中的房间,像是只为这两个忘情的灵魂开放的巨大游乐场,独特的气息从灵魂里迸发,代替了空气中的氧气,让飘在屋顶注视的幽灵想起大雨来临前池塘里的鱼,拼命地张大嘴,拼命地吞吐,因为只有这样,生命才能得以延续。由摩天轮开始,缓缓地接近天空,再不舍的回到地面,平静而幸福;摩托艇带着马达深处的轰鸣,打破幽静的湖面,直行、转弯;他们急流勇进,在上升时紧紧握住彼此的手,在俯冲时尖叫着迎上扑面而来的水花四射;在过山车的呼啸里眩晕,在碰碰车的撞击里快乐,在卡丁车的赛道里风驰电掣, 跳楼机?没错,是跳楼机。爱在极至的时候,恨不得杀死自己。在急速上升、高空停留、瞬间坠落里用自毁的方式才能刺激心底毫无顾忌的放肆,释放那种近乎于自杀的欲望。扯碎,粘合,爱到死,缠绵到死,欲望是纯粹的,所以发泄是彻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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