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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回到零点

作者:欧阳静茹 当前章节:150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6:07

1、再见,爱人

林聆接受了黄川在耳边呢喃的爱情魔咒,紧紧地抱着他的腰,枕在宽厚柔软的肩头昏昏欲睡。他轻柔地拢着林聆被汗水浸湿的长发,心疼地问她是不是自己太过粗鲁,是不是弄疼了她的时候,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头低低地埋在他的胸前像猫儿一样地蹭着摇头。刘嘉玲的声音又浮现在耳里,似乎已是刻在心上的咒语,忘不掉,也擦不去,“做女人很简单,只要男人好,我做什么都行。”

林聆在梦里还喃喃着幸福,全然不知黄川在天还没亮时就醒了,靠在床边用一支支烟蒂塞满了烟灰缸。猩红的火光,痛苦地挣扎,不愿自己就这样在吞吐的吸食中结束生命。

窗外渐渐有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屋子,像一把利剑把他们躺着的床分为两半。一半,黄川的手臂抱着林聆的肩;另一半,林聆的腿缠裹在白色的被子里,黄川的腿裸露在空气中。

黄川把手腕上的欧米茄omega,脱下来放在柜子上,不想看该死的时间,却又忍不住一次次拿起,再一次次放下。

北京时间,10:35。

从南京最早一班来深圳的飞机是11:55起飞的南方航空CZ3560,14:05到达深圳。算算时间,王宜冉此时应该已经在司机的车上,就快到禄口国际机场了。

林聆还在沉睡,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无数个善意的借口出现在黄川的脑海里,然后被否定。所有的理由都不成立,他以已经和林聆早早就约好了他离开时的若干细节,没有改变的理由。

表盘上的指针像水井上方的辘辘,不停地搅动,而黄川觉得自己就是辘辘绳子上系紧的木桶,用水加重自己的重量,可还是被绳子缠得越来越紧。离井口越近,就越觉得窒息。

指针指向11点,黄川伏在林聆耳边轻声说,“猫猫宝贝,乖乖睡,我去买点吃的上来哈。”

林聆闭着眼睛搂住黄川的脖子,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声音里沾满了砂糖,“猪猪,我想吃糯米糍。”

“好,宝贝,你继续睡哈,我很快就回来。”黄川的脸上写满疼爱,却藏着无奈,静静地把林聆身上的被子仔细盖好,轻吻了林聆的唇,才抓起柜子上的手机逃出宾馆。

还是那片玉兰树,黄川打开手机,直直地盯着屏幕,决定等待王宜冉的信息跳出屏幕再想对策。

树上的知了,不知疲倦的燥聒,黄川的手机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电话,也没有信息。黄川开始怀疑自己的手机是不是出了问题,关机,打开后盖,取出SIM卡使劲的在裤子上擦拭,据说,时间久了SIM的芯片会被氧化,手机就容易反映迟钝。反复鼓捣了几次,手机还是安安静静地不发出任何声音,这样的寂静让黄川觉得坐立不安,他似乎看到王宜冉站在自己和林聆面前,高傲地扬着头,甩手打在林聆不知所措的脸上

11点20分,登机已经开始。黄川再也无法忍受这样如坐针毡的煎熬,从电话本里翻出王宜冉的号码,按下通话键。电话里再次传来令他闹心的迪士高音乐,不过此时的黄川没有懊恼,反而却松了口气 电话打通了,证明她还没上飞机。

南京,白鹭宾馆。

王宜冉揉揉眼睛斜着身子从地上的衣服堆里抓过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川”字,猛然惊醒,一翻身坐了起来,“我接个重要电话你别出声。”王宜冉打开男人伸向她胸前的手,神情严肃地说道。

男人笑了笑,知趣地翻身下床钻进洗手间。

王宜冉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使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像还没睡醒的样子,“喂?”

“冉,还没起床?不是11:55的飞机过来吗?”黄川听着对面懒洋洋的声音心里一阵窃喜。

“是啊?11点55的飞机,可是现在时间还早吧?”王宜冉心里暗笑,“你以为老娘真的想去看你和别的女人亲亲我我啊?”

“还早?都11点半了。”黄川强压住自己的喜悦责怪道,“你睡懒觉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啊?11点半了?该死的司机说好来接我的?”王宜冉顺手点燃一支南京,这是他和黄川除了彼此虚伪的关怀外,唯一相同的习惯。“看来这是老天的意思,不想我打扰你重要的工作,一会的谈判祝你顺利。”

花洒的声音从浴室里飘出来,黄川皱了皱眉头,“你在家吗?哪里来的水声。”

王宜冉在心里把浴室里的男人骂了个万劫不复,小心地走到房间里离浴室最远的地方,用无辜的声音说,“我在家啊,外面下雨了,不过好像是太阳雨,不会太久,应该不会影响到你下午回来的航班。”

“恩。我晚上就到了。不用通知司机,我自己打车回来。”黄川不想再说什么,对于王宜冉给自己带绿帽子的事他已不以为然,反正就要结束了。想到就可以结束这无聊的婚约,黄川的脸上尽是憧憬美好的微笑,他仿佛看到林聆穿着白色的婚纱,害羞的看着自己,手上的花球是清一色的白色玫瑰。

“那我在家等你啦,记得下飞机CALL我。”王宜冉看到那个男人一丝不挂的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水珠缀在古铜色的坚实肌肉上,湿漉漉的头发半遮了眼睛,唇微张出一个让她失魂的弧度

“你长途,很贵的,回来我们再说,我先挂了。”王宜冉说完,挂掉电话。那男人已在她面前,双手托起她的胯骨,把她像考拉宝宝一样挂在腰间,将要命的唇贴在她突起的锁骨处

阳光很好,鸟儿的歌声很动听,饭店里的服务员格外听话,黄川打包了林聆爱吃的糯米糍、冬瓜虾仁、清蒸武昌鱼、上汤豆苗,又买了2罐王老吉。回到宾馆的房间,却没看到林聆。

黄川把吃的放在桌子上,仔细环视房间里的一切。窗帘已经完全拉开,窗口的纱幔随风轻飘,阳光满满地塞了一屋子,桌子上、柜子上、梳妆台上的东西都不再是东倒西歪,床上的被子、枕头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沙发里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地上曾经的一片狼籍也没了痕迹。他失望地摸出背包里的南京点燃,面冲着房间的大门,坐在窗前的椅子里,手肘支在膝盖处,身体前倾,烟穿过他的喉咙吸进肺里,转了个圈,又从唇间吐出。

她走了,没有应有的纸条,没有告诉他去了哪里。

一口烟从喉咙里顶了上来,让黄川咳得发抖,眼角也呛出了眼泪。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出去给王宜冉打那个该死的电话,突然觉得是不是林聆发现了什么。

黄川掏出手机,按下林聆的手机号码,才发现那个号码已经烙在心里了。给任何人打电话,他都要翻电话本,哪怕是带他长大的奶奶,可为什么林聆的号码不用去查,颤抖的指尖像是沾满了魔法,眨眼之间,那一串数字已出现在屏幕。

迟钝的电波让黄川有想要砸碎手机的冲动,平日短短几秒的连接时间,现在却几乎凝固不前,凝固了悲伤、思念、气愤和痛苦。“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已经关机,请稍候再拨。您好, ”黄川的大脑一片空白,关机?她真的不愿再见到自己?真的可以说放弃就放弃?真的不给自己任何解释的机会就在自己的生命里消失?

黄川使劲擦掉挂在眼角的泪珠,深吸了口烟,把还有大半截的烟狠狠地在烟缸里拧灭。如发了疯的猎狗在房间里搜寻。他深信她总会留下些什么的,她不是一个绝情的人,就算她真的发现了王宜冉的存在也会给他解释的余地。

她的衣服没有了,手表也不在了,房间里干净得没有任何她出现过的痕迹,就连昨夜疯狂爱过的证明也都消失得干干净净。黄川把整理好的物品打开,把被子、枕头掀开丢在床角,把叠好的衣服抖得“嘭嘭”直响,一遍、两遍、三遍 本来整洁的房间变得混乱不堪,像是混战过的战场,而黄川则是这场战役里唯一活着的人。越是找不到痕迹,心越是低沉。“我一定要找到你!你必须给我个你离开的理由!我不准你就这样突然失去消息!”黄川冲出房间站在门口,却发现自己没有可去的地方。今天周日,林聆的公司没人。而自从他来,林聆一直和他呆在宾馆,她住在哪儿他甚至都不知道。

黄川低着头回到房间,门在身后摔得很响。他摔在床上,四脚朝天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枕头上传来林聆的味道,一阵婴儿似的奶香。黄川鼻子一酸,眼泪漫过眼角,顺着发际,滴在枕头上,晕出一圈圈青蓝。“林聆,猫猫,宝贝 你在哪里?猪猪不能没有你。”

房间里的空调没开,窗外的阳光倾泄进屋子,树上的知了不停地震动它单薄的翅膀为身体的降温。

绝望的时候特别寒冷,黄川拉过床角的被子,把自己用林聆的动作围在白色里面。不知有多久没有尝过自己泪水的味道了,顺着鼻翼滑入嘴角的液体是苦的,而且有些酸涩,附着在舌尖不肯离开。黄川听到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蜷缩着呐喊,那呐喊震塌了一段堤坝,充满呐喊、轰塌、洪水混合的嘈杂。

林聆拉着林玉打开宾馆房门,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不附体,她分明记得自己起来的时候已经将房间整理干净,可此时眼前的一切让她不由自主地蹦出两个字,“打劫!”

“还楞着做什么?快看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林玉推了一把站在门口发呆的林聆。

“林聆?!你去哪了?为什么要一声不吭的走掉?为什么不给我留口讯?为什么手机关机?为什么你的衣服全都不见了?为什么 ”林玉的话音刚落,红着眼睛的黄川就像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挡在了林聆面前,抓住她肩头的双手不停颤抖,仿佛恨不能把她撕碎,看看她的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

黄川沙哑的声音让林聆几乎不敢认眼前的黄川,自己和林玉离开宾馆也就半个多小时,她在桌子上留了说明自己外出的纸条,可黄川此时为什么会发狂地询问这些?为什么会说自己是一声不吭的走掉?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奇怪的为什么?也许,是他还不相信她。林聆委屈得红了眼睛,连声音里也充满了被冤枉的味道,“我有在茶几上留纸条给你啊,就在茶几上。林玉来找我,我才发现手机没电了,一会还要和阿敏联络你机票的事情,所以我就和林玉回公寓取备用电池了。”

“纸条?哪里有什么狗屁纸条,我就差把房间翻过来了!”虽然还是愤怒,但黄川的语气明显缓和了很多。

“有的,真的有的,不信你问林玉。”林聆使劲忍住眼圈里打转的泪水,挣开黄川抓着自己肩膀的手,跑到茶几面前,翻着茶几上并不多的几样东西。

黄川没有吭声,眼睛随着林聆在茶几上慌乱的双手寻找那粉色的误会。他希望是自己错了,可粉色的纸条并没有在茶几上出现。看着林聆的眼泪砸在茶几上溅开,他彻底没了火气,既然自己始终没有想通林聆消失的理由,那又何必追究什么粉色的纸条呢?黄川猛地上前把委屈至极的林聆搂在怀里,像母亲哄宝宝睡觉似的拍着林聆的后背,“猫猫,不找了,你回来了,在我怀里了,比什么纸条都重要。就当是一阵风把纸条吹走了,我是坏人,冤枉了我的宝宝 ”

“风?对哦。我没关窗户呢。”林聆瞟了一眼被风吹起的窗帘,从黄川的怀里跳了出来,不由分说地趴在地上对着下风方向的柜底和床下张望。“找到了!”林聆一边大叫,一边放低上身,将胳膊尽量探进床下夹出一张粉色的便签,得意地在黄川面前舞动,“你看,你看,我说我留了纸条给你的!”

黄川抢过林聆手中的粉色便签,揉成纸团丢在地上,死死地把林聆抱在怀里,低下头用唇侵略了林聆的唇。新的液体沁出林聆的眼角,滑入两个人纠缠着的唇,微微泛甜。“你们当我是空气啊?要亲热至少该先送走我吧?”林玉的话像苹果醋,酸酸甜甜。钩起林聆脸上的潮红和口中的撒娇,“玉姐姐,别拿我开涮了,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是啊,一起吃饭吧。我下午就要回南京了,我不在的时候,还要多多拜托你帮我照顾林聆。她还不懂事,还是个孩子,你要多担待。”黄川搂着林聆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说拜托时眼睛里的真诚,让林玉觉得安心。

“不用你说我也会看着她,她是我妹妹,可与你黄总无关。”林玉抓起桌子上黄川的南京,拽了一根出来放在嘴边点燃,目光斜视黄川,“要是你哪天辜负了我妹妹,可别怪我在中间做坏人。”

“放心,不会的。”黄川搂着林聆的手臂有意地缩紧,给林聆相信自己、相信爱情的讯号。

“饭我就不陪你们吃了,我向来觉得自己瓦数太大。”林玉把吐出的烟吸进鼻子,再从嘴里释放出来,看着在黄川怀里红着脸的林聆说道,“送完他回家时记得给我电话。”

林玉消失在轻轻关上的房门后面,黄川把唇重新印了上来。

丰富的饭菜提不起两人的胃口,黄川把林聆抱在腿上,说了很多笑话。距离他离开的时间越近,从林聆声线里发出的笑声越小,越无力,越虚假。林聆的眼睛湿润起来,反过身面对面骑在黄川腿上,左手由他的右肩跨过勾住他的脖子,右手穿过他的左腋搂住他的背,脸贴着他的脖颈趴在他的肩头,使尽全力的双手忍不住颤抖。她多希望,这一刻自己可以化做蚂蝗钻过他的皮肉,连在一起,不用分开。生离死别?是因为爱得深刻想互为骨肉却又不得不离开才造出的词语吧。

对于林聆用力的双手,因抽泣微微抖动的肩,除了用自己的双臂同样紧紧地拥抱,黄川想不出更好的表达方式。他不想松手,不想离开,不想时间嘲笑他的软弱,他想现在就带走林聆,让那个禁锢灵魂的城市不再是灰蒙蒙的天,黑漆漆的夜,冰冷冷的床

一打糯米糍他们只吃了两块,黄川喂了林聆,林聆喂了黄川;失去温度的冬瓜虾仁已经看不到本应晶莹美丽的玻璃芡,表面上的虾仁全数被黄川塞进了林聆的肚子,裸露在空气中的冬瓜微微泛黄,委屈地流泪,没有声音;清蒸武昌鱼身下的酱汁透过因失去鱼鳞而伤痕累累的青色,渗入白嫩的肉里,沾染了味道,但非它自愿,他和她只吃了鱼肚和脊梁的最入味和最没味的部分;上汤豆苗里的汤不见了,只剩下青黄混杂的皮蛋和翠绿的豆苗;2罐王老吉,都只喝了一半

酒店电话的铃声在离别前的寂静里格外刺耳,林聆拿起电话,总台小姐礼貌而程式化的询问,“尊敬的房客您好,你预设的退房时间已到,请问您是按原计划退房,还是继续享受我们的服务?”

“我们一会就下来,安排退房吧。”林聆放下电话坐在床边低着头,噙着眼眶中还在徘徊的泪水沉默了一分钟。再抬起头时,却是一张笑得很美的脸,如雨后的向日葵,带着晶莹冲着太阳笑得灿烂。

离开房间前,林聆挡在房门口,主动吻了黄川的唇,本想只是蜻蜓点水,却又是泥足深陷不愿停止的缠绵。牵手,开门,下楼,退房,打车,从机场入口到约定取票的服务台,一路都是寂静,离别的情绪像是巨大的黑洞,吞噬掉所有的声音。

换登机牌时,机场小姐礼貌而冷漠的告之,黄川乘坐的航班就快进闸了,如果他们再不来,她就不会把安全门旁边的舱位继续留着。林聆拉起黄川一路小跑,然后看着他头也不回的随着人流走进安检的电子探测门,淹没在涌动的人群里,不见踪影。

走过长长的侯机大厅,林聆不敢回头看呼啸而起的那些飞机,就像黄川在走过安检通道时不敢看身后掂着脚尖的林聆。走出宝安机场时,天空忽然下起雨,林聆站在雨里,仰起头,看着在云端半露真身的太阳和它身边并不黑厚的云。雨点很大,如绿豆般砸在林聆仰起的脸上、身上、心里。她像一只飞翔的鸟双臂平伸,闭上眼睛,脸上的水没有方向的顺着脸的轮廓滑过脖颈或是在下颌滴落,分不请哪些是天上坠落的雨,哪些是眼中濡出的泪。

太阳雨,很快会停。飞机,很快就会起飞。

林聆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一别,可能会是永远,她和黄川的甜蜜会像林玉说过的“冰激凌爱情”,美丽深刻,却是昙花一现。她使劲的摇头,用手捶着自己的脑袋,拼命的想把那该死的感觉赶走。低头的瞬间,她看到身上已经湿透了的白绿T恤,心里稍稍安定了,因为黄川身上现在也是和自己一对的白绿T恤呢,在机场里一路小跑时,周围的人都很羡慕呢。林聆冲天空的太阳嘟着嘴,喃喃道,“猫猫是笨蛋,猪猪说,他安排好南京的一切后就来接猫猫的。”

黄川穿过安检通道的时候,强压了自己回头看林聆的冲动,他怕自己一回头,如果迎上林聆满脸的泪水会控制不住,会冲出安检的闸口,冲回她的身边,把她抱在怀里,不能离开。可他必须回去,回那个禁锢灵魂的城市,去和王宜冉彻底地做个了断。虽然不知最后的结果,对自己和林聆来说会是生还是死?

他麻木地随着人群穿过安检通道,险些遗落了纸袋里珊瑚与母贝不经意的张扬。安检通道里工作的男人追上他,把纸袋交还的时候,他居然觉得有些厌恶,皱着眉接过纸袋,皱着眉对那好心的男人说了“谢谢”,然后拎着纸袋在原地愣了神。

黄川不正常的反映,惹得安检员心里一阵嘀咕,自己分明已经仔细检查过了纸袋里的物品,无非是几样非主流的夸张首饰,和一对与那些首饰风格格格不入的珍珠耳坠,包装首饰的盒子再普通不过,没有夹层,简单而小巧,绝放不下毒品或是恐怖器材,除非他有电影007里面的高级装备。007?就这失魂落魄的男人?可是又为什么明明是好心的给他送上忘记了的物品,他却谢得那么牵强? 男人苦笑着摇头,快步返回工作区。反正自己的工作就是确保安全,这男人是安全无恐怖、无犯罪迹象的就足够了,至于其他,与安检无关。

被送回的纸袋里的独一无二,不是黄川给什么助理的,而是他答应王宜冉出差时买给她的手信。他欺骗了林聆,虽然是善意的白色谎言,可他却突然希望这个纸袋没有被那个多事的男人送回来,就这样丢了,不知不觉的丢了,连同该死的欺骗一起。

等待登机时,窗外下起大雨。太阳的光线并没有减弱多少,他知道这雨下不了多久,就会消散。坐在落地玻璃幕墙旁边的椅子里,捏着手中的手机,他很想给林聆发个信息,好让自己知道她有没有遇到窗外倾泻的太阳雨,好让自己知道她现在是不是也在想念自己。屏幕上的字打好、删除、再打好、再删除 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发送,而是伴着嘴角的苦笑按下了关机。

雨停了。被雨洗刷过的飞机闪着晶莹的光芒,广播里传来登机的通知,黄川起身,夹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涌进机舱。

登机的喧闹过后,机舱里变得安静,黄川坐的位置靠着安全门,宽大而舒适。这是林聆特地托朋友在更换登机牌时为黄川选了这样的位置。落日前的阳光总是让人感伤,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和林聆一起照的大头贴,一遍遍的翻看。

飞机滑过长长的跑道,引擎的力量把黄川按在座椅里,他挣扎着起身,贴在玄窗上看着脚下的深圳随高度的上升而变得模糊,房子从火柴盒变成小点,公路从缎带变成丝线,而林聆呢?你在哪里?机身又一次倾斜,穿过云层,在云之上。

“再见了,深圳。等我,我会再来接我的爱人,一定会。”黄川拉下玄窗的挡光板,靠在椅背上合上眼睛。

2、双刃剑

浑身湿漉漉的林聆坐在机场巴士上,周围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不是因为她身上不停的滴水,而是因为她滴着水却在笑,而且笑得甜蜜。没有人肯坐在她身边,因为水,也因为她笑的不解。对于怪异的眼光,林聆早已习惯不在乎。从小到大,这样或那样的眼光太多了,猜疑、嫉妒、嘲笑 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心是快乐的,这就够了。

车子开出宝安机场,到兴华宾馆之前这趟车只会有人不断的下车,不会有新的同行者加入。林聆甩掉脚上的鞋子,侧身把双腿斜盘在自己旁边的座位里,后背抵在玻璃窗和椅背之间,歪着头看车窗外的风景从眼前滑走。

因为刚才突然的大雨,路面出现一层不浅的积水,汽车在水里像是缓行的小舟,司机们小心翼翼,雨天路滑,而且,如果被积水呛到了发动机,车子就得抛锚在这本来就拥挤的马路上。

前面的车龙停止了前进,林聆坐的巴士没有翅膀,飞不过去,只好暂时止步。

“什么鬼天气,走路都比坐车快!”林聆右边位置里的妇女抱着怀里昏昏欲睡的孩子抱怨。孩子已经睡着,嘴边沾着黏糊糊的五颜六色,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只曾经美丽的波板棒棒糖。那棒棒糖被孩子在清醒时咬得残缺,缺口旁还沾着甜蜜的口水,在口水的反光里仿佛看得见孩子快乐啃咬时的样子。

车子向前蠕动了一点,又停下,发动机轰鸣,那是离合踩下时挤出的声音。

马路中间隔离矮墙上的人们卷着裤管,小心翼翼地走着摇摇晃晃的模特步。林聆掏出手机,盯着电话本里黄川的号码发呆,飞机上是不允许手机开机的。

喇叭声响起,等待中的司机不耐烦前面的车晚了几秒的起步,趁着大雨冲走了警察,享受足了按喇叭的痛快,一声200块,这次赚大了。车子这次移动的距离稍微长了点,像个哮喘的老人终于喘了口大气。林聆被喇叭的声音惊醒,绕过黄川的号码,拨通了林玉的电话,话筒里的王菲刚刚唱过“想问阵阵炊烟你要去哪里”,就传来林玉的声音,“妞儿,你的王子起飞了?”

“恩,飞机应该已经起飞了。”潜意识里,林聆希望起飞的只是飞机,仅仅是飞机而已。

“那你现在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机场巴士上。堵车,时间确定不了。”

“好,到了市区给我电话,估计晚上你也没心情做东西吃了,我先选好晚饭的地点。”

“恩,好,那我挂了。”

“88,妞儿,开心点。”林玉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林聆突然觉得莫名的失落,明明是自己说要挂电话的,可先挂掉的,却不是自己。

车子开过积水的路段,车速快了起来。透过车窗,林聆看到彩虹里真实的幸福。一个中男子有些吃力地踩着单车,靠着马路的边缘小心的前进,后座上的女人,一手搂着男人的腰,一手撑着偏向前面的雨伞,女人的后背已经湿透,薄薄的花衬衫湿湿地趴在背上。而他们的幸福,就像衬衫一样,鲜艳地趴在脸上。

落日的金黄美得眩晕,晕得昏昏欲睡。抵达兴华宾馆时,林聆才被车上的服务员叫醒,慌忙地拖好鞋子,慌忙地下车,慌忙地给等待的林玉电话。林玉说,“我们在天虹门口碰面,你等我消息,今晚吃饺子,滚蛋饺子。”

机场巴士里的空调很好,林聆身上的水已经干了不少,只剩下与座椅接触的地方还湿湿地贴在身上。深圳的空气,并没有因为雨而变得清爽,反而,湿乎乎的闷热。正是出行的高峰期,空气里弥漫了各种各样的味道,劣质香水、酸汗、头油 其实,这就是让深圳自豪的华强商圈本来的味道,穿梭在这里的,大多是每月拿着千把块工资的小工,他们累死累活地搬运,或是像田鼠一样到处乱窜着拉客,再或者,胸前背个小包,呼扇着手里歪歪斜斜写着最新盗版大片名称的纸板,活脱脱像等待接头的地下工作者

林聆越是想快点穿过这样苍蝇聚集的地方,就越在人群中显得平凡而突出。一个女子,行色匆匆的赶路,身上的衣服前面一半是干的,后面一半却是湿的。

钻进天虹,林聆在VEROMODA里随便拎了条正在打折的黑色裙子换上,摆脱了潮湿,也摆脱了别人的目光。深圳对于女人最大的好处,就是每逢假日周末商场几乎统统都会打折,这时,女人们会疯狂的享受血拼派对。

林聆在二楼超市里漫无目地的于货架的缝隙里散步,推车里孤零零的费列罗歪歪斜斜地躺着,溢满空旷。手机响起,是林玉。买单,下楼,看见在门口张望的林玉,林聆突然有种想被她抱在怀里的冲动。想哭。鼻腔像是被醋酸之类的溶液刺激,微微抽搐。

夜,微微有秋天的味道,林玉应约和肥华宵夜,林聆躺在床上,抱着狐狸发呆。

“黄川的电话关机,狐狸宝贝,你能不能告诉妈妈,这是为什么呢?”

子夜。南京。黄川的房子。

看着王宜冉在身边睡着的样子,黄川无奈的摇头。一个女人,长发散开,浮在白色的织锦枕头上,紫色的真丝睡裙蹭落了一边的肩带绕在临近肘关节的地方,半个满月在蕾丝的花边里微微探头,修长而细滑的腿搭在床沿上,流光的紫色只遮掩了腹股沟以上的位置。这番景象要是用相机做下记录,被不怀好意的人,赋予一个极具诱惑的标题上传到某些专业网站,那将是一场风暴。可以想象,将会有无数的男人或是男孩流着口水大赞“美女”,或是干脆偷偷地收藏在电脑里,做自我交流时遐想的对象。“豪门千金女,放荡夜生活”,黄川突然觉得这该是那人给照片的标题。他猛地吸了口南京,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于是,对自己一阵鄙视的嘲笑。

绝大多数人都喜欢的尤物,也会有人不喜欢,也许更准确地说是厌倦。对于王宜冉的身体,他也曾疯狂的迷恋。那时的他还是青涩少年,除了释放多余的能量,根本不懂爱的模样,只是觉得这个女人是自己不抵触与之共度一生的,反正都要发生,时间的问题,只是早了一点,又或者说是晚了一点。

大一暑假,王宜冉从澳洲飞回南京,为了庆祝,一群狐朋狗友喝到几乎全数趴倒。黄川早上醒来时,已在酒店的豪华客房里,脑袋被酒精啃噬的生疼。他想用手敲醒自己,却发现手压在王宜冉的身下,自己和她竟是一丝不挂的赤裸相拥。白花花的女人的躯体让他猛地清醒,轻轻挪开她搂着自己的胳膊,挪开她缠着自己的双腿,下地,站在床边,直盯盯看着床上熟悉而陌生的女人。床上的被单是白色的,只有白色。

王宜冉是庆祝的主角,喝的最多,也醉的最深最彻底。黄川稳定了自己的情绪,默默的躺回她的身边,把她的腿和胳膊轻轻挪回自己身上,尽量保持之前自然的摸样。既然已经发生,那就等着结果吧,等王宜冉醒来,或喜或悲自然明白。酒精再次回来,黄川重回深睡。不知过了多久,他在睡梦中被点燃。女人都不怕的事情,男人更是乐此不疲地接受。这天地间只要两厢情愿,就没有对错丑美。唯一的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小说中常见的落红,没有镜头里麻木的羞涩。

他是学生,听她上课,他以为自己爱上了老师。

烛心火光跳跃,烛泪慢慢累积。

现在,王宜冉张开的四肢占了整张床2/3的位置,而黄川只能勉强搭在床边。这个时候是不能去搬动她的,否则,她会像蛇一样缠上来,这个夜就又要和宁静说再见了。她不爱他,却喜欢和他鱼水交欢,她会满足地喊他“honey”,她会疯,然后在疯狂后死去。

黄川突然想起晚饭时的惊险,那一对不知什么时候溜进纸袋里的珍珠耳坠,打翻了王宜冉高浓度的硫酸和醋,硫酸是实体,而醋只有味道。珍珠耳坠是林聆的,是自己阻拦了她摘下皮绳和水晶的组合。而服务员也只是理所当然的把客人换下的物件一起包好,一起塞在给客人的袋子里。可袋子里是他的欺骗,当然也就没有打开检查,直到被王宜冉发现。好在她也喜欢珍珠,有一整盒的珍珠饰品,否则黄川就没那么容易安全蒙混过关。

他想念林聆,想念猫猫睡觉的样子,可是在这个禁锢灵魂的南京,禁闭灵魂的房子里,为了保护她,也保护自己,那张专门为林聆申请的手机卡,只能躺在他钱包夹层的最深处。

可惜,黄川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他忘了上帝造人时的疏忽,女人左脑不灵光,右脑却发达异常。他没有坦诚的告诉林聆他的境地,也没有给林聆他会突然失去联系的伏笔。

黄川抽着南京,在王宜冉的身边,想象和林聆以后的幸福;林聆抱着狐狸,对着天花板提出假设,再一一推翻。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思念,却是一把双刃剑,一面甜蜜,一面忧伤。

飞机起飞六个小时之后。华侨城,美食街,大排档。

生蚝、青口、田螺、小龙虾、砂锅粥,林玉、肥华、阿雄。

林玉说,“南京的黄回去了,林聆可能不久也会离开深圳去南京。”

阿雄低着头,把嘴里的田螺吸得很响,“她快乐吗?”

“她想要一个家,而黄说会给她。”林玉看见阿雄吸田螺地唇突然停住,手中的筷子微微发抖,“不过,我总觉得,黄没那么简单。林聆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林玉的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对于林聆,她当然希望她能真的幸福;对于阿雄,既然已经选择了放弃,就不该给他牵挂的余地。

“她会幸福的。一定会。”阿雄使劲吸出了壳里包裹的螺肉,脸上的肌肉迅速扭曲,“呸,居然有臭的。”他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老青岛,漱了漱口,吐在多余的塑料杯里,放在身后的桌子上,打了响指示意服务员端开。

肥华在桌下轻轻捏了一下林玉的大腿,递了个眼色,林玉立即心领神会,说道,“阿华,我想吃那边的绿豆沙冰,你陪我过去买好不好?”

“嗯,阿雄,你要喝点什么糖水不?”

“不用了,我不想吃甜的。”阿雄低着头继续把一个个饱满的田螺变成空壳,整齐地罗列在身边的骨碟里。

走出很远,林玉回头望着远处灯光里显得格外单薄的阿雄,对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不禁自责,她的左手穿过肥华的右臂温柔地揽着,“你说阿雄到底怎么想的?”

“唔知。”

“你们每天在一起,你会不知道?”林玉追问。

“他很少和我说感情的事。凭感觉,他这次的表现不太像他以前的样子。”

“你是说,他也动了真情?”

“也许。”

“那他为什么不和林聆说明白?为什么要一再故意的制造隔阂?林聆本来也喜欢他的!”林玉显得有些激动,“我觉得他和林聆在一起的话,对林聆会更好!”

“同意,不过不是现在。他以后会是个好老公。”肥华顿了顿,“我想,他违背自己的感情推开林聆,是因为他还担不起家的责任。”

“切!借口吧,你认为林聆会是个认钱的人吗?未来可以一起努力,而不是像他这样选择在努力前逃避。”林玉把脸别向另一边。

“我们潮汕男人和你们北方男人是不一样的。”

“传说中的大男人!?真可怜。”林玉抽回挽着肥华的手臂,快步向糖水店走去。

肥华跟在后面,从兜里摸出软中华,在ZIPPO旋转的火光里点燃。银色的方形精灵顶着跳跃的火焰在指间轻盈地翻了几个跟头,清脆的合拢。中华稀松不明的火点,映不出肥华脸上的复杂。“这样的女人,是放手,还是抓紧,还真是头疼的问题。”

3、关机

飞机起飞的第二天。

子夜,0:00。“猪,猫猫想你了。坐飞机一定很辛苦,你一定已经睡了吧。吻你,明早给我电话报平安哦。”

黄川的手机,五次,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

黄川的市话通,七次, “您好,你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

黄川的办公电话,他的秘书 “您好,黄总今天有重要会议,不在总部,请问您是哪里?是否需要留下口讯? ”

18:00,林聆拽起还在咖啡厅和猪哥哥闲聊的林玉,冲出公司,拦了出租回家,然后把自己塞在房间里,不断的把QQ登陆、退出。

23:42,林玉裹着浴巾从淋浴室出来。经过没开灯的客厅,林聆房间里的光钻过房门的间隙,照在卧在房门口的狐狸身上,灯光映照下的金色,只那一线,绝大多数本来金黄的毛发都在黑暗中暗淡着。狐狸抬起头,看着站在客厅中间林玉,低声哼唧。

“想进屋?”林玉小声问道。

狐狸站起身,跑到林玉脚下,用头轻轻地蹭着林玉的小腿。

推开林聆的房门,狐狸嗖地一下蹦上了沙发的扶手,那个位置,刚好可以平视蜷在电脑前的林聆。

林玉打开电脑桌上的快餐盒,冷面上的黄瓜丝依然翠绿,只是被芝麻酱侵蚀的部分有些水分丧失后的无助。一次性筷子完整的躺在塑料套子里。

“妞儿,怎么不吃东西?”

“不饿呢。你睡吧,我一会就睡。”林聆的声音细弱蚊蝇,眼睛始终都紧紧地盯在QQ好友里费列罗灰色的头像上。

“别想太多,身体第一,你也不想有人说我没照顾好你吧。”一次性筷子在林玉的手上瞬间结束了完整,在开合起落之间沾满了灰黄而清香的芝麻酱。

“他电话不通,也没去公司。”林聆没有接林玉手里的饭盒,眼睛依旧直直地盯着屏幕。

“既然你要喜欢一个当老总的男人,就得明白,他会工作很忙,给自己放了那么久的假,回去一定很多事需要专心处理的。”林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不喜欢的黄川说话,现在,她只希望看到林聆吃光自己手中的冷面,然后笑着爬到被窝里和自己说晚安。

“你也觉得他是工作太忙了,所以顾不上和我联络吗?”林聆转头看着林玉,眼睛里是喜悦的光芒。

“当然,他那么疼你。你那么可爱,谁会忍心伤害你?”林玉把冷面推到林聆手上,“赶快吃了,别等你的猪检查的时候,说我虐待了你。我可打不过他!”

“嘿嘿,他敢!我和玉姐姐是一伙的,打到他求饶。”林聆笑着接过饭盒,往嘴里送了口冷面,“还是玉姐姐拌的冷面最好吃啦。”

“死丫头,明知道是我在楼下买的。”林玉看着林聆大口大口吃面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还真是个孩子,一哄就好。”

“我知道是楼下胖阿姨家买的啊,可是,是玉姐姐拌的!我没说错。”林聆吐了吐舌头,挑了一根不长的面条放在手心给狐狸。

“得,我说不过你,赶快吃完,赶快睡觉。”林玉关门出去。

“狐狸,你说猪猪现在是不是还在忙啊?我该不该给他发个信息能呢?”

飞机起飞的第三天。

凌晨0:21。“猪猪,因为飞来看我,一定积攒了很多事情,一定很多事要处理,别忙太晚,累坏了自己,多喝水,好好保重身体。吻。想你的猫猫。”

太阳上山,太阳落山,又一天,没有音讯的一天。

黄川的手机,八次,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

黄川的市话通,十次, “您好,你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

黄川的办公电话, 无人接听。

依旧是整点打卡,挤上公车,飞到家里的电脑前。

林聆团在椅子里,狐狸团在林聆怀里。林聆翻着一页页和黄川的聊天记录,浑浊的泪顺着脸颊流下,悬在下颌的尖端,被狐狸温柔地舔去。

从18:12 00:00,QQ的费列罗依旧是灰色的。

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似乎有一场大雨憋在天幕的身后,想要爆发,又没有出口。

飞机起飞的第四天。

凌晨0:43。“川,我很想你,不习惯没有你的消息。虽然,我知道自己不应该乱想,可是,为什么一瞬间我失去了所有你的讯息。今天周三,按常规,你有工程进度例会,又会很忙,要保重身体。我觉得是不是我们的手机都出了问题,我总是打不通你的,你是否也一样打不进来?我昨天不小心洒出的咖啡一定泡坏了我的手机,下个月开工资我就换了它。今天天气预报说,南京酷热。记得多喝水,记得有时间时给我你平安的讯息。想你。猫。”

太阳上山,太阳落山,依旧没有音讯的一天。

黄川的手机,十三次,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

黄川的市话通,十六次, “您好,你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

黄川的办公电话,二次, 无人接听。

下班,回家,开电脑,开QQ,躺在床上,看大头贴,看大头贴里曾经说着很爱的人现在却没了音讯。每次QQ“滴滴”的呼叫,都让林聆从床上激动的蹦起,再黯然失魂的摔回床上。

狐狸趴在自己柔软的狗篮里看着林聆一次次电击似的反映,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狐狸的食碗里这几天只有林玉放好的狗粮,没有加餐,因为,林聆现在不买水果,不买零食,甚至不买快餐,也不做饭。

凌晨2点多,肖军站在小区门口,远远地看林玉消失在树影重重的楼房间。苦笑,返回自己红色的飞度,打开音响,点着烟发呆。格格的世界,果真不是平民百姓可以进入的,就算她允许你在酒吧搂着她的腰,就算她允许你吻她的唇,就算她高兴的时候会喊你亲爱的 ,可是,你永远走不进她的家,成不了她的男人。

林玉蹑手蹑脚地开门,蹑手蹑脚地走进林聆的房间,关音响,关电脑,把她身边的散落的大头贴丢进床头柜上的杂物篮里,再把毛巾被轻轻地盖在林聆身上,关灯,合上房门。

“黄川,你可千万别被我说中。既然给了她幸福的承诺,就请不要收回。”

飞机起飞的第五天。

清晨7:36。“川,昨夜梦见你了,梦见和你一起在玄武湖划船。湖面有一对鸳鸯,我们使劲地划却怎么都追不上。今天周四,你要去工地视察吧?南京是火炉,喝点绿豆沙会消暑的。手机还是有问题,林玉说,昨天有一段时间打不通我的手机,提示音还说是空号,你不会也恰巧在那个时候打给我吧?办公电话是好的,上班时间我都在,最近没提案要做。很想你。聆。”

没有音讯,没有电话,没有信息,没有E-MAIL,没有传真 什么都没有

黄川的手机,十八次,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

黄川的市话通,二十三次, “您好,你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

黄川的办公电话,三次, 无人接听。

下班的时候,林聆没着急离开,而是和林玉一起坐在公司的咖啡厅里,听策划部的帅哥美女海阔天空的神侃。

猪哥哥说,他小时候,有一年武汉的冬天冷得出奇,他得了冻疮;阿涛说,小时候爬树,看到了一个人脸一样的蘑菇长在树洞里,因为调皮摘了,结果奇怪的皮肤病维持了整整一个暑假,最后还是奶奶从庙里请来神前的香灰化水喝了才好;姚瑶说,他们家里有个传说,在相爱的两个人小指处系一条红线,然后两个人双手相牵,闭目相对,诚心向月老祈祷,睁开眼的时候,如果红线没了,就证明他们的爱情会被月老祝福,会有幸福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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