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4-12 20:11:01 字數:6205
晚上,德志看著孩子睡著的樣子,粉嫩的臉蛋兒,長長的睫毛,紅潤的小嘴兒,均勻地呼吸,身上散發著濃郁的奶香,他打心里高興,雖說他在機構里工資少,人心復雜,明爭暗斗,相互傾軋,看著上帝賜給他們的小寶貝,所有的煩惱都消散了。
德志回到書房,整理最近的日記,然后計劃明天到村后的工作。
他妻子悄悄走來,給德志端來一杯熱茶,輕輕放在寫字臺上,從背后抱著德志,看德志工作。德志回過頭,對妻子微微一笑,努著嘴親了妻子一下,說:“還沒睡?”
他妻子說:“我著急。”
德志問:“急什么呢?”
她說:“我急你的錢少,我又不能工作。現在還好,孩子斷奶后,馬上就要吃奶粉了,你的那點錢,夠嗎?還不說以后孩子上幼兒園,讀小學、初中、高中和大學了。”
德志說:“我也想發財,但是,有些事我做不來,有些話我說不出。”
她問:“什么事做不來?什么話說不出?”
德志說:“我不能去搶銀行吧?不能販毒或者販賣人口吧?我不能去撒謊騙人經商做生意吧?就是賣水果,也得自賣自夸吧?”
她說:“也是,都是你的信仰害的你這樣了。”
德志說:“不是,恰恰是信仰讓我內心里平安。我不會因為錢少而鋌而走險,殺人越貨。信仰給了我力量,讓我走正路。也讓我們家人平安,將來也讓孩子走正路。”
她說:“我說不過你,我去睡了。”
德志說:“好的,寶貝,你去睡吧!放心,我不是偷懶的人,上帝是公義的,他必不會看著我們受苦而不搭救的。凡事都依賴耶和華,什么都不缺。”
德志的妻子上床睡去了。
德志陷入沉思。
說老實話,他對未來的把握也不好說。看看大姨媽齊老師,她可是上了神學院,被按立為牧師的,是正規的傳道人,又是神學院的老師,又是基金會的顧問,這么多頭銜,這么多稱呼,可以說是比較有信心吧,但是,她的行為真的不敢恭維,德志將來是要成為她那樣的人嗎?不會,應該要按照《圣經》的標準來行事為人,不橫向看人,而是縱向看上帝。
齊老師是女人,女牧師,生來是要被保護的,但是,卻在扮演著保護別人的角色,保護別人也將就吧,但是她卻依靠自己的力量,沒有依靠上帝的力量。她說出來的話不是來自《圣經》,反而世俗的東西占了大部分,這樣就非常可惜了。和她的身份極不相配,讓真正想幫她的人暗暗著急。
德志又想,如果劉小姐當牧師,那會好得多,可惜,她也被齊老師駕馭,什么事都要聽命于她,否則,會生氣,會一連幾天不理她,到時候,劉小姐如果想推進項目,需要借助省一級政府的力量的時候,齊老師不去找,不配合,劉小姐就不知所措了。為了項目的開展,為了保住自己的飯碗,有項目才有工資,為了村民的利益,劉小姐只有退讓,一而再,再而三地毫無原則地退讓,到無路可退的時候,還要退,直到掉到懸崖里摔死。
這個形勢很明確了,劉小姐離不開大姨媽,大姨媽也要利用劉小姐,每月能多一份收入,可以買一些想買的沒用的東西,齊老師眼皮子淺,見到感興趣的就買,買了回去又不用,或者忘了用,最后還是成為垃圾,扔掉。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時間久了,劉小姐就有些類似于大姨媽了。說是兩個領導,實際上是一個,就是大姨媽,因著劉小姐的謙讓和無原則的處理問題的方式,大家逐漸看清楚,大姨媽的權力讓齊老師變得無限膨脹,結果漸漸地、漸漸地失去了本真,變成魔鬼的門徒。
因著這種希特勒式的管理模式,大姨媽的外甥女芭比無法無天,根本沒把發給她工資的劉小姐放在眼里,這種情況愈演愈烈,德志遠離是非之所,也有所耳聞,但是,德志只是她們的下屬,沒有地位,說話自然輕微,沒有力量,不被重視,干脆不說,還落個瀟灑自在。
德志想了很久,就是不明白齊老師怎么當牧師的?她又是怎樣在學生面前講上帝的公義的?這個問題,纏繞在德志的頭腦中,久久不得答案。
昏沉沉了,德志懶得去想,上床睡覺。
一躺上床,沒過多久,德志的“小弟弟”就硬了起來,身邊就是他妻子,摸索著爬上了她的身體,妻子被弄醒了,張開了腿......
然后,德志沉沉地睡去,一直到天亮。夜里,孩子把尿都忘了,但是一點事都沒有,他看著妻子,她說:“夜里我起來把的,你睡得死,孩子一動,就有尿了,或者吭兩聲,我就明白,他憋著了。夜里喂奶,孩子尿尿,我都沒驚動你。我也驚動不了你,你一睡著就跟死豬一樣了。”
德志笑了笑,說:“以后,孩子把尿的時候,你把我掐醒,我來做。不能讓你太辛苦了。”
她說:“算了,我沒工作,帶孩子就是我的最重要的工作。你要掙錢養家,我能做的,盡量做到,不麻煩你。”
德志說:“夫妻之間,應當相互承擔家庭事務,不存在麻煩,也不要太講客套。”
她說:“那好,我吩咐你去做飯。”
德志說:“怎么了?不到外面吃嗎?”
她說:“不去了,不好吃。又貴,不如在家自己煮面吃,倒要好得多。”
德志說:“行,我去下面條。”
他妻子抱著孩子,小家伙已經醒了,被她媽媽抱著走,很聽話。德志看著孩子,感到上帝真的愛他,賜給這么個小寶貝疙瘩,真真愛煞人也!
德志下了面,打了兩個荷包蛋,盛好后,端給他妻子,德志抱過孩子,讓他妻子好吃飯。德志說:“吃完了,把那個荷包蛋也吃了吧。”
她說:“我吃了,你吃什么?”
德志說:“我不吃啊。”
她說:“你不吃怎么有力氣?”
德志說:“我的工作主要是走路、家訪、開會,不需要下力氣。你要吃好,孩子才吃得好。你的營養跟不上,孩子怎么辦?再苦不能苦孩子啊。”
她說:“你說的有理。我吃還不成嗎?”
德志很清楚,在巴東,物價超出想象,買東西要計劃著買,否則,很容易超支,但是,德志又不愿意借錢過日子,所以需要精打細算,做到處處節約。巴東是移民新城,居民手里有錢,商家從外地進貨到巴東城,本來運費不菲,將此費用加在商品上面,導致物價接近上限,居民和商家皆大歡喜,苦了像德志這樣的外來戶。
等妻子吃完飯,德志將孩子交給她,德志將剩下的面條,還有面湯一掃而光。吃完之后,洗碗,擦桌子,掃地,拖地,收拾好之后,抱抱孩子,又抱抱妻子,德志背起背包,出門朝山下走去。
大橋通車后,德志發現經過這里的車比原來多了一倍,以前的車都不用到西壤坡,只在黃土坡就可以上渡船過江,對德志來說,這是第一次坐車從大橋上過江。
德志先坐面包車到橋頭下車,然后,轉換到白虎坡村的車,直接到白虎坡村的車沒有,需要坐到沿渡河的車,經過白虎坡村。
德志專門找那些車上已經坐上了二人以上的車,還要分清楚,乘客是否和司機聊天。如果聊天,那“乘客”可能是假的。這些客運車車主,研究透了人們的心理,都想早點走,不想浪費時間,坐等其他乘客來坐車。乘客來坐車,大多都選擇車上有人的車,沒人的車不坐,不知道要等多長時間才開車。有些客運車車主就相互扮演乘客,誘騙真正的乘客上車之后,然后臨到人坐得差不多的時候,再離開,等人們發現真相,后悔都來不及了,因為已經坐等了較長的時間。在乘客的催促下,客車才極不情愿地離開。
這里乘車有個優點,就是司機一旦將車開走,就不再兜圈子,不走回頭路,比那些在平原城市的車主要強許多。他們往往在市區兜圈子,找乘客,等乘客快坐滿了,才離開。有時候兜圈子不是一圈,而是n圈。這可就讓人頭大了。
德志選擇的客車,只有三排座,最多允許坐六人,司機不算。加座一人,后排擠一擠加一人,中間如果人多的時候,再加一人,這樣,滿打滿算一輛面包車最多只能坐9人,不包含司機。
客運司機一般都不拒絕路上招手攔車的人,山里不同城里,交通方便,交通工具比較多,這次坐不上,下次再坐,很快就有,山區往往山大人稀,遇到客車很不容易,乘客也比較老實,上車就要給錢,司機往往不收,等下車后再給。問在哪里上車,乘客都會老實回答,不會虛報,想少給錢。但是,有個致命的弱點,山里人出門少,坐車少,暈車的人較多。
山路十八彎,的確是路隨山轉,或者沿河道而建,筆直的路極少,大多數的路都是玩玩去去的,彎道多,車拐彎就多,坐在車上的人就要隨著車的轉彎,身體發生傾倒,左搖右晃的,暈車的人就難受了。
車終于啟動,從大橋上走,橋上的斜拉鋼索一條一條地往后面倒去,橋底下駛過巨輪,江水渾黃,遠處青山隱隱,峽谷中游蕩著一層薄霧,車非常輕快,不到2分鐘,車就過了大橋,停在收費站交錢拿票。
這座橋難道是借貸修建的嗎?不過,德志不敢去想,也不值得去想。通車當天,橋頭燃放那么多煙花爆竹,可能就是投資方為以后可以收過橋費慶賀吧。收費到什么時候,不知道。不繳費也可以,渡船還沒取消,愿意坐船的下去坐船,過了橋就得給錢,不能再倒回去。
甚至,連摩托車也收費。投資大橋,可是一本萬利、一勞永逸的好事。
車過了橋,開始上山,剛修好的公路,修在山頂,以后不再從山底下的老公路走了,除非是新公路塌方無法行走,一般情況下都要從沒有鋪設柏油的公路上走。這條毛公路,目的是讓眾多過橋的車輛義務碾壓,等過了兩年之后再鋪柏油或者水泥。
苦了司機,常常要關閉了車窗,否則漫天的灰塵會毫不留情地侵蝕車內的人。
天熱的時候,也苦了車里的人。沒有過來的車或者沒有超過去的車還好,如果有,那卷起的灰塵如黃風怪,將車包圍,里面的人成了它的獵物。最好的時候,就是下雨之后,清新的空氣迎面撲來,空氣中帶著野花香味,另外,公路一邊裸露的山巖呈深紅色,有的呈土黃色,有的已經粉化,風吹過,雨淋過,就會簌簌地往下掉渣子。
山巖中長著蘭花花,顯得生命無比頑強,周圍的植物因為挖掘機的作用紛紛死去,但挖掘機停止工作,沒過多久,就有新的一批植物長出來,看到那些在惡劣環境下的小生命,只要有陽光雨露,就要生長,就要創造生命的奇跡。這個多少給德志以啟示,不要管環境如何,只要堅持自己的信念,生命在演進的過程中,就會出現轉機,就會在不經意間出來好消息。
車不再經過溪丘灣鄉,而是從集鎮所在的山背后走了,然后進入傳統的老省道,經過平陽壩,再到白虎坡村。
車在德志住的地方停了下來,德志下了車,開鎖,進屋,屋里面有一股發霉的味道。原來,前幾天下大暴雨,雨從破損的窗紙里進入房間,打濕了地面,還有一些家具,加上屋里的空氣沒有對流,賈友牛沒有進來過,也沒開過大門,產生了霉味。
德志放下背包,坐那休息,賈友牛帶他孫子經過,看見大門洞開,就走了進來,看到德志,說:“姚先生,好久沒見了,最近可好?”
德志說:“還行,我的妻子兒子來巴東了,前兩天在忙著搬家,最近在縣城里忙。”
賈友牛說:“好啊,堂客來了,是好事啊。家人團圓了啊。”
德志說:“是啊。你好嗎?村里好嗎?”
賈友牛說:“還好。現在已經通水了。只是水不夠用。”
德志說:“哦,要建立用水制度,選好管水員,認真管理,大家才有水吃。”
賈友牛說:“賈明珠也不召集開會,建立管水制度,你來了,是好事。”
德志說:“我看賈明珠圍繞宮支書的指揮棒在轉,還不如直接找宮支書。”
賈友牛說:“宮支書不會管,他現在說你姚先生要求選管委會主任的,那就由主任來管理好了。他不管。”
德志問:“那么,宮支書不吃水嗎?”
賈友牛說:“吃啊,他現在故意在擺官架子,我們找他,他不理。”
德志說:“你覺得該怎么辦才好?”
賈友牛說:“我雖是管委會委員,可是,說話基本沒人聽。還是看宮支書的臉色,他說行的事才行,他說不行,那就真的不行了。”
德志說:“那你們是不是都服從宮支書呢?”
賈友牛說:“都服從,不服從不行。他是村里的最高領導,說一不二的,一般老百姓總有事求他,他不點頭,就辦不成。”
德志說:“我知道了,以后再商議吧。”
賈友牛說:“好,既然來了,就到我家吃頓便飯吧。”
德志說:“算了,我想去了再去好嗎?”
賈友牛說:“好的。”
賈友牛背著孫子走了,德志開始打掃房間,風雨過后,屋里已經布滿了灰塵,真搞不清,這么多灰塵從哪里來的。
德志正在忙的時候,宮支書打電話來說:“賈明珠找我申請項目,我哪里有錢給他做項目。想來想去,沒有想出結果。后來我看了預算書,上面竟然有他申請的項目。我們啥時候見個面呢?”
德志說:“好的,我已經到了白虎坡村,現在在宿舍。”
宮支書說:“那好,我等一會兒下來。”
德志說:“好。”
德志繼續打掃衛生,簡單收拾一下后,屋里基本上看得過去了。剛要坐下來休息的時候,賈明珠和宮支書來了。
他們落座之后,賈明珠說:“我家房子后面有一口大水池,不知道姚先生看到了沒有。”
德志說:“沒注意。”
賈明珠說:“是的,只要不留意,是看不到的,它就在公路下面,走幾步就能看到。”
德志說:“有空去看看。”
賈明珠說:“我來,是想申請新項目。”
德志說:“你說說看,為什么要上這個新項目?”
賈明珠說:“我說的新項目就是給我房子后面的大水池加蓋。如果不加蓋,孩子在那玩耍,不小心掉下去,那后果不堪設想。許多孩子都是留守的,由爺爺奶奶來照管,孩子的父母在外務工,爺爺奶奶年事已高,眼睛昏花,總有看得不仔細的時候,他們的孫子孫女和外孫掉下去,這個責任誰負呢?”
宮支書說:“那口水池是利用世界銀行貸款修建的,到現在已過去10多個年頭了。世行貸款不夠,所以就沒加蓋,當時也沒想到要將這個水池改為飲水池,就沒打算加蓋。現在的預算包括了那口水池,只不過我們沒有想到,這個水池還能用,就不必要新建一口,為了節約,還是不新建了,在原來的水池上方加一個蓋子就夠了。”
德志明白了,他找出《實施方案》,上面確實有一口水池,但沒有建。沒想到已經存在一口舊水池,而且挺大的,大概有400多個立方米,原來修建這口大水池目的是給柑橘園灌溉用的,但是,世界銀行的貸款項目失敗,柑橘園種植項目沒有成功,這口水池就閑置了下來。
德志說:“這個加蓋的預算需要多少錢?”
賈明珠說:“不算人工費,只算材料的話,大概需要1萬元。”
德志說:“好,我知道了,我需要時間向辦公室申請,經過討論后再決定。管委會開過會了嗎?”
賈明珠說:“開過了,委員表示同意,這是會議記錄。”
賈明珠遞過來一本沒有封面的筆記本,德志翻看了一下,確實有會議記錄,大家一致通過給柑橘園大水池加蓋,目的是為了保護孩子們的安全。“
德志想到剛才賈友牛說的話,自德志到巴東縣城之后,村里一直沒有召開過管委會了。不知道賈明珠在撒謊,還是賈友牛在撒謊,德志估計前者撒謊的可能性大些,因為這口大水池和賈明珠有著密切的利益關系。
德志問:“你們不是不利用村里的集體供水水利系統,要用對面山上的水源嗎?”
賈明珠說:“對面山上的水源,流量不大,不能滿足超過24戶的飲水需要。我們這一塊有12戶,他們那邊有21戶,已經超過了,人家不同意我們和他們共用一個水源。沒辦法,還是要接通村里的水利系統。”
德志問:“聽說最近通水了是吧?”
宮支書說:“是的,水好得很。”
賈明珠說:“我們家還沒有受益,現在只等把大水池加蓋后才能享受自來水了。”
德志問宮支書:“水量夠嗎?”
宮支書明白德志的意思,他在試探,看他是否說實話,宮支書說:“不太夠,需要建立管水制度,需要選好管水員。”
德志說:“這個工作什么時候開始做呢?”
宮支書說:“也是等大水池加蓋后再進行,這個水利系統要等到大水池完工后才是一個完整的體系。”
德志說:“別著急。我會盡快向辦公室申請的,盡快給你們答復的。”
賈明珠和宮支書見德志不再說話,他倆互相看了看,就起身走了。
德志也沒起身相送,他在給劉小姐發短信,看劉小姐是什么意見。
在等待劉小姐回復短信的時候,賈友虎上來了,他說:“姚先生,你來了,我的堂客聽說你來了,要我上來請你下去吃飯。”
德志說:“算了,謝謝你的好意。”
賈友虎說:“飯已經好了,跟我下去吧。”
德志說:“那多不好意思,經常打攪你們啊。”
賈友虎說:“沒有。你去我們家,我們很高興。”
德志說:“好吧。”
賈友虎不走,德志見賴不過去,就起身,關上房門,鎖了,要賈友虎前面走,賈友虎不肯,讓德志先。德志見推不過,只好照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