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去年年底,楚峰明知海门纺织厂以加工贸易为名走私却不立案查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以渎职罪追究刑事责任应该没问题.我问了海门检察院的人,是市府主要领导干预才不起诉的.
郑路镓准时赶到.
"你们叫我出来,是不是关于丁吾法的事有了进展?"郑路镓开门见山地说,长期不与人交谈,他越来越不喜欢说废话.
"局长——"
"我说过,不要再叫我局长."郑路镓打断袁可的话.
"习惯一时改不了."
"已经四年了.我们是朋友,朋友间没有职务.你当局长已四年,我从没叫过你袁局长.你就叫我老郑,我听起来也舒服些."
"我一定注意."袁可歉意道.
"这就对了."郑路镓满意地点头."说说看,发生了什么事?"
胡欣红先介绍了她接待金晶的情况,然后说道:"我听到很多企业界的人说丁吾法在海门是靠走私暴富,那个海关调查处处长放纵走私案很可能是个揭露丁吾法原形的契机."
"老郑,记得上次我们还谈过,丁吾法在海门搞走私,一本万利.海关是查处走私的主管部门,我们检察机关很难插手.但丁吾法大规模走私,没有海关参与或者说放纵是根本不可能的.当时你建议我从职务犯罪着手,再顺藤摸瓜,牵出丁吾法.我一直在留心寻找机会.都说海门走私严重,也风传海关参与,但我却发现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怪现象.海门海关因打击走私成绩显著,罚没收入在全国排列前几位.该关是先进海关,关长是全国优秀关长,叫严宏星,正厅级,在一个全省的会上我同他见过面,是个精明干练颇有才华的人,三十六七岁.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那出众的口才,他在会上的发言,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既义正辞严,又机智幽默,很有感染力."
"没有走私,哪来打私!罚没收入高,恰恰说明走私严重.问题是他们打的私占了整个走私的几成?他们查处的对象是谁?"郑路镓说道.
"因此,楚峰放纵走私案,引起了我极大兴趣."袁可点头道."事情发生在去年年底,楚峰明知海门纺织厂以加工贸易为名走私却不立案查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以渎职罪追究刑事责任应该没问题.我问了海门检察院的人,是市府主要领导干预才不起诉的.主要理由是海门纺织厂连工资也发不出,怕年底过不了年的工人闹事才迫不得已想靠走私赚点钱,楚峰也正是因为考虑到社会稳定才没去查处."
"不作为是个非常普遍的现象,罪与非罪的界限很难掌握,弹性很大.弹性越大越便于权力干预.因此毫不奇怪."郑路镓说.
"怎么利用楚峰的事做文章,我还没想好.我想让欣红去一趟海门,先摸摸情况然后再说.如果没有可利用价值,打不准七寸,决不轻举妄动.现在丁吾法已成气候,越来越难动他了.唉,如果当年坚持对他立案,让案件拖住他拖垮他,可能会好办得多,最起码他发展不到今天这种规模."袁可有几分感慨地说.
"我同意让欣红先去摸摸情况.你这样谨慎,说明你已经成熟了,懂得了从宏观上审时度势."郑路镓赞同道.
"当年虽不能迅速查清他的问题,如能用案子拖住他,不让他发展,当然是最好的方法.但那是行不通的,他棋高一着,工作做得比我们到位,我们得承认失败."
"没有那些官僚庇护,我就不相信他能逃得过."袁可仍有几分不服气地说.
"他终究是逃不过的."郑路镓淡淡地说,他分析问题越来越不受情绪干扰,越来越冷静了."现在他规模越来越大,关系网也盘根错节,社会形象也越来越好,但他并非没有致命的弱点.走私就是他的致命处,是他的罩门.据我研究,任何超常规发展的经济现象,都有不正常不合理的因素存在,像丁吾法这种人,不可能靠正常方式搞企业做生意,他一定会寻求最大的捷径最快的速度最小的成本使自己一夜之间暴富.这是他的思想观念决定了的,是他改不了的本性.他曾对我说过,他的集团取名万利,希望的就是一本万利甚至无本万利.我相信任何建筑在流沙上的殿堂,不管它建筑得多么宏伟多么辉煌,终将会印证一句话,其兴也勃,其亡也忽.只要抓住他的致命点,在罩门重拳一击,崩溃起来比他兴起还快."郑路镓分析道.
"我尽快安排时间去."胡欣红说.
"但得注意安全."郑路镓提醒道."我对丁吾法知之甚深,一般情况下他不会走极端,但一旦涉及他的生存,他会疯狂地不顾一切不择手段地保护自己.越接近他的罩门越得要小心谨慎."
"我懂."胡欣红点点头.
"希望你的海门之行能拉开与丁吾法决战的序幕."袁可目光灼灼地盯着胡欣红说.
胡欣红把啤酒递给他们:"为我预祝吧."
称万利集团是企业王国,一点都不过分.丁吾法究竟有多少资产,谁也不知道.他手下人曾狂妄声称,丁吾法已成为大陆首富,远远超过了排行榜上的其他富豪.仅仅四年,万利集团以常人无法想象的惊人速度发展,守着一个港口就像守着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但丁吾法仍不以为然,觉得离他的最终人生目标还远.
可以肯定地说,他如果在省城,决不可能有现在如此规模的发展,那激励着他奋斗成为经济巨人的目标也仍将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