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犯是在凌晨一点左右行凶离去,他们在一起呆了约五个小时左右,现场却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他们争吵过的痕迹,惟一可能证明案犯盛怒的是死者头上的六刀.案犯的供词非常简单,被捕后先是保持沉默,然后承认,仅仅承认人是他杀的,接下来是继续沉默.
胡欣红说:"唉,关键是当事人拒绝合作,我看他是一心想死."
"把材料给我看看."
胡欣红把收集整理的材料递给他,他没全部看,仅就自己关心处细细阅看,然后点燃香烟吸了一口,闭目凝思起来.
"这个案子有个疑点,也是个破绽,就是动机问题.结束一个人的生命,对每个普通人都是心理承受的极致,无缘无故杀人,除非心理不正常.此案认定案犯因女方欲中止不正常关系而行凶,惟一的旁证是同单位的人听见他在电话上的威胁话,但那句话是不是威胁还很难说,写在纸上的文字换成了口语,却会因语气神情的不同而表达出完全不同的意思.案犯是在凌晨一点左右行凶离去,他们在一起呆了约五个小时左右,现场却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他们争吵过的痕迹,惟一可能证明案犯盛怒的是死者头上的六刀.案犯的供词非常简单,被捕后先是保持沉默,然后承认,仅仅承认人是他杀的,接下来是继续沉默.他没讲行凶原因及行凶过程.很难想象案犯与死者共处了近五个小时后,平静地到厨房拿了菜刀回到卧室突然行凶.从现在材料看,公安局把案子办得很粗糙,公诉人想早日结案的痕迹也很明显.我认为你只要抓住动机认定勉强这一点展开辩护,公诉人很难招架.动机不成立,行为认定就不一定准确.只要经过你出色的辩护使法庭判不了,不管这个案子最终是什么结果,作为律师就已经成功了.所以我说你胜诉了成功了.你真是好运气."
"哇——太好了."胡欣红兴奋得像个少女,几乎要跳起来,但随即又伤感道:"你一听就抓住了要点,我几天都觉得无从下手."
"对案子的敏感是长期办案磨练出来的,可说是种经验的积累.特别要注意细节,生活中的细节,而作案人最容易忽视的正是细节.有许多案件的变化都是细节引起的.第一次独立办案,都有千头万绪无从着手的感觉,我也有过.我对你当律师是有信心的,你的基础很好,缺的是经验."
等袁可匆匆吃完饭,胡欣红坚持不让袁可自己开车,把他拉到了自己车上.车开出没几分钟,她便听到了袁可轻微的鼾声.
到了那证人住宅前,停下车,她正犹豫要不要叫醒他,袁可便醒了.
"到了?"袁可问.
胡欣红点点头,关上车灯,取出车钥匙.她感到喉头堵着东西,说不出话来,眼睛也有些湿润,在夜色里波光潋滟.
"你怎么啦?"袁可诧异地问.
"没什么.我们下车吧."胡欣红边说边开门迈出车外,怕忍不住掉出眼泪被他看见.
他们一前一后上楼敲开了证人家的门.证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有几分姿色,一看就像个喜欢搬弄是非的女人.问明他们的来意后,她说那句话是她亲耳听到的,那天她有点急事找领导签字,忘记敲门就进了领导的办公室,刚好听到那句话.
"我想,乖乖不得了,他想杀谁?正好这时有个电话打到旁边办公室,等他出去接电话后,我悄悄查看了他的电话,才知道刚才他是在同他的情人通话.现在真先进,打进来打出去的电话都能显示."女证人连讲带比划地讲道.
袁可看了胡欣红一眼,胡欣红明白,是让她提问.
"你怎么知道是他的情人?"她问道.
"哟,我怎么不知道?一个单位的,谁家的电话都有数.他们的关系是公开的秘密,两人好得像蜜似的,真不要脸,有人还看见他们在办公室——"
"他说那句话时,是什么样的神态?"胡欣红打断了她的话.
"啧啧,肉麻得不像话."女证人还柔声细语地学说了一遍.
"公安来调查时你也这样说的?"
"他们又没问.他们好严肃,又作记录又要签字,我吓都吓坏了,哪敢多说."
从女证人家中出来,胡欣红兴奋地对袁可说:"果然是情人间的戏言."然后她约袁可到她家喝杯咖啡,袁可说还得连夜赶回去,第二天已约了人谈话.但开庭那天他一定赶回来陪她去.胡欣红只好把他送到酒吧,他的车还停在那里.
开庭那天,胡欣红换上专门定做的合体的西服套裙,戴上领带,既显得雍容又透着英气.
胡欣红办案经验不足,但口才却是一流的.刚坐到辩护人席上时她还有几分紧张,但一展开庭审调查,她就越来越挥洒自如.当女证人证明那句"不乖乖听话就杀了你"是情人间甜蜜的戏言时,她发现公诉人的脸绷紧了.接下来的法庭辩论,她的聪明才智和深厚理论功底更是表现得淋漓尽致.她抓住杀人动机问题,进行了生动而合情合理的、有说服力的辩护,直指对犯罪事实的认定.她指出既然犯罪动机是没有任何根据的主观推测,认定她的当事人犯罪就值得推敲.对动机问题,公诉人难圆其说,几乎是无法招架.胡欣红光彩照人的风姿,确实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