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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作者:艾伟 当前章节:73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6:07

杨小翼只好暂时把见将军的愿望放下,专注于学业。得再想些办法,办法总会有的,她坚信。

她慢慢融入学校生活,和同学们打成一片。

在这个班上,除了她,还有一位调干生,来自成都军区,叫吕维宁。他成绩不是太好,因此在班上显得有些落落寡合。也许同是调干生吧,他对杨小翼特别亲热。那种热情几乎是天然的,好像他和她已认识了八百年。杨小翼刚到的时候,他经常在生活上帮助她,在思想上指点她。有一次,吕维宁陪杨小翼去学校附近的商店买一些生活用品,谈起班上的同学,他轻蔑地说:

“这帮少爷,懂什么,满身都是资产阶级幼稚病。”

他这么说,杨小翼蛮吃惊的。她说:“他们挺有才的。”

“他们,哼,我看不惯。”

她明白他这是意有所指。他最不满的人是吴佩明。在这个班,吴佩明几乎是灵魂人物,引领着这个班的风气。在他的引导下,同学们确实有一种自以为是的精英气质。

“你是在说吴佩明吧?”

他停了下来,眼神露出一种受到某种伤害的敏感来,他说:“你不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她摇摇头。听吕维宁说吴佩明出生于民族资本家家庭,一九四九年后,他的父亲把所有的财产都捐赠给了国家,现在上海政府机关做事,是政府里的红人。

“凭什么资本家做高官?我们还是不是社会主义国家?”吕维宁愤愤地说,“资本家终究是资本家,瞧吴佩明那派头,好像这天下是他的天下。共产党的血自流了。”

“他得罪你了吗?”

吕维宁警惕地看了看杨小翼,愤恨地说:“他自以为高人一等,看不起我们调干生。”

听了这话,杨小翼心里不舒服。她没觉得吴佩明看不起她,相反,吴佩明对她很友好,有事没事经常找她聊天。有一次,他还请她去溜冰。杨小翼不舒服是因为她终究是凭刘伯伯的安排进来的,不是凭本事考进来的,这让她自卑。但她心里又有点不服气,她读书时成绩一向很好,她不相信同他们比能差多少。

吕维宁表情严肃地说:“我们俩要团结在一起。”

杨小翼假装没听见。

一天,杨小翼从校外回来,夏津博带着一个女孩在宿舍里等她。她有点吃惊。那个星期天从夏家回来后,她没再同他们联系过,没想到夏津博真的来看她。她还以为夏津博仅是这样说说而已。

那天天气很好,宿舍朝向南方,下午四点的阳光从窗子照射进来,投射到夏津博女朋友的脸上。那是一张单纯的脸,单纯得有点儿茫然,需要依靠。她站在夏津博身边,有一段距离,但给人的感觉她准备随时投入夏津博的怀抱。杨小翼觉得他们俩非常相配,有所谓的夫妻相。

见到他们,杨小翼非常高兴。夏津博向她介绍他的女友,叫林瑞瑞。那天,杨小翼带他们在校园里转了转,到了晚饭时间,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吃饭时,几乎是杨小翼和夏津博在聊。林瑞瑞话很少,也不太看人。杨小翼夹菜给她,她才感激地看她一眼。夏津博十分健谈。杨小翼记得在夏家他沉默寡言,给人不易接近的印象。看来对人的判断不能凭初次印象,还是得慢慢了解。

后来,夏津博说起旅游的事。他说他想去永城玩一趟,想带林瑞瑞一起去。他说话时看了看林瑞瑞,林瑞瑞的脸红了。杨小翼说,好啊,你们去的话可以住在我家里,还可以让刘世军陪你们玩。后来他们说起世军和世晨。夏津博说,我听说过他们,但没见过。杨小翼说,你们去的话,我先写封信给刘世军。夏津博点点头。

后来,不知道说起什么事,林瑞瑞突然不高兴了。这时,杨小翼才发现林瑞瑞是个挺有个性的女孩。林瑞瑞身上有蛮不讲理的固执的一面,这个小鸟依人的女孩这时候表现出不依不饶的劲头来。夏津博在一个劲儿地哄她,可越哄,她似乎越来劲。她说,你做梦去吧,谁同你去永城啊,要去你一个人去,我去算什么?夏津博听到这些话。脸色突然阴沉下来,没了刚才的好脾气,好像这几句话把他刺痛了。林瑞瑞不再说话,抬着头,目光虚无地看着远处某个地方。一会儿,她的眼泪流满了脸颊。看到眼泪,夏津博有点儿慌了。他站起来,拉住林瑞瑞的手臂,说,我们走吧。

杨小翼被他俩弄得很尴尬。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总归是在她这里闹了不愉快。她怕林瑞瑞的不高兴与自己有关。她回忆和他们相处的这几个小时,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但杨小翼在这样的追溯中似乎感受到林瑞瑞沉默中的敌意。在杨小翼和夏津博热烈地闲聊时,林瑞瑞那张乖巧的脸似乎流露出某种抵触情绪。杨小翼因此有些不安,好像真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林瑞瑞。她对林瑞瑞说,我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你多包涵。林瑞瑞强硬而冷淡地说,没你什么事。夏津博向杨小翼无奈地笑了笑,说,我以后告诉你,同你没有关系。

这之后,夏津博经常来北大找杨小翼玩。也许是因为那次林瑞瑞闹了脾气,他后来基本上都是独自一人来的。

他曾向杨小翼解释林瑞瑞和他吵架的事。他说,林瑞瑞对我很不满,有怨气,怪我不带她回家,她说我在骗她,根本不把她当回事儿。杨小翼说,对啊。你对她认真吗?夏津博说,当然,是我追她的。杨小翼说,那你为什么不带她回家?夏津博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我这辈子不想依靠他们。他们要安排我的前途,我偏不遂他们的愿,我就想丢他们的脸。我几乎住在厂部宿舍,不太回家的。杨小翼意识到夏津博和父母似乎存在很深的矛盾。不过,她没再问下去,这毕竟是夏津博的私事。

夏津博喜欢同杨小翼说一些关于北京政局的小道消息。开始,杨小翼对这些消息内心是抵触的,将信将疑的,但听多了,加上夏津博又是那样言之凿凿,她就慢慢听进去了。面对这些消息,一直以来杨小翼心中建立起来的关于革命及其友爱的温情脉脉的形象变得摇摇欲坠了。这些消息有一种把光明撕裂、直抵黑暗的力量,令她骇然窒息。这些消息偶尔也涉及到将军。每当夏津博说到将军的名字时,杨小翼便会竖起耳朵,怕错过其中的任何细节。有一天,夏津博说,将军是个聪明人,他现在基本赋闲在家,百事不管,这样才能明哲保身。

杨小翼和夏津博不咸不淡地交往着。虽然谈不上十分亲密,但感觉上好像他们已是老熟人。杨小翼需要这样的朋友,偶尔从他口中听到将军的消息也让她觉得自己或多或少同将军保存着某种联系。从夏津博对将军的议论中杨小翼确定他对她和将军的关系一无所知。这是一个秘密,夏中杰伯伯是不会告诉夏津博的。

第二个学期开始后,班上的气氛慢慢有变,吕维宁团结了班上所有的同学,把吴佩明孤立了。吕维宁年龄比谁都大,在部队里已经人了党,所以他经常以党的名义找同学谈话,了解同学的思想。在这个过程中,他对班上的同学暗示吴佩明思想右倾,赞美拿破仑,宣扬资产阶级民主思想,还说吴佩明无视新中国蓬勃发展的体育事业,却鼓吹解放前的体育明星如何伟大,根本是替蒋家王朝唱曲折的挽歌。

吴佩明好像并没太在乎吕维宁的小动作。依旧活跃在校园里,他在各种场合朗诵诗歌,他经常朗诵的是何其芳的《生活是多么广阔》:“……去参加歌咏队,去演戏,去建设铁路,去做飞行师,去坐在实验室里,去写诗,去高山上滑雪,去驾一只船颠簸在波涛上……”

吕维宁的触角比杨小翼想象的要长,不知哪里来的消息,他在学生中扬言,吴佩明的父亲因为贪污被免职,因为是民主人士,逃过了牢狱之灾。杨小翼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们家原来不是资本家吗?不是把财产都捐给国家了吗?怎么又去贪污了呢?不过吴佩明这段时间确实精神不振,杨小翼猜想吕维宁说的或许是真的。

杨小翼和吴佩明也没什么太深的交往。她心里面对他的身份还是警觉的。这是她从外公的遭遇中得到的深刻教训。

杨小翼没有因此和吕维宁“团结”。不知怎么的,她对他有一种本能的惧怕。这样的人在她的经验之外。

有一天,吕维宁突然找杨小翼谈话。他显得有点阴阳怪气,他说他看过她的档案,他知道她的事。这显然是威胁。

杨小翼非常不舒服。她不清楚自己的档案中写了什么。据她了解,来北大前,她的档案都经过了审查,刘伯伯亲自做了处理,应该不会有什么内容授人以柄的。可是她毕竟没看过,考虑到外公家的成分,她还是有些心虚。

夏津博约杨小翼去军博看一个木刻展。夏津博虽然自称是工人阶级,但保留着一些文艺青年的爱好,比如看戏剧,看美展等。后来她了解到他对美术很有兴趣,无师自通地画了很多油画。他能把“井冈山会师”临摹得惟妙惟肖。这是需要很强的写实底子的。

那次木刻展主题单一,人像大都以鲁迅为主,景物则以延安宝塔山为最多。这些主题熟悉不过,所以进去没多久,他们就出来了。春天的气温相当寒冷,他们决定找个地方暖和暖和。后来,他们找了一家国营小吃点,点了些诸如面条、饺子等。他们挖苦了美术界现状,除了政治题材似乎见不到别的。政治统帅一切,革命的主题统帅一切。但又想想,如果不表现革命难道去表现反革命?他们的牢骚在强大而光辉的革命面前,显得形迹可疑,底气不足。他们不敢触碰革命的一根毫毛。

后来杨小翼对夏津博谈了吕维宁整吴佩明的事,并且感叹了一番世事。她问:“这样的人是不是太可怕了?”夏津博说:“不是他可怕,他背后一定有人,你要是了解背后的真相,你会绝望的。我见识的比你多,到处都是这种可怕的人。”

夏津博还说,吴家的事他略有耳闻,吴家是世家,和毛主席有交往,上面有人保吴家的。吴家应该没事。

“听我母亲说,你妈妈是医生?”夏津博换了话题。

“是啊。”说起家庭杨小翼有点心虚。

“你还是挺幸运的,一直在母亲身边。”他由衷地说,“我的父母亲去了延安。”

“他们没带你走?”

“是的,他们没带我走。”

那天的小吃店开始很热闹,后来客人陆续散去,就慢慢安静了下来。整个小吃店只剩下杨小翼和夏津博。小吃店的服务员都收了工,她们百无聊赖地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多半是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店外的马路上鲜有行人,偶尔有几辆自行车飞快地掠过,自行车铃声听起来显得遥远而空旷,像是风铃发出的声音。夏津博开始面无表情地讲述自己的故事,语调缓慢而沉静。

“他们走时,我才三个月大。他们把我送给一对夫妇,那对夫妇有五个孩子。我三岁的时候,他们把我卖掉了。我当时一直以为他们就是我的父母,我又偷偷跑回来了。他们见到我,狠狠揍了我一顿。骂我跑回来干什么?他们自己都吃不饱。我喊他们爹娘,求他们留下我。”

“后来呢?”她没想到夏津博身上藏着这样的故事,她有点理解夏津博和他父母的紧张关系了。

“后来,我就一直呆在那里,像杂草一样生长。直到我十二岁那年,我父母才又出现在我面前。那时候我衣衫褴褛,满身虱子。我记得那天,他们的目光冷淡,好像我不是他们的孩子。我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把我接走的那天晚上,我久久没有睡着。后来,我母亲走进我的房间,她看着我,好像在流泪。我觉得那眼泪十分奇怪。我一动也不敢动,怕她知道我醒着。”

杨小翼突然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她对夏津博的遭遇感同身受。虽然她不甘承认自己是被抛弃的人,但事实上是的。她连自己的生身父亲都见不到啊。那一刻,她和夏津博的情感距离迅速拉近了。

“我不能理解他们。他们怎么可以把我送掉?我是他们的亲骨肉啊。”他叹了口气,“问题是他们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他们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们是为了革命。”她试着劝慰他。

“不,革命……革命虽然神圣伟大,但掩盖不了他们的自私。”夏津博眼神寒冷,继续说,“他们是许久才想起,这个世上还有我这个人。他们都忘记把我送给谁了。那时已解放了,他们找了很多地方,找了足足两年,才找到我。”

“他们找你说明他们一直把你记在心上。”她说。

“他们找我是因为他们知道这辈子再也生不出孩子。”他脸上露出看透一切的轻蔑,说道。“我母亲在一次突围中,被一颗子弹击中了子宫,失去了生育能力。如果他们还能生孩子,他们或许根本不会来找我。这是我后来知道的。为什么他们这么多年从来没托人来关心过我?他们说,以为我早已不在人世了,这一次他们也是出于侥幸,还真的找到了我。”

“你恨他们?”

“说不清楚。他们不知道我心里想什么。他们以为我感激他们。”他冷笑了一下,说,“他们在家里也搞得像在办外交。他们是一对伪君子。”

杨小翼被深深地触动了。她完全站在夏津博这一边。她同样不能理解父辈的所作所为。

就是从那天起,杨小翼和夏津博成了真正的好朋友。

夏津博虽然和父母之间存在很深的芥蒂和隔阂,但他在某些做派上和他的父母很相像。比如喜欢交往,喜欢苏联的东西,有点儿小布尔乔亚情调。对父母的歧见没有让他走向反面。杨小翼感叹,遗传的力量真是无比伟大。

夏天的时候,夏津博带杨小翼去莫斯科餐厅吃西餐。杨小翼听吴佩明说起过“老莫”。吴佩明还曾邀请过她,不过近来吴佩明日子过得不太好,被吕维宁揪着不放,他大概早把这事儿忘了。想起吴佩明的遭遇。杨小翼真有点同情他。

他们来到莫斯科餐厅时,已过了十二点。莫斯科餐厅在北京动物园附近,哥特式建筑,看上去非常宏伟。餐厅里已聚满了人。夏津博显然对这里很熟,他带着杨小翼去北窗那个两人座空位。在穿过大厅时,有人叫了他。杨小翼和夏津博同时回头张望。有几个年轻小伙子聚在一起喝酒。他们显然是夏津博的朋友。杨小翼想这里肯定是他们常聚会的地方。夏津博带着杨小翼走了过去,把杨小翼介绍给他们。

当夏津博向杨小翼介绍尹南方,说尹南方是尹将军的儿子时,杨小翼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很快在他脸上找到了与自己的相似部分,他们的腮部差不多同一个地方有一颗黑痣。她有一种要晕厥过去的感觉。她终于同盼望已久的某个目标挨上了边。他是“那个人”的儿子啊。我和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啊。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尹南方在听了夏津博的介绍后,向她伸出手来,把她紧紧握住。看得出来,他是个腼腆的人,他的脸红了。那天,他穿着白衬衫。理了一个当年常见的青年发式,显得很有精神。他的身上有一股热情洋溢的傲慢劲儿。有那么一会儿,杨小翼有些自卑,她因此表现得有些压抑和冷淡。面对尹南方的张扬,杨小翼有一种没来由的委屈感,好像尹南方的热情伤害了她。

尹南方非常兴奋,一直在说笑。杨小翼总是假装不经意地看尹南方。她看过很多将军各个时期的照片,对将军的形象已了然于胸。她发现尹南方和将军的相似之处,他们的眼神非常相像。当尹南方抬头看她的那一刹,有着令人迷醉的直率,好像他要把你的五脏六腑都看穿。

杨小翼慢慢缓过气儿来的。在她默默地注视尹南方的过程中,另外一种柔软的情感开始在她心里升腾。她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这手刚才被他握过,他的力气很大,她都被握痛了。可这痛这会儿变成了一种暖意,直人心间。想起这个人同自己的神秘联系。她的眼眶突然湿润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上了一趟厕所。

从厕所回来,杨小翼镇定多了。

她想接近尹南方,试图和他说话,但她很难融入其中,他们的话题经常性有某些指代不明的词句,那些只有他们圈子里才能听懂的句子,像某种黑话,她似懂非懂。这些黑话经常逗得他们放声大笑。这让她很尴尬。如果跟着笑很傻,不笑的话,也不自在。她努力保持着沉静的姿态。

在那天整个聚餐过程中,尹南方并没有主动和杨小翼说话,他甚至很少看她,好像她并不存在。她想,他们不会注意到她的,他们身上或多或少有些自以为是的傲慢,包括夏津博。她有一种被冷落的感觉。

那次聚餐结束在午后三点。告别的时候,尹南方的身体语言表现出对杨小翼的亲近。尹南方靠近她,他似乎想问什么,侧过脸来看着她。杨小翼停下来等他说出什么话来。但尹南方猛一转头,和夏津博说起一个他们圈子里的笑话。杨小翼觉得自作多情了。脸发烧,不由得加快离开的脚步。

那天,还是夏津博送杨小翼回学校的。在路上,夏津博同她谈起将军:

“听说,将军最近身体不好,经常发脾气。”

“他怎么了?”

“你不知道?”夏津博淡漠地说。

“不知道。”

“将军身上还留着好几块弹片,气候一变化就要发作,发作起来不近人情。”

听了这话,杨小翼的身体突然疼痛起来。好像那些弹片是在她的身体里。她身体轻微地痉挛了一下。夏津博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你见过将军吗?”她问。

“见过。挺严肃的。很威严,眼光冷,不易接近。”他耸了耸肩。夏津博一度跟着父母在国外呆了几年,举手投足有一些洋人作派。

夏津博这样描述将军,杨小翼多少有些失望。她很希望夏津博把将军描述得像一位父亲,慈眉善目,温和亲切。

“尹南方不像他爸噢,他倒是热情洋溢。”她像是在反驳夏津博,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像将军那样的人,你是看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的。”夏津博老到地说,“搞政治,就得这样儿。”

“你倒是挺内行的。”

他又耸了耸肩。“政治太残酷,我不喜欢。”

那次在莫斯科餐厅分手后,杨小翼再也没见到过尹南方,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和将军的联系一下子消失了,世界又恢复了它的本来面目,平静,从容,波澜不惊,好像什么都没有存在过,那个叫尹南方的男孩只不过是她的臆想。她有些沮丧。虽然在北京,但将军离她是如此遥远,同将军有关的一切也是如此不可捉摸。转瞬即逝。

有一天,夏津博来北大玩,她忍不住问他:“你那哥们怎么不见啦?”夏津博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才知道杨小翼问的是尹南方。夏津博见她因为解释而面红耳赤的样子。笑了。他说:“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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