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近半百的人一旦产生爱情,其狂热程度和爆发的能量,有时比初涉爱河的青年人还要惊人.他们如胶似漆,山盟海誓,除了对方,世上的一切都不在他们眼里.心灵伤残的人对爱情的执著渴求,非正常人所能想象.
当法官宣布证据不足退回补充侦查时,胡欣红只是冷静地合上案卷没让喜悦流露.她发现当法警把当事人带走时,当事人扭头看了看她,眼中闪动着泪花.
站在法庭门前台阶上,胡欣红的目光向四周扫视了一遍.她的心情从没这样流畅过,周围的一切,包括路上的行人、建筑、车辆,一切的一切,都显得异常亲切.成功的喜悦使她想到帮助她成功的人.她多么希望能在这时看到袁可.他应该来的,他是信守诺言的人,她深知他的性格.
"找他?"莫晓燕见她四处张望,低声问道.
"走吧."她避而不答.
当她们快走到胡欣红的车前时,却意外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一辆车里的驾驶位上.胡欣红惊喜地跑了过去,袁可摇下车窗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束鲜花递给胡欣红:"祝贺你.辩护得很精彩."
胡欣红把鲜花抱在怀里,泪水涌了出来,此时此刻任何感激的语言都是多余的,如果没有莫晓燕在场,她真想扑进他怀里.
"谢谢,谢谢."胡欣红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今天我们得去庆祝一下."莫晓燕说,"今天我请客.欣红的成功有她的一半,也有袁可的一半,我为你们祝贺."
接下来,案子发生了"质"的变化.胡欣红在法庭上针对杀人动机所作的精彩辩护打动了早已萌生死心、拒绝合作的当事人.当胡欣红再去探访他时,他痛哭流涕地讲述了当晚的经过,讲述了他与死者的恋情,讲述了他拒绝合作的原因.
他本是个性格懦弱的人,对人生没什么大的奢求,生活过得平平淡淡,但却安安稳稳.惟一的儿子上大学后,处于更年期的妻子性情突变,经常为一点小事大吵大闹摔碗砸桌.开始他以为这只是暂时现象,便忍气吞声赔不是,并买来电视广告常播的静心口服液给她吃,但妻子脾气不但不见好转,反而变得愈来愈恶劣.不管在什么场合,也不管有没有其他人,她想火就火想骂就骂,从不顾及他做男人的颜面和自尊.最后竟发展到见到他就嫌他脏;每天她打扫完房间后,他就不敢在房间里走动,也不敢沾碰一下她擦洗过的物件,否则她会劈头盖脸一阵痛骂.结果,他一到快下班时,想到回家,心里就紧张.后来他实在受不了了,下班后便留在办公室泡包方便面充饥,到深夜估计她已睡着,才悄悄溜回去睡觉,第二天一早她还没醒之前便逃命似的匆匆出门.一个星期天,他一不小心又惹怒了她,她破口大骂,说跟着他这个窝囊废男人倒了八辈子霉.他这才慢慢摸清她性情大变的原因.当年曾经追求过她的几个男人,有的已腰缠万贯,有的则有权有势,都过得风光体面.而他虽然是个单位领导,但算起来最多是个科级.在单位没实权,他又不善交际,没活动能量,因此在社会上没什么地位.他们的婚姻本就是两家父母包办,没有激动人心的恋爱过程,婚后感情也很平淡.
在他经常下班后仍留在办公室的日子里,他发现手下一位女职员也像他一样到深夜才离去.经常是整栋楼灯光全熄,只剩下他们两盏孤灯.她长得并不漂亮,也不是那种风情外露,容易使男人想入非非的女人,文静腼腆,从不引人注目.有几次他上卫生间经过她的办公室,都发现她在独自流泪.终于,在一个又是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晚上,他们在走廊里碰上了.他把她叫到自己办公室里.
她也有个不幸的家庭,丈夫当采购员,趁有几个钱,便在外面吃喝嫖赌,样样都来.而且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惯了,从不把她当人看.她之所以下班不回家,主要是丈夫经常约人在她家打麻将赌钱,有时一赌就是一通宵.赢了,不管是深夜还是清晨,摁住她就是一通发泄;输了,她就是出气对象.她无处诉说,便经常独自一人呆在办公室里以泪洗面.
从此,两人常在一起聊天,偶尔还一起出去吃点宵夜.两人同病相怜惺惺相惜,日久自然生情.
年近半百的人一旦产生爱情,其狂热程度和爆发的能量,有时比初涉爱河的青年人还要惊人.他们如胶似漆,山盟海誓,除了对方,世上的一切都不在他们眼里.心灵伤残的人对爱情的执著渴求,非正常人所能想象.只要一有机会,他们就疯狂偷情,每次都恨不得使两个肉体融化在一起.孤寂离群的两人世界,必定会产生一种只有两人才懂的戏言暗语.一次他开玩笑说想掐死她,她把脖子伸过去让他掐,结果是两人抱在一起做爱,要死要活.从此,杀她要她死就成了他们做爱的暗语.
凶案发生前一个月左右,她丈夫听说了她与他的事,便粗暴地打骂她.从来都逆来顺受的她终于奋起反抗,说如果再这样不把她当人看,就举报他收回扣贪污公款聚众赌博.她丈夫当时便吓得住了手.那次两人达成协定,互不干涉,互不伤害.
凶案那晚,她的丈夫出差,她把情人约到家中.他们一起做饭吃,然后做爱,玩得非常尽兴.她还说准备离婚,然后租一间房,他就可以不必天天呆在办公室.她不求他离婚娶她,只要他爱她,她就一辈子跟他.得知她被残杀,他当场就惊呆了,仿佛天崩地裂.公安问他什么话,他全没听见.她是他人生中惟一的希望,是他下半生幸福快乐的惟一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