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3-11 9:55:28 字數:3245
宮支書伸出手來,拉了拉尹懋的手,說:“您辛苦了!到我們這里來,不習慣吧?”他很少干農活,只愛喝酒,抽煙,家里的活兒基本上被它妻子包了,他主外,安心搞工作,他妻子主內,做飯、洗衣、種地還有帶孫子。他有兩個兒子,老大結婚生子,老二在外當兵,最近在讀軍校。
德志說:“我們想到賈家坡看一下水源,你有時間嗎?”
宮支書說:“沒有,我要去通知五保戶去領錢。”
德志心知肚明,知道宮支書不會去,他嘴上一套,心里另有一本帳。
德志看看尹懋,他有些沉不住氣,急著要走。德志對他說:“我們走吧,去看看,順著這小路走,就能到那兒。”
順著公路網下走,再沿著小路,開始上山。公路邊上有一戶農家,沒有院墻,也沒有大門,順著院場邊兒,朝山坡上走。
他們先走的一段路,位于宮家梁子的地盤,走了約20分鐘,就進入賈家坡。宮家梁子住的大多數姓宮,同樣,賈家坡住的大多數姓賈,雜姓也有,可惜沒什么勢力。在德志路過的一戶人家,姓王,從神農架林區搬來落戶的,就矮人一截兒,山林沒有,土地沒有,連走路都還要借道,是人家出錢修的,走人家的路,需要和人家協商。
這戶人家勢單力薄,在村里只有夾著尾巴做人了。三峽庫區有很多移民到平原的,有些偷偷又回到家鄉,在平地住不慣,寧愿冒著沒有戶口的危險,回到原住地,習慣了山山水水和空氣,以及鄉里鄉親的親情和人味兒,對于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需要很長時間的適應才行。
德志看到了村民所說的學校。只有四間平方,沒有瓦片,是現澆混泥土的屋面,窗戶上已經沒了玻璃,還有幾塊破碎的玻璃,掛在木框上,呲牙咧嘴地向人示威。操場上長滿了野草,有一塊小方塊的平臺,還看得出是升旗的地方,可惜沒有了旗桿,只有一個曾埋設旗桿的窩兒。
教室里沒有桌椅,只有掉漆的黑板。教室里堆放的是雜草和苞谷桿子,這所希望小學,花了青少年發展基金會的不少銀子,村干部用公款吃遍周圍農戶的臘肉,弄了所學校,現在竟然滿目瘡痍、萬分凄涼,這個場景,德志相信肯定不是“青基會”所希望看到的。
說起這件事,尹懋唏噓不已,感嘆大山深處也有“黑心人”。德志說:“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罪惡!”尹懋豎起大拇指,說:“很對!”
尹懋說:“德志,你怎么對路不熟,是不是等我來了才到村組里?”
德志說:“哪里哪里!我一般從大路走,很少走小路。這條小路,我走過一兩次,不太熟。為了你,因你才來,登山少,怕走不好,走不遠。”
尹懋冷笑了幾聲,說:“哦,是嗎?那太感謝你了。”
德志心想,壞了,這人是領導特意派來的,目的很明顯,是想監督檢查德志在村里的工作,但說的很好聽,說什么來學習,來取經,來巴東,為了開展新項目,打基礎,目的很簡單,就是要檢查德志,看他有沒有什么問題。那以后,說話要小心,別不經過大腦,什么都說,你對他推心置腹,說不定將來就把這話當成攻擊的武器,讓人死無葬身之地。俗話說“防人之心不可無”,看來是真的。
尹懋提出休息一會兒,德志沒意見,誰讓尹懋年紀要大一些呢。在黃土地上,看到有些青石露在外面,被雨水沖刷之后,看起來很干凈。尹懋就找塊石頭坐下來,德志也找到了一塊,坐下來喘氣,擦擦汗,說些閑話。遠處傳來青蛙的叫聲,賈家坡有水,南方人又愛吃米飯,就開辟出了水田,可以用來種些水稻。
山坡上的梯田,種上水稻,富有層次,一級一級的,立體感很強。如果會畫畫,畫下來肯定很美。德志從小喜歡看小人書,但是沒有正兒八經地學習過畫畫。對此美景,只有記在腦海中了。有一部膠卷相機,因為照了之后,又要拿到照相館去洗出來,嫌麻煩。再就是,尹懋在旁邊,德志如果拍照了一下景物,尹懋說不定要告密狀。思來想去,德志忍住沒有把相機拿出來。
二人休息一會兒后,繼續爬坡。當看到一條村里的較寬一點的土路時,德志對尹懋說:“這就是村里的大路了,我常從大路走,不費力,就是時間要用的多一些。”尹懋點了點頭。
路邊上下,住了一些農戶,比較集中,水管從房子后面的山坡上經過,德志說:“現在還沒有開挖水管管槽,因莊稼還沒收割,如果這時候硬要開挖,條件尚不成熟。毀壞人家的青苗,是要賠償的。我們的預算里,沒有賠款這筆資金。只有做他們思想工作,讓村民支持了。”
德志接著說:“中間這些農戶不是受益戶,他們自己做的有簡易的水池,這次不受益,也是一個隱患在內。因為,宮家梁子的農戶需要吃水,水管必須從他們這里經過。”
尹懋說:“就是資金太有限了,沒有預算幫他們解決吃水困難,他們既然不受益,恐怕就不會支持水利項目,不好埋設水管,不會讓宮家梁子的農戶吃到自來水了。”
德志說:“沒錯。我也擔心這個問題。搞不好,這個項目會失敗。”
尹懋說:“爭取吧,往好的地方努力。”
他們來到水源池,看到這里有三口水窖,但是只有一口水窖上方水,另兩口水窖沒有水,雖是盛夏,但就是沒有活水流出來。很是奇怪。有水的水窖,水已經滿溢出來,流到旁邊的溝里,溝旁邊水草茂盛,有一條黑蛇從溝里爬過去,迅速鉆進旁邊的土豆秧子里。
德志介紹說:“這水窖是鄉水利站修建的。鄉黨委書記是這個村出去的人,他的父母還在宮家梁子居住,吃水困難。他們把這里的水引到宮支書家后面山坡上的水池里,通過水管,將水引到各家各戶,其中就有賈書記的父母家。”
尹懋說:“那么說,宮家梁子也有姓賈的?”
德志說:“是的。我們要求政府從村里撤項,否則不進村實施項目。當時考慮的是,政府做事跟我們機構不一樣,我們要做的比政府要好一些才行。如果他們不撤項,我們又夾雜在他們一起,讓老百姓糊涂,也就不會認可我們的工作了。也沒辦法向捐款人交差。”
此時,德志的電話響了,他一接聽,話筒里說:“請問您是不是dashing基金會的姚先生?”德志說:“是。”
他接著說:“我想和你見面,不知道是否方便。”
德志說:“你有什么事嗎?”
他說:“我現在到村里了,在宮支書家里,你等一等,我請他來跟您說。”
宮支書在話筒里說:“姚先生,麻煩您來我家一趟,有重要的事。”
德志現在還離不開宮支書,群眾選出的管委會名存實亡,賈明珠就像爛泥巴,根本糊不上墻的。不去,項目還沒有結束,說不過去的,為了群眾利益,為了讓村民吃上自來水,只能去了再說。
德志地尹懋說:“尹大哥,我覺得還是去看看才好。你說呢?”
尹懋說:“好啊!看是什么事,順便再看看水池修建的怎么樣了。”
德志說:“那好吧,我們走吧。”
他們到宮支書家,在路上走了約半小時,賈家坡的和山上更高的住戶都要走這條路。一條路將宮家梁子和賈家坡聯系起來,要不是這樣,這個村沒有什么東西可以將各家各戶聯系起來了。
路上下的都是住戶,住戶之上下,是耕地和山林。陡峭危險之處,是山林;地勢平緩一些的,基本都被開墾為耕地,寸土寸金,連石頭周邊都種了星星點點的莊稼。真是見縫插針!
到了宮支書家,堂只見屋里坐著白胖的先生,穿著還比較講究,看樣子是商人或者是政客,很重視外表的穿著和打扮,德志都懷疑他用了面膜,要不,他看起來已經50多了,看起來卻像30多歲的樣子。
“白面”見了他們二位,馬上站起來,宮支書做介紹,他說:“這是從仙桃來的寧磊寧先生。他來和二位談一談水管的事。”
德志說:“這屬于采購談判,需要管委會負責采購的成員參加。”
宮支書說:“好,我這就安排。”他說著,就撥通了賈明珠和宮華發的電話。......沒過多大一會兒,賈宮二人急匆匆趕來,一進門就問:“什么重要的事,宮書記?”
宮支書說:“現在水池已經做好了,接下來要安裝水管了,但是水管還沒買,今天,寧老板從遠方趕來,就是想和你們談談這個事。”
賈明珠扭頭想走,他說:“我說是啥事呢,原來是這事,我知道了,你們看中了就買,我沒意見,沒事的話,我先走了啊,我老婆還在坡上,等我去做事。”
宮支書說:“先別急著走。我說完了你再走吧。”
宮支書說:“按照管委會的采購制度,買水管必須要有成員中負責采購的人專門采購,你們是負責采購的,是最好的人選。買的水管數量又多,不是小事。20萬元的水利項目,起碼有一半以上是購買水管。這是大事,不能忽略。水管弄不好,就不可能通水,大家辛辛苦苦一場,白費力了。在關鍵時刻,還是需要大家做出犧牲的。”
賈明珠說:“既然這樣,那我們就談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