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4-9 6:45:14 字數:6157
回到西壤坡的宿舍,三人開始埋頭撿拾東西,在搬家方面,尹懋和余哥都比德志內行,經歷過幾次搬家后,人往往會變得精明和富有經驗,對于分門別類地封裝物資,尹懋和余哥輕車熟路,沒過多久,他倆都裝好了,德志還在慢慢地裝。
尹懋說:“你跟圓臉聯系一下,看有沒有搬家公司。”德志說:“我們要請搬家公司嗎?”
尹懋說:“不請搬家公司怎么能行?”
德志說:“東西不多,請了搬家公司的來了,不劃算。”
尹懋說:“你這人真笨!又不是你私人出錢,諾,是它出錢。”
德志順著尹懋所指的方向一看,是一家銀行的自動柜員機,有些人花錢不大方,憑啥不大方,花自己的錢就不大方,花別人的錢就無所謂了。這柜員機,還是有人往里面存錢,才會憑人的指令,再吐出錢來。
德志弄明白了,原來,尹懋比德志早來三年,早已經明白公款在尹懋看來,哪怕是愛心人士的捐贈得來的,只要到了尹懋手里,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巧立名目來使用之。當然,這搬家的費用,明知道行李很少,不必要請搬家公司,但是,為了少出力氣,不費力氣,關鍵是懶惰,就可以用公款來搬家。
德志算是明白了尹懋的陰謀,不知道他利用手里的權力做了多少坑害公家的事,怪不得現在不讓他染指經手賬款了。原來領導早就有所防備。領導的領導能力確實很高,利用同事之間相互監督,相互牽制,相互舉報,相互揭發,總之,能達到治理管理好一個機構的目的就成,至于人格健全和不被重用問題,都暫且留在一邊,無關緊要。每個人好比機器的一個零件,缺少一個還能夠運轉一段時間,不缺,也就無所謂,不重要也重要。
領導想利用某人,就說某人很重要,不利用了,就冷淡對方,甚至重用另外一個人,來淡化、剝奪這個人的權力,讓其慢慢自我折磨,直至自殺。這個自殺,已經超出了肉體的消滅,而是靈魂的消散,活著時候,精神的蕩然無存,看起來,如同行尸走肉。
大家把錢捐進來,目的是集中大家的愛心款,用來做一些好事善事,讓有需要的人感到人間的溫暖。
如果被關懷的人有感動,就會再捐款,把愛心錢用來幫助更困難更有需要的人們。如果沒有感動,也就算了,沒有人強求,不會去強迫人家去捐款。如果是真的有人這么做,就一定出自那惡者。
德志隨大流,在這個問題上,不想做過多的糾結,如果尹懋和余哥愿意請搬家公司,那就請吧。人家請來了工人,自己又不用出錢,不用出力,有什么不可。在浪費方面,大家都主張的話,自己就孤掌難鳴。這個問題,只能采取順服。
搬家公司聯系好了,不一會兒車就到了樓下。德志本想明天搬家的,看到尹懋和余哥迫不及待的樣子,對今天搬家反對也沒用。好事做到底,就搬吧。
工人們把東西都搬上了車。
最近,作為新生事物的搬家公司在巴東很是火爆,甚至以搬家家族公司的恩施人聯盟,也開進了巴東移民新城的搬家隊伍。恩施團隊很快就占領了巴東搬家公司的半壁江山。恩施團隊在武漢很是活躍,對武漢的搬家業務,非常熟練,但是,武漢人比上海人要對外地人友善些,即便這樣,恩施團隊也沒有歸屬感,覺得武漢還不是自己的家鄉。恩施團隊挺進了巴東,感到就是在自己家,為自己家做事,哪里沒有不舒服的?
恩施團隊在武漢打拼,背著東西上樓梯,不在話下,吃苦耐勞,遠近聞名。城里人怕苦怕臟怕累,在恩施團隊眼里,什么都不值得怕。年輕人,有的是力氣,今天沒勁兒了,晚上睡一覺,第二天又有了。恩施團隊在武漢很受當地人的歡迎。到了巴東,恩施團隊的工人就不必要操著恩施味兒的普通話跟武漢人交流了。有時候,說恩施普通話,比肩挑背磨地扛重物更累。
搬家公司來了三個人(含司機),均是小伙子,他們做事速度很快。看起來有些魯莽,可能是要趕下一單生意,天氣晴好的時候,就特別忙。三峽水庫移民,忙壞了搬家公司。能吃苦的除了恩施團隊,還有四川奉節的搬家團隊。他們都知道,時間就是金錢,早完成一家,就多賺一份錢。時間就是生命,時間就是金錢。
東西搬上車,和房東結算了水電費,在城里住的時間不多,水電費也就用的不多,房東收了錢,打了收據。房東原來是工商局的工作人員,在職的時候不知道弄了多少空白的正規發票,當余哥找他要發票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開了發票。
德志跟信陵中學的賈老師聯系,請他去開房間的門,賈老師說:“我正在上課,走不開,我岳父那里有鑰匙,我給他打個電話,你去他那里,讓他給你們開門吧。”
德志想起來,門口確實有一位老頭,賈老師既然走不開,這家具行李都已經上車,不可能再搬回去,只好往前走了。
到了目的地,令人想不到的是,門口的老頭不見了,尹懋埋怨德志不會辦事,余哥說風涼話,正在手足無措的時候,門從里面開了,走出來一位老太太,她問:“是租房子的嗎?”
德志說:“是的。”
老太太說:“剛才女婿打電話來了,找我老頭,老頭去跟鄰居下棋去了,他又沒有帶手機,女婿就讓我把門打開,你們好搬東西進去。”
德志說:“那謝謝了。不好意思,我們來得太快了。”
老太太沒聽到后面德志說的話,她只管下樓去開房門,然后,搬家公司的工人七手八腳地將東西搬了進去,至于怎樣擺放他們就不管了,尹懋和余哥住德志的樓上,他們先管自己,把自己的東西擺放好了,搬家公司的工頭問:“老板,已經搬完了,找誰結賬呢?”
余哥朝尹懋那里努了努嘴,工頭走到尹懋跟前,將剛才的問題又重復了一遍,尹懋說:“按道理說,找我結賬時對的,但是,我不管錢,領導不信任我。”
余哥說:“不管就不管,不用說那么多,領導也有領導的苦衷。”
尹懋說:“你還不咋地,就充當起領導來了,竟然為領導說話!”
余哥說:“沒有,沒有,誰都當不了領導,惟有你才能勝任。”
工頭不耐煩了,他嚷嚷道:“你們倆就別講虛套了,有什么用?不如快點給我們結賬,還有下一個顧客在等我們呢。”
聽了這話,尹懋就對德志喊:“德志,德志,快點給搬家公司結賬,人家要趕路了。”
德志聽到尹懋的命令,心里很不舒服,尹懋算老幾,竟然發號司令了!這不是明顯地欺負德志的老實嘛?!
德志管錢,沒權的人才喜歡瞎嚷嚷,膽小的小狗才喜歡狂吠不止,工頭看出來,只有德志手里才有公款,余哥也有,他在監管魏家村,手里有可支配資金,對于在巴東縣城里的公共開支,他也可以墊付資金,以解燃眉之急,沒想到余哥偏偏不出錢。
不出錢的原因可能就是無錢可出,或者他有錢,就是想看看德志如何擺脫眼前的窘境和尷尬,萬一解決不好,可以成為別人的笑柄,或者辜負了領導的期望,這點小事都干不好,領導在第一時間就能明白德志的能力,尹懋和余哥的告狀能力非常強大,這和他們在特殊時期中學到的戰術,有很大的關系。
搬家公司的工頭拿了錢,簽了收據,駕車離開,在給錢的時候,尹懋和余哥都在場,請尹懋在收據上簽字,尹懋說:“讓余哥簽吧。”
當德志把收據給余哥的時候,余哥說:“我的字寫的不好,還是請尹懋簽吧。”
德志說:“真搞不懂你們是什么意思!簽個字還推來推去的,這搬家費又不是我貪污了。給出去多少錢,就認多少帳,有什么難的,要擔什么風險?”
尹懋說:“我簽,這余哥也是的。簽個字還不肯,字寫得不好,把手打一打,誰讓你寫不好呢?簽字只是證明一下,又不是拿出去展覽的書法作品。拿來吧,我簽。”
德志把收據遞給尹懋,尹懋用中性筆飛快地在收據上簽了字,然后把收據交還給德志。德志沒說什么話,把收據收好,轉到房間里開始整理東西。
這座小屋很大,里面有兩室一廳,一個衛生間,穿過一個天井,又是兩室一廳,其中,這邊的廚房、衛生間、一間主臥室都有窗戶,面朝山下,看得到長江,以及江上即將竣工的大橋,還有白土坡上樓房,遠遠地看得見有一座大的運動場,可能就是賈老師所在的信陵中學了。
正在忙碌的時候,德志的電話響了,接聽,是賈老師,他說:“姚先生,你們搬家搬完了嗎?”
德志說:“搬完了。我們給你房租,另外,還要準備一式兩份的租房合同書,請過來簽約拿鑰匙交錢。”
賈老師說:“好的。但是,今天不行,我比較忙,有課,還有幫其他請假的老師代課,明天好嗎?”
德志弄不清楚明天什么時候,馬上追問道:“請告訴我是上午還是下午好嗎?”
賈老師說:“上午吧,我下午又有課。”
德志說:“好吧。明天上午,我們在家等您。”
德志將這一情況告訴了尹懋和余哥,他們都沒意見。
這兩個家伙,一般來說,不是省油燈,小事都告訴他們,他們才不會懷疑什么,生來就有婆婆心,啰嗦嘴,生怕好了別人。德志很清楚,如果這事不告訴他們,他們肯定要背后說三道四,說起來是基督徒,其實,掛名的也不在少數,誰敢保證他們不是呢?
晚上,三人到外面吃飯,才安頓好,搬家又累,廚房還沒弄好,還需要添置一些東西。晚餐無法在家開伙。
余哥不說什么,尹懋說:“今天情況特殊,搬家總不能不吃飯吧。我們吃飯的錢,也算在搬家費里,要不然,我們吃虧。”
余哥聽了,還沒說話,看著德志,德志心想,這個提議既然由尹懋提出,附議就可以了,不用擔什么責任。
德志說:“尹大哥想得周到。”
德志懂得保護自己,在機構里一天,就是機構的人,還要跟這些人或獸打交道,不能天天惆悵,憂慮,總要想法面對和解決,干嘛把自己弄得那么凄慘呢?
余哥說:“好吧。我覺得不從搬家費里出飯錢,就從魏家村的項目里想辦法吧。”
尹懋說:“那怎么行,魏家村的項目款一分錢都不能動用,專款專用,這樣才對得起捐款人。我們搬家吃飯屬于行政開支,已經做了預算的,不同于項目款。”
德志想,這個尹懋真的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人?難道是既想當婊子,又想立貞潔牌坊?先聽聽再說。
余哥說:“搬家費已經付了,打了收據,人家簽名了的。如果列在搬家費里,那不好加,而且也沒辦法向香港那邊交代,需要解釋很長時間。一般來說,搬家公司做事,不吃客戶的,如果吃了,在搬家費計算方面就要注意一下了,也就是要減少。”
尹懋問:“魏家村的預算里有沒有吃飯一項?”
余哥說:“沒有,但我可以想辦法多報一戶農戶,不都有了嗎?”
尹懋說:“那需要做得天衣無縫才行。你做了,我簽字。領導不了解前線的情況,有時候需要變通一下,如果解釋,需要很長時間,領導不見得明白,女人嘛,和男人是有差別的。”
德志明白了,尹懋為何不能插手經濟事務。余哥毫無原則,但在領導面前,偽裝得很好,不經過長期觀察,極不容易發現。
晚餐就這樣定下來。
德志不出錢。尹懋和余哥他們也不擔心德志會舉報,這是由他的性格決定的。和德志在一起,很有安全感,不用擔心遭到傷害。
晚餐過后,各自回宿舍休息。
賈老師的岳父回來了,正在看電視新聞,老爺子很操心國家大事,中央的政策走向,以及法治類的節目。電視聲音很大,雖在五樓,聲音通過天井傳到室內,嗡嗡作響,加上德志稍微有點擇床,在床上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睡。等睡著之后,才發現睡覺是如此美妙。早已忘掉身上的不快,進入了夢鄉,一進去,就比較留戀,不愿意醒來看到現實。
早晨有人敲門,德志被急促的聲音驚醒,好夢往往是這樣,不會長久的。德志惺忪這雙眼,起來開門,是賈老師,他說:“我準備去上課的,想起來昨天約好了的,特地來拜訪。諾,這是一份合同書,你先看一看吧。”
德志說:“好的。我們一起有三人,需要都看一看。請稍候。”
賈老師說:“好的。”
德志迅速穿好衣服,將合同書拿到樓上,去找尹懋和余哥,將合同送給他們看。敲門后,余哥開了門,接過合同,德志向他交代了幾句,說:“賈老師在我那等,你們看完后,下來談一談好嗎?”
余哥說:“好的,我們馬上下來。”
德志下樓,對賈老師說:“尹先生和余先生,他倆住樓上,正看合同,等一會兒下來,賈老師,你忙嗎?”
賈老師說:“不忙,我是上午三節課,先要去學校備課。”
德志說:“不忙的話,您先坐著喝茶,我去一下衛生間。”
賈老師說:“你去忙吧。我等一等沒關系。”
德志在洗手間進行早晨三部曲。上廁所、刷牙、洗臉刮臉,德志的胡須長勢威猛,每天都需要刮臉,要不臉上立馬露出不少胡須茬子,親兒子兒子都嫌扎,兒子皮嫩,有情可原,連德志的妻子都嫌扎,看來是德志的問題了。
余哥和尹懋下來了,剛才,德志下樓進了自己的屋,沒有隨手把門關上,他知道他倆馬上就會下樓來。
德志趕緊給他倆凳子坐,四人坐那商量。
賈老師說:“你們都看了合同書了吧?”
尹懋說:“是的。看了,還不錯。”
賈老師說:“怎么樣?有沒有補充的?”
尹懋說:“很好,不需要補充。”
德志問:“賈老師想讓我們怎樣支付租金呢”
賈老師說:“按照巴東的規矩,你看,合同書上也寫的有,是現在支付未來一年的房租。”
尹懋說:“我們可能還要住半年,老項目已經接近尾聲,新項目肯定不會在巴東做。巴東的資源很多。可以爭取的外援的機會也多。我們只租半年的,您看可以嗎?”
賈老師說:“竟然這么說,我也爽快,住半年完全可以,只是先要付清未來半年的房租。”
德志說:“沒問題。請問是多少?”
賈老師說:“湊個整數,2000元算了。”
德志問:“有沒有有線電視,多少錢一個月?”
賈老師說:“有,15元一個月。”
德志說:“好的,我有一臺電視機,是前不久買的,但是看不到電視節目,買臺電視機,竟然看不到圖像,我想用你們的數據線,需要我出多少錢呢?”
賈老師說:“你出15元,我們再給電視臺,他們收我們的一共是25元。”
尹懋說:“這個費用不在預算里,15元自己出。”
德志知道尹懋會這么說,就說:“我肯定自己出,你們沒電視機,看不到外面的節目,心里肯定不舒服,我享受了,我就得付出。”
余哥說:“你開通了有線電視,我們也可以去看看了。”
尹懋說:“是啊。我喜歡看電視劇。”
德志說:“恐怕到時候請你們去看,你們也未必想看。”
德志問:“請你們二位,不管是誰,在租房合同書上簽字。”
尹懋說:“我不簽,誰的字寫得好,就是誰簽。”
余哥說:“大家都知道,我的字腳長脖子粗的,難看得很,寫了之后,怕人笑話,我不是不想寫,是寫不出來,或寫出來后反而影響機構的形象,說堂堂一個慈善機構,竟然連個會寫字的人都沒有,可惜哇!”
德志心想,這些人都是這么了?感覺到很奇怪,他們真的被特殊時期改變了嗎?可惡的特殊時期,竟然毀掉了一代人。現在在一個機構里共事,如果常年這樣下去,還真難受。
德志說:“既然兩位大哥都這么謙讓,我就不客氣了。賈老師還要去上課,這合同我就簽了吧。”
說著,德志拿出鋼筆,在合同書上簽了字,然后,拿出錢,遞給賈老師,賈老師看著錢,想數一數,又怕人家笑話,正在猶豫之間,尹懋看出來,對他說:“賈老師,請把錢數點一點吧,免得弄錯了。”
賈老師問:“數一數?好,我就數一數,不好意思。”
賈老師就在那里數錢,德志、尹懋和余哥三人眼睛望著別處,不忍看著賈老師的緊張,不就是20張紅票子嗎?
賈老師數完錢,對德志說:“夠,夠,夠,那我去上課了,我聯系電視臺的,把有線電視接通,這是房間鑰匙,只有這一套,我岳父母那里都沒有,希望你們都妥善保管。”
德志說:“賈老師,我需要您寫一張收據,我們好報賬。”
賈老師說:“好的,我樓上好像有收據本,我去找一找。”
德志說:“不用麻煩了,我這里有,麻煩你簽個收據好嗎?”
賈老師說:“好的,沒問題。”
德志拿出收據本,翻到空白的一頁,賈老師在上面寫了字,然后摁了手指印。等賈老師弄好后,德志將收據本遞給尹懋,尹懋明知推不過去了,因為上次為簽證明已經鬧了一出,大家都不開心。為吸取教訓,這次尹懋很爽快地在上面簽上證明人。弄好這一切,賈老師從包里找出幾串鑰匙來。德志看到收據上的字,惟獨賈老師的字體最美,老師畢竟是老師,常年練筆,效果就是不同。
賈老師把鑰匙遞給了德志他們三人,尹懋和余哥還要住在一起,他倆各有一套鑰匙。四人都挺滿意。賈老師上課去了,尹懋和余哥上樓,德志在家收拾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