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1-12-23 16:14:07 字數:2224
來的人看起來穿著很不講究,只是個光棍,沒女人管的可能就是這樣子。
宋波介紹說:“這是我們機構的新同事,來看看你們。你有什么事嗎?”
來人說:“我想發展養羊,但是,沒有資金,求你幫助解決。”山羊在山區很普遍,這些家伙會攀巖,比人還厲害。山里草多,養羊比較劃算,只是沒人幫助。養雞的女主人也給來的人一杯茶,給一個板凳坐,這小板凳和結實,是雜木做的,看起來像是梨樹的,坐的人多了,磨來磨去的,千人的屁股就是厲害,除了板凳腿有些泥點,面上已經油光錚亮了。
“你準備養幾只羊呢?”宋波問。
“先養三只羊。”來人答道。
“那好,你回去寫個申請,給管委會的負責人吧,開會討論這事。”宋波說。
“我不識字。我請我二叔寫好嗎?”來人問。
“當然行啦。”宋波說。
來人千恩萬謝地走了。他走后,宋波介紹說:“這人小學二年級沒讀完,看到別人結婚,他也要結婚,鬧學堂,不好好念書,家里也窮,就沒讓他念了。本來學校有一個老師,也是校長,巴不得他回家,太調皮了,瞎胡鬧。每年的學費都不繳,老師曾上門做過幾次工作,無奈,家里確實一貧如洗,用糧食充當學費,連糧食都不夠吃。根本別說學費了。加上他又不爭氣,就算了。現在老大不小的,干啥啥不成。好在機構在村里上了新項目,就是種植和養殖,他想發展養殖,我讓他準備一份申請書,交給管委會開會決定。“
宋波說了這些,他拿出筆記薄,一一地記下來,這就是工作經驗,說不定,我以后用得上的。社會工作就是婆婆媽媽的,繁瑣著呢,不是很單純的。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的。
離開養雞戶,他們進入一家叫柳花的家。
柳花家在半山坡上,青瓦房,三間房已經塌了一間半,椽子和支柱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朽敗不堪,有幾片坡瓦搖搖欲墜。臥室和廚房在一起,床上的棉絮,已經看不出本色,烏黑烏黑的,床單上的大大小小的補丁,一層蓋一層,都是湊合成的。她在喂養,機構幫助她家購買三只山羊,她一早就割了青草回來喂小羊。羊太小,不敢放出去,怕別人害。村里的人,看見有錢人眼紅,看見貧寒人欺負。宋波說:“她叫柳花,她的丈夫早死了,留下三個女兒。大女兒出車禍死了,司機碾死了人,開車就跑了,到現在還沒抓到,去交警隊問了幾次,都沒消息,她以后再也沒去,來去的車費,可以買鹽,吃上半年的。二妹三妹都還很小。老二在上小學五年級,老幺在上小學二年級。”
他們聽了,心里挺酸的。柳花的臉,不像不到四十歲的女人的臉。城里的這樣的女人,看起來要往十幾歲的目標努力,這個臉不是松樹皮,也差不多像是衛生紙了。家里沒什么家具,有一個立柜,少了一扇門,里面掛著的衣服寥寥無幾,其余的都在屋里的包裝用的塑料繩上晾著,不知道是洗過的,還是要洗的。鍋里煮著紅薯雜糧,是準備喂豬的飼料。灶膛里有將要熄滅的柴棍,發出青色的煙子,充滿了整個臥室,也充滿了廚房。女兒們已經去上學了。剩下柳花一個人,忙里忙外的。
柳花見了他們,有點害羞。經常被貧窮折磨的人,可能就缺少了自信,她找出兩個板凳,一把椅子,那個靠背椅子上,只剩下一根木棍,向人宣告它曾經是一把椅子。柳花用袖子使勁把椅子和板凳擦了又擦,請我們坐,然后又要去倒茶。宋波連忙說:“柳花,不必忙活了,我們剛才喝了茶來的,現在不渴。我們來看看你就走。”柳花說:“實在不好意思,我家的新茶還沒買,現在的一點茶葉是他三嬸給的。可能有點潮。不過,以后專門請你們來家吃飯吧。”宋波說:“好的。現在小羊長得怎么樣?”柳花說:“你看,它們可歡著呢。人家看不起我們,連我小女兒問我,為什么我們家沒有這沒有那的,我都不知道怎么說。可是小羊們不嫌棄我們,見了我還咩咩叫呢。”
他們發現羊圈其實是石頭碼成了一圈,形成一個不規則的空間,懸空的是橫豎兩種雜木交錯排列,小羊們看到他們,嚇得躲在離我們遠遠的墻角,畢竟才出生不久,一身雪白的毛,粉嫩的小嘴,還在咀嚼著柳花給它們的青草。柳花吆喝了幾聲,小羊看見柳花,歡快地跑跳著過來,一點都不在懼怕我們的造訪了。
柳花從小羊那里得到了莫大的安慰,她激動地描繪將來的幸福。她的眼光充滿了對幸福的渴望。雖說還不到四十歲,但已經有了五十歲女人的人生閱歷和見識,她就是一個歷練頗多的女人。人生經過那么多的苦難,她仍沒有放棄對人生的信心和希望。
柳花說:“這些小羊長大了,賣了錢,孩子后秋開學,學費就不用愁,學雜費再不用腆著臉到處開口去借了。指望著這些小家伙長大了賣錢,把我家的房子修理修理,換換瓦片,不用擔驚受怕的。”
的確,這房子明顯是危房了,住在里面真的不安全。
宋波說:“村里已經向鄉政府打了報告,但目前沒有回音。但危險不會等待。我打算看能否想機構申請一下。”
“如果能批,最好不過了,但機構還沒有這個項目。只能爭取了。”宋波又補充道。
柳花是個堅強的女人,在困難面前,一點也不服輸。經歷了痛苦和磨難,才會珍惜來之不易的幸福,才會從心里對施惠者抱著感恩之情。
他們向柳花告辭,又走向下一家。
這一家也算中等戶,老遠聞到了一些肉香。“這是老村支書家。只剩下這一位老人了,兒女都不在身邊,老伴在三年前去世,現在他靠兒女的接濟生活。當了一輩子的支書,還沒有退休費。聽說在申請‘五保戶’,但申請書遞上去,如泥牛入海,沒了下文。老支書懂得寫申請,每年都寫,鍥而不舍,就是不符合標準,因為他有兒女。兒女接濟不多,但還算孝心,逢年過節還回家來看看,兒子粗心,女兒上心,多少給些油鹽錢。老人獨居,山上沒什么地方好花錢的,有時去集市上割點肉回來,打打牙祭,也算好的。”宋波介紹說。
正走著,突然跳出一只黃毛大狗,直奔宋波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