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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作者:艾伟 当前章节:76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6:07

随着毛泽东的去世,中国发生了一系列新的变化。杨小翼明显地感觉到一个新的时代降临了。这其间。不断有好消息传来。

刘家终于落实了政策,刘伯伯官复原职。

杨小翼因此回了一趟老家。刘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这种劫后余生带来的欢娱让他们变得很宽容。只是景兰阿姨的精神状况依旧堪忧,目前正在积极治疗当中。

那次杨小翼没有见到刘世军和米艳艳。戏剧又恢复了活力,米艳艳带着演员去外地演出了。刘世军则在礁岛上过着孤独的生活。杨小翼听说,刘伯伯官复原职后,很多人拍马屁,要把刘世军弄回航道局,但刘世军拒绝了。杨小翼想,这家伙,这又是何必呢?杨小翼想象不出他在礁岛是什么样子,她很想去看看他,但她怕米艳艳知道后会起疑心。她只是到了海边,瞭望了一下大海,算是看过他了。据说去一趟礁岛很不方便,得坐那种小机帆船去,得大半天时间才能抵达,并且很不安全。

杨小翼和李叔叔见了一面。李叔叔告诉她,妈妈死后,他很孤独。他去西班牙和家人团聚的事有了眉目,目前正在办理相关手续。不久,他真的出国了。

她顺便还去上海看望了外婆。好运终于落到外婆和舅舅的身上,政府给外婆家落实了政策,原来被没收的财产返还给了他们,这样舅舅和外婆的生活有了显著的改善。

没多久,舅舅终于结婚了,杨小翼带着天安去喝了舅舅的喜酒。舅舅单身了大半生,没想到在他六十二岁时娶了个年轻漂亮的上海姑娘,一年后他们生下一个儿子。外婆都高兴坏了。

有一天,杨小翼收到一张请柬,让她去中国美术馆看画展,画展有个古怪的名字叫《新神》。开始她并没打算去看,后来她接到夏津博的电话,才知道是他组织策划的,她只好去捧场了。夏津博在电话里神秘地告诉杨小翼,这个画展他会有惊人之举,杨小翼一笑了之。

那天,杨小翼是带天安一起去看的。到了美术馆,她吓了一跳,竟然人山人海。不过,她马上想明白了,在这个时代,人们像发了疯一样追随文学艺术,多年的教条把人性禁钢得太久了,生活中这种禁锢依旧存在,但艺术开始悄悄溶化人性的冰坚,呈现出迷人的自由的可能,文学和艺术因其暧昧不明而有更多拓展思想边界的能量,于是成了思想解放运动先锋。

北原、舒畅和卢秀真等人也在。卢秀真挽着舒畅的胳膊,北原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北原见到杨小翼。像大哥那样关心督促她赶紧做出一些成绩来。“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他强调。她告诉他,她想搞一些当代史的研究,但不是那种宏大叙事,而是民间的、个人生活史的研究。北原说,历史毫无意义,在这个时代,只有文学艺术才能直指人心,和人性的需要息息共鸣。北原说的或许有理,但杨小翼认为那是他专业的傲慢在作祟。

这天,杨小翼一直没有见到夏津博,不过,她在展览的出口处看到了夏津博的一个装置艺术。是一枚巨大的五分钱硬币,面向观众的是天安门城楼那一面。作品的名字叫《我们的方式》。杨小翼不知其意,不知是赞美金钱还是批评金钱,如果是这样的意思,她认为夏津博的装置艺术是平庸的。她实在看不出夏津博在这件作品里有什么惊人之处。

就在杨小翼和北原闲聊的时候,美术馆安静的大厅里出现一声巨响。开始杨小翼不知道是什么声音,以为是美术馆的什么位置塌陷了。她看到人群向那边挤去,有人在说,是枪声,有人开枪了。听说是枪声,杨小翼顿觉整个美术馆有了诡异之气,好像某件恐怖事件正在发生。

天安正在向她奔来。天安一般在别人紧张的时候表现出惊人的镇静,他说,枪是夏津博叔叔开的,他亲眼看见的,夏津博叔叔已被两个冲进来的警察带走了。杨小翼拉着天安朝枪击现场挤过去,好不容易才站在夏津博的装置前,装置前的玻璃被击碎了,那枚巨大硬币的中间已被子弹击裂。她终于明白夏津博所谓的惊人之举是什么意思了。这时,保安进入美术馆,开始清场。人们脸上挂着某种兴奋和惊惶交织的表情,沉默退场。

几天以后,杨小翼听说夏津博从派出所被放了出来,夏中杰伯伯随即送他出了国。夏津博出国后没有再从事艺术活动。五年后,杨小翼曾收到过他的一封信,他在信里说,他子承父业在欧洲做了外交官。

这一枪把杨小翼的心思打动了。在她看来,这是思想解放运动的发令枪。这意味着,无论是艺术还是思想,都可以有比较自由的表达方式。她感到一个属于自己的黄金年代来临了,她应该做一些值得去做的事情了。

基于自己的身世。她最感兴趣也最关注的领域是研究革命者的遗孤问题。她想走访一九二一年到一九四九年革命所及的各个地区,去收集相关资料,实地采访战争孤儿的生存状况。杨小翼一直没成行是因为天安的存在,她走了。天安没人照顾。天安正处在发育的反叛阶段,她怕不在家时,天安又闯出什么大祸来。

开始的时候杨小翼想把天安托给卢秀真。但考虑到卢秀真生活混乱,实在不怎么靠谱,把天安带坏了就麻烦了。

杨小翼去学校找应老师。谈了自己想出去采访的事。应老师马上领会她的来意,非常爽快地说。天安放我这儿吧,我会照顾他的,你去吧,没事的。杨小翼还是犹豫,说,天安这孩子不好管。应老师说,你放心吧,要是天安有事儿,我会随时和你联系。

杨小翼终于得以成行。她先到福建,然后进入江西,打算沿红军长征路线行走。最后的目的地是延安。

在这次采访中,杨小翼接触了成百上千革命者的遗孤。她发现在革命意识形态的框架下,革命者的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原罪,这个原罪就是“私利”。“私利”和共产主义理想是冲突的,要靠近共产主义这个理想,必须把这私心去除,于是革命的生涯转换成了把自己身上的罪彻底祛除的过程。当“公”成一条神圣不可侵犯的原则时,在革命的内部,革命者的身体属于组织,思想属于组织,个人的所有一切都属于组织,私是不能公之于众的罪,这种罪甚至涉及到亲情和家庭之中。杨小翼在一份材料上看到关于郭沫若的故事,当时他的儿子正遭受造反派的围攻,身陷囹圄。那年的国庆招待会,郭沫若也参加了,他有机会和周恩来说话。他想好了要和周恩来说这个事,希望总理能救教他的儿子。可是,在整个酒会期间,郭开不了口。宴会结束,郭只好满怀沮丧和懊悔回家。在革命的思维中,凡涉及家庭,都属于私的范畴,是不合法的,难以启口的。

杨小翼一边思考,一边进行着调查。沿途的风光很好,满眼都是绿水青山,是典型的中国乡村的风貌。八十年代初期,工业化还未到来,乡村的自然环境得以很好的保护,只是乡村还非常贫困,有些村庄甚至没有一间砖瓦房。杨小翼的历史专业告诉她。中国的乡村世代如此,几千年来鲜有发展。

很多时候,杨小翼跋涉在这山水间,内心有一种沉甸甸的丰收的感觉。她感到此次调查不但对自己是件有意义的事,对整个社会也会有启示意义。那段日子,她对自己的专业有了狂热的珍爱,认为自己选择了一项高尚的对整个社会有益的事业。

杨小翼在贵州遵义的一个招待所住下来时,给应老师打了个电话,她得确认天安一切都好。那时候通讯非常不方便,她打了好几次才得以接通。应老师焦急地说:

“你在哪里?我已联系你好几天了!”

杨小翼心头一沉,意识到天安一定出事了。她问:

“怎么啦?天安没事吧?”

“你在哪里?你快回来吧。”

“你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应老师在电话那头迟疑不决,但在杨小翼的催促下,她还是说了出来。

“天安被公安抓了,因为他在外面宣称自己是尹泽桂将军的外孙。公安认为他这是招摇撞骗。”

当晚杨小翼跳上火车,返回北京。

回到北京已是第三天的晚上,应老师在火车站等着她。应老师一见到她,就叫她不要着急,天安没事了,天安被将军接走了,现在在将军那儿。

“尹将军大概听说了此事,有一天来到派出所,那些民警见到将军都吓坏了,他们可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近过大人物。尹将军让民警带到关天安的地方,他目光炯炯地打量了天安一会儿,然后就把天安带走了。尹将军对民警说。这事儿他会亲自处理。”

应老师像是在说一桩传奇,话说得略有些夸张。

杨小翼松了一口气,奇怪的是她没有吃惊,好像她早已料到将军会做出这种事。

看得出来应老师对这件事充满了好奇。她问:“天安真的是尹将军的外孙?派出所的人都说他们爷孙俩非常相像。”

杨小翼想,既然这样了,实话实说吧。她说:

“应该是。”

“这么说。你是尹将军的女儿?”

杨小翼笑而不答。

“啊呀,真是没想到,你竟然是将军的女儿,金枝玉叶啊。”

杨小翼没再接她的话茬,这话题挺无聊的,她的心思在天安那儿。她严肃地问:

“天安为什么要宣称是尹将军外孙?他是怎么被公安抓的。”

“天安还是孩子嘛,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的。”应老师替天安缓颊。

“应老师,你不要隐瞒什么,我必须知道天安究竟干了什么坏事。”

“天安倒是没干坏事。事情是这样的,天安的两个同学——他们才是坏孩子——偷军工厂的子弹,被抓了起来,同学让天安想办法去救他们。天安心眼儿好,就去了工厂,他自称是尹将军的外孙,要他们放了他的同学。厂部的保安哭笑不得就把天安和他的朋友带到了派出所。他们认为偷子弹已是不得了的大事,现在有人竟还敢冒充将军的外孙。是罪上加罪。”

杨小翼听了气得发抖,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有头脑呢?他竟然干出这么丢脸的事!叫他不要同那些坏孩子鬼混他就是不听话,怎么会有这样一个顽劣的儿子呢?想起将军把天安带走,杨小翼感到无地自容,她不想让将军误解她多么盼望和他有什么联系,她也不想让将军认为天安没有家教。

杨小翼向应老师道了谢,和她在车站告别。

杨小翼回家时发现天安竟然在家里。他看到她,目光畏缩。他知道自己闯了祸。

“妈妈,你回家了?”天安的态度总是很好的。

她没理睬他。

天安替她把行李放好。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杨小翼虽然还板着脸,但心里开始原谅他了。

她把天安叫到跟前,天安的目光中竟然有抑制不住的喜悦。他在不时地观察她,看她会不会有过火的行为。

“怎么回事?”

天安不吭声。

“他把你带到哪里去了?”

天安的眼睛放出光芒来。他说:

“去了他的家。他的家好大,听说过去是王府呐。”

“到他家后干了什么?”

“他拿出枪,对着我的脑袋。妈妈,枪是真的嗳。他问,你好大胆,竟敢冒充我是你外公。”

“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吭声。”

“你不怕他把你毙了?”

天安看着我,摇摇头,儿子的眼神里有一种心满意足的喜悦。他说:

“妈妈。他是个胖子,肚子有水缸那么大。我们老家院子里的水缸你还记得吧?有那么大。”

“你叫他什么?”她问。

“老头。”

“他不生气?”

“生气。”

“他怎么生气的?”

“他拿着枪对着我。让我叫他外公。”天安开始模仿将军的口气,“你不是自称我是你外公吗?见了面怎么不叫了?你要是敢不叫,我一枪毙了你。”

“你叫了?”

“我没叫。我知道他不敢,杀人可是犯法的。”

“他是首长,杀人没人管他。”

“妈妈,我一点也不怕他。”

“为什么?”

“不知道。”

“妈妈,将军问起你。”

“问我什么?”

“问你是不是经常欺负我,如果你欺负我,将军让我告诉他,他会毙了你。”

听了这话,杨小翼的泪水顿时夺眶而出。

不久,杨小翼接到了尹南方的电话。尹南方说想见她一面。

“我们好久没见面了。”

他在咳嗽,声音里有一种倦怠感。据说,下身瘫痪后,还会影响人的声带。

杨小翼好久都没回过神来,她不知道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同他说话。上次在医院见面后,一晃过去了六年。

“你在咳嗽吗?你都好吧?”她问。

“都挺好的。我们见面再说吧。”

她说,好的。

尹南方现在不和将军住在一起了,他住在一个四合院里。他带她参观,院子里有两棵合欢树,长得非常漂亮。

“你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她问。

“是我母亲给我搞来的,听说原来这里住着一位文化名人。”

他们相见意外的平和。他们都没提起六年前的那次见面,也没有提起青年时代的那个错误,他们都小心地回避着这一切。杨小翼仔细观察他,他比以前胖了些,他的脸已完全像一个中年男人了,显得粗糙而黝黑。即使坐在轮椅里。他看起来依旧充满了权力感,说话的腔调里带着一种轻蔑劲儿。杨小翼发现这些高干子弟,讲话的口气像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他们说话时,嘴总是半拉着,一半紧闭,一半张开,懒洋洋的,好像话儿是不经意溜出来的,那种不着痕迹却又一言九鼎的样子。

尹南方说,我看过你的文章,写得不错。杨小翼脸红了,说,你还看这种文章吗?他说,闲着没事儿,瞎看。他又说,他从内部获悉,国家将来会实行商品经济,他想辞去公职,办一家公司。他最近接触了不少香港商人,从他们那儿学了不少东西。民营企业目前还是不合法的,必须挂靠一家单位,他已和建设部某个研究所谈好了,就挂在他们下面。

“我的公司将来什么生意都做,什么赚钱就做什么。”

“军火也做?”

“做。”尹南方恶狠狠地说。

他说起他的一个哥们,还真的在做军火生意。

“不过,我要是这么做,老爷子准会毙了我。老爷子有多少情感我不敢说,但他要无情起来,没个底。”他笑道,“所以,我不做军火。”

见到尹南方这么有生活的欲望,杨小翼由衷的高兴,看来工作或赚钱真的可以平复心情。

“老爷子挺喜欢天安的,他一天到晚没有表情,一见到天安脸上就有笑容。唉,老爷子终究是一俗人,到了岁数一样喜欢含饴弄孙。”尹南方说。

杨小翼看了他一眼,不知如何回答。

“有时候我真的看不透老爷子在想什么。”尹南方像在自言自语。

一会儿,尹南方转了话题,“你和你母亲很像是吗?”

“别人都说像。”

“很遗憾我没见过她,我真想见见她,可惜再也见不着了。”尹南方说,“老爷子有一天在饭桌上说起你,说‘文革’时,他在广安被红卫兵关了起来,是你救了他。”

杨小翼有点儿吃惊,原来将军一直知道是她救了他。

尹南方说:“一切过去了。他总有一天会认你的,你本来就是尹家的人嘛。”

杨小翼凄惨地笑了一下。

米艳艳的剧团排演了一出反映改革开放的新戏《惊蛰》,进京汇报演出。她是剧中的主演。

杨小翼去剧院捧场了。

对一个地方剧团来说,进京演出是一项荣誉,地方文化系统的官员都很重视,悉数进京。这种演出的票子几乎都是赠送的,但排场一定很大,会在演出前举办一个仪式,请出中央的文化官员讲话。冗长的仪式过后,演出才正式开始。

戏是现代戏,故事在一个干部家庭里展开,在改革开放的思潮下,家庭内部出现了种种思想及情感问题,有社会阵痛,也有恋爱纠葛。米艳艳在戏中扮演一个少女,少女爱上了一个香港来的年轻人,但最后被香港人抛弃了。应该说,米艳艳演得非常投入,她的表演比过去成熟了许多,但一个快四十的人演一个少女总让人感到别扭。

演出结束,杨小翼和米艳艳找了个酒吧见了面。米艳艳还沉浸在她的角色中,她问戏怎么样?杨小翼猛夸了她一通,夸得米艳艳心情像花儿一样开放。

米艳艳说起戏中的一个角色,笑着说简直同她母亲王香兰一模一样。

杨小翼问:“你母亲都好吧?”

米艳艳说:“她啊,精力充沛得要命,不知怎么的。也左得要命,整天批评这批评那的,就是看不惯现在的一切。我不给她看我的戏,但她偷偷跑到剧院看,看完之后,给我们戴帽子,说我们这出戏是反党反社会主义大毒草,是向往资本主义,是为资本主义唱赞歌。我一边听她骂,一边想戏里的那个老太太,也是这样骂我演的那个角色。”

说这话时,米艳艳充满了宽容,像在讲一个笑话。

“那你为什么不让她演那角色呢?多好啊。”

“让她演?算了吧,她会把整部戏都抢过去,到时候所有的焦点都在她那儿。她有这个能耐,毕竟她是老戏骨,这点我服她。”

杨小翼想起童年时和米艳艳偷偷跑到剧院看王香兰演戏,她最喜欢王香兰演的《白蛇传》,在舞台上,王香兰扮演的白蛇柔软如丝,目光如水,一颦一笑,有一股妖娆之气。那一刻,杨小翼觉得台上这个女人真的是一个仙女,超凡脱俗。曾经是如此美好的一个人啊!她感叹岁月真能让一切变得面目全非。

说完王香兰,两人又谈起了儿女经。杨小翼谈了儿子不适应北京生活,难以教养的问题。米艳艳很为儿子骄傲,她说:“都已经是大人了,比他爹还高,都偷偷在谈恋爱了。”

杨小翼笑道:“这像你,你从小就想着谈恋爱。”

米艳艳说:“你还不一样?有哪个少女不怀春的?”

杨小翼很想知道刘世军的情形,米艳艳不谈刘世军,杨小翼只好主动问起。她问的时候,心是虚的,说话都有些结巴。

米艳艳说:“刘世军都挺好的,他被评为地区和省里的劳模呢。不过,他在礁岛很苦,我去礁岛看过他,我坐了半天的小船才到他那儿,小小一个礁岛,一间小平房,吃的淡水和食品都是大陆运去的,一点也不新鲜,我真是舍不得他。但刘世军回永城,我还是高兴的,他每个月回家一次,休息一个星期,我也满足了,总比他一个人在外好。”

杨小翼想象刘世军独自一人在礁岛上的情形,她的眼前出现白茫茫的大海,大海中有一个小小的礁岛,刘世军坐在灯塔下,望着远方……他怎么打发这日复一日单调的日子呢?他会想起我吗?杨小翼突然感到难过。

见杨小翼出神,米艳艳把话题转到她身上。米艳艳说:

“小翼,你还这么年轻,你怎么不找个男人呢?你总得有个伴啊。”

杨小翼听了有点儿慌乱,好像那一刻她的心思被米艳艳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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