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4-6 6:44:55 字數:3327
德志還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人,算是領教了。他想,如果這事給劉小姐匯報,劉也無能為力,大姨媽齊老師更不用說,只有瞎指揮的份兒,根本于事無補,因宮支書屬于不講理不要臉的類型,想和他講道理,他比你還懂道理,還會說一些。
德志不用多和宮支書說,憑他這么說,錢在自己手里,就不怕他來奪,關于錢如何使用,在跟村里簽協議的時候,已經明確說了,就是對剩余資金的使用,捐贈方有權將剩余資金使用在巴東的任何一個有需要的地方。
這個宮支書已經很明白,有時候是明知故犯,這個是他們的通病,這種霸道,是有人類社會以來就存在的東西,一代比一代強,絲毫沒有減弱的勢頭。
對于女流之輩如大姨媽齊老師者,根本不是男人世界的對手,到天邊還只是女性,想騎在男權社會頭上,恐怕下一輩子不再當女人,這個犧牲不是一般女性能做到的。如果大姨媽到村里工作,很快就會被趕走,根本沒有可能繼續進行下一步。因為她的性格決定了她的社交圈子,她的思想的狹隘性和極端的自私心,已經統治了她的頭腦,使她不得不裝作女強人,實際是很脆弱的族群中一份子,根本就是紙老虎。
宮支書小看德志,是因德志附在女流之輩,在宮支書眼里,基金會就是政府的小兵,聽黨的話,黨讓她去哪,她就必須去哪,根本沒有自由可言。
德志是男的,在許多場合,被宮支書那抹了蜜的嘴喊著“姚先生”,背地里不知道數落了德志多少次,這些話,是從村里嘴里出來的,村支書很會整人,關鍵是因他有一支筆,會整材料,有一張口,會信口雌黃。
宮支書在德志那里掉了門牙,在亂紙堆里找到,舍不得丟掉,裝進了上衣口袋,他穿的是他兒子在軍校里發的軍裝,口袋多,他經常穿著,那些口袋用來裝大葉子煙,是再好不過的,另外,即便裝一些白酒,小瓶的,也不在話下。這些口袋就是他的食品袋,用來裝他的生活必需品還是不錯的工具。
他把牙齒用衛生紙卷了,裝入口袋后,就離開了德志的住處。臨走,宮支書說:“明天晚上我們開個會,討論一下余款的的問題,要不,這個項目驗收就有問題。”宮支書說完這話,就穿過公路向山上他的家爬去。
德志心想,宮支書在恐嚇我了。他的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不給余款,就別想驗收項目,不能驗收項目,就不算德志的功勞,就可能要挨批,可能減分,降工資,且永世不得翻身。
德志覺得這事有點嚴重了,想想不對頭,不能就這樣糊里糊涂地承擔責任。想到這里,他立馬給尹懋和余哥打電話,說了村里的事情,他們表示明天趕到白虎坡村來解圍。
德志心里忐忑,自己在城里長大,不懂農村的復雜,人心的險惡,利益集團的爭斗,農村的淳樸、憨厚和善良的印象完全在德志的頭腦里顛了個個兒,完全不是那回事了。如果說,良心還存在于世間的話,村干是完全排除在外,沒有一丁點良心存留的。這是德志的觀察,至于是否失于客觀和公正,任憑人去說。
德志遇到了難啃的“硬骨頭”。他從事社會工作以來,遇到了狠毒的角色,雖說這余款自己有權力支配,但是,如果以村里名義爭取來的項目,余款沒有用在本村的項目上,反而給別的村造福,本村的人肯定有點不好想。村干完全有理由認為基金會出爾反爾,不遵守諾言,給外人一個不好的印象,卻不管基金會有權支配余款這件事了。
一宿無話,德志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壓力,晚上輾轉反側,弄到深夜,才逐漸睡去。
次日上午,尹懋和余哥趕到白虎坡村,見到了德志。他倆從魏家村趕到白虎坡村,路途遙遠,看起來在地圖上很近,因著要翻山越嶺,需要花費很多時間趕路,他倆能在上午趕到村里,已是奇跡。看來,巴東的項目的確不是一個人的,是大家集體智慧的結晶,無論大項目,還是小項目,都不是個人的事,但在決定誰具體負責的時候,就不是集體的事,而是某個人的事了。
德志初步向他倆介紹了情況,說:“目前,宮支書咬著要那余款,我告訴他,余款還用在巴東境內,用到別的更需要的村,宮不干,說我們不守約定,應當把余款付給白虎坡村。”
尹懋說:“他不了解合同條款的具體含義。總之,不需要跟他多講廢話,我們現在就去找他談談。看他是什么態度,從昨天到今天,態度有沒有改變。”
德志沒有表示反對,只是覺得現在找他,他會更硬,認為是我們有事求他,他越發驕傲得不得了,更不會把我們放在眼里了。想到這里,德志說:“你們看著辦吧。我覺得意義不大,宮支書是個很難啃的骨頭,你們去只怕要碰壁。”
尹懋說:“碰壁還是要碰一碰的,我先打個電話問問再說。”
他一邊說,一邊撥通了宮支書的電話,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很刺耳,尹懋拿著手機,德志聽不清楚宮支書在里面說什么。
尹懋說:“可以去談一談,但是,只容許我和余哥去談,他現在不想見你。”
德志弄不清楚,怎么把宮支書得罪了,難道就是因為他的門牙在德志這里掉的嗎?可能不是,即便他不來德志住處,他的門牙也保不住,經不起太多的腐蝕了。煙熏酒泡的,還有積年累月的茶垢,還有水源周邊的農田,農藥化肥的滲透,污染了水源,飲用了這些被污染的水,對牙齒的損害進一步擴大。好在,宮支書還有一條命,不知道他因著掉了門牙,會不會想不開去自殺呢?這個事情誰都不清楚。既然宮支書不想見德志,德志也不想去。
德志說:“好吧。你們去吧。是好,是壞,都得扛著。萬一不行,晚上開會,看他請來的副鄉長怎么說了。”
尹懋說:“他要請副鄉長嗎?”
德志說:“肯定要請。他們政府那一套,我已經熟悉了。有了副鄉長,他就可以拿政府壓我們,讓我們屈服,聽命于他,留住余款,不拿走,萬一成功,副鄉長肯定會分一杯羹的。”
尹懋說:“真邪乎了。想不到他們如此陰險。”
余哥說:“走吧,我們先探一探他的口氣再說,爭取不讓他們占我們的便宜。”
德志留守家中,他倆爬山去宮支書家。尹懋走過小路,比較近一些,穿過竹林,就是宮支書家。宮支書正看電視,播放的是新聞節目。他看到余哥遠遠地走來,立馬起身,向余哥打招呼,順便也和尹懋點頭示意。
余哥在宮支書面前像奴才,什么都聽,承諾了很多東西,宮支書都一一記著,指望以后得以兌現的,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德志被派來監管這個村,卻將余哥調走,監管魏家村。余哥的承諾成為懸案,當德志來了之后,宮支書就以前任的承諾為突破口,加大對德志的攻勢。
宮支書看到沒有德志來,很高興,覺得自己得勝了,自己說的話沒有落空。
宮支書說:“你們的姚先生想拿走屬于白虎坡村的項目款,真的不像話,我們的錢,怎么能拿到別的村呢?難道說我們辛苦爭取來的資金,是給別人的嗎啊?”
尹懋說:“這個我們都清楚了。請宮支書明白一件事,就是說,我們來您村做項目,不是為了完成任務,不是為了升官發財的。您村的項目驗收不驗收,和我們的工資沒有任何關系,該拿多少就拿多少,絲毫不會因為您不配合老外來驗收,您就以為可以掐住我們了,那是錯的,根本沒用。”
宮支書低了頭,像在想些什么。
余哥說:“您也不用想那么多。合同上寫著,我們有權調劑資金的用途。要知道,我們和縣政府也簽了合同,合同內容是說,我們有權將資金用在巴東境內任何一個村莊。”
宮支書見余哥說話,就說:“余先生,要是你在我村不被調走,那有多好哇!我們合作愉快,大家都能得到好處。沒想到姚先生是個很講原則的人,簡直是個方腦殼,不懂變通,又不是你私人的錢,干嘛看得那么金貴呢?錢在哪里都是用,都是做好事,為什么就不能讓我們過得好一些呢?”
尹懋說:“姚先生從小在城市里長大的,他有他的處理事情的原則和方法。他不打算繼續在您村投資,我們沒意見,因姚先生是主管,我們不能越權。”
闡明這些觀點后,尹懋和余哥回到德志房里,簡單地向德志說了一下會見的情況。
晚上,鄉長果然穿著布鞋,從沿渡河來到村里,這次開會就在德志的住處。飲水項目的管委會、村委會、水管站和基金會各代表,齊聚一堂,開始了大辯論。
唐睿技術員在場,他說:“這個預算和決算我都參與了的。可能沒算準,惹了這么多麻煩。我小時候得過腦膜炎,可能有些后遺癥,反應慢,計算失誤也是有的。”
副鄉長說:“是啊!有情可原,有情可原,唐技術員在村里工作,既辛苦、又受氣,真的不應該!我們應當尊重知識、尊重人才,科學管理,讓好事辦好。”
尹懋說:“我們機構怎么說也是國際機構,很有影響,在村里實施水利項目,需要健康的、聰明的、技術過硬的人才,不需要蠢才,更不能給我們派一個病人或者傻子來給我們作技術指導,和預決算的事情。”
唐睿沒有了話說,畢竟,他從水管商那里得到了回扣和好處,再多說,真的沒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