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罗津津平静地说:“住家里离台里太远,每天都太累,又睡不好觉,正好我们的住处多出一间房,她就搬过来了。”
丁茜听着,提着一边的嘴角,笑而不语,端起咖啡。
看着丁茜,阿罗奇怪的是,为什么总有媒体愿意给名声并不好的丁茜高职位,阿罗又打量着丁茜一身的名品,似乎这半年来,每次见到丁茜都让罗津津惊讶她越来越注重衣饰品味,而且似乎非名品不穿出来似的,此时看到她享受着户外的咖啡时光,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似乎那些整下属耍手段的事,都不是她丁茜干的。
看来这世界上真的人分好人和坏人两种,好人只是睡得踏实,而坏人似乎更享受醒着的时间。
晚上,被姜爱称为“三女侠之家”的家相当热闹,为了欢迎苏姗入住,自制饭局正在开始,当然,这饭,忙于养护指甲的谷昕是不能动手去做的,而罗津津是不会做,苏姗则是不太会做,于是负责做饭的只有李晓勉和姜爱。
因为最近报道尺度的问题,一直饱受匿名告状信困扰的《新闻旬刊》又被点名批评了,正处在内查自省阶段,李晓勉乐的轻松几天,便常常跑来“三女侠之家”。至于姜爱,她似乎什么时候都有空,想来抬脚就到,有时候谷昕在入睡前,见姜爱在客厅看电视,第二天一早又看见姜爱,便问她是不是没回家去,姜爱回答,回家了,不过又来了。
晚饭摆上桌时,方忱来了,给苏姗送来了舒服的睡衣,说是整理苏姗衣服时,发现她没带,就给买了新的。
待在一旁的罗津津撇撇嘴角,心里酸溜溜的,苏姗就是好福气,有个这么好的男朋友,要什么有什么,还挺贴心,便在落座的同时说:“苏姗你那个警察男朋友呢,好像叫耿骁,怎么好久不见了?”其实,罗津津知道耿骁因公消失了,这点连姜爱都知道,于是坐在她身边姜爱碰碰她,罗津津装没感觉。
苏姗果然如罗津津预期的那样,神情变得暗淡,仿佛回到了当时遍寻不到耿骁的那种绝望中,握着筷子的手也在微微发抖,长睫毛一颤一颤的,在遭遇了很多事情后,她感到生命中重要的人和事都在离她而去,而她无能为力。
在罗津津刚说出此话时,方忱有点吃惊,苏姗看上去像是没谈过恋爱,不过在看到罗津津的话击中了苏姗之后,便明白这是恶意的,他靠着椅背上探研地看着罗津津。
罗津津起初直视着,渐渐不自在起来,见此情况,李晓勉说:“你们到底吃不吃,我的手艺就这么没市场?”谷昕忙给大家分饮料,招呼大家吃饭,苏姗显然食不知味。
吃着饭,姜爱看着手里的微博语录,说:“各位媒姐媒妹们,你们还没有觉悟从传媒撤离吗,听听某博士在美国做的考察吧,20062008年,平媒失去28广告份额。2008年迄今,有200张报纸倒闭,2.1万记者被裁,500多份杂志关门。其中,仅2009年上半年,就有105家报纸被迫关闭,报纸失业人数达到1万人,目前美国报业编辑记者也只有4万人,多数城市综合性日报减少到1份……我不入这一行,真是明智。”
谷昕听后不以为然,认为那是美利坚经济不景气导致的。其他人还没说话,罗津津就得意地下了结论这是大势所趋,将来纸媒、电媒都干不过网媒。
见罗津津太得意,姜爱又晃晃手里的微博语录,说:“这句不错,我们走得太快,灵魂都跟不上。这句话,我免费送给阿罗。”
谷昕和李晓勉会意地相视一笑,罗津津则嗤之以鼻,表示自己最讨厌那些自以为是的名言警句。
苏姗却突然冒出来一句:“不是我们走得太快,灵魂都跟不上,而是在黑暗里走得太久,已经忘记了光明的滋味。”
在座各位皆停了筷子,齐刷刷地看向低着头的苏姗。看来一个人遭遇了痛苦是容易感悟出点东西来,没有多少人体会过一家人相见不相识的感觉,也没多少人体会过被亲妈诅咒的滋味。
李晓勉握握坐在身边苏姗的手说:“走在黑黢黢的隧道里是挺可怕的,但是总有走出去的时候,你要是累了,走不动了,我们可以推你!”谷昕立刻点点,表示要背要扛都不在话下。姜爱表示她可以和罗津津一起抬,然后问罗津津是不是这样,阿罗笑笑说:“抬?太费劲,我会找个板车拉她。”众人都笑了。
看着这些女孩们,方忱有种奇怪的感觉,他原本不相信什么友谊,看来这些女孩子之间真的存在友谊。回想他和苏元,他们做朋友,是因为彼此的利益需要,随着苏家发生了种种离奇事件,也随着自身的参与,他感觉自己和远在澳洲苏元的友谊比苏元在京的时候深厚,这真是个奇妙的事情。
饭后,苏姗送方忱下楼,方忱提议天气太闷,不如去兜风。苏姗点头。
开到一处水边后,方忱停了车,递给苏姗一张字条,苏姗看到里面的地址,眼睛亮了起来,这是她拜托方忱帮忙去查的苏启文在法国的地址阿尔勒研习院……
方忱继续介绍他掌握的消息,其中有一半是苏元早就告诉他的。离异后的苏启文带着7岁的苏乙和邓菲屏生活在上海,婚后没多久,邓菲屏就死了,邓菲屏的祖父在法国,本来要接孙女出国,最后只好完成孙女的遗愿,把孙女婿和小孩弄出国。苏启文在法国继续做壁纸设计,苏乙就在那里受教育。苏乙在设计方面有天分,前年的米兰时装展上正式出师,苏元曾在巴黎见过她一面,但并没相认。
苏姗握着这片纸,眼睛和整个脸庞都散发着光彩,她将要见到24年都没见过的爸爸了,他一定会吃惊还有苏姗这么个小女儿的存在。
方忱看着她,突然问道:“那个耿骁是谁?当然,我没有窥探隐私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够强悍,居然和公务员恋爱,明知道你老妈还想利用你找资金后盾呢。”
苏姗兴奋的脸暗了下去,半晌才说:“我不是为了气我妈才喜欢他的,耿骁是那种让人一见倾心的人,我们只见了几次面,我还没弄明白他喜欢不喜欢我,他就有任务调走了……好像我身边的人都在离我远去,有时候,我也怕谷昕她们会离开我,怕她们嫌弃我……”
方忱有点动容地看着苏姗,说:“我这个朋友不会离开你。”
苏姗盯着他那张帅脸,突然忘记了自己还有语言功能,只能傻傻地看着,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在心里默念着如果你喜欢我,请让我知道,别让我瞎猜想,空等待。
拿到地址后,苏姗着手准备,很快便去了法国,飞抵巴黎后,打算换乘火车前行,突然她在人群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让谷昕魂牵梦系的人,于是她拖着皮箱,一路小跑地跟着。
看着张凯之进了一个居住区,苏姗跟上去,正要尾随上楼,有个当地人正好从楼梯旁的屋里出来,见苏姗拖着行李,便用英语问她,是学生吗,需要租这里的学生公寓吗?
苏姗指了指楼上问,刚才那个中国人也住这里吗?
那人点头,说他住三楼,并介绍说在这里住的大多是打算参加美术学院考试的。
苏姗便问他哪儿有网吧,那人指给苏姗一家最近的咖啡馆,苏姗道了谢,径直往咖啡馆走去。
上网后,苏姗直接登录MSN,和谷昕视频,谷昕叫了罗津津一起过来,罗津津边抱怨她正洗脸准备睡觉,边走过来……苏姗不等她抱怨完,就把张凯之的消息告诉了谷昕,谷昕和阿罗都呆住了,不能相信地连问“是真的吗”,苏姗把抄下来的地址输给谷昕,祝她好运,便下了线。罗津津看着情绪不稳定的谷昕,问她要不要去找找看,谷昕跌坐在地上,抱着胳膊,半晌无语。见此情形,阿罗便去自己房间打电话给李晓勉。第二天,李晓勉来找谷昕,把填好谷昕名字的代用机票塞到谷昕手里,“好的爱情是你透过一个男人看到世界,坏的爱情是你为了一个人舍弃世界,与其你自己难过,不如和张凯之谈妥。”
在法国的苏姗终于来到了阿尔勒,看上去这处研习院并不像是美术研习院,倒像是医学研习院,难道父亲病了?苏姗心中忐忑不安。
在护士的指引下,苏姗来到了海滨浴场,见苏乙正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那一定是父亲,他遭遇车祸了?苏姗心里咯噔一下,便飞奔过去。
眼前的老人有着和善的面孔,有一双温和的眼睛,看上去像哥哥的眼睛,也像自己的,只是这双眼睛有点失神。苏姗一下子扑在老人身前,叫着:“爸爸,我是苏姗,您不知道的另一个女儿。”
苏乙从惊讶中缓过来,一把拉起苏姗,说道:“你还是找到这里来了,是做好失望的准备了吗?爸得了老年痴呆,连我都认不得了,何况你,这个对他来说永远都没存在过的人。”
苏姗认为苏乙在骗她,又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法国南部过分热情的阳光把她晒晕了,她继续弯下身子,徒劳地做着自我介绍:“爸爸,我是苏姗,是您的另一个女儿。”可那双和煦的眼睛却始终处在放空的状态。
此时苏乙的笑容却似充满了嘲讽的意味,她笑着对苏姗说:“你不该存在幻想,你的出生完全没必要,你本身就是个悲剧,一对注定仳离夫妇的失误产品。”
苏姗抬头恳切地说:“姐姐,我能在这里……”苏姗话还没说完,苏乙就变了脸色,厉声说:“这里不欢迎历维坤的女儿。”苏姗对苏乙的逻辑感到不可理喻,直起身说道:“我也是爸爸的女儿。”
苏乙恨恨地说:“历维坤一直不让爸知道有你,就说明,她只当你是她一个人的,这个恶毒的女人,总有一天我要让她后悔。”
苏姗惊讶于苏乙对母亲的仇恨,也惊讶于她们的相像:“你为什么恨她?她是你的母亲……”
苏乙突然笑得歇斯底里,然后她忽地止住了笑,咬牙切齿地说:“她当初选择留下苏元,只因为他是男孩,以为他比我有用,㊣(11)现在我要让她后悔,让她知道这个女儿会比她还了不起。”
苏姗愕然地看着苏乙疯狂的表情,又看看痴呆的父亲,悄声说:“爸爸,你一定不想看见姐姐这样……”
“闭嘴,你马上给我离开,我不想见你。”苏乙说着推着父亲离开,苏姗追过去,想要去推轮椅,却被苏乙推开,说她没资格,并警告她,再纠缠就叫警察了。
看着远去的身影,苏姗呻吟了一下,仿佛心上被人狠狠地钉了一个洞,阳光下的海滨浴场五光十色,光彩夺目,她却什么也看不见,仿佛浸在黑夜中一般,“在黑暗里走得太久,已经忘记了光明的滋味”,如今在灿烂的晴空下碧水边,她却眩晕了昏厥了,一头跌入旁边的池水中,昏昏沉沉地下坠……她再也不想醒过来了,醒着的感觉是痛苦的,是无边的苦楚深渊,是无间的地狱酷刑……她的心太疼,太疼,太疼了!就让我这样睡着了吧,求你了,上天!
当苏姗被人救上来时,已陷入昏迷,经抢救后,醒了过来。在苏姗康复后,苏乙通知了苏姗手机上近期拨打最频繁号码的主人,通知对方在首都国际机场接人,然后禁止苏姗接近可怜的被疾病折磨的父亲,直接把她送到巴黎,送到机场,冷冷告诫她,不许再出现在父亲面前,不许和历维坤提及父亲的病。
在苏姗返回的时候,谷昕却来了,来追回她的爱,来挽回他的心。
29你走后,我反而重新认识了你_北京媒密
谷昕早就知道自己是一个身体比内心更诚实,更先行动的人,可一见到张凯之,她的反应速度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推开门,看到张凯之在画画,只穿着小背心和牛仔裤,她就奔过去一把抱住他狂啃,并且很快就剥去了那件小背心……原来,身体会这么忠实于思念,仿佛要把这些日子以来累积的思念和情感都发泄出来一般。
张凯之似乎也是个身体走在自尊心前面的人,思念似乎也令他忘记了那些不愉快,全身心地投入到一项体力劳动中。可在点了一根事后烟后,张凯之似乎恢复了理性,对自己这么快就屈服于谷昕感到难以面对,当初他给了谷昕多少次机会,可谷昕次次都视若无睹,将他的感受践踏在脚下。
张凯之灭了烟,穿上小背心牛仔裤,对谷昕淡淡地说:“在我室友回来之前,你还是离开吧。”谷昕给身上围了床单,站起来说:“我是来和你说对不起的,没想到还没开口,就先上床了。”
听到这话,张凯之内心深处便纠结了一下,说道:“好,你说了,我也听到了,你可以离开了。”
谷昕愣了一下,跑过去从后面抱住张凯之,说:“我是看上去精明,其实是心里没谱的人,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以前我总觉得一个人太过深情,那也是一种病态,可我现在喜欢这种感觉,你走后,我好像反而重新认识了你,我想我真的爱上你了……”
张凯之拉开谷昕环着他腰的胳膊,打断道:“很可能,你爱上的是你的想象,你不是重新认识了我,而是开始设想我。”
谷昕被拿下的两只胳膊不知道该放在那里合适,只能抱臂说道:“就算是我爱了关于你的想象,那你让我爱好吗?”
张凯之没回答,直接进了浴室,本打算洗脸清醒一下,可浴室的场景令他的神经变得敏感起来,那次谷昕接到闻渊的电话,就留下他一个人在浴缸里,自己去和闻渊约会……时隔这么久,回忆还是一下子击中了他,他现在更加清晰地看到此事在他心里留下的划痕有多深,还有那次的纯吃饭吃成几乎裸体……仿佛和谷昕在一起的日子,每个不经意的细节回想都会令他抓狂……他一拳砸在洗脸池上方的镜子上,随着碎片声,有玻璃嵌进了他的手指上,鲜血很快滴落。
谷昕听到声音,跑了进来,看到张凯之的右手,惊讶地捂住要喊出声的嘴巴。
有人推开了门,又走进浴室的门,是个约摸20岁左右梳着两条小辫的女孩,她显然是听到声音跑了过来,看到张凯之流血的手,便叫道:“米奇,你的急救药包包在哪里?你的手不能受伤的呀,你还要参加美术考试……”然后瞪着谷昕,“你是死人啦,还不去打电话,米奇需要医生帮助……”
谷昕这才反应过来,这女孩说的是台味儿的国语,女孩说的有道理,她该去打个急救电话,可她的腿和嘴唇都哆嗦着,更不知该怎么办,便问:“那,我该打给谁……”
张凯之瞥了眼谷昕,用未受伤的左手拿出洗脸池下方抽屉里的急救药包,递给小辫女孩。这个动作,让谷昕看到了他左手无名指是空的,不由得心脏开始下沉,把自己的左手藏到了身后。
女孩把张凯之的手在流水下冲净,仔细地跳出碎玻璃,开始处理伤口,嘴里嘟囔着:“还好啦,伤得不重,酱紫养养就好了,一定要在考试前好呀!我的米奇好惨啊!”然后恶狠狠地盯着谷昕,认出她是张凯之电脑屏保中穿着各种时装的女人,一时间心里有点失落,故意说道:“她是谁?怎么和以前的那个不一样啦,还是以前的那个好。”
谷昕想听张凯之怎么介绍他,张凯之却不说话。辫子姑娘看了看谷昕那裹着床单的身体,蔑视地说:“原来是仅仅发生关系的,她怎么样啊?贵不贵呢?”
张凯之还是不说话,也不解释,谷昕呆呆地看着他,原来她等了这么久,飞了这么远,只是来和他发生关系的……谷昕默默地退出浴室。
等辫子姑娘处理好张凯之的手,两人走出来时,已不见了谷昕的身影,辫子姑娘说:“职业素养真不高,走了也不打招呼。”
张凯之对辫子姑娘道了谢,挥手说,自己需要休息,便跌坐在床上,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气谷昕,看到她受伤,他的心似乎更难受。
谷昕回京后,对此次的巴黎之行,三缄其口,密友们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得出她痛苦极了,加班的时间也比以往多,似乎美编小戴来家里做客时,她也没那么反感了,其实不是不反感,而是好像她变得对什么都没有好恶,变得沉默了。
开完新一期的例会,李晓勉走出会议室,到座位拿了背包,然后去编务那里办理出差手续。这一期她将去采访一个西部女高中生的高考成绩被人冒领的事,最近发生了好几起类似的事情,有的通过热心人士的帮助,圆满解决了,有的还未能如愿,亟待关注。
李晓勉接下这个任务后,感到责任重大,甚至比去采访受污染的农田,还让她感到沉重如何不让一个孩子对公正公平失去信心,如何能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李晓勉的心思全在选题上,在出门时撞在了也来办理出差手续的杜波身上。
杜波一把抓住向后仰去的李晓勉,两人就在门口这么僵持着,直到杜波伸出另一只手托住李晓勉的腰,李晓勉才顺势站了起来。
“要好好吃饭,工作这么忙,这么瘦下去会扛不住的!”
听到杜波会这么说,李晓勉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着谢谢关心。
几个月前,在《新闻旬刊》发生“政变”后没多久,去而复返的杜波对李晓勉说过一句话,他回来是因为她在这里,本来他可以随钱海涛去《今娱乐》。李晓勉当时给出的回答比较无情留下还是离开,是你的自由,没人绑着你捆住你。
杜波听后果然很受伤,说,勉姐你说话太狠。李晓勉要去参加媒密聚会,杜波要求同去,因为他想融入她的生活,可他的勉姐又决绝地指出,这是女人的聚会,让男人走开,因为女人们要聊私密的话题。杜波立刻表示他感兴趣,李晓勉便扔下一句让杜波十分尴尬的话我们聊妇科病,你也有兴趣?
被呛住了的杜波终于郁闷地说了一句:“难怪圈内有人传你是拉拉,总在女友堆里混,看来是那么回事。”听到这话,李晓勉怒了,狠狠地踩了杜波的脚。这一踩,反而让杜波放心了,一个拉拉是不会瞪着嗔怪的大眼,很孩子气地踩他的脚。
其实这小半年来,即便在一个编辑部里,杜波见到李晓勉的机会也不多,只在开会的时候碰面,此后各忙各的采访,各写各的稿子。因为曾经当过“陈胜吴广”,杜波急于表现自己的能力,也急于让李晓勉对他另眼相看,总申请一些难做的稿子,如有毒食品、煤矿垮塌等等,这样使得他马不停蹄地出差,没日没夜地赶稿,也使得他在业内越来越有名,仿佛他是《新闻旬刊》的代表一般。
《新闻旬刊》的另一把刀显然是李晓勉,她的报道角度往往另辟蹊径,为读者展示了社会的不同面,让人们了解到其他人的生活苦乐。当人们都在关注农民工的时候,她敲开了在工地上做散活的那些女人们的工棚,当人们都在为冠军欢呼时,她却跑去关注助理教练们。李晓勉仿佛在用一个知性女人的敏感和思考来做她愿意为之付出努力的新闻杂志。
在楼门口,李晓勉告别了想要多说话又怕被她修理的杜波,她祝将去洪灾现场采访的杜波好运。出了大铁门,李晓勉看到曾凡倚在车边等她,她有点意外。
曾凡看上去有点落寞,突然问她,他们要不要重新试试看。李晓勉坚决地表示不可能了。曾凡的这句话要是在去年此时说出来,那时候还留念那句“别让那个美杜莎看见你的脸”的她或许会答应。
这缘分就像入海的河水,一旦奔入大海,便成了咸水,就再也回不去淡水的滋味。
想到这里,李晓勉匆匆和曾凡道别,往杜波走远的方向追去,远远地见他已在过街天桥上,便喊道杜波,等你回来,我们聊聊。
杜波没听清楚,只大概听到了“等你回来”,便开心地对李晓勉挥手。
苏姗刚走出“三女侠的家”,就看到老妈的司机等在门口,司机将她请到车里,苏姗坐进去,就看到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老妈。
历维坤摘下墨镜,看了看女儿,声音毫无感情:“看来你挺适合住在这种地方,我还听说你去见苏启文了,怎么,他不认你?又听说你还溺毙过,怎么想寻死?就因为他不认你?”
苏姗咬咬嘴唇,仿佛心里有把锋利的刀子在继续一点点地切割她的心脏,她吃力地说:“我不知道你听谁说的,我不是要寻死,只是恰巧和它打了个照面。”
历维坤听后,突然不合身份和气氛地大笑了起来:“看来你寻死未果后,变得更文学了,不过,我没兴趣听你的心得体会,今晚我在家安排了晚宴,请方家人来吃饭,到时候你得出现。”
苏姗摇头,然后很极端地咬破了自己嘴唇,说:“我不会做你的棋子,我不能因为利益,去接近方忱,如果你逼我,我会去死!”
历维坤恼怒地给苏姗两耳光,打得苏姗嘴边鲜血直流,历维坤恨恨地说:“我最讨厌人威胁我,我忍辱生了你,你就得听我的,人想死很容易,活着才难。”看到苏姗用手背擦嘴角的血,历维坤厌恶地从皮包里掏出精致的绣有“VK”字样的手绢,扔给她,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人的一生就是要不断挑战自己,把自己交出去,原来我把自己交付错了人,痛苦后悔地恨不得砍了自己,后来我把自己交给了VK,才活了过来,而且活得很好,你也应该这样活,你的人生才有意义,或许像你这样不切实际的人,想把自己交给爱情,可是,三三,那是虚无的,是暂时的,它远没有事业来的踏实来的长久,而且你一旦交付错了对象会痛苦一辈子,还不如嫁入方家,对VK有利,对你也没坏处,而且,你不是很喜欢方忱吗?最近几乎天天黏在一起,既然你有感情,VK又有需求,何乐而不为呢?错过了,才是傻子!”
苏姗低头不语,心里却说,因为她在乎方忱,所以她不能利用他,他应该和两情相悦的人结婚。但这些显然和老妈说不通。见苏姗不说话,历维坤下了命令:“晚上早点来,我会派人来接你,衣服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现在你下车吧!”
苏姗下了车,看着它远去,心里警钟直闹,今天绝不能被老妈逮住,连台里都不能去,要请假,否则就要倒霉。可她该去哪儿躲一天呢?她知道这次缺席将永远触怒老妈的神经,或许这样以来,她再也不用踏入那个家门了。一时间,苏姗不知道是喜是悲,眼泪爬了一脸。
在残疾儿童康复中心,即苏家以前的景观别墅,方忱找到了苏姗。他刚参加完苏家的晚宴,因为苏姗的缺席,晚宴失去了实际意义。
方母为自己又得了一款历维坤的绝版中式手包而欣喜,结束后,方父先由司机接走,方母由方忱送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坐在后座的方母一直和驾驶席上的儿子谈着历维坤的大度好客,还说她是最有爱心的女强人,连房子都能捐出去做慈善。方忱不爱听,把音乐调响。方母喊着关掉,要说正经事。接着方母开始和方忱谈和苏家结亲的好处,方忱大笑,说其实还有比苏姗更好的人选。方母却忧虑地说:“有几家实力的确比苏家雄厚,我倒是愿意,可人家都不愿意和幼子结婚,都贼上你的哥哥们了,谁要你爸器重他们呢,为了自己,你也得和苏姗处了。”
方忱被母亲弄得心烦,把母亲送到家后,方忱便掉转车头,母亲欲问他去哪儿,又说:“算了,你爸都有余兴节目,没理由要求你一个大小伙子守在家里,只是别闹出事来就行。”她家老头已经上了八卦报纸和网站了,这让她很黯然神伤,陷入到年华易逝美人易老的感慨中。
猜到苏姗会躲到儿童康复中心,方忱便驱车赶到,在当初他说苏姗浅薄花痴没深度根本配不上他的地方,他伸手摸了摸苏姗破了的嘴唇,表示,其实他们可以比朋友更进一步。苏姗忙摇头,坦言方忱已经够义气了,没必要为她付出更多,而且她不想再麻烦他了。方忱突然吼道:“你就不能有点自信,如果是我愿意呢?”苏姗呆了,又抬头看看夜空,她相信了有神的存在,那么要再次许愿方忱不会如耿骁般消失。
为未雨绸缪,罗津津去一份旅游杂志应聘,负责面试的人张口就问她有无在国外生活的经历,是否旅居多年才返回国内的。罗津津立刻目瞪口呆。
然后该负责人表示约她来聊聊,是看简历里说她英语很好。便问她还会几门外语。罗津津听着就怒目而视了,姑奶奶要是会多国语言,还用来你们杂志。
愤愤地走出这家装样的杂志,罗津津忍不住踹了立在门口的那副国外海崖风景画一脚,然后去另一家汽车杂志面试。
这家汽车杂志的办公点在某小区内,该小区显得很旧,仿佛上世纪80年代的产物。
该杂志的负责人很满意地看看罗津津,拿出一本样刊放在桌上,罗津津打眼看去,样刊的印刷和版式都很粗糙。负责人说,因为这本杂志的一些编辑刚刚离职,他们需要填充新编辑,由于对从业者的要求不高,没有经验和学历都行,所以薪水也不高,他问有一年媒体经验的罗津津有没有兴趣做这本杂志的主编。
罗津津翻了几页内容,觉得选题还不错,又回想着那负责人的话,陡然明白这是本什么杂志了,先招有经验的编辑为这本杂志定好样板模式和发展趋势,然后,这些“元老们”就被开了,理由只有一个太贵。接着,无良的主办方会找一些便宜的新手继续办这本杂志,新手会直接去扒网上的新闻和文人博客的内容,当然也不会付稿酬。这类杂志往往连图片都不愿意从图库购买,而是直接扒网上的图片,分辨率和大小都不能满足一本杂志的印刷需求,但这类所谓的杂志因为便宜,还是有一定的市场。
离开这家让自己倒足了胃口的杂志社,罗津津往地铁站走去,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罗津津往左一侧脑袋,下意识地,她的视线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了左边路上第一排在等灯的一辆敞篷私家车。
副驾驶座上的一个女的正在补妆,看上去很眼熟,不错,罗津津和她很熟她是梁郁。罗津津知道她和曾凡掰了,可没料到她这么快就找到新男友了,实在是魅力无群,福气不浅。
梁郁收起粉盒,一侧头,也看到了路边的罗津津,她笑了笑,转身就给驾驶座上的头顶也敞篷的男人一吻,罗津津看得差点叫了起来。那老男人显然很受用,梁郁回头得意地看着罗津津笑,那笑容仿佛在向前男友曾凡的亲戚示威。罗津津忍不住伸出中指来,梁郁的脸色变了,路灯也变了,车开走了。
罗津津正愤愤间,接到虽然人不在媒体却比任何娱记都消息灵通的姜爱的电话,说她刚得知《耍》的郑霞被开除了,据说是吃飞醋,惹毛了情人,其实就是她那个有钱的资方老板情人腻了她,要换了人了,正可谓,“情人一浪推一浪,前情死在沙滩上”,更换速度直逼媒体从业者的更换速度。
听到这个消息,罗津津真是身心愉悦,早就知道郑霞会有这么一天,只是这一天来得早了一些,让罗津津始料不及。在“Yes”还没喊够的时候,罗津津又收到了一条短信:我的编辑部主任一职空缺,正在找有能力者,欢迎各位推荐或自荐。
短信来自丁茜,看上去是群发的。罗津津的大嘴闭了起来,看到“自荐”这个词,她不禁有点头昏,感到自己面临着一个严峻挑战,她得考虑清楚。
30我来到这个世界
为了看看太阳和蓝色的地平线
沈之言自打从印度回来后,就弄了个大型瑜伽馆,和老外丈夫也离异了,不过,再婚的对象还是个老外,只是不再是西洋老外。
为了给新开的瑜伽馆揽生意,沈之言请谷昕和她的朋友们先来体验一下最正宗的瑜伽,并想在《唯尚》、《姣》、《耍》等杂志以及网站上做软文推广。
谷昕进门的时候,就看到闻渊和武叮叮在体验夫妻瑜伽,她毫无感觉走过去,只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去和沈之言聊天,闻渊倒是惆怅到不行。
室内光线适中,空气清新,和着神秘的音乐,倒也真是一个放松身心的所在。在和李晓勉相互帮忙做动作时,两人低声聊天,做了很久以来的一次沟通。
李晓勉夸谷昕现在心如止水,看见闻渊也毫不激动。谷昕承认自己已对闻渊无所谓,但否认自己心如止水,说她想起张凯之还是会落泪。李晓勉建议,既然和张凯之无法继续,就开始一新段恋情,这样或许能帮她度过这段艰难期,谷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李晓勉自己呢,感情空白这么久,至少两年了,没想过再好好谈场恋爱。李晓勉笑了,说,有时候缘分来得晚,但来得巧。
两个好友谈着知心话,却没注意到旁边某位年轻的女瑜伽辅导师正在用眼睛“杀”谷昕,如果眼睛真能杀人的话,估计谷昕已经死了好几辈子了。
入夜,刚交完稿子,躺在床上的李晓勉接到主编宋祁的电话。宋祁严肃地说:“虽然目前还不能确定,但我有必要通知一下大家伙儿,在洪灾采访现场的杜波失踪了,有人说是被卷进了江里,明天早点来,大家开个会,看这事怎么办!“
手机从李晓勉的手中跌落,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杜波,等你回来,我们聊聊。
《新闻月刊》的会议室从来不像今天这么拥挤,除了本刊的人,其他新闻媒体的同行也都赶来至哀。目前得到的消息是,当地的政府和民众都在帮忙寻找杜波。正在讨论间,有人调响了编辑部里唯一一台电视的声音,会议室里的人们也涌了出来。
电视上,杜波那白发苍苍的父亲,一位老一辈的退休新闻工作者呼吁希望当地政府和民众把精力用在抗洪抢险和生产自救上,不要为了寻人而消耗掉宝贵的时间,他的儿子杜波,他会自己去找。
《新闻月刊》的领导层当即决定派两个记者协助杜父,李晓勉立刻举了手。
媒密们送李晓勉出发,甚至给她准备了面包和清水,仿佛她要上战场一般,每个人给了她十足的拥抱。火车要开的瞬间,李晓勉从窗里探出头来,想要说些什么,苏姗却敏感地把食指压在唇上,李晓勉知道,苏姗不想听任何临别的话,她怕会有闪失。
三个星期后,李晓勉疲惫的回来,寻人小组一无所获。李晓勉也变得沉默,更加沉湎于工作,总是在外面跑新闻,越远的地方似乎越符合她的胃口。
看着沉默是金的人又多了一个,阿罗直感叹,今日不复旧日欢,人小的时候总以为自己会有一个不同凡响的未来,一旦长大了,就会发现平庸大于不凡,步步憋屈多过闪闪发光,不如意多于小快乐,真是,年纪越大,就越容易遇不到开心的事,就连有钱人也不例外。
听说苏姗的那个神秘姐姐,要在世贸天阶开一个“AmySui工作室”,目前的准备工作已由苏元的前妻孙婷来操作,看来这两个都恨历维坤的女人要联手对付历维坤和VK了。而方忱家也没消停,方忱的爸终于和他的第三任妻子、方忱她妈离了,据说是为了某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无奈,悲哀,谁都有老的时候,可年轻人总在一茬一茬地没有穷尽地疯长,如果当你老了的时候,发现你败给了青春无敌,该是多么的无奈与悲哀!姜爱本来应邀写一篇关于方家情变的稿子,可最后她还是拒绝了,因为她感到了悲哀,金钱也挽不住流水的年华,何必再给受伤的人心上插把刀呢!
姜爱拒绝了约稿,罗津津倒接下了,她以“三无”为笔名写了这篇稿子,选用这个笔名,罗津津觉得很贴合她的现状无爱情无金钱无前途。
如今方忱出现在“三女侠之家”的时间似乎比在他自己家的时间都多,罗津津是越看越不忿,方忱条件这么好,又有钱,可以去捧女明星,可以去找名模,为什么非要和蠢蛋苏姗纠葛不清?现在方忱和苏姗这两个人居然在玩吹肥皂泡泡的游戏,实在幼稚极了,像苏姗这种智商情商的人,实在配不起方忱,如果换作她罗津津,倒还配得起。于是她拿出室友准则第二条压苏姗,苏姗表示她没听谷昕说过,阿罗气结。
就在罗津津准备继续找苏姗麻烦时,方忱接到老爸电话,责令他马上回家,说有要事宣布,又说如果看见苏姗的话,让苏姗也来家里。
在苏姗打开门,要离去的瞬间,谷昕突然从自己的房间奔了出来,问:“三三,天晚了,又开始下雨了,你能不去吗?”
苏姗看看方忱,方忱笑着说他保证在12点之前把苏姗送回来。苏姗摇头说不用,她也开车过去,就不用特意送她。
看着苏姗离去,谷昕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许是刚入秋的缘故。
方家客厅里,灯火辉煌,人头攒动,方忱定睛一看都是方家人,他和苏姗是最后到的。
见人聚齐后,方致忠开心地表示,他将要再婚了,希望子女们理解。方忱听后,对苏姗说:“不知道他第四任是谁,要是比我还年轻,那真尴尬。”苏姗表示理解地握握方忱的手,方忱也握住了她的手。
见子女们无语,方致忠高声说,有请他的订婚对象。说着书房门打开了,一个女人从里面出来了。看见这个人,苏姗“啊”得惨叫了一声,刹那间明白为什么方家的事,非把她也叫来,只因为她是这个当事女方的亲属。
方忱的面部线条绷紧了,抓住苏姗的手也更用力了,对他父亲说道:“爸,你这是干什么?昏了头了?什么人不能找,非要……”
方致忠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我做什么,不需要你插嘴。”
苏姗松开方忱的手,一步步走到那个今天刻意做了脸化了妆穿了豪华晚装的人面前问:“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连方忱都不留给我?”那熟悉又令苏姗倍感陌生的女人却反问:“我为什么要考虑你的感受?”
苏姗脸色惨白,一步步后退,然后转身往外跑,方忱立刻追过去,去拉她,却听到方丹在身后幸灾乐祸地问:“方忱,你变态啊,抓住你未来妹妹的手干什么?”此话一出,方忱急忙甩开了苏姗的手。
苏姗奔了出去,她无法忍受,也不能呼吸,感觉快要憋死了,她已经接受了命运的捉弄,认了此生爸爸都不会知道有我的事实,打算远离老妈安静的生活了,可老妈所施加的阴影,却始终像挥之不去的坏空气一样,让人无从躲藏。
苏姗踉踉跄跄地进了奔奔,手颤抖地几乎捏不住车钥匙,她的泪水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可她似乎又能看见了一切,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一次次地碎了,还得一次次地自己动手把它粘起来,只是这次心碎成粉末、成飞灰,再也粘不起来了。
俄国诗人巴尔蒙特说过:“我来到这个世界,为了看看太阳和蓝色的地平线”,而她来到这个世界,似乎就是要接受老妈所施加的痛苦。
苏姗飞快地把车开进飘着雨的夜幕中……
方家已一片哗然,方忱走过去讥讽历维坤:“没想到你这把年纪还能打败我爸的那些年轻绯闻,厉害!”
历维坤冷冷地笑笑:“子女不争气,都只为自己想,我只好亲自出马了,不过你和苏姗的反应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方忱苦笑着,对历维坤竖起大拇指:“你用自己的独断专行毁了你女儿的幸福,我爸也一样,你俩真般配!”
说完,方忱头也不回地离开,身后依稀传来哥哥们向老爸不满的抱怨,显然他们也没做好迎接历维坤当新妈的心理准备,得重新评估一下历维坤进家门后的利弊,才能考虑是否接受她,估计今晚,家里有热闹了。
方忱看看腕上的手表,苏姗应该回“三女侠之家”了,就目前这种尴尬的身份关系来说,还是不见面为好,谷昕她们会照顾苏姗的,毕竟苏姗已经经历过失去耿骁的痛苦,这次和自己的有缘无分大概也不会令她太难过。想到这里,方忱心里很不是滋味,冒雨走到车边,驱车往尊爵而去。
在尊爵酒庄呆了一夜,早上接到谷昕的电话,谷昕在电话里的言辞很正式,像个外事发言人:“方忱,你既然已经带苏姗在外面过夜了,那么就定一下你们的婚期吧,苏姗是个老实人,你如果一直拖着,她会以为你对她玩玩撂……”
方忱从躺着的沙发上猛地坐起,诧异于苏姗的一夜未归,但他没直接说出他没和苏姗在一起,她究竟去哪儿了?方忱匆忙应付完谷昕,便挂了机,又拨了苏姗的号码,没人接听,再拨,还是没人接听,方忱沉不住气了,往外奔去。
台里没人,“盛月”也没人,陶青看方忱这么早来“盛月”,便说还没开业呢。方忱出了“盛月”,猜想“飒飒”也还未营业,便往儿童康复中心而去,那里也没有苏姗的影子,最后,方忱想到了一个地方,火速赶往……
看到泳池里的漂浮物,方忱惊呆了。在送往医院的途中,方忱默默思忖,他没料到这件事对苏姗的打击足以致命,或许,太多的事情累积在一起,已超出了苏姗的承受范围,一个一辈子也不能认的爸,一个不认她的姐,一个远离她的哥,一个失踪的爱人,最可怕的是,有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妈……
在急救室外,浑身湿透的方忱感到胃部一阵阵的痉挛。他明白,这一次,苏姗彻底没了求生的意志,虽然以前的苏姗也玩过溺毙,但这一次是真的,如果在这世上,还有谁能让苏姗感到一丝温暖,并重拾活着的信心的话,那么一定是她的密友们。想到这里,方忱给谷昕、李晓勉、罗津津分别发了短信,甚至让罗津津通知了那个总在游离状态的姜爱……
女孩们赶来了,除了出差的李晓勉,各个面如撞鬼般地出现在医院,等待着苏姗的消息。谷昕先哭出了声,接着是罗津津,接着是姜爱。她们先是想苏姗为什么选了这么条绝路,一个人只有失去了所有可以活下去的理由,才会选择彻底离开。接着,又想起了各自的委屈,谷昕是因为张凯之的决绝,罗津津是因为工作的不顺,姜爱是那类看见别人哭,自己就会陪哭的类型。
谷昕哭够后,问方忱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不想负责任,导致了苏姗的自杀。看到谷昕一副你最好说实话的女王表情,方忱只好说出历维坤即将成为他继母的事,闻言,几个女孩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急救后,苏姗被送到加护病房,医生告诉方忱,患者虽然吃了不少安眠药,不过从送来的瓶子看,大多数都过期了,进行抢救后,应该没大的问题,只等患者苏醒就行。
天色渐晚,等得百无聊赖,罗津津用手机上网,翻看消息,这年头任何消息都保密不了半天,现在RP网娱乐频道的头条就换成了“某电视台女外景主持人苏某为情所困,吞药自杀”。BT网则爆料自杀的人是富二代,精神空虚导致服用特殊药丸,以至于产生幻觉,跌入池中,险些溺毙。罗津津心里大骂,知道什么是真相吗,就瞎写。刚心烦地合上手机,铃声就响起了。
罗津津躲到走廊里接丁茜的来电,丁茜请罗津津帮《今娱乐》弄一条独家深度报道,关于苏姗的,特别是她家的那些内幕,比如传说中她母亲获奖作品的剽窃事件,她哥嫂的特殊离异事件,关于这件事,当事人孙婷虽然主动找媒体爆料,但在当时很快就不了了之了,怀疑这里面有猫腻;再如苏姗和Amy
Sui在“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师作品展”上为何发生争执,有人目睹了全过程,还在博客上爆料说,她们长得有点像;还有苏姗为什么自杀……
末了,丁茜给出了诱饵:“人们有权利知道真相,你㊣(21)也有义务说出真相,没有娱乐记者能比你知道得更多,如果你帮了这个忙,我会让你来做《耍》的编辑部主任,届时你将成为史上上升最快的编辑部主任,这也是你爬上媒体高层的唯一捷径。”
合上手机后,罗津津在吸烟区点着了烟,手抖得厉害,腿也抖得厉害,在几乎抽完一整包烟后,罗津津摇头,这事儿不能做,做了就太缺德了,又转念一想,《耍》的编辑部主任……简直是百年不遇的天上掉馅饼……正踌躇间,姜爱来找她,说苏珊醒了。
苏姗醒是醒了,神情还不是很清楚,眼前朋友们关切的脸,让她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她转转眼睛,感到眼睛发胀,头发昏,想说话,却出不了声。接着她看到了方忱,便犹如被定住了,整个身体也僵直,仿佛被挂在了十字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