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们两人携手,官商结合,权力与金钱结合,产生的合力将比简单的一加一强大得多.有一次喝多了酒,他拉住郑路镓的手有些得意忘形地说,官商结合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第二天郑路镓还批评他失态,提醒他在公众场合一定要注意形象,不能给人产生没有修养的暴发户印象.他认为以郑路镓的政治智慧不可能看不到把事情摊到桌面上的后果.他还为郑路镓设计了一套方案,由他交出一个人来作替罪羊,不显山不露水就能天衣无缝地把危机化解于无形.他反复告诫郑路镓,能成气候的政治家是决不会拿自己的政治命运去作孤注一掷的赌注的.他一直认为郑路镓具有这种政治家的素质.他记得郑路镓曾多次不无得意地强调:不懂得圆润无碍地运用妥协策略的人,永远成不了政治家.他也正是看中了郑路镓的这种心态,才敢放胆实施劫持廉署档案的行动,也相信到了紧要关头郑路镓会与他同舟共济,摆平所有危机.他们是朋友,更是相依相存的合作伙伴.
但是,他看走眼了.
郑路镓宁愿丢掉乌纱帽也要向他公开宣战.
其实,郑路镓与他并不是同类人.作为执法者,法律的神圣性已深植于郑路镓的心灵深处.郑路镓所讲的妥协是有限度有条件的,是考虑到目前中国的现状,主动的以退为进的策略.被动的妥协,实际上是屈服于邪恶的淫威.这已经超出了郑路镓妥协的范围,超出了郑路镓思想感情所能承受的范围.
深谙狡兔三窟、深谋远虑的他从来不做无把握的事,每谋算一件事都尽可能把风险化解到最小程度.因此,他在策划劫持廉署档案时就已周密安排,留好了退路.当郑路镓向他宣战后,经过几个月紧锣密鼓的活动,他省人大常委的政治光环,他全省名列前茅的民营企业家的社会地位,他那庞大的无时无刻不在运作的关系网,使这场生死较量向着有利于他的方向发展.郑路镓和袁可没有抓住他策划劫持廉署档案的半点直接证据,分析怀疑再多么有道理,也只是分析怀疑,对他无可奈何.要认定他有罪而执行法律,必须靠证据.袁可掌握的惟一具有直接嫌疑的对象是他在香港公司的主持人张建一和曾是他司机的叶宝健.要证明他犯罪,只能靠突破这两人的防线.张建一已远走南美,蒸发似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对他敬畏有加感恩戴德的叶宝健刺破中指向他发了血誓,愿意把一切责任揽到肩上.他本想让叶宝健也在人间消失,但觉得让叶宝健出面顶罪更易于化解指向他的矛头.于是,他替叶宝健精心设计了一套完整的供词,让叶宝健背熟后,然后进行多次模拟审问,反复修改,直到他满意后,才让叶宝健在国内愚蠢出逃,以便被通缉归案.同时,他也向叶宝健作了三项承诺:一是给他一笔巨款,保证他和他的家人一辈子花不完;二是保证不判死刑;三是判刑后尽快办保外就医把他弄出来.
叶宝健被捕后,果然不负他的厚望,第二天就装模作样地作了坦白交代,从偷听反贪局接收廉署档案到如何策划,怎样谋命夺取了档案敲诈勒索,甚至说张建一也是无辜者,一切都是他个人所为.于是,叶宝健的历史使命已经完成,继续留在袁可手上是个致命隐患.他丁吾法是决不容许有任何隐患存在的.他可以高估郑路镓,但不敢低估办案高于袁可.所以第三天,叶宝健就莫名其妙地暴死狱中,做得干净利落滴水不漏.留有口供的谋财害命劫持廉署档案的案犯死了,又查不明死因,一切与他有关的线索都断了.高层的朋友就冠冕堂皇理直气壮出面为他说话,阻止对他继续调查.结果与他的设计完全一致.
而郑路镓却因严重渎职被停职审查.
他手上还有郑路镓与喻珊珊关系的录音材料,但他没有抛出.他觉得就凭严重渎职,在实权人物的干预下,已足够让郑路镓吃不了兜着走,用不着把底牌和盘摊出.至于女色这种不入流但行之有效的手段,只适宜暗箱操作,公之于众,既有侮他的智慧有损他的形象,又不利于他在今后的日子里故伎重演.即使在为生存而拼搏时,他仍然虑及着未来的发展.凡事得留有余地.一个无情无义出卖朋友的企业家,政府官员肯定会对他敬而远之.
为了证明自己的宽宏大量和对友谊的珍惜,在确认已经取得了绝对优势后,他还专门去找了几个领导为郑路镓说情.他的举动赢得了广泛的好评.特别令他感到满意的是与那位替他说话帮他脱困的兼任政法委书记的省委副书记秦建忠的谈话.那次谈话使他真正成了秦书记的朋友,他赢得了秦书记的完全信任.
谈话是在秦建忠宽敞住宅的书房里进行的.秦建忠说:"小丁,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今天来找我,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也没什么事,只是想打听一下对郑路镓会怎么处理."丁吾法淡然地说.他知道有些话题得恰到好处地点到为止,说多了反而画蛇添足,适得其反.
"省委还没研究过.我看,重一点,追究渎职罪,最起码也是一撤到底."秦建忠带几分火气地说.
"是不是太重了?"丁吾法装出小心翼翼的样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