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6-6 20:38:40 字數:2218
對于吃飯,德志已經習以為常。
才開始的時候,也就是才進村的時候,大姨媽齊老師再三交代:“不要去村民家吃飯。”
她還講了個故事,說宋浪生前很受村民歡迎,平時邀請他去村民家吃飯,他不去,到了過年情況就發生了變化。
也就是,根據機構的規定,必須在過完年后,正月十五前上班。這個制度規定得很死,不夠靈活,因為那時候城里人都上班了,但是鄉下人還沒有。
村里還要等待春暖花開,凍土松軟后,才能做事,但是,城里人不存在耕種,也就對氣候的要求不怎么嚴格。還有,就是在城里上班,不用擔心氣溫對人的影響,辦公室里有空調,都分不清是春夏秋冬了。
劉小姐常說,香港辦公室的工作人員沒有她的身體好,原因就是她不經常在空調辦公室里呆著,而香港就不是了。
香港一年四季都熱,空氣中帶著潮濕和咸咸的味道,身上總是濕漉漉的。可能是海洋性氣候的影響吧,對香港人來說,基本上每人都在海風中沐浴。
到了辦公室,不吹冷氣,是不好過的。尤其重要的是,香港辦公室的冷氣非常冷,大夏天的,屋里的溫度大概只有十幾度到二十幾度,需要穿厚衣服才行,常年在辦公室里,偶爾出來,上上街,稍不注意,就會感冒。
因此,在香港的同仁,經常有人感冒,看上去病怏怏的,很沒有精神。也難怪,劉小姐在內地工作,已經完全適應,鍛煉出了好身體,雖然在內地沒有機會拍拖,但是,得到一個好身體,也值得。
到了上班時間,就得上班,哪怕到了村里沒事,也要呆在村里,這個要求,是劉小姐提出的。
確實在歲首年初的時候,村民都忙著過年,沒有時間做基金會的項目,這時候,也是工作人員最閑的時候。村民家里準備過年待客和自己吃的食物比較豐盛,不及時吃完,等天一暖和,食物就會壞掉,與其扔掉,不如和別人分享。這一點,農村人和城里人就有了分別。
于是,村民稍微有點良心的,總是來邀請宋浪到家里吃飯。宋浪有乙肝,吃不得油膩東西,恰巧在那個時候,家家戶戶都準備大量的油膩的東西。因此,宋浪每逢到了吃飯的時候,比如中午或者晚上,他就躲進房子后面的山林里,讓來請他到家吃飯的村民找不到,只好返回。
因著這件事,齊老師總是大做文章,讓新來的工作人員向宋浪學習,吃自己的。另外,不占村民的便宜。
德志又想到,齊老師說話留有退路,她還說,萬一推辭不掉村民的邀請,也不可破壞和村民的關系,就去吃,只是吃完之后需要給村民錢。
這個規定,如同就是王八的臀部(龜腚)一樣難看,也難以執行。根據村民的風俗,在任何地方,吃了村民的東西,現場給錢,往往是對村民的侮辱,弄得大家很不愉快。
村民既然邀請你吃飯,那是瞧得起你,不存在要錢的問題,你偏不信邪,拿著龜腚來說事,只有碰壁。
才才白虎坡村的時候,余哥和德志頭一次在村民家吃飯,那是在項目開始前,在村里走訪的時候,因為山高路遠,走到深山里,到了中午要返回家做飯吃,還沒走訪完,半途返回,明天再來,顯然行不通,只好在半路遇到農戶,就地解決午餐問題。
吃飯之后,德志謹記齊老師的教導,掏出錢來要給,人家說啥都不要,連連推讓,余哥也沒辦法。
只好作罷。邀請他們吃飯的村民很開心,高興極了,并不覺得虧損什么。
山里人的確淳樸,對人熱情,在山大人稀的環境里,他們更加渴望有客從遠方來,愿意和人交流,根本不會斤斤計較,這次吃掉多少食物,浪費多少錢,反而會以家中常有客人來往,而感到自豪和滿足。
齊老師可能從農村出來得早,不懂村民的心,在辦公室里空想,讓前線工作人員吃村民的飯,就得付錢。
話說回來,如果給錢,人家不要,可以想辦法給,比如買一些等值的生活必需品,家中有孩子的可以買些零食或者玩具,都可以,這些不用齊老師交代,大家都清楚,都會自覺地去做,當然,有些人例外,比如金蓮一流,只想人家的好處,不想讓自己做任何的付出,甚至連一根稻草都看在眼里,臨走時要拿回家,當柴禾燒。
齊老師總認為這些工作人員很笨,總想事必躬親地教導他們,結果,就擺錯了自己的位置,扮演了不好的角色。
比如,她在學校教書,面對的都是學生。老師高高在上,訓導學生慣了,學生常在下面坐著,看老師都是仰視,老師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位置的優越感,這種優越感沒有及時調整,就帶到了同事面前。
雖說同事來自城鄉各地,文化水平差異較大,但是,在齊老師心目中,都是她的學生,雖然有些同事年紀比她還大,她卻總要占上風,不給別人留退路和余地,批評同事,是家常便飯,只要跟她在一起的,沒有誰沒有挨過她的批。
相反,沒有誰來批評她,她自以為自己是十分完美的。這種無視自己缺陷的老師,非常可悲,沒有人會在她面前說實話或者是說心里話,因此她常被蒙蔽和欺騙。
因她總記得別人無意中說出的無心的話,她將在某個時候,不分青紅皂白地亂批一通,讓人下不來臺,簡直是無地自容。她卻不管不顧這一細微的變化,仍然大放厥詞,狠斗猛批,將人置于死地而后快。
德志最怕這種女人,貌似很聰明,實際上很愚笨,但又無視自己愚笨,總想辦法掩飾自己的缺陷,卻弄巧成拙貽笑大方。
對于在村民家吃飯,德志自己有辦法來解決這一問題,根本用不著齊老師的指點。因為德志也是中西部的人,在地理位置上,比齊老師更加接近巴東白虎坡村的人,對風土人情和世故,他比齊老師懂得更多一些,可是,他是被領導者,也就不必要去糾正齊老師的不當言談和舉止了。
尹懋當然也不贊同齊老師的說法,他和德志在這一點上取得一致。
對于賈友虎的邀請,他倆決定接受。
看看賈友虎的執拗的樣子,德志笑著說:“我們不希望你永遠站在這里,會影響我們睡覺的。這樣吧,我們去,聽你的好不好?”
賈友虎高興了,說:“這還差不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