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翼白天上班,晚上回广安干家务、照顾婆婆。自成为青年突击手后,伍思岷似乎更忙了。他整天呆在厂子里,弄出了好多稀奇古怪的发明。但这些发明无法大规模生产。听霓虹灯厂的人说,晚上下了夜班,伍思岷都要在厂里巡视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安全隐患。有一次,还碰到几个偷彩灯的孩子们,孩子们用火药枪射击他,差点击破他的眼皮。杨小翼发现伍思岷对男女之间的那档子事并不热衷,现在他的生活除了丁作,似乎没有别的热情。
关于怀孕的事,夫妻俩再没提起,好像根本没有这回事似的。
杨小翼虽然知道自己怀了孕,但一时没有反应。肚子也没有什么变化,别的女人都有的妊娠反应她也没有。只是胃口比往日好,老是感到饥饿,另外就是睡眠好得出奇,一沾着床就呼呼大睡。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有身孕,是不是永城的医院检查出错了呢?她倒是愿意没有。伍思岷这样阴阳怪气的,有了又有什么意思呢。
三个月后,她的小腹隆起了一块。她确认怀孕是真的。杨小翼突然感到委屈,别的女人怀孕了,家里人都当她是宝,怀孕的人即使没有隆起也会挺着肚子,一副骄傲的模样。她何尝不想这样呢?可她却像做贼一样。
有一天,杨小翼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看到窗外有一对画眉在相互嬉戏。看到它们相濡以沫的样子,杨小翼突然做出一个决定,既然伍思岷如此不高兴,那还不如不要这个孩子,流掉算了。
走向医院的路上,杨小翼想起了母亲曾对她说过的往事。母亲怀她的时候,外公也要求母亲流产,但母亲坚持把她生了下来。要是母亲听从外公的话,这个世上就没了她了。也许还是没有她好呢?人在世上真的就是受苦受难。但这往事打动了她。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不管这世界是好是坏,他有权利来到人间,她不能杀死他。就在这个时候,她感到肚子里动了一下,好像有一只小手轻推了她一把。她不知道是不是胎动,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的心顷刻柔软了下来。她第一次有了做母亲的感觉,有了一种强烈的想要保护他的意识,还有一种想和他交流的愿望。
这种感觉非常好。从此她不再感到寂寞了。她有了一个说话的人。在独自一人的时候,她就会对肚子里的孩子说话。主要说她八岁前在慈恩学堂的事。那时候没有太伤心的事。那时候她穿着黑色服装,留着一个东方式的童花头,眼珠漆黑,单纯。她在慈恩学堂里唱圣歌。
杨小翼嫁到伍家后,家务几乎全落到她身上了。在四川,女人们都很能干,家里家外的事都由她们操劳。杨小翼既然做了人家的媳妇,也入乡随俗,家里无论轻活重活都不拉下。伍伯母身体不好,很多事儿无法帮衬,当然也不会对杨小翼说一句体恤之语。伍家在城市的边缘,还没有通自来水,吃用的水要去附近的小河挑。伍家的用水都是杨小翼一担一担挑来的。
一天,杨小翼担着水回来,看到伍伯母直着眼睛看她的肚子。那时候,杨小翼怀孕已经有四个月了,肚子开始隆起了。伍伯母拦下杨小翼,摸杨小翼的肚子。
“有了?”
杨小翼点点头。
“几个月了?”
“四个月吧。”
“怎么不吭声?思岷知道吗?”
杨小翼还是点点头。
伍伯母生气了,“这么大事儿怎么不吭声的?胎儿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然后伍伯母要杨小翼把担子放下。杨小翼说,没关系的。但伍伯母再也不让杨小翼动手了。她亲自一瘸一拐地把水倒到厨房的水缸里。杨小翼要帮忙,伍伯母一把推开了她。
伍伯母忙完这一切,就给杨小翼下面条吃。那时候,面条对伍家来说算是奢侈品,不是逢年过节是舍不得吃的。伍伯母如此隆重完全是因为此事值得庆贺——她居然不知不觉快成为一个祖母了。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就放在了杨小翼的面前。
杨小翼嫁到伍家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重视。那一刻她竟然有点受宠若惊,一碗面条在前,她都不知如何下筷子。伍伯母那张脸突然变得慈眉善目,充满了笑意。她说,快吃,吃了才有营养,我孙子才会长得快。
面条是甜的,杨小翼心里却有一种苦涩之感。想着结婚以来的种种委屈,她再也吃不下去了。
那天,伍思岷从单位回来,伍伯母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伍思岷没有任何辩白。
伍伯伯因为经常跑长途,平时不太在家里。他知道这事后,把杨小翼拉到一边,问她,你和思岷闹矛盾了?杨小翼不想让伍伯伯太担心,她摇摇头。伍伯伯显然没相信。伍伯伯说,我不知道你和思岷之间出了什么事,一定是思岷欺负你。思岷这个人,我最了解他,心比天高,眼里容不得沙子,喜欢胡思乱想,有时候还自以为是,你要多多包容他。杨小翼听伍伯伯这么说,很感动。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伍伯伯放心,一切都挺好的。
也许是因为受到父母的斥责,伍思岷试图和杨小翼修复关系。杨小翼不知道伍思岷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接受了肚子里的孩子。当杨小翼的肚子日益隆起初成规模时,杨小翼会让他看胎儿踢她肚子的情形,还会让他听胎动。他把耳朵放在杨小翼的肚子上,倾听。他的眼睛亮亮的,满脸笑容。有时候,他还会说,小家伙,安静点儿,否则爸爸打你屁股。听了这样的话,杨小翼非常开心。她想,时间总会改变一个人的看法的。
终于,到了杨小翼的预产期。有一天午夜,杨小翼的肚子突然绞痛起来。杨小翼知道自己要生了,她赶忙叫醒伍思岷。伍思岷叫她不要紧张,扶着她下了楼梯,然后踏着一辆三轮车把杨小翼送进医院。伍伯伯和伍伯母也都醒了,跟着来到医院。杨小翼推进产房时,伍思岷也想跟进去,但医生把他挡了下来。伍思岷让杨小翼放心,不会有问题的。杨小翼见伍思岷如此担心她,眼眶都红了,使劲点头。
杨小翼的生产还算顺利。两个小时后,杨小翼和孩子从产房被推了出来。是个男孩。杨小翼一直盼望生个男孩,她感到非常满足。杨小翼已没有一丝力气,她很想闭上眼睡上一觉。但她心里挂着伍思岷,想看伍思岷见到儿子的样子,她猜想他一定高兴坏了。她努力睁开眼,看伍思岷。伍思岷似乎有点儿胆怯,他站在远处一直没有走上前来。伍伯伯向伍思岷招手,让他过去。伍思岷踌躇着来到孩子身边。孩子放在医院的盒子床里。伍思岷看着孩子,似乎在辨认什么。伍思岷的目光是冷的。一会儿,伍思岷转头就走。杨小翼完全明白伍思岷这一举动的意义。她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伍伯母说,做月子的人不能哭的,会没有奶的。
后来,杨小翼曾问过伍思岷,为什么他当时要走掉。伍思岷说,孩子长得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很丑,并且头发是卷的,他当时就觉得这孩子不是他的。杨小翼冷冷地说,孩子刚生下来头发都是卷的。
伍思岷连续两天没来医院看望杨小翼母子。伍伯伯觉得伍恩岷太不像话了。伍思岷是被伍伯伯押着来医院的。当伍家的亲戚赞美孩子长得好看,长得像极了伍思岷时,伍思岷会一本正经地说:
“我觉得长得一点儿也不像我。”
那一刻,杨小翼对伍思岷是彻底地绝望了,他真的让她心冷。她想,他不要这个儿子没关系,她会抚养他成长的,她一定要把他培养成一个出色的人。她还下定决心,从此后,不会再对伍思岷那么好了。
令杨小翼安慰的是,伍家老人简直可以用欢天喜地来形容。他们抱着孩子,看不够,一会儿说鼻子像思岷,一会儿说眼睛像小翼。伍伯伯还说孩子长得像他。伍伯母白了他一眼说,你别乱说话。
但他们的喜庆无法抵消伍思岷带给杨小翼的伤害。
后来,杨小翼想,伍思岷其实也没有确证这孩子一定不是他的。出院后,孩子经常半夜醒来,伍思岷会马上起床,抱着孩子在房间里转来转去,那表情也是一腔慈父的样子。杨小翼看出,他其实喜欢这个孩子。
有一天,伍思岷抱着儿子,一脸兴奋地跑到杨小翼前面,说:
“他很像我。我刚才抱着他,他的耳光斜斜地看着我,那眼神同我一模一样。”
“他本来就是你的儿子,当然像你。”杨小翼戗道。
伍思岷眼睛里满是喜悦之光,他说:“你看看他的眼神,这么小的孩子就这么深沉,像在思考全世界的解放事业。”
杨小翼说:“他不可能思考这么大的事,但我知道他是你儿子。”
“他当然是我儿子。”
那天,伍思岷给孩子起了一个名字:天安。
天安。伍天安。读着很顺,很响亮。杨小翼喜欢这个名字。亲爱的天安,宝贝,你不知道妈妈生你有多辛苦。天安,你一定要天天平安,一生平安。
就是从这一天起,伍思岷下班回家也早了,他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逗儿子玩。
那年春天来得很早,春雨下个不停,整个广安城湿漉漉的,上街的人们打着雨伞,雨伞大都是黄色油布做成的,然而它的颜色还是比人的脸色和衣着要来得生动。伍家地处城北,基本上属于市郊,他们家的后面是一片田野,前面有一条河流。春天是在河岸上最先显现出来的,河岸上原来枯萎的杂草的根部萌生出嫩绿来,没几天,河岸就绿意盎然了。有一天,杨小翼发现去年的燕子又回来了,在她家的厅堂里做起了窝。
这样的日子,杨小翼喜欢坐在屋檐下给天安喂奶。她的心里面是安静而平和的。有了天安后,她的身体就像这大地一样,苏醒了过来。她感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也像这野外的嫩绿一样在茁壮成长。有了天安后,她觉得这世界变得焕然一新了。
母亲听说杨小翼生了孩子,打算来广安看她。杨小翼其实不想母亲来看她的。无论如何,她在广安是辛苦的,她怕母亲看了她的生活会担忧,但是她不可能拒绝母亲的好意。
伍思岷去重庆火车站接母亲去了。母亲信里言明不用接她的,但伍思岷一定要去重庆接。
杨小翼曾对伍思岷深深失望,但她不是个爱记仇的人,伍思岷认了儿子,并且相当宠爱儿子,她便原谅了他。她看得出来,他对儿子的好里面有某种愧疚感包含其中。这使杨小翼对伍思岷还保留着希望。婚姻生活就是这样,琐碎无比,原来那种爱啊恨啊的想法在坚硬的日常生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做了别人家的媳妇后,一下子多出许多事来,既要照顾公婆,还要照顾孩子,她也没有再多想那些伤心事。他们毕竟是夫妻,他们是连在一起的,是命运的共同体,他的事就是她的事,他有一丝丝不高兴,她还是会揪心的。
母亲到广安那天,伍家做了精心的准备。伍伯伯和伍伯母还是挺尊重母亲的,他们让出自己的房间给母亲住,而他们住原来伍伯母养病的楼梯间。
伍伯伯忙碌完后,在杨小翼身边蹲下来,和她拉家常。伍伯伯说,你妈是个好人,她送我的帆布手套还留着呢!那手套可真结实,都六七年了。一点没坏。杨小翼想起给伍伯伯送帆布手套时撞到伍思岷洗冷水澡的情景,觉得人生真是奇妙,她现在成了伍思岷的妻子,并且有了一个儿子。伍伯伯从杨小翼怀里接过天安,对天安说,你外婆来看你了。你外婆是大家闺秀,天安以后要像外婆一样有风度。杨小翼听了,笑出声来。
母亲那天是傍晚时分到的。伍思岷手中提着母亲的两箱行李,一脸喜庆地进了屋。跟在伍思岷身后的母亲,脸上也是笑眯眯的。伍伯伯赶忙迎了出去,一边叫亲家母,一边和母亲握手。伍伯母虽然平时对母亲不以为然,但见到母亲明显有些畏缩的样子,好像她是母亲的部下。母亲比几年前苍老了些,脸上有了明显的皱纹。杨小翼抱着孩子,远远地看着母亲。不知怎么的眼眶就红了。母亲也见到她,过来一把抱住天安。天安也不认生,对着母亲无心无肝地笑。母亲仔细看了看天安,说,这孩子像思岷。伍思岷高兴地在一旁点头。不知怎么的,杨小翼听了这话哭了。母亲愣了一下,骂了她,你哭什么,一路上思岷都在讲你好话,你知足吧,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我看伍家把你宠坏了。杨小翼赶紧擦去眼泪,说,妈,我是看到你高兴。母亲白了她一眼,说又不是生离死别,有什么好哭的。又说,快帮下思岷的忙,把行李拿进屋去,一路上思岷受累了。伍思岷赶忙说,不累不累。
伍思岷把行李搬进屋,母亲也跟着进了屋。母亲抱着天安,满心喜欢。伍伯母大约是嫉妒了,她说,外婆坐了很长时间火车,累坏了,天安,奶奶抱。母亲是个明白人,就把天安交给伍伯母。母亲说,这小家伙,就同奶奶亲。伍伯母脸上顿时阳光灿烂。
母亲从永城带来了很多海产品:有干海鳗,咸带鱼,黄泥螺等。还带来一些永城出产的布料和红糖。那年月,红糖是哺乳期女人必备的营养品,也是紧俏商品。最后,母亲拿出一条“大前门”香烟给伍伯伯,母亲说:
“是老刘送你的。老刘总是惦记你,他一定要我转达他的问候。”
伍伯伯听了这句话,眼眶就泛红了,泪珠跟着涌了出来。他擦了一把泪,说:
“感谢刘书记。你告诉刘书记,我现在一切很好,让他放心。哪天有空,我去永城看望他。”
这时,伍伯母轻声蹦出一句话:“一切都好?哼,好个屁。”
伍伯伯狠狠瞪了她一眼。
晚上,杨小翼和伍思岷睡下后,闲聊起来。伍思岷说:
“你妈妈这几年老多了。我刚见到她时,她真是干净、漂亮,那些女干部在她面前简直像土八路。”
杨小翼说:“岁月不饶人,我妈今年都四十五岁了。”
“不过,同我妈比,你妈还是显年轻的,我妈都像老太太了。”
“你路上同我妈讲什么了?”杨小翼好奇地问。
“没讲什么啊?都是她在说,她讲你小时候的事情。”
“她说我什么了?”
“她说你小时候不喜欢说话,心眼儿多。”
“还有呢?”
“还有就是担心你,要我多帮帮你。”
杨小翼笑了,“她以为我还是小孩。我们谁帮谁啊?”
伍思岷说:“我答应她了。”
“答应什么?”
“帮你啊!”
杨小翼说:“你?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我发现我像母亲一样,是劳碌命,什么事都要操心的。”
母亲想去华光机械厂看望陈主任,感谢她多年来对杨小翼的照顾。杨小翼想起曾对陈主任说过过头的话,担心陈主任不会接待母亲,但又想,那次不愉快后,陈主任好像也没对她有成见,见了面依旧对她很热情,也关心她的生活,她在医院里生孩子时还代表组织来看过她。陈主任应该是大度的。
母亲给陈主任也带了礼物来,是一对银饰手镯。这手镯以前母亲是自己戴的,但解放后,她没再戴过。杨小翼说,这么贵重的东西陈主任是不会收的。母亲问她,那送什么好呢?杨小翼说,送吃的吧,陈主任喜欢吃。母亲想想也对,就去市场上买了一只甲鱼,去拜访陈主任了。
本来,杨小翼要陪母亲去的,但母亲刻意要一个人去。杨小翼不知道母亲和陈主任说了些什么话。
后来,杨小翼碰到陈主任,陈主任情不自禁地夸起母亲。陈主任说:
“你妈妈像宋庆龄,像一个国母,贵气、端庄。”
这话从陈主任这样一个党的政工干部口中说出来,杨小翼感到新奇。
“我看过你的档案,你父母都是医生是吗?”
“是的,都是。”
“哦,你母亲不像个医生。”
“我母亲只是一个普通医生啊。”
关于自己的家世,杨小翼还是心虚的。她不想让人知道母亲的出身。
陈主任开玩笑道:“我在她面前,觉得自己像一个农民。”
“哪里,我妈哪里比得了陈主任,陈主任是党的干部呢。”杨小翼说。
“你在骂我吧?”陈主任看了杨小翼一眼,说,“可怜天下父母心,你妈妈是个慈母。”
听到“慈母”这个词,杨小翼想笑。在她的感觉里,要说母亲漂亮或有风度,那还算准确,可杨小翼从来没感到母亲是一个“慈母”。母亲更像是一个过分“自我”的女人。
一星期后。母亲回永城了。母亲走的那天,把那对银饰手镯送给了杨小翼。
也许是因为有了儿子,杨小翼总会注意各种各样的小孩。在街头看到蹒跚学步的孩子,她会情不自禁地抱一下;路过红花幼儿园,见到操场上像棉花朵一样笨拙走路的孩子们,她会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看个仔细。她总是想象天安像他们这么大的样子:天安会说话了,天安叫她妈妈,然后天安给她表演跑步,天安跑得比谁都快……可实际上天安还只有两个月,她为自己这么“着急”而感到好笑。
伍思岷比婚前似乎勤快了不少。那年夏天快要来临的时候,伍思岷开始整修伍家院子。
伍家院子是石板铺就的,天一下雨,石板就要松动,踏上去会挤出泥浆来。伍思岷怕天安以后学会走路了,泥浆挤出来会落到他的眼睛里,决定修整一下。
一个星期天,伍思岷从山上拉了一些石子。他把石板撬开,垫上石子,又用木夯夯实了,然后再铺上石板。他还修整了院子里的沟渠,好让雨水更顺畅地流入河流。放在屋檐下的那几只大水缸,里面聚满了孑孓,他怕滋生蚊子,叮咬天安稚嫩的肌肤,也对它们进行了彻底的清洗。
伍思岷在忙碌的时候,杨小翼抱着天安在一边看。这个时候,杨小翼内心是满足的。她对天安说,天安,你爸爸是不是很能干啊?你长大了要比你爸爸更能干好不好?
那天晚上,伍思岷把天安哄熟睡了,钻进了被窝。
伍思岷似乎没有睡觉的意思,他和杨小翼讨论起天安的未来。
“你说我儿子长大干什么?”
杨小翼笑出声来,她想,伍思岷和她犯的毛病是一样的,不过,她嘴上说:
“儿子才多大?还在吃奶呢。”
“我一定要把儿子培养成最出色的人。”
“当国家主席吗?”杨小翼开玩笑。
“也有可能啊。”
“我只要他健康成长,将来开开心心就好。”
“听说国家在造原子弹。我儿子将来应该去造原子弹,造出原子弹,这世上没有一个国家再敢欺负中国了。”伍思岷看上去既憧憬又严肃。
杨小翼从来没有想过天安和原子弹有什么关系。原子弹无论如何是可怕之物。不过,杨小翼觉得这个时候伍思岷还是挺可爱的。
这天晚上,杨小翼做了个噩梦。梦里,她带着天安去永城。他们坐在火车上。车窗外突然出现无数的气球,天安伸出手去抓气球的绳子。结果,气球带着天安飘向了空中,急得杨小翼从火车的窗口跳下来,但天安不见了踪影。杨小翼被噩梦惊醒……天安安详地睡在小床上,身边的伍思岷发出轻微的鼾声。杨小翼想,还好,刚才只不过是一个梦。她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