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1-12 20:08:52 字數:3244
王半截兒說:“我想請您幫個忙。”
譚主任問:“什么忙,說吧!”
王半截兒說:“我是殘疾人,老丈人老了,妻子做農活兒又抵不上男的,我聽說你們在村里幫忙做水窖。我沒去開會,你瞧,我這樣子,也沒法去,托人帶我去,又怕麻煩人家,就沒好意思說,我想請你考慮一下,幫助照顧一下像我這樣的家庭。”
譚主任說:“你的想法很好,關照殘疾人也是應該的,加上做好事,做善事,都需要對明顯是特困的農戶進行格外照顧。”
姚德志說:“譚主任說的沒錯,是這樣的。我們原則上同意你的意見,但還是要和村里的干部商量商量,畢竟要對全村的情況進行評估,對像你這樣的殘疾人,看到底有多少,我們能幫到多少,就算多少。另外,如果不夠,再通過村里,向政府另外提出新的項目申請,這樣,就能讓所有農戶都能從中得益。你看怎么樣?”
王半截兒當然沒問題。他堆起了滿臉的笑容,褶子一層又一層,黑色的臉,顯得格外黝黑,常年喝茶的牙齒,露出來,黑黃黑黃的了,加上滿臉的絡腮胡子,硬茬兒,間雜著不少的白色。眼神中帶著狡黠,帶又有些樂觀之后的傷感。
我們離開他家,到王支書家。
王支書家有一只黃貓,在廊檐下慵懶地曬著太陽。他們看到女主人正在喂雞,撒了一院子的苞谷,雞們搶著吃,同時,從樹上飛下來幾只斑鳩,也要來吃苞谷,黃貓一看,來了精神,悄悄地沿著廊檐的墻根,慢慢地往前移動。胸脯幾乎伏在地上,背上的關節突出來,慢慢地左動一下,右動一下,尾巴緩慢地左右劃動,后腳輕輕地踏著地面,漸漸地接近了斑鳩。斑鳩發現了黃貓,但總和貓保持一定的距離,當黃貓快靠近時,斑鳩突然騰空飛起,黃貓嚇一跳,不敢再動,就停在原地,按兵不動了。斑鳩看著苞谷誘人,飛得不遠,又飛回來,落在地上,快速地吃,快速地看著貓,貓仍是紋絲不動。斑鳩以為貓睡著了,照吃不誤,但還是警惕地盯著貓的動靜。本以為就這樣算了,但以后發生的事情,簡直讓人不敢相信。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道黃光迅速前移,然后騰空而起,在半空中,將灰色的斑鳩給弄了下來,羽毛飛得到處都是。黃貓逮住了斑鳩,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吼聲,斑鳩還在掙扎,撲騰著翅膀,拼命擊打著貓的眼睛,但黃貓不為所動,瞇縫了眼,咬著斑鳩的脖子不松口,沒過一會兒,斑鳩就停止了掙扎,斷了氣,貓嘴里噙著斑鳩到一個角落里開始撕咬,美美地享用這頓斑鳩美食。我們都看得呆住了,真強勢,這王支書是一村之主,沒想到他家養的貓也強勢,居然專逮斑鳩吃。
王支書說:“這家伙,已經逮住了五只斑鳩,想吃鳥肉,它就去逮,利用女主人喂雞的時候,瞅準機會逮斑鳩,為我們省了不少糧食。另外,我家沒老鼠,老鼠都不敢出現,可能沒法子,想吃肉了,就拿斑鳩來解饞。”我們笑了。
說到合同的事,王支書說:“決定不讓我弟弟做,還是另找別人,為了避嫌。”
譚主任問:“為什么變了?”
王支書說:“村里人人多口雜,說什么的都有。還以為我從這個項目中賺了不少錢呢。”
譚主任說:“沒有的事。我們民委在管錢,你根本摸不到錢,怎么會賺錢?”
姚德志問:“村口住的王家,那個殘疾人是怎么回事?”
王支書說:“那個人,叫王恩義,人家都叫他‘王半截兒’,以前還行,特別是出事之后,就變得憤世嫉俗起來,背地里光在挑撥是非,生怕天下不亂。”
姚德志說:“怎么會這樣呢?看起來不像。”
王支書說:“人不能看表面,那王半截兒可聰明了,但沒有用在正路上,看起來笑嘻嘻,心里頭很會算計。”
伊妹問:“他妻子真行,沒有嫌棄他。”
王支書說:“我們白泉寺村的女人,都很忠貞,嫁了丈夫,就跟了丈夫,不容易分開,哪怕丈夫殘疾了,也要守著。王半截兒找上這樣的媳婦,算是他的福氣。”
陳主任說:“王半截兒很會哄人,女人一哄,耳根子一軟,就讓你擺布了。”
“那他岳父怎么樣,有沒有什么意見,這不是一時的事,而是一輩子的事。”姚德志問。
王支書說:“有意見又怎么樣。他本身的口碑不怎么好,好貪小便宜,和鄰居不和睦,天天看著他,就像欠他二百錢似的。”
陳主任說:“這人開始把姑娘嫁給王半截兒時,姑娘不愿意,嫌王半截兒黑,現在顛倒過來,王半截兒還是那么黑,可老丈人不愿了,姑娘卻死心塌地地跟著王半截兒。”
對王半截兒的事,我也向村干部做了反映。王支書想了一想,說:“按說,是需要對殘疾人和特困的農戶給予特殊的照顧,可是,我們現在也無能為力,沒有錢,不好幫。”
譚主任說:“村里像王半截兒這樣的農戶有多少?”
陳主任說:“有三十多戶。”譚主任說:“你們有什么好的建議嗎?”
王支書說:“還沒想好。”
陳主任說:“我們要研究一下,等研究好了,一并拿出來,請譚主任和楊先生決定。”譚主任和我都點了點頭。算是通過了。等到拿出具體方案后,再聚到一起來討論。
關于王半截兒,我們從王支書和陳主任那里聽到了有一個版本,更明了了他的情況。其實,看人還真不能以貌取人,海水不可斗量,這個家伙,表面上很和藹可親,原來也喜歡搬弄是非。無論如何,他現在落下了殘疾,不敢說他沒做好事,起碼這個事實就無法解釋,是命運還是什么,都不得而知。
陳主任家離王支書家較遠,大概要走四十分鐘,還要從小路走。如果是我們走,恐怕需要一個多小時,對山路,我們都不習慣,這個是自認的事,不能逞強,否則肯定會摔跤。
陳主任和王支書配合默契,從剛才的對話中我們都聽得明白,這兩個人可不簡單。白泉寺村可以分成兩大塊,一塊姓陳的較多,另一塊姓王的較多,整個村里,基本上就這兩大姓氏。要么是陳家的男人娶了王家的女人,要么反過來,王家的男人娶了陳家的女人。像王支書這個家庭,王支書娶了姓陳的女子為妻。很賢惠,很勤勞,王支書算是得到了佳偶,所以一直對家里放心,不用操心,就放精力和時間在村里的各項工作上,使得工作成績斐然,大家公認的這個村治理得好,人們安居樂業。即便如此,仍有一些人不服王支書,因著陳主任附和王支書,那些人就連陳主任一起排斥。
陳主任附和王支書,王也照顧陳主任,兩人合作愉快,至少在外人看上去是沒問題的。陳主任很少笑,偶爾笑一下,也是皮在笑,肉卻沒動靜,這個人功夫十分了得,在官場練就的本領,隨時隨地都在施展,這一招,挺厲害,走到哪里都不過時,也不丟人。我們雖看著不舒服,但官場人士十分舒服,在表演者看來,能讓觀眾動容,自己不動容,就是技藝,那是長期練就的護身寶貝。
余哥向王支書說:“要去大坪村找找房子,看有沒有合適的。”
王支書說:“那要去問許主任。”他們很清楚地聽到他提到許主任,以為錯了。
姚德志接著再問:“是許主任嗎?”
王支書說:“是啊。不是許書記。”
他們都弄不明白了。王支書既然這么說,肯定有他的道理。
陳主任補充道:“許主任年輕,做事快,找他不會錯。”
他們也不想深究其中的原因,大概猜出的意思是,那許書記可能不適合替我們辦事。
譚主任沒問什么,只是說:“這個事情,縣民委向局長已經同意了,需要在村里住,這樣方便項目的實施和管理。”
王支書說:“是啊,不住下來,老是從江南到江北的,很麻煩,也很累。早就應該這樣了。”
陳主任又諂笑著說:“是啊,是該找房子,找了房子就不用這么辛苦了。”
他們想告辭,但被王支書勸住,說已經準備好了便飯,吃了再走。我們難卻盛情,留下來吃了,當然,陳主任也在場作陪。他要喝點苞谷酒,平時據說他就好這一口,就借問譚主任要不要來點。
譚主任說:“中午不能喝酒。這是縣里新的規定。”
陳主任說:“管他什么規定。現在是下午了。那些所謂的規定只是針對縣里辦公室里工作的人的,到鄉下的,上山的,都不包括在內。這樣才合理。否則,在山區,走好久,都見不到一個人,難道見到了一個人,留住吃飯,還要遵守規定,不準喝酒嗎,那不是太不近情理了?”
王支書說:“也是的,干嘛那么拘泥呢,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具體情況具體對待。不要老搬教條了。”譚主任拗不過這一老年人和一中年人,只好就范。殊不知譚主任十分了得,喝酒就像喝水一樣,讓人不得不佩服他的海量。
飯后,又閑坐了一會兒,聊聊天,然后告辭。
又路過王半截兒家,他又招呼他們,歇歇腳,喝杯茶,譚主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王半截兒又提高了聲音,問他那事怎么說。譚主任放慢腳步,最后站住,看著王半截兒,悠悠地說出了一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