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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经过一夜大雨的冲洗,这座总像是蒙着一层灰的城市终于变得明亮而清澈,天空中蓝的部分没有一丝掺杂,白的部分也十分纯粹,这样养眼的景致,会让那些对环境提出过质疑的人也暂时忘记了空气污染的存在,而那个冉冉升起的火球更是热力四射,普照万物,慷慨大度。
似乎自立秋以后,阳光就变得格外耀眼,毫不吝啬地将强光芒送往地球,照得北半球的人们睁不开眼。
苏姗也不例外,她刚从支离破碎的梦中醒过来,透过落地窗的强光就迫使她再度闭上了眼睛,显然,昨夜入睡前,她忘记了拉上窗帘。半晌,她移过昏昏沉沉的脑袋,躲过最强的那束光,再度睁眼,看着惨白的屋顶,然后就有点茫茫然这是哪儿?这不是她的卧室。
如果要通过卫星定位现在苏姗所在的地理位置,环游在外空的“卫星眼”会先找准地球的北半部,进而逐步精确定位:中国版图华北地区北京奥北温榆河畔紫辰苑居住区7栋的某间卧室内。
苏姗闭眼,再睁眼,像一只刚从冬眠中苏醒过来的虫子般缓缓地从床上爬起来,随着移动,腿边似乎有东西滚了起来,在苏姗有反应之前,清脆的摔碎玻璃瓶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这声响在寂静的卧室内显得尤为惊心。
下地,像竹节虫一样一节节地直起酸痛的身体,苏姗揉揉眼睛,看了看发亮的地面上新添的那些褐色的碎片,终于意识到,昨夜她居然喝了一整瓶的酒。
环顾四周,还被酒精俘虏、辨识度低的脑细胞终于活动了,苏姗发现自己正身处老妈的房中,几乎同时,伴随着意识恢复,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苏姗心口穿过,痛得她一下子抱紧了双肩,可疼痛依旧,那些经年累月的伤痛却并没有因难以负荷而令痛苦的人得到缓解,反而遇弱愈强,变得强烈而灼热,并且很快遍及全身。
生下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败笔。
你的出生就是个悲剧。
你怎么不去给我死?
老妈的这些话从记忆深处袭来,迫得苏姗不由得浑身哆嗦。
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连方忱都不留给我?
我为什么要考虑你的感受?
这是昨夜她和老妈的最后对话,之后她跑出了方家,一路冒雨开车,并没有回和媒体密友谷昕、罗津津合租的房子,而是直奔自己独立前的家紫辰苑,她想在那里等老妈回来,她需要老妈给她一个解释。
苏姗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手机,便跌跌撞撞地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查看,老妈并未回复她的短信,倒是有若干个未接电话,都是来自方忱。
方忱,以后该怎么称呼他,此刻的苏姗没有心情回电,她像个游魂一般来到落地玻璃窗前,院子里景致依旧,花木扶疏,小径蜿蜒,游泳池里的水在日光下泛着盈盈的蓝和点点的白。
蓦地,池水形成的若干发亮的光晕让宿醉的人目眩神迷,意识恍惚。这一幕似曾相识,这一幕让苏姗呼吸紧促,所在的地方也仿佛顷刻间变换了时空,她已置身于法国南部小城艳阳下的海滨浴场。
那个疗养院里的老人,木然地看着她,眼神依旧放空,仿佛她如空气般透明。在那片令人头晕目眩的阳光下,她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苏乙。苏乙的笑容充满了嘲讽的意味,她笑着对苏姗说你不该存在幻想,你的出生完全没必要,你本身就是个悲剧……
苏姗的心再次抽搐了一下,抽搐得她五官几乎移位,猛地,她转过身子,跑向另一间卧室。
在前任嫂子孙婷的房间里,苏姗搜到了若干药片。她昨天夜里就该在大雨中开车撞死,或者用整瓶酒送这些药片下肚,她为什么还要等老妈回家,为什么还想听老妈的解释,为什么还存在幻想?何况老妈根本懒得解释,所以到现在都没回来,难道她苏姗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亲人们拿来践踏并嘲笑?
苏姗将大把的药片吞下去,摇摇晃晃地走下楼梯。
楼下,小玉阿姨正在做清扫,看见状若游魂的苏姗,只是点点头,并没发现任何异常。苏姗笑笑,她的存在就是这么的微不足道。
接着,苏姗出了屋门,来到游泳池旁,她曾经在这里徘徊过很多次,每当痛苦难抑的时候,她会跌入水中,在水中狰狞着纠结着,每到肺里的氧气消耗殆尽时,她才会在求生欲望的诱使下,浮出水面,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允许自己浮出水面了,即便浮出,那也只能是浮尸一具。
“你是不会知道的,我多么的思念你,随着时间流逝,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苏姗的脑中响起了一部电影里被遗弃小女孩的歌声,还没等她在心中唱完,她已经在水里了……如果她的出生是个悲剧的话,那么就终结这个悲剧吧!
火球的位置往天空的正中慢慢移动着,光芒更加刺目,更加让人无所遁形,即便在水里也一样,何况水是透明的……
等方忱赶到紫辰苑时,他看到的场景,令他瞬间失去了呼吸,蓝色的水中漂浮着白色的裙摆,苏姗已如浮尸般静浮着,方忱边喊小玉阿姨去打急救电话,边跃入水中……
苏姗被推进急救室时,浑身湿透的方忱才感到胃部一阵阵的痉挛。他明白,这一次,苏姗彻底没有了求生的意志,虽然以前的苏姗也玩过溺毙,但这一次是真的,如果在这世上,还有谁能让苏姗感到一丝温暖,并重拾活着的信心的话,那么一定是她的密友们。想到这里,方忱给谷昕、李晓勉、罗津津分别发了短信,甚至让罗津津通知了那个总在游离状态的姜爱……
走廊上的等待是漫长的,谷昕、罗津津和姜爱匆匆赶来,李晓勉因为在外地㊣(5)采访而无法及时赶来。谷、罗、姜三人相依而坐,各怀心事,终于,借由苏姗的自杀事件,这些心中自有委屈的人可以尽情的流泪,在流泪的同时也回避着方忱恳切的眼神,因为那个眼神让她们忐忑不安。
我们这几个人的友谊是从媒体圈开始,而整个媒体圈被人称为最不靠谱的职业之一,那么,我们的友谊靠谱吗?我们能唤回苏姗的求生意志吗?我们是苏姗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吗?两个媒体丽人和一个媒体边缘人心中并无答案。那我们究竟是怎样开始的,似乎要回答这个问题,也不容易。
1生活像小说_北京媒密
上午十点,国内著名时尚前沿杂志《唯尚》所在的写字楼前,停着警车和一大堆闻风赶来的媒体从业者,令这处相对安静的写字楼群显得比平时喧闹了很多。
下了出租车,一身时髦行头的谷昕挎着“凯莉包”,踩着细高跟无带羊皮凉鞋,“嗒嗒嗒”地向写字楼走来,看到楼前人头攒动,警车车灯闪烁,不由得惊讶,顺手摘下了GUCCI墨镜。
在谷昕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之前,就看到有警察押着一个人走了出来,那人低着头,兜着一顶米色带檐帽,令人难以看清面貌,一身的衣服很有品质,至少是个雅痞人士吧。
在场的媒体仿佛突然被解除了定身魔法,顷刻间像潮水一般涌向嫌疑人,一时间,谷昕眼前满是高举的照相机镜头和录音设备,同时,话筒和摄像机也从四面八方聚拢,把她挤得东倒西歪。“你能谈谈现在的感受吗?”“请问你和韦艾德是什么关系?”各种问题也在谷昕耳畔炸响。
接着,从写字楼里也涌出来一些人,这些人上前拦住记者,让他们无法近距离接触嫌疑人。谷昕认出那些人中有几个是集团行政部的,便初步断定,一定是集团下属的某家杂志社出了什么乱子。
警务人员将嫌疑人押上警车,在上车的刹那,此人回首抬头看了看唯尚的写字楼,仿佛在进行一种告别仪式。
“柳风!”这个回首,让谷昕认出了他是谁,不由得讶异地叫出了声,看来出事的不是集团下属的其他杂志,而是谷昕供职的《唯尚》,在业界大名鼎鼎的柳风正是《唯尚》的主编,当初谷昕进《唯尚》时,还是经由柳风的朋友引荐的。
听到谷昕的惊呼,挤在她身边的一位媒体从业者,眼看采访柳风无望,便立刻把谷昕当作了被采对象,问她是否和嫌疑人熟悉。
谷昕乘机问嫌疑人犯了什么事,那记者撇撇嘴,拿出“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的精神,不太情愿地爆了点料还能是什么?自然是人品问题,《唯尚》的柳主编涉嫌情杀案。
情杀案!谷昕的脑袋立刻嗡嗡的,对柳风的私生活,谷昕不算了解,但能明显地感到他不近女色,因为很少有男人不对身材接近黄金比例、长相不俗又风情万种的她多看几眼,可柳风偏偏只在乎她的工作能力,这让谷昕多少有点挫败感。
说起工作能力,柳风自己的工作能力一流,总能把握时尚脉搏,对《唯尚》这本杂志的整体气质也掌握得当,又精力十足,很少见到一本杂志的主编像编辑部主任那样总加班加点,可柳风硬是勤勉得可以。
在柳主编的带动下,谷昕也勤勉了起来,把以前在纯物质享受杂志《爱东西》和文化类杂志《雅渡》养成的懒散毛病全都戒了,也在柳风的提携下,努力且有实力的谷昕成了《唯尚》的首席编辑,按照媒体圈打趣的说法,就是“头牌”。
仅靠个人的努力和实力就能获得提升,这是理想中的事,现实中的升职往往要比这个复杂得多,也迟缓得多,可谷昕的升职的确仅仅只靠个人的努力和实力,这也是谷昕对柳风相当佩服的缘由之一。
现在听说柳风涉嫌情杀案,谷昕一百个不信,也一百个不愿意相信。甩开对她纠缠不休的记者,谷昕奔进大楼,进电梯,上12层,出电梯,拿出门卡,打开控制门,进了编辑部。
放眼望去,编辑部里已然炸开了锅,美编们统统从美编室跑了出来,和文字编辑们或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或上网发布最新消息。谷昕环顾四周,却找不到编辑部主任李君的影子。
美编小杨见谷昕东张西望,便告诉她,李君刚刚被集团叫去开会了。美编说完就颠了,谷昕不得不向离得最近的同事小栗询问事情原委。
见谷昕询问,小栗立刻双眼放光,好像话憋久了会变成宿便似的,说话快得像倒豆子,谷昕不由得感叹人人都有一颗八卦的心。
原来,才华横溢玉树临风又不近女色的柳风主编更喜欢男人,他涉嫌于昨夜杀害了情敌某著名公关公司的活动策划人唐某。“该策划,性别,男!”小栗强调着,“你能想象吗?我们那个很绅士很文雅的主编杀人了,他杀人了耶!”
只是涉嫌而已,谷昕心里这样想着,鉴于兴奋的小栗没有给出她更想知道的答案,谷昕便走到正在网上四处散播消息的编辑助理梁郁身旁,果然不用谷昕开口问,梁郁就打开一个页面说:“瞧,这就是主编的绯闻男友。”
谷昕低头一看,她认识此人,某著名男模,还曾为《唯尚》拍过一组内衣大片。该男模是混血儿,生的高大英俊,颇有风靡世界的英伦球星小贝的风范,谷昕曾为了引起这位名模的注意,在拍大片那天刻意打扮过……想到这里,谷昕的后脖颈有点微微发烫,心道:我怎么对着“盲人”抛媚眼呢?
下午,编辑部主任李君终于从集团总部回来,她带来了一条消息,难分好坏从即日起,编辑部休整一个星期,今天大家先都回家去,正在制作的杂志流程照旧,事先定好的下期选题照旧。
谷昕得到消息后,立刻掏出粉盒,对自己稍作修饰,便打算奔赴一个地方,一个她心向往之的地方。
出门时,谷昕遇到了美编张凯之,张凯之邀请谷昕晚上一起去看演出,谷昕笑容如花般地婉言谢绝了。
自打张凯之进了《唯尚》的门之后,就对谷昕表现出特别的青睐,可谷昕目前对这份唾手可得的“姐弟恋”没什么兴趣,但她也不想因为拒绝的态度过分生硬而伤了这份近水桃花。
迷人的谷昕要去哪儿,那可是她的秘密。早在中午就餐时,她就发短信给她心心念念的闻渊,说下午有可能休息,闻渊便回复:你可以来看我。谷昕回复:我很想你。很快谷昕就收到闻渊相当露骨的回复我想和你上床。
谷昕知道,如果她的媒体密友们得知她又去找闻渊了,供职于《今娱乐》的李晓勉会数落死她,至少会骂她犯贱,就职于年轻派时尚杂志《姣》的苏姗一定会絮叨死她,至少会担心她受伤。
可谷昕控制不住自己想见闻渊的心,就像中毒一样,她迷恋着闻渊,迷恋他的才华、他的博学、他的幽默、他的睿智……或许,闻渊没有男模的高大英俊,也没有追求她的张凯之等人那样年轻充满朝气,可她就是陷进去了,怎么都出不来。何况在媒体这个圈子内,想不听到闻渊这个名字都太难,谁都知道著名文化人闻渊的绯闻可以赶超娱乐明星了,这也算是让其貌不扬的男人们扬眉吐气了一把。
和很多女文青女艺青一样,当年刚出校门的谷昕十分崇拜才华卓越的闻渊,彼时正在闹情感饥荒的闻某人也着实喜欢谷昕,不久,当闻渊的妻子从埃及寻找绘画灵感归来后,谷昕才知道闻渊是有老婆的,然而,谷昕对闻渊的迷恋并没就此结束。
闻渊也不想就此罢手,隔三差五地约谷昕,谷昕也鬼使神差般地继续沦陷着,甚至发展到一度有了不肯仅仅当地下情人的念头。直到李晓勉给她分析了闻某人不可能离婚的理由,密友中唯一的富家女苏姗在慈善拍卖会上意外获知闻某人在落魄时曾经经年累月地依靠着妻子生活的事实。
“他离不开她。”这是精明的李晓勉和糊涂的苏姗共同得出的结论,可让她们没料到的是,谷昕也离不开他,虽然谷昕打消了让身份递进的念头,这之后,也恢复了对其他桃花的眷顾,但她始终把闻渊放在一个特殊的位置上。
为什么会这样?或许是验证了心理学上的“最强刺激原理”不定时间、不定强度、不定时长的刺激是最强的。这似乎也是人类婚外恋频发的原因之一。
谷昕自认为不是纯情派,也不是长情派,她曾经的恋爱史足以让恋爱经验丰富的人都叹为观止,师生恋、婚外恋、姐弟恋、多角恋,谷昕都尝试过,可她的很多段感情都无疾而终,仿佛风过无痕一般,给她留不下任何印象,除了闻渊。
有人说谷昕的生活像小说。说她走在时尚前沿,还享受着自由奔放的情感,每段感情都来得那么出人意料又轰轰烈烈。
说这话的是新近才加入媒体密友的罗津津,这个22岁的年轻女孩是媒体新鲜人,刚大学毕业,是李晓勉前男友曾凡的亲戚,于是罗津津的媒体领路人自然非李晓勉莫属。但谷昕隐约感到,比之李晓勉,她才是罗津津想要效仿的对象,从罗津津那双明显有着太多攫取欲望的双眼里,谷昕看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具体是什么,谷昕目前还难预料。
出租车上,司机师傅正在听文艺台的快闻播报,头一条就是关于柳风的,只是电台播出的这条,更像是被唯尚集团斟酌后出的通稿。
师傅感叹:“这年头文化人也杀人呐!”谷昕装作没听见,闭目养神。
来到位于一楼的闻渊家,谷昕刚要按门铃,门就打开了,她立刻被一双熟悉的胳膊圈进屋里。
闻渊火热的身体紧贴着她,略带雪茄味的双唇对着她的唇一顿猛烈的攻击,谷昕熟悉闻渊的热情,可这次显然太过热情,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怎么了?是我太热情了?”闻渊不仅是个热情奔放的情人,还是个敏感细致的情人。
谷昕没有回答,只是顺势靠在闻渊怀里,从包里掏出香烟,正要点燃,却被闻渊拦住。
闻渊转过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问:“有心事?”
谷昕想说,主编柳风的事困扰着她,她一直把柳风当作工作上的导师和风向标,如今导师和风向标没了,让她感到有点茫然和无所适从。
但是,谷昕知道,说出来,闻渊也不会感兴趣,闻渊这个人骨子里充满了自我自私自恋的细胞。作为典型的文人,闻渊最先想到的无非就是人们对他个人的尊重和对他作品的赞美。
谷昕环顾了一下室内:“武叮叮呢?”
武叮叮是闻渊的妻子,算是有点名气的画家,常常一副波西米亚人的装扮出现在各个文化盛事上,可巧的是,谷昕一直都没和她碰上面。本来有一次,差点就在一个朋友开的酒吧里见着了著名的武女士,可当时正在酒吧二楼和谷昕聊天喝酒的李晓勉在接到一个电话后,立刻起身火急火燎地拉起谷昕就走,弄得谷昕莫名其妙,来到一楼后,在谷昕还云山雾罩的时候,又拽着她进了洗手间。
事后,谷昕才知道,那个电话是陪母亲参观画展的苏姗打的,而李晓勉之所以飞速把她拽进洗手间,是因为看见苏姗和武叮叮等人进了酒吧的门,就这样,在密友们过度的保护欲和机警的掩护下,谷昕没能和武叮叮打照面。
对此,谷昕不觉得走运,反而觉得遗憾,她很想和武叮叮面对面,想知道这个女人有什么魔力,能拴住闻渊不离婚。
现在,谷昕想知道闻渊对她第一次当面提及“武叮叮”这个名字将作何反应。
在停滞了一秒之后,闻渊撩起谷昕的大波浪长发,吻着她的脖子,说道:“我们在一起,提她干什么?放松……”接着开始亲吻谷昕的背,继而手法熟练地解除她的束缚,并在她耳边呢喃着即兴创作:夏日的午后,她带着灵魂的芳香走进我的孤独,越靠近,身心便不知归处,在角落里,总有东西在茁壮生长,那就是爱情。
谷昕听着,肩膀渐渐放松,闻渊开始脱掉谷昕的衬裙,对那款搭钩在侧面的新品文胸也仿佛文胸推销员般娴熟地解开,这个动作似乎在提醒谷昕她只是闻渊诸多情人中的一个,只能算是任期较长的一个,却不能算是最新鲜的一个。想到这里,谷昕口中涌出一股苦涩。突然,她避开闻渊的嘴巴,推开那双不知疲倦勤劳如小蜜蜂的手,把解开的衣服一一扣回去,丢了一句“我还有事”给愕然的闻渊,离开了闻渊的家。
走在下午三四点的街头,谷昕有点虚幻感,通常这个时候,是她在编辑部里忙得四脚朝天的时候,今天这段仿佛“偷来浮生半日闲”的时光,她反而不知该如何面对。
走进一家小巧别致的意大利咖啡馆,谷昕点了咖啡,无心无绪地看着墙上的画,突然,她想起了张凯之的画作。
张凯之喜欢画四格漫画,常常把它们公布在自己的博客上,内容多是幽默诙谐的生活趣事,同事们在工作间隙也常常上网去查看,每每被逗得前仰后合的。有一次,谷昕受到那些笑声的感染,也忍不住上张凯之的博客去看,看到一幅四格的“宅男求婚记”,画中把宅男的窘迫与呆槑刻画得淋漓尽致,谷昕不由得感叹,年轻人的想法真多。
想到这里,谷昕从包里掏出手机和发夹,伸手理理自己的大波浪长发,利落地挽成一个简捷的髻,用发㊣(10)夹夹住,又拿起手机拨了张凯之的电话,手机里传来对方年轻而愉悦的声音:“你终于约我了……我知道那家拿坡里咖啡,你数到100,我就会出现。”
谷昕听着这个明显属于年轻人的把戏,笑了,可在她无意识地数到100时,张凯之真的出现了,谷昕不禁愕然。
那天让谷昕愕然的事,不仅只有这一件,准确的说,那天余下的时间里,发生了很多让谷昕愕然的事她居然在和男人第一次约会时就去了他的家,更让她想不通的是,去就去了吧,她居然还和这个男人第一次约会就上了床。
第二天谷昕只记得,在张凯之家里,她一直在和张凯之边喝红酒边聊柳风,聊柳风的能力和对他们的影响,具体是怎么聊到床上去的,谷昕记不得了,又没法去问张凯之,只好闭口不语。事后,她只能对小她四岁的张凯之说,在办公室里,他们依旧是简单的同事关系。张愣了愣,然后满口答应。
和很多人想象的不同,《唯尚》月刊并没有因为“柳风情杀案”一落千丈,反而因此备受瞩目。在休整完毕后,因为制作周期紧等缘故,编辑部主任李君直接升了主编,谷昕升了原来李君的位置,又因为原来的美术总监离任,李君大胆采用了年轻的张凯之作美术总监。
这三项升职一时间在业界传为佳话,特别是主编和美术总监这两个职位,通常很少从一个编辑部的内部提升,主编这个职位大多遵循“外来的和尚会念经”这样的习惯,外请著名人士或有相关经验的人,至于时尚类杂志的美术总监,至少也得是号称游历过巴黎、纽约、罗马等地的艺术人才。
2一个小矮人和七个白雪公主_北京媒密
《今娱乐》的重要会议不仅开了一个上午还占用了午饭时间,现在刚刚结束,众人或笑容诡秘或表情木讷或心事重重地走出会议室,走向各自的工位,拿了钱包出去补吃午饭。
在刚才的会议上,总编郑重其事地宣布,将由贾明博担任《今娱乐》周五刊的主编,由李晓勉担任该版副主编……
这组消息在整个编辑部造成了相当复杂的情绪波动,有的失落,有的不忿,有的无所谓,还有的貌似怀着看好戏的心态。
李晓勉并没有马上回到工位,也没去吃饭,而是在烟民走廊点了根0.7的中南海,心事重重地抽着,抽完一根后,下意识地又点了一根。
在报界打拼了近10年的李晓勉终于得到了早就该属于她的位置,但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并不愉快,至少是很特别。
首先,她深知《今娱乐》今年的行情并不好,发行量有所下降,广告也下了档次,这让报社高层们很着急,这时候任命一些人充当重要角色,其用意是显而易见的。
其次,担任贾明博的副手,这让李晓勉很不爽,贾明博何许人也?在李晓勉看来,此人就是一级大忽悠,从他的从业经历看,他真的很能忽悠,没什么实际的才能却总能拉到投资,当然他从来没实现过对资方的承诺,可下一个资方依旧会为他的游说所动,会买他的账,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在来《今娱乐》之前,贾明博担任过两本杂志的主编,不过这两本都被他做倒闭了。
另外,贾明博这个人四十好几了,还总是一副青葱少年的情怀,长相难看还自命风流,最要命的是,此人还总爱装模作样,打肿脸充胖子往文化堆里扎,此君在从事平媒之前,又是做出版又是搞唱片,显得很全才的样子,可事实上,他做出来的东西不好看也不好听,是业内公认的混子,其实质就是一个有点狗屎运的超级大草包,如今这个著名的混子却被提拔为周五刊主编了,实在让人不忿,何况周五刊是《今娱乐》五刊中重要的。
想到这里,李晓勉觉得眼睛有点涩,便掐了烟,坐回座位就摘了隐形眼镜,刚戴好有着亮银色宽边镜框的眼镜,就看见高挑的长腿MM罗津津精神抖擞地走进了《今娱乐》的编辑部。
罗津津是李晓勉前男友曾凡的亲戚,知道毕业后不好找工作,学新闻的罗津津在大三的时候就开始四下活动。几个月前,罗津津通过曾凡结识了李晓勉,便全权委托李晓勉给帮忙找份工作,加之曾凡再三劝说,李晓勉便把这些年都不曾动用的老同学都发动,给罗津津找到了一个在《阅时报》就职的机会。
通过这次帮罗津津找工作的事,李晓勉发觉,似乎曾凡越来越像个商人,虽然身心都不属于你,但这个情你得还。这个想法让李晓勉不悦,可她明白,曾凡已经是这样的一个人,这也许是他们恋爱多年却无疾而终的原因之一吧。
眼见罗津津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李晓勉也不问她为什么这个时间点来,知道她会主动说出来的。
果然,罗津津大声嚷嚷着“气死我了”,甚至还甩掉了鞋子。
李晓勉没好气地劝阻:“喂,穿上,这里是办公室!你今天不是去《阅时报》上班了吗?有工作了还生什么气!”
罗津津套上那双刚刚被踢掉的彩色平底休闲鞋,摆动着一双美腿说:“就是因为去上班了,才生气的,没想到刚出校门没几天就碰到这种变态!”
变态?李晓勉满腹狐疑,她给罗津津倒了杯矿泉水,可这家伙没伸手接的意思,反而反问道:“没有果汁或者可乐吗?分我一半就成。”
“真贫,爱喝不喝,你到底有什么事?快说,我忙着呢!”李晓勉把水杯放在桌上,扫了眼搁在桌上的工作计划书,感觉到了压力的迫近,届时,贾明博一定又会找各种借口和办法让李晓勉独自冲在工作第一线,他自己坐享其成。李晓勉微微叹气,不是她对贾明博有偏见,凡是熟悉贾明博工作作风的人,都会有这个共识。不过,贾明博对“坐享其成”的解释是会调动下属的工作积极性和主观能动性,这是一种领导的艺术。
罗津津没有注意到李晓勉的表情变化,拿起水杯,自顾自地说:“这期不都结了吗,还忙什么?做编辑别那么认真,反正都是美化别人的文章,替人做嫁衣,累死了也没几个人记住你,何必那么拼命?下期的稿子不还没发你吗?”
此时过来一个女孩问道:“副主编,部门例会还开吗?”
罗津津闻言,立刻心领神会,笑逐颜开。李晓勉没搭理咧着嘴乐的罗津津,对那女孩说道:“下午三点开,你先去吃饭吧!”女孩便应声离去。
“哇噻!牛啊,高升了,是不是得叫上你的密友,什么三三、谷昕的一起庆祝庆祝?也算上我吧!”罗津津兀自高兴着。
李晓勉沉着脸,她没法假装自己愉快,何况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她伸手拨了拨挡住眼睛的刘海儿,转移话题,让罗津津先说说碰到的变态事件。
这立刻激起了罗津津的一腔愤懑,她开始不顾形象地大声嚷嚷:“勉姐姐,你说,做总编的男人是不是都好色?”
李晓勉瞥了眼远处敞着门的总编办公室,拉着罗津津到外边去说。
露台上,罗津津气愤地诉说了今天被《阅时报》报业集团的总编苟鹏性骚扰一事:吃午饭的时候,很多同事都出去吃,罗津津懒得出去,就定了茶餐厅的外卖,正吃着,苟鹏,就是《阅时报》的大领导,路过子刊的办公室,看见罗津津,就走进来,问是不是新来的,罗津津刚一点头,他就从后背揽住她,问吃的是什么,说要尝一口……
李晓勉有点惊讶,说道:“他逗你玩呢吧……”
话还没说完,罗津津就打断了她,而且几乎激动地口沫横飞:“哪儿啊,你接着听,听他这么问,我就说,你不会自己看吗,可他又死皮赖脸地说要我给他喂一口,我说有多余的筷子,你自己吃吧,你猜他怎么说?他说,我就想吃你玉嘴尝过的,你说恶心不?我一气之下,就把餐盒扣在他脑袋上了……”
哇呕!李晓勉哑然,这么一听,年轻的罗津津的确够刚烈。
罗津津做悲愤状,说道:“所以啊,本人的第一份工作就这么终结了!”又不甘心地问了一句,“是不是媒体都这样?总编们前半生用脑过度,后半生就用下半身思考了?”
李晓勉听着笑了,劝道:“你只是遇到了个别败类。”说着,李晓勉想起这个苟鹏很可能就是风闻中的那个有个人作风问题的大报总编,便问道:“苟鹏个子高吗?多大岁数?”
听到这个问题,喝着水的罗津津差点被呛着,她咳了两声,回答道:“高什么高啊?我目测了一下,虽不能说身高不足根号二,但他确实不高,年纪有五十多数,长得像个癞蛤蟆,这种人肯定在读书的时候,从来没被女生正眼瞧过,进入社会后也没有什么女人缘,一旦大权在握,就膨胀了起来,开始滥用职权,恨不得阅尽天下美女,呸,他想得美,以为自己是老虎伍兹呢!”
李晓勉点点头,说道:“看来这个苟鹏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小矮人了。”
罗津津立刻来了精神,眼神充满了好奇,李晓勉白了罗津津一眼,开始说起某大报的“绯闻门”。据说某报业集团总编身材短小痴肥,可人丑架不住心花,他一手提拔的手下七个子报的主编都是女的,而且他和这七个女主编都有点拉拉扯扯说不清的关系,被业界传为“一个小矮人和七个白雪公主”。
罗津津听着脸色有点变化,这和她的职业预想大不同,她原先以为的媒体要么像柴静那样冲在第一线报道民众心声,解读浮华背后,要么像谷昕那样做出一本本精美的扮美杂志,摇曳在各个时尚派对,成为时尚达人,她从来没想过涉足这一行的第一课是要学会怎么应对色狼。想到这里,罗津津掏出香烟就要点。
见状,李晓勉打趣道:“还没开始采访写稿呢,就想当大烟枪!”
罗津津收起香烟,大眼睛瞪得溜圆,问道:“难道这一行对于女人就这么惊险?”
“别乱说,你遇到的只是个案。”听到罗津津的遭遇,李晓勉顿感自己的经历还算健康,虽然目睹过一两次绯闻,现在又遇到了一个著名的混子当顶头上司,但这个混子虽然滑头,可他至少不会对下属性骚扰。第一份工作就遇到这样的事,李晓勉不知道罗津津是否还愿意在这一行继续下去,便问:“下面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样啊?接着找呗,目前我也只能做媒体。”罗津津说着,把下嘴唇兜起来向上吹气,那染成绿色的刘海儿便被掀起,她花了一个多月才找到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可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就玩完了,她能怎么办?
李晓勉拿起挂在胸前的手机,拨了出去,开始帮罗津津联系其他杂志社。在她打了一圈电话后,看了眼在一边闲极无聊用手机打游戏的罗津津,立刻一副被你打败了的表情:“你呀,真不像刚失业的人。”
工作到夜里,李晓勉步履蹒跚地走出写字楼,看到曾凡倚在门柱边,便猜到,罗津津的事,他已经知道了,便走过去道歉,因为她也不知道,罗津津会遇到苟鹏这样的人。
可不曾想,曾凡表示这事不能怪她,“我连苟鹏的妈都怪不着,怎么能怪你呢?走,你一定饿了,我们吃宵夜去!”说着,就去拉李晓勉的胳膊。
李晓勉下意识地把胳膊撤回,表示她很累,只想回家休息,其实她不想给曾凡任何错误的信息,仿佛他们之间还有戏。
曾凡见李晓勉态度坚决,便表示,既然自己已经来了,就不能白跑一趟,送她回家好了,说着去开车,李晓勉只好默许。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无语,路过曾经工作过的某报社所在的大楼时,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件事因共同目睹了社长的午夜韵事,两个陌生的人成了朋友,成了恋人。
当时李晓勉和曾凡分属同一报业集团的不同子报,一个在11楼上班,一个在6楼打卡,一天夜里因为是截稿期,两人都加班到深夜,都想买自动贩卖机里的咖啡喝,恰好其他楼层的贩卖机都停售了,两人不约而同地去了7楼那是集团部长休息室所在的楼层,那里的自动贩卖机一定不会停售。
就在两人一个从东面进7楼走廊,一个从西边进7楼走廊的时候,部长休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李晓勉所在子报的年轻女社长从里面边走出来边理衣服,大概以为深夜无人会在7楼走廊活动。于是,走廊两端的曾凡和李晓勉都惊呆了。他们都听说过,一个编辑因为一不小心撞到了社长和部长的风流韵事,第二天就被开了的事,不由得心里打鼓。
李晓勉平时对这个比自己小一岁只因在广告部做了点成绩又走上层路线就升任社长的女人有点看不惯,现在就更不自在了。此时,曾凡假装没看见社长,以光速窜到正在发愣的李晓勉身边,转过她的肩头,悄声说:“别让那个美杜莎看见你的脸。”接着又大声说:“让你别一生气就乱跑,你非不听,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你要的鞋,明天就给你买。”说着不由分说,揽㊣(9)着李晓勉的肩膀火速离开。
第二天,两人都在忐忑不安中度过,又过了几周,两人均平安无事,似乎女社长并没看清他二人的模样。在这样熬过几个春秋后,曾凡辞职,自己开了家宣传企划公司,李晓勉去了别的报社,偶尔回忆起在那个报业集团的日子,两人还能隐约感觉到一丝低气压。
别让那个美杜莎看见你的脸。
李晓勉想起曾凡说过的话,不由得看向他,身旁驾驶座上的这个人,已经从稚嫩走向了成熟,面庞有了一种经商者的世故和老道,看着这样的曾凡,李晓勉感到既熟悉又陌生,便无话找话地问:“为什么不让罗津津在你的公司任职?”
曾凡驾车转弯,不紧不慢地解释:“我不想让员工觉得,我的公司是家族式的经营模式,我会坚决扼杀那些表弟表妹们打算进公司的念头,何况现在的公司不好做,不能养白吃饭的人。”
车子缓缓停在李晓勉家所在的楼门口,李晓勉下了车,说了声“再见”。
“等一下。”曾凡站在车门前说道。
李晓勉回头看着曾凡,问:“什么事?”突然觉得路灯下的他似乎又有了点当年对她说“别让那个美杜莎看见你的脸”的样子,不由得心头一热。
“我有新女友了,我希望你第一个知道,再见,我回去了。”说着曾凡上了车,发动车子,离开。
李晓勉表情和身体一样僵硬地开门进家,全然忘了要轻一点,不要吵醒梦中的爹娘,老爹已经在卧室里抱怨了,说是土匪回家了,鬼子进村了。
苏姗曾经不理解个性独立的晓勉为何至今还和父母住在一起,对此,晓勉的回答是:“独立不独立和是不是跟父母一起住无关。”于是,特别容易崇拜他人的苏姗感叹道:“精辟!”如今,李晓勉感到和父母住在一起,连想随便发脾气的权利都丧失了。
3师傅们_北京媒密
虽然国产愤青比比皆是,但罗津津自认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愤青,可最近的求职历程,让她攒了一肚子的埋怨,还诉说无门,因为同学们的状况也都好不到哪里去,谁都有一肚子的委屈,谁都不想听别人诉苦,郁闷了进游戏厅打电玩吧,一不留神就能遇到几个找工作不如意的,还真丧!
至于,李晓勉曾凡他们,这几个大忙人没时间听罗津津诉苦,而且认为她遇到的苦,都算不上苦,人生路上的苦多着呢,这点苦就受不了,以后怎么办!
就在罗津津为工作一事烦躁悒闷的时候,李晓勉单独约见了谷昕,没讲多余的话,只讲了一个故事。
和很多对爱情有过憧憬的女生一样,罗津津在大学期间谈过一场相当浪漫的恋爱,男友名叫庞铎,临近毕业时和她分了手,不过,这个分手居然是要付费的。
庞铎要求罗津津赔偿他的精神损失费、青春损失费、自尊损伤费以及约会餐费,甚至还拿出了记录详细的账本,说是怕罗津津赖账。
账本上的记录十分详细,时间不仅具体到年月日,还精确到几点几分几秒,比如,某年某月某日几点几分几秒至几点几分几秒,两人一起去吃比萨,罗津津吃了多少,价格多少,又多点了哪些,价格多少。再比如,罗津津一共和他吵过多少次架,害他伤心落泪多少次,又有多少次,罗津津有脚踩多条船的嫌疑,严重伤害了他作为男人的自尊等等。
最后,庞铎向罗津津提出了一个赔偿总数,让她支付。还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凭什么约会吃饭都是他付钱,既然分手了,就要明算账。
罗津津起先觉得无稽,拒绝付费,可庞铎不仅出示了他在账本上每一项支出后所附的发票,还找来了所有吵架、流泪、劈腿事件的证人,即罗津津的好友和他的好友,面对这些人,罗津津有点尴尬,还有点下不来台,最后,她同意支付,把她假期打工的钱全给了庞铎,还借了曾凡不少钱,现在的罗津津急需一份能让她立足于这个城市并且能还债的工作。
故事讲完后,李晓勉总结道:“虽然是个个案,但是让阿罗赶上了,好在她个性开朗,换个人可能会郁闷很久。”
谷昕听后,半晌无语。李晓勉知道谷昕心软,她一定会伸手相助。
果然,谷昕给以前的领导去了电话,在她的引荐下,罗津津去文化类刊物《雅渡》试用。这是一本谷昕和苏姗都曾“战斗”过的杂志,谷昕和苏姗的友谊也始于此。
有了新工作,罗津津立刻如上紧了发条一般拿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去做,但是,她很快就发现,很多时候,一个人仅仅靠努力是不够,同去试用的同龄女孩田媛,没费什么力气就提前过了试用期。这让罗津津想不明白,她仔细读过田媛的文章,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出色的地方,也没有任何文字表明必须提前转正才能彰显田媛对这本杂志的重要性。一日,在《雅渡》副主编翁钊给新记者做培训的时候,罗津津似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那天,翁钊讲《雅渡》的历史,恨不得从“五四”时期开始讲起,罗津津在纸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做着笔记,突然听到翁钊没了声音,便抬头去看,这一看不要紧,这一看倒让罗津津有点别扭。
只见翁钊和田媛两个人正四目相投呢,仿佛全世界都已不存在,只有他们在心灵交汇,在场的罗津津等人显然是多余,至少在浑然忘我的这两人眼中,这些人已经不算是能看会说的生物了。
罗津津不知道是该咳嗽一声提醒两人这是公共场合,还是该继续低头装作不知,正踌躇间,她手中的笔掉到了地上,入定的那对男女才缓过神过来。
一天夜里,罗津津正忙于赶稿,突然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自称是田媛的男友,说找田媛同事的电话只找到了罗津津的。接着,对方焦急地说,田媛下午说和同事约好了出去,可到现在都没回来,便问罗津津有没有见到过。
罗津津给出了实际的答案,也是否定的答案,对方显然很失望,又十分生气地说:“你们杂志是怎么回事?自从田媛去了你们那儿,整个人都不对劲了,看见我就觉得烦,天天和我闹分手,现在倒好,男的没拐跑我女朋友,女的拐跑了她。”
这消息让罗津津即震撼又纳闷,她直接向那个受伤的男人表示,自己没拐跑任何人。对方忙道歉:“对不起,我说的是你们杂志的首席记者尹宇红。”结束这通电话后,罗津津有好一阵子犯晕,没明白过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密友们聚会时,罗津津见到了谷昕和苏姗,忍不住问起了翁钊的情况,谷昕和苏姗相视一笑,告诉罗津津,翁钊有一位“狗看骨头”似的盯着他的老婆,他也就玩玩暧昧,在《雅渡》工作,基本上只要有能力就能留下,当然也不能排除个别人用非常手段走捷径,自然也有个别“师傅”有提携新人的“潜规则”,不过,都在你情我愿的情况下。
“如果你不理会师傅们的暗示,也能继续在《雅渡》谋得一席之地,当初苏姗就属于完全看不懂状况的那类人。”谷昕说着又哈哈大笑,苏姗尴尬地笑笑。
罗津津反问:“师傅们?”
谷昕解释,带新人入行的老记者老编辑,俗称师傅们。“翁钊就曾当过我的师傅,我一直叫他翁师傅。”
可为什么师傅们没有师傅样呢?罗津津想不明白,李晓勉笑道:“你可别把媒体看得太肮脏了,哪行哪业都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别以为只有导演才能潜规则,也别以为只有男的才有机会潜规则。
接着,李晓勉又给罗津津深化了一下其他媒体师傅们的轶事,听后,罗津津总结出了一点,在这个有大把女文青女艺青需要“手把手腿把腿”教导的行业,既然有一拨拨新来的小妹子“嗷嗷待哺”,等着引导,那么,作为一个男人能一点想法都没有的,是不太可能的。
罗津津晃晃脑袋,仿佛想帮助消化听到的讯息,接着又问:“那么,那个首席记者尹宇红是怎么回事?”此人,罗津津只在开例会的时候见过,《雅渡》的管理相对松散,不要求坐班,编辑记者们也就开例会时才集体碰个面,每次开例会见到尹宇红,这位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爱答不理的样子,罗津津也没厚着脸皮去和她套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