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2-23 8:24:11 字數:3464
賈友虎家的才嫁到賈家,不習慣于走山路,更別提在陡坡上種地了,連站都站不穩,自然條件十分惡劣,但愛情的力量巨大,戰勝了許多阻礙,兩人因著愛情的火的燃燒,終于走到一起了。當時有一部電影叫《朝陽溝》,里面的銀環嫁到深山溝,與栓寶結合,可能是在上山下鄉的政治影響下,出臺的一部勵志電影,但足以影響好幾代人。
賈友虎結婚后,有一門手藝,常常在外走鄉串戶地給人理發,日子過得不差。當時家里已經買了縫紉機、收音機還有手表,至于手電筒這些,也算是家用電器,該有的,他家都有,也沒虧待他妻子。雖說經常還落埋怨,因著他的勤勞,加上啞巴弟弟的肯干,他們家算是混得不錯的一家,在當時小有名氣。
后來,他們有了愛情的結晶,生了一兒一女,兒子跟賈友虎一樣,愛琢磨一門技術,喜歡攝影。在外打工多年,有了錢就寄回家,另外攢錢買了一部數碼相機,利用休假的時候,回到村里,給人們照相賺錢,當然,他也是走街串巷,挨家逐戶地走訪,有人照相就找他,名氣漸漸大了起來。有些老人行動不便,不能去集市上照相,就找到他,照了相留作紀念,將來百年之后歸了山好作遺像。賈友虎的兒子真的有眼光,賺了錢,將打工認識的女朋友帶回家,不久他們就結了婚,那邊的工作就就辭了,專門在家做照相的生意,這個流動照相館的確是新生事物,他抓住了商機,結果發了點小財。現在他將照相館開在小集鎮上,但還沒有中斷上門服務。費用和在門面上的一模一樣。
賈友虎的女兒還在上大學,每月的生活費都由賈友虎從郵政儲蓄銀行給她寄過去。他女兒成績不錯,將來沒打算回到村里來。
賈友虎的一家也算幸福,就是他的妻子看起來很像祥林嫂,高顴骨,按照迷信的說法是克夫的,但事實不是這樣。她的眼光輕柔,她的語言動人,她的聲音高亮,來去都坦蕩蕩,沒有害人的心,卻常常遭受一些誹謗和非議,說她有兩個男人、兩個丈夫什么的,她也忍受得住這樣的造謠,時間一長,謠言不攻自破,他們仍是快樂的一家。
賈友虎的兒子結婚那天,因為娶的是外地女子,就沒有娘家人送親,但婚禮舉行的很熱鬧。賈友虎的妹妹也從香港趕回來參加婚禮。送禮的人很多,場面比較大,人來人往的,賈友虎就請了賈新意的兒子來做登記的工作。對送禮的客人進行登記,并將數額一一寫清楚,并上墻公布。這一招是這一帶慣用的方法,目的不會亂套。不是想故意出誰的丑的意思。
賈友虎請賈新意的兒子出于兩點考慮,一是賈新意是村會計,懂賬目,想必他的兒子從小耳濡目染,多少都有影響,他兒子一定也懂一些賬目,不至于數不清楚多少錢,寫不了什么字吧,再說,又不是他兒子獨擋一面,而是他賈新意同時在場,同時收錢,同時登記,兩人可以相互監督,確保禮錢分毫不差,全部收入悉數交給賈友虎。二是賈新意和賈友虎是門上的兄弟,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多少沾點親戚關系,用自己的親戚想必更加放心。
賈友虎的如意算盤是這樣打的,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結果還是出了問題。
酒席在賈友虎家舉辦,來賓很多,送禮錢的排隊。交了錢,賈新意負責登記,他兒子負責收錢。交了錢,將人名和錢數登記在紅色的冊子上,看起來沒問題。交完錢后,大家都在外面的長凳子上坐著喝茶,由專門請來幫忙的女人們遞上茶水,然后由新郎官賈友虎的兒子或者其他年輕人給他們發煙,一邊喝茶、抽煙、嗑瓜子、閑聊,一邊等著里面吃飯喝酒的客人走了之后,好補充上去,等新一輪的酒飯開席。
有專門的做飯的,用的是蒸籠,還有炒菜,做好后,由幫忙的女人們將菜端上桌子,來客湊夠十個人,就開始吃喝起來。菜在頭一天基本準本停當,等到今天將菜送入蒸籠,客人來之后,將菜從屜子里拿出來,熱騰騰地端到桌子上,請來賓享用美食。
這叫“流水席”,為了方便,蒸菜在大宴賓客前一天準備妥當,集中在屜籠里,然后架起柴禾,進行加熱。沒多久,這些蒸菜的香味兒就飄了出來,香氣順風飄到很遠的地方,引來不少的看門狗,爭先恐后地在人群中穿梭,尋找骨頭,甚至為了骨頭相互爭搶,狗叫聲不絕于耳,也招來狗主人的痛斥和驅趕。
孩子們更是高興,穿著比平時干凈的衣服,整整齊齊地來參加婚宴,才來的時候老實,看到了其他小朋友,沒過多久就熟了,開始在一起玩耍起來。在家時,大人們交代的話,早已拋之腦后,玩得忘了吃飯。有的小朋友老實,有的卻不,一會兒哭,一會兒叫,一會兒鬧的,加上狗叫的聲音,燃放鞭炮的聲音,騰空而起的煙花,冒出來的青煙,還有滿地的紅彤彤的紙屑,構成了一幅非常亮麗的民俗風景圖。
炒菜的香辣味兒是當地所特有的風味,不辣不成席,凡菜都是辣的。紅色的辣椒配著金黃色的玉米,加上透亮的臘肉,炒成一盤絕好的佳肴,這種家常小炒是婚宴上的下飯菜。還有,白色的魚腥草根莖,拌上紅辣椒的碎末,吃起來特別地香。至于那些蒸菜,更是土家菜的一絕。不必詳述。
德志聽賈友虎講起他兒子的婚宴,禁不住吞了口水,真是不巧,那時候沒來這個村。要是早來半年就好了,可惜可惜。
話說賈新意擔任記賬員,負責登記來賓的姓名還有上禮的錢數,他兒子負責收錢。賈友虎看著挺滿意。等到客散,賈新意將賬冊和錢悉數交給了賈友虎,并告訴了他具體的數目,表面上沒有任何問題。但是,當賈新意酒足飯飽離開他家之后,客人包括那些幫忙的客人都走了,約定次日再來幫忙收拾東西,歸還借來的物品,清理現場等等瑣碎的事。
晚上,賈友虎的妹妹賈友芬偶爾翻起了賬冊,看到自己的名字,她對她哥哥說:“不對啊,哥哥,我上的禮錢不是這個數啊。”
賈友虎說:“是多寫了還是少寫了?”
賈友芬說:“少寫了。我給了1000元,怎么只寫了800元。”
賈友虎說:“真的?”
賈友芬說:“我侄兒結婚,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重視呢?給1000元是少的,要不是你妹夫投資股市,我還要給。”
賈友虎說:“是的,從香港回來一次也不容易。不是你侄兒結婚,恐怕你就不得回來吧?”
賈友芬說:“是啊。我專門回來參加侄兒的婚禮。沒想到登記的人搞鬼。”
賈友虎憤憤地說:“算我瞎了眼,找了這么一堆臭狗屎,我找他們去。”
賈友芬連忙攔住他說:“算了,不就是200元錢嗎?認清這人就行了。以后少和他們來往,多長個心眼兒,別信他們。”
賈友虎家的說:“真不是個東西。從禮錢里搞鬼,不知道從村里賬上搞走多少錢。真是雁過拔毛的家伙!都弄順了手了,連兄弟的禮錢都眼紅,暗地里克扣,還以為我們不知道哩。”
賈友芬從包里拿出200元錢給賈友虎,賈友虎不收,她又把錢塞給賈友虎家的,她也不要,這樣推來推去的,弄了好一會兒。她的啞巴小叔子接過了錢,笑嘻嘻地把錢遞給了賈友虎的兒子,他兒子也不要。賈友芬說:“我回來一次真的不容易,不知道下次回來時什么時候,還不知道以后還有沒有機會回來。這點錢算是我給侄兒子的零花錢。一定得收下。”
賈友虎的兒子說:“謝謝姑姑的關心。我現在開了照相館,有錢,你的心意我領了。這錢你還是拿回去吧,我們家真的不缺錢。”
賈友虎見此情形,也幫著他兒子說,賈友芬生氣了,她說:“我沒什么報答娘家的,這錢一定得收,要不然,我以后再也不回來了。”
賈友虎見妹妹生了氣,給兒子使個眼色,他兒子會意,就收了錢,一家人又開開心心起來,說笑著,直到睡覺時分。
次日一早,幫忙的人都趕到賈友虎家繼續幫忙。賈友虎夫妻送賈友芬到公路上等車去縣城,然后轉快船到宜昌,再從宜昌機場飛往深圳,從那回香港她的家。
賈友虎在公路邊申請了一塊宅基地,已經請炮工師傅在公路一側的山坡上炸開了一個缺口,還沒有平整,亂石嶙峋的,賈友芬在石頭上坐著。賈友牛牽著一頭牛準備放到山坡上,讓其自己吃草,看到賈友芬,就打招呼。賈友芬幾乎認不出賈友牛了,因賈友牛胡子拉碴的,和原來的樣子完全不同。昨天在婚宴上,人來人往的,也沒看清。
賈友牛說:“這不是芬妹嗎?你這就走啊?”
賈友芬說:“你是......?”
賈友虎說:“這是牛哥,還記得嗎?”
賈友芬說:“哦,牛哥啊,記得記得。你可好啊?”
賈友牛說:“好好好。現在過得挺好的。”
賈友芬說:“好就好。牛哥好好保重。等我下次回來專門去拜訪您,這次回來太匆忙了,凈在路上跑了。”
賈友牛說:“我的女兒在深圳打工,說從那看得到香港,那里的樓房很高吧?”
賈友芬說:“樓房很高,人很多,房間很小,在香港住,消費高,人們都很忙。不如在這里自在。”
賈友牛說:“是的。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往大城市跑,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好的。”
賈友芬說:“人各有志。我覺得在農村創業也有出路。像我侄兒,他就不錯。不是所有人都適合在大城市發展的。”
正說著,客車來了,賈友芬向大家揮了揮手,就上了客車,客車漸漸發動,沿著蜿蜒的山路向山下駛去。
看著客車轉過那座山梁,看不見客車了,大家準備返回,突然看見賈新意沿著公路慢慢走過來。賈友虎看見了他,立馬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