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1-27 10:13:21 字數:3022
德志問:“那還有誰呢?”
王支書說:“還有一位小姑娘,是他們的孩子。今年七歲,在上學前班。”
德志很奇怪,這么大的孩子在城里應該讀小學一年級了。
王支書看看出了德志的迷惑,他就解釋說:“我們這的孩子讀書都晚,不像城里的娃上學早。條件限制,村里沒有幼兒園,只有鄉鎮里有一二家私立幼兒園,村子離鎮里較遠,送到幼兒園上學不太容易。孩子們一般都由爺爺奶奶在照顧。爺爺奶奶一般只要還爬的動,都會到坡上做事,不會呆在家里。因此,在坡上的田間地頭,總能看到一些小孩子,就不足為奇了。”
華愛說:“是的。鄉鎮上沒有什么好的幼兒園。孩子們上私立幼兒園,園里基本上只管吃飯,有時連飯都吃不飽,園里的老師一般都沒讀過幼師專業,差不多都是半路出家的,素質根本不能提。”
王支書說:“村里有一所小學,孩子到了七歲,就去讀學前班,然后可以讀到小學二年級,就要轉學,到山下的完全小學去,繼續上學,把三四五六年級的課程學完。”
德志問:“那王全是家的孩子學費怎么辦?”
王支書說:“他家孩子的學費,考慮到他家的困難,我們向政府申請了助學項目,政府同意按特困戶補助來解決雜費和書本費問題,但是,如果需要其他的開支,比如校服啥的,他家就沒辦法了。”
德志問:“那怎么辦?”
王全是說:“政府對我很是照顧,但是,有些特殊情況,我不好意思再向他們申請,只有靠自己了。但是,我的藥,常年都不能斷,買藥就很費錢。我真的恨自己這個鬼病,總不見好。”
德志說:“病落在自己身上,誰也不情愿,可是,既然得了病,就要忍受,并想辦法克服困難,解決問題,積極樂觀地向好的方面去想去爭取。你們村的王半截兒(王恩義)就很樂觀。你好歹還有一雙腿,王半截兒只有一半身子。”
正說著,王全是的妻子回來了。她上衣穿著短袖,身上染上了綠色,穿著發白的牛仔褲,已經破損,腳上穿著解放鞋,已經裂開了口子。她見了德志一行,嘴里囁嚅著:“王書記,您怎么來了?”
王支書說:“基金會的姚先生來看看您們。”
她放下背簍,里面是做農活后,割的青草,回來好作羊的青飼料。她被家庭的重擔壓得快絕望了。看起來,眼神比較憂郁,她抹了抹汗水,找了個小板凳坐下來,她說:“我最擔心的是我丈夫的病,總不見好,不知道什么時候是個頭,孩子還小,母親也是弱智,我快受不了了。”
德志問她:“你最想解決什么問題呢?”
她說:“我還是擔心我的孩子的學雜費沒有著落。”
德志說:“現在我聽說,農村的中小學已經取消了學費,你還用交孩子的學費嗎?”
她說:“學費不收了,但學前班還是要收費的,村里幫助解決了一部分,我擔心以后的費用。別的孩子上了一年級以后,總是要交學校錢,不知道是什么錢,反正名堂挺多的。”
德志問:“這個我知道了,除了孩子的費用,還有什么要擔心的?”
她說:“就是擔心我丈夫的病。如果能查到病因,把他的腿徹底治好了,就好。我巴不得他快點好起來,可以和我一起做農活,在我們這里,男人還是主要的勞動力,做活兒還得靠男人。我家的男人是廢人,最好的時候,可以幫助放羊,就是放羊,也要拄著棍子才行。”
“就是放羊,有一次,羊吃了人家的莊稼,他來不及去攆,等他趕到的時候,羊已經吃掉了一些,人家知道了是我家的羊吃的,就找了機會把羊腿打瘸了一只,這不是欺負人是什么呢?”她說著說著就哭了。
德志聽了,心里很難受。
王支書說:“后來查出來,打瘸羊腿的人是王全是的嫂子,她還在她丈夫面前說,是王全是故意放羊到她家去吃的莊稼。我們村委會已經找到她讓她去向王全是家賠禮道歉,但是沒用,她一概否認,更不會認錯。后來,我們村委會又找到王全是的哥哥,猜想他見多識廣,肯定識大體,沒想到,他倆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就是不認錯。還要我們拿出證據來,或者找出證人來,否則,就要反告說是誣陷,要到法**見分曉。村委會見他倆橫不講理,也沒有好辦法。真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德志心想,這叫做“為富者不仁”!
她說:“孩子在學校里也受欺負。人家都笑話她有個瘸子爸爸,爛腿爸爸,傻子外婆,弄得孩子都不想去上學了。”
王支書說:“我也找了學校校長和班級的老師,讓老師在班上強調一下,不要瞧不起困難家庭的孩子,相比較而言,在班上,孩子都是農家子弟,但攀比和虛榮之風盛行,不比城里差。找了,沒有用。老師說:‘在學校里,她可以管住孩子,但是,出了校門,她就管不了了’,而侮辱孩子恰恰發生在上學和放學的路上。我也曾開過群眾會,并且找家長,分別談話,讓家長教育好自己的孩子,但是收效甚微。因為現在在農村,大多數都是留守兒童,孩子的親生父母大多在外打工,在家里的成人,大多數是孩子的爺爺奶奶,或者是其他的親屬,他們管輕了沒用,管重了又擔心孩子出問題,怕不好向孩子的親生父母交代,就這樣,孩子無法無天,肆意侮辱家庭困難的孩子,不僅是王全是的家庭,就連其他家庭條件差的孩子,也一并侮辱,對身體有些缺陷的孩子,比方那些兔唇的孩子,更是不放過。我們現在對孩子教育這一塊,真是左右為難。”
“有一回,我的孩子回家,哭哭啼啼地,說不想上學了。我問她,為什么不想上學,她說,在學校里挨了打。我就問她是誰打她,她說是哥哥,我又問,是哪個哥哥,她說是王半截兒的兒子。我就奇怪,王恩義為什么這么教育孩子。”她補充道。
德志也感到挺奇怪的,王恩義也是殘疾人,他應該和王全是是同病相憐才對,為什么讓孩子去欺負比自己條件更差的人呢?德志百思不得其解。
王支書說:“王恩義身體的一半都沒有了,值得同情。可他拿同情做資本,借此機會向政府和相關人索取照顧,要特別對待,因他會說,加上本身的殘疾,很容易獲得一些資源,他借著這些資源,就變得不可一世起來,常常教育孩子不要受欺負,不要吃虧。孩子就記住了這一點,所以,對比他家更弱勢的人也起了壞心思,唆使孩子毆打王全是的孩子。這個事我們村委會也向王恩義提出了批評,并且警告他,如果再讓孩子毆打別人家的孩子,將要扣除王恩義家的退耕還林款,以此款作為對受害人的賠償。王恩義才有所變化,讓孩子不要欺負王全是的孩子,同時,還有一個底線,就是不能吃虧,如果,有人敢打他家的孩子,他就會讓孩子拼命捍衛自己,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即便人家找上門來,也不會拿他一個高位截肢的殘疾人怎么地,所以他就有恃無恐。”
德志心想,難怪王全是現在接近麻木,屋漏偏逢連夜雨,也應了那句古話,叫做“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離開王全是的家,華愛要開車返回官渡口鎮。
姚德志想了想,在村里也沒什么事。不如回縣城去,轉念一想,到縣城也沒什么事。不如去大坪村住一晚,看看那里的情況。
德志辭別了王書記和王全是一家,坐上車往山下駛去。路過大坪村,德志下了車,和華愛道了謝,華愛絕塵而去。
到了住點,余哥不在。
許紅才家的看見德志,熱情地打招呼。她正在摘南瓜花。德志問她:“老人家,您摘南瓜花干什么?”
她說:“吃啊。”
德志挺好奇,接著問:“南瓜花能吃嗎?”
她說:“炒著吃、煮湯吃都行。我做給你吃這么樣?”
德志說:“好啊。請問余先生去哪里了?”
她說:“去許主任那里了。”
許主任住在高處,德志懶得去爬坡,就不想去。
從門洞里掏出鑰匙,他和余哥約好,鑰匙就在門框上的門洞里,這樣就不用把鑰匙隨身攜帶了,減少丟失的風險,再說,山區的環境,山大人稀,交通不便,基本上沒有什么小偷,小偷偷了東西也跑不遠,因為只有一條主要公路,很容易攔截。所以,山里的治安挺好,門不上鎖也沒事。余哥和德志是外地人,考慮到安全,還是謹慎些好,出門一定鎖門。
德志進了屋,開始整理他的床鋪,突然,他發現了一條蛇,嚇了他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