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1-23 8:22:52 字數:3213
喊人的是他姨姐,她長得清瘦,早晨睡不踏實,骨頭咯得慌,起來后做點事,既沒浪費時間,也鍛煉了身體。出門她一般騎腳踏車,目的也簡單,省錢,身上也好受點。
她經常到她妹妹這里來玩,只要在家的時候就是這樣。
德志開了門,她進來,說:“你回來了?”德志說:“嗯。”他不敢在他姨姐面前說多的話。這個人心直口快,批評人的時候不留情面,特別是不分場合。德志不惹這樣的人。
德志說:“明天我要離開這里,家里拜托你多關照一下他們娘兒倆。”
他姨姐說:“放心,我常來,你放心上班,多攢點錢,為寶寶打基礎。”
德志說:“我知道了。”
他再也不想多說話。于是沉默。
她們姐妹倆有話說,但是,他妻子也有些怕她姐,說話也不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第二天,德志離開了他的家鄉,坐上去宜昌的火車。他要在宜昌再轉船,乘船到巴東,從水路走更方便。
火車站的人有不少,現在是旅游旺季,一些旅游團隊,一撥一撥,一隊一隊的,跟著舉著小旗的人,隊伍向前移動。家鄉的旅游開發這兩年做得不錯,吸引了不少外地慕名而來的游客。想不到諸葛孔明死后,連他躬耕過的地方,都成了藏龍臥虎之地,人杰地靈之所。
家鄉和宜昌相隔不遠,宜昌因為葛洲壩而出名,現在又因三峽大壩更加出名,全國老百姓都為三峽大壩捐過錢,自愿或者不自愿,事實上都知道自己和三峽大壩有著聯系。
德志上了火車。
火車仍是綠皮的,看上去很落后,事實上上了車,才發現,比看上去還破舊。還好,車不是家,坐一會兒就要下車的。
車頂上的電扇,搖著頭左右扇著風,有的電扇還是壞的,或者轉不了頭,或者不轉。
人們到了這樣的列車里面,就放肆了許多,隨地吐痰,亂扔果皮、瓜子殼、礦泉水瓶子,坐在座位上抽煙,列車員跟空氣一樣,知道有,因為德志上車的時候,他們站在車門口看了他的車票,才頭一歪,示意他上車,就像電影上的老外的動作一樣。
德志最聞不慣煙味,抽煙的在車廂里悠閑地抽著煙,吐著煙圈,火車又不走,那煙霧繚繞的樣子,像是寺廟里的情景,他受不了,只好到兩節車廂的交界處,那里是吸煙區,因為德志看到了煙灰盒。
德志離開了座位,心里老盯著那位置,擔心有人坐,因為人多。夏天人們衣服穿得單薄,只要不是胖子,就不顯得占據空間太多,但人肉一多,也顯得擁擠,心理上受不了。夏天的熱浪,包裹著每一個人。每人都恨不得自己單獨擁有一節車廂而不愿和別人分享。
有一位姑娘坐在了德志的位置,那姑娘長得一般。德志透過眼鏡看到這些,他不好立即趕過去馬上趕走。德志摸了摸車票,有票就不怕,他看到煙霧沒有消散,于是他按兵不動。
火車慢慢挪動了,速度逐漸增加,隨著速度的加快,風從窗口吹進了車廂,車廂里的藍色的煙子被徹底吹散開來,消失不見了。德志回到他的位置,那姑娘起來了,她說:“不好意思,這是你的位置吧?我剛才看到沒人,就暫時坐一下。”
德志沒想到這人不是想象中難纏,真是難得,現在的女孩子不講道理的不是沒有,德志有些怕女人了。不是老和尚說的女人是老虎,而是比老虎更厲害的東西。不結婚不知道,結了婚以后才明白。比老虎更厲害的是會變化的老虎,是溫柔的老虎。
德志坐了位置,他并不為自己不是紳士而懊悔。在這種場合,裝紳士,自己別扭。況且,這姑娘不是沒座位,而是來和坐這里的人聊天的。德志覺得自己不必要學雷鋒,雷鋒背后的故事,誰知道呢。
車上推著小車賣煙酒副食的倒是比列車員熱情,過一會兒,就有車過去,再過一會兒,又有車過來,另外還有賣書刊雜志的,租借電腦的,賣盒飯的。熱鬧極了。午餐時間,賣盒飯,10元一份;午餐時間一過,5元一份,快到宜昌站的時候,3元一份,德志最后沒買。可想而知,那飯菜的質量,成本不會超過3元的,吃了會壞肚子的,除非抵抗力特別強的,才能過關的。
到了宜昌站,那些跟著小旗走的隊伍,下了火車,站在車站排隊,等一些總愛慢動作的游客。很明顯,這些隊伍是來宜昌觀三峽大壩,游覽三峽美景的。這倒是個好機會,德志很順暢地出了火車站。然后在車站附近買船票,等待專車來接。
專車裝滿要坐船的旅客,送到了客船中心,又要等其他旅客。大概一個小時后,人才到得差不多了,人陸續上了一輛翻壩的大巴車,朝秭歸的茅坪港方向駛字非去。
看慣了三峽大壩,也就不覺得新奇了。
大巴車穿過很多的隧道,就看到了三峽大壩。只是一個大型建筑而已。
車到茅坪港,德志走下臺階,上了快船。
德志在船上,百無聊賴,剛好伊妹發短信給他,問:“他走哪兒了?”
德志回復寫道:“在船上,大概過一個小時后就到巴東,你在哪里?”
“好的。我已經到巴東了。‘左邊三,右邊三,十一立在正中間’。請猜一字謎。”伊妹又發來短信。
好么,德志苦思冥想,沒有想出來。難道是個“豐”字?中間是個一,不是十一,再加一豎,哦,對了,是個“非”字,對,一定是這個字。他立馬回復說:“非。”
沒過一會兒,伊妹回復說:“對,你真厲害!”
快船在江面上飛奔,德志坐在中等艙。頭等艙在船頭,那里可以看到遠方。但位置不算多。位置最多的是中等艙,但只可以看到兩邊,前方正中的位置,只看得到電視,正在播放這無聊的電視劇。
德志沒有回復伊妹的最后一條短信,他起身要去衛生間。
衛生間在船尾,船高速行駛在江面上,多少有些搖晃,德志扶著扶手,到了衛生間,里面照樣也有扶手,這里沒有化糞池,直接通到江水,把尿撒在了長江里。
回到船艙,坐下來,德志想,出來就是自由,我可以隨心所欲,自己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想看風景,就看一會兒風景,想睡覺,就閉了眼睛,休息一會兒。哪怕腦袋里胡思亂想,也是自己的在想,在隨著自己的意思想什么就是什么,不想了,就糊涂一會兒。找回了單身時代的感覺。
船上的擴音器說:“旅客同志們,巴東到了。請到巴東的旅客同志按次序下船,下船的時候要當心,巴東港到了。”
德志收拾好行李,排隊下船。船塢上有人幫助旅客上船。的確,這里很危險,江上來往的巨輪,經過之后,激起的波浪,一層壓一層的,把快船和船塢都推搡得起伏不定,不習慣坐船的北方人,若站不穩,就極有可能落水。德志沒聽說過落水的故事,但對這種安全措施的出臺,覺得很有必要。
港口上自然有些面的在等客。人們陸續上去,有些女人開始攬客,邀請客人乘坐他們的車。有些苦力挑夫,幫助旅客,挑著行李到了上車區,在那里等著他們的臨時雇主。
這些人經常在這里上下船,負重爬山,都成了習慣,爬起坡來,比空手的人還要快。這些人一般都穿解放鞋,很輕便。雇傭他們的人,大多數是穿著皮鞋,好看是好看,就是走臺階爬山時,不是很好。姚德志觀察到這一點,看看自己穿的是登山鞋,走起路來,還比較輕便。
只是持續走,還是有些上氣不接下氣,這是平原來的人的特點。除非是經常練習爬山的人才沒有這個現象。
德志坐著面的,直奔黃土坡而去。
久違的巴東,山青青,水蕩蕩,云在峽谷中,空氣新鮮,山城房屋錯落,顯得精致而干凈。
到了住處,伊妹在家。余哥沒來。
伊妹見了德志,伸開雙臂就要抱他,他連忙躲開。伊妹很奇怪,問:“怎么了?”
德志說:“我不想。你還在江城聯合余哥攻擊我,現在別來這一套。”
伊妹說:“那是領導的安排。”
德志說:“真的嗎?我不信。”
伊妹說:“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信了。領導私下里說,要在開會的時候相互揭發,特別是要揭發你。”
德志說:“我?領導的安排。”德志真的很迷惑了。百思不得其解,領導這樣安排的用意何在?
伊妹說:“說實話,我不指望機構會錄用我。我把實話說出來,心里好受一些。至少可以取得良心的安寧。”
德志問:“我弄不懂。”
伊妹說:“其實道理很簡單,擔心你獨斷專行,讓你知道,有人在掣肘,不讓你自在瀟灑,知道江城還有領導,免得你不把她們放在眼里。把我們放在你身邊,好監督你,就是這個意思。以后,她們的權力架空了,自然就沒有了威信。”
德志心想,原來領導不信任我,那干嘛還要用我呢?俗話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難道領導不懂這個嗎?我真是苦啊。原指望到了巴東,工作和生活都得自由,到最后,都不得自由。原來自由只是相對的,自由倒過來念,是由自,一切都由自己的意志行,實際情況不是這樣。
正在此時,余哥開門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