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1-3 16:55:39 字數:3323
伊妹扳倒姚德志在沙發上,正要咯吱他,他連忙求饒。正在這時,有人敲門,估計是余哥回來了。他起身去開門。伊妹端坐在沙發上,裝作沒事人一樣。
他問余哥:“大姨媽安排好了嗎?”
余哥說:“好了。就是說有夜蚊子,找服務員要了蚊香,環境還好,比較安靜。”
他說:“這里的環境都差不多。不過,到過客船的時候,就熱鬧了。”然后,大家又坐在沙發上聊了一會子閑話,就各自洗洗,回自己的房間睡覺去了。一宿無話。
第二天,大姨媽一早就去了民委,打電話問我們走到哪里了,姚德志說:“還沒動身呢。”
大姨媽發脾氣說:“你們是怎么回事?對工作怎么能這樣子呢?”姚德志心想,她只知道發脾氣,哪里知道我們昨天爬山有多累。也許,是她早晨沒有人陪她過早的緣故,或者是吃不慣這里的早點吧,反正三個人都被她劈頭蓋臉地訓了一通。
他們坐麻木趕到民委,她已經在和向局長說話了。看見他們來,譚主任連忙請他們到旁邊的會議室里等。沒過多久,向局長和大姨媽都到大會議室。開始談論撥款的事。
大姨媽說:“這筆款子是專門用于水利項目,專款專用,不能巧立名目,拆東墻補西墻。打個比方,你申請買茶杯,就不能拿買茶杯的錢用來買茶葉。外國人的錢不好花。他們很是講原則的。比如四川人說人呆板就說是‘方腦殼’,沒錯,老外他們是‘方腦殼’,機械得很,每一筆錢都要先要申請,然后用在所申請的項目上,在使用的過程中,要按時間或項目進度提供相應的財務報告,不能靈活處理。”可能剛才大姨媽和向局長在討論這個問題,所以,意猶未盡,大姨媽當著工作人員的面說這些,真是想讓他們知道。讓他們對此有所準備。姚德志心想,其實,這個完全沒用。錢不經過我們,我們只能看,究竟怎么操作,確實不容易監控。她說這些,對我們一點用都沒有。
向局長很沉穩,對大姨媽喋喋不休的演講,一直保持著微笑。大姨媽說完了,最后加一句:“你們所說的項目款,我要看到進度,才能撥付。工作人員雖然已經報告說在動,但我沒看到,還不算。你看能不能安排一下?”向局長說:“這個沒問題,我來安排好了。”他對譚主任說:“老譚,辛苦你陪同去荷家莊村看一下怎么樣?”譚主任說:“沒問題,馬上就走嗎?”向局長親切地對大姨媽說:“您看是現在走還是......?”大姨媽說:“現在走吧,我還要趕回江城市呢。最晚不能晚過明天晚上。”向局長說:“那沒問題。”然后,他們一行就坐上向局長的車,往荷家莊村開去。
向局長沒來。大姨媽對他們說:“好大的官架子,有什么了不起的。”譚主任嘴角撇了撇,可能聽到了大姨媽的牢騷話,不過,沒有理睬,而跟司機說著別的話。
司機在西藏當過汽車兵,駕車技術還行,一直把他們送到荷家莊村,雖說路很差,但他能把車弄上去,就是本事。譚支書陪同,他們去走訪四組。大姨媽很好奇,四組不通公路,人們是怎么生活的。
譚支書說:“不通車,只能走人,有一條羊腸小路,可以走到四組的每一戶人家。”
大姨媽問:“那他們靠什么生活?”
譚支書說:“種地。養豬,賣了買點生活用品。”大姨媽看到一戶人家,是土墻壘成的房子,屋頂是青色的小瓦,廁所和豬圈上的瓦片不是土燒成的,而是石片,一片壓著一片地,整齊地排列在上面。里面有一男一女,是母子倆,兒子看樣子有四十多歲了,母親頭發已經花白。堂屋里的側面墻上,牽著一條繩子,上面搭著破舊的衣服,可能是別人送的,看起來不適合他們穿,幾雙破了底子和幫子的解放鞋,掛在門后的墻上。
大姨媽問:“家里幾口人?”
老人回答:“兩口。大兒子結婚了,分家另過,我和小兒子住一起,小兒子沒有堂客。”
大姨媽問譚主任:“什么是堂客?”
譚主任說:“就是妻子,屋里人,老婆的意思。”
大姨媽“哦”了一聲,繼續問:“那為什么沒結婚?”
老人說:“窮,人家看不起。在外打工的,心花了,不愿回山溝。”
大姨媽說:“也是。那你小兒子為什么沒出去打工?”
老人說:“去了的,沒弄到錢,又回來了。聽說政府要支持我們建水池,就回來幫忙了,單靠我一個老婆子做不了。”
大姨媽說:“那水池準備建在哪里?”
“諾,在屋后的山坡上。已經挖好了。我家要趕緊修好水池,小兒子還沒結婚,沒有水池不容易接到女人的。”老人很健談,也不怕生人。說著,她就要帶著我們去看看那水池。大姨媽到這里來的目的就是要看看水池的土方工程完成得怎樣了,巴不得現在就去看。
沿著彎曲的小路,他們爬上了山坡,那里有新翻出的黃土,坑底有一塊巨石,大姨媽問:“那塊石頭怎么辦?”
譚支書說:“技術員來看了,說要炸掉,否則影響蓄水量。”
大姨媽問余哥:“可以嗎?”
余哥馬上說:“當然可以了。這里沒有活水,就不會把水給震跑。”
大姨媽問:“什么水給震跑?”余哥很激動,見到大姨媽這么問,認為領導很信任自己,越發手舞足蹈起來:“是的,是的,活水有水路,水路可以出水,如果炸藥使用不好,就會影響出水,水路一改,水就流到別處了,不知道會跑到哪里去。”大姨媽點了點頭。
對譚主任說:“以后挖土方,一定要規規矩矩地挖,不要在石頭縫兒里挖,不僅要裝得住水,還要好看,以后老外來驗收,也容易拍照片。”
譚主任說:“是的,按你說的辦。”然后,他們告別那一戶母子,又到四組五組看了看,情況大致一樣,一組二組和三組是我們來的時候,下車的位置,也不用看了。大姨媽相信了我們所說的,即水池土方工程已經完成,就準備下山。
譚支書說:“別走,午飯吃了再走。”
譚主任說:“不用了,回縣里吃,還有別的事。”大家告別。坐車回城。
在路上,他們都沒什么話說,心里堵得慌。姚德志心想,為什么領導不相信我們說的呢?大姨媽找一些話題來聊,也是她一個人說,我們只有聽的份兒了。根本沒心思插嘴。她自言自語也沒趣兒,就停了發言。沉默一會兒后,車到了縣城。
向局長已經安排好了午飯,在民委附近的一家飯店用餐。大姨媽很來精神,勁頭十足地問這問個那個,一會兒說巴東的荷渣好吃,一會兒說這火鍋的爐子好,什么時候帶回去一個家里用,一會兒又說巴東的臘肉香。總之,巴東的東西在她看來,什么都好,什么都新鮮,什么都值得拿回家。她的口才好,善于溝通,向局長、譚主任、辦公室主任和我們都聽她一個人講課。辦公室主任總是帶著笑意請大姨媽吃這吃那,想堵大姨媽的嘴,可是效果不明顯,仍然話多,姚德志擔心晚上做夢都要夢見她演講。
下午從三點開始。飯后,大姨媽提出要到巴東街上隨便轉一轉,不需要民委的同志作陪了,他們幾個工作人員陪她就行了。向局長他們客氣一番后,也就不再陪她,說晚上還到這個飯店來吃飯,大姨媽假意說算了算了,馬上又說這個飯店的菜做的不錯,言下之意就同意了。向局長給譚主任交代,等弄好后給楊先生聯系,譚主任領命去了。
他們幾個在街上轉悠。余哥鞍前馬后地圍著大姨媽,像是個“巴東通”,什么都知道似的,給大姨媽介紹這個,說說那個,姚德志和伊妹面面相覷,原來余哥把我倆的話都給說了。大姨媽似乎看起來是個“巴東迷”,對什么都好奇,對什么都想知道一二三。好么,“巴東通”遇到“巴東迷”,真真說不完的話,訴不完的情了。
晚飯很豐盛,向局長請來縣長來陪,所以格外隆重些。縣長很會說,把整個宴會搞得很熱鬧。大姨媽也能說,倆人一拍即合,這是官場套話,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我們是外行,只有看戲的份,不是演戲的才。
晚宴后,向局長又到大姨媽跟前,重申了一定支持把整個項目實施好,讓大姨媽放心。并對晚上不能送行致歉。大姨媽心血來潮,非要坐夜班船不可,大家只得尊重她的選擇。
大姨媽說:“謝謝向局長的盛情款待,回去后和另一機構領導商量好后,向向局長回話。晚上就不勞駕向局長送行了,有工作人員陪著就行了。”于是,向局長安排司機開車送大姨媽到碼頭。司機奉命把他們送到碼頭,他就返回了。
他們在港口等船。大船一艘接著一艘,每過十五分鐘,就有一班船過來,攏岸后,上客,然后再離岸,拉響汽笛,在峽谷里回響。大姨媽住在巴東賓館,晚上突然聽到如此雄壯的汽笛聲,想必也吃驚不小,畢竟久住大城市,沒有住在三峽,如此近距離地接觸到客輪,怎么說都不會習慣的。
在碼頭,耐心地聽大姨媽羅嗦,只盼望客輪快來。果不其然,船來了,她上船,揮揮手,走了。他們如釋重負,趕緊喊了一輛晚上營運的“麻木”,回宿舍,眼皮在打架,早都支持不住。今天爬山太累,加上耳朵不清靜,巴不得回去好好睡個覺。
姚德志剛剛睡著,一陣急促的電話聲把他從夢中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