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王小平的一席话,事过二十来天,她也渐渐淡忘了。就在她将忘而未忘之际,她又碰见他。
她奇怪的是自己竟然没有逃走,她凄惶惶望着他宽阔的臂膀,双脚不断地互相挤揉着。
她没有埋厌,而是呆呆地瞧着他渐行渐近的身影,他悠悠走到她的跟前:“你为啷子总躲着我?”
“我……”
“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分手哰哩。”
“我……噫……我还没有问你为啷子,你反倒质问起我来哰。俗话说,脸比城墙厚,真是所言不虚。”
他愕然地看着她:“你能说说,我究竟是哪点得罪你哰?我的小妹子。”
“别叫我妹子。你不是有妹子哰吗?还这样叫我,也不怕伤了那人的心?”
“我说是嘛,你老是躲躲闪闪。我还以为你另攀高枝,所以不敢用正眼看我哰哩。”他道,“不过我这个人就是这点怪,凡事都想弄个究竟,翻个明白。好离好散嘛。”
他居然倒打一耙,这原是她没有想到的。他居然会倒往她头上扣屎盆子,就更是让她防不胜防。她想解释,可是回味间,岂不正中了他的套。于是,她冷冷地看着她:“哼哼,还好意思说好离好散?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对。不过我可不是一个凡事都想搞清楚的人,所以不问也罢。”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的嘴仗正式开始。她竟然不明白,他居然对那事只字未提,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看着他如此镇静的神情,她几乎开始怀疑自己看到的那一幕是一场梦幻,一场恶梦,一场雨。她也希望那不是真的,但自己切切实实见到了,既然见到,就不可能是假的。
想想王小平的话,真真假假一场戏,人生莫过如此,何必当真。可是自己却不能就当它没有发生过,总希望眼前这个人能给自己一个听起来还象样的理由。
他居然什么理由也不说,就象那事与他毫无干系。一见到他如此装模作样,心中自是气不打一处来,忿从百窍生。
“过去十多天,到省时去参加会演去哰。走得匆忙,没有跟你提起。”他道,“你不会只为这件事生我的气吧?”
她心想,编吧,你终于是开始编了。看你编到哪一头才算黑。她看着他不动声色的样子,似乎没有发悚,反而仍然镇静如常。她开始有点儿动摇了,难道那天见到的真是幻象,是自己有臆症?
他平静地叙述了到省城参加会演的种种情形,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同事,热闹了几天,也醉了几天。娓娓而谈,跟真的似的,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只听得她眉开眼笑,一时间竟是忘了自己本该兴师问罪,却如今倒象是听一个他乡逢故知的乐曲。
他的话总是如此的悦耳,如此的动听,如涓涓流水,沁入心屝,勾起了自己对舞台的向往,重温着对自己舞姿的记忆。听着听着,不由得轻歌曼舞起来,心跟着话语在动。
“你真的去省城哰?”她终于从一阵意乱中踱出了滞重的脚步,轻声问道。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如此轻的声音来问,但是这声音的确很细的确很小,像是梦醒时分的第一声轻喟。
“你不信?”他目光如月阑,静静地飘落在她的眸子中。
她不可置否地看着他,忽然记起那天看到事来:“真的?”
他坦然地笑了笑:“你觉得不是真的?”这话通常是他的潜台词,如同知识产权的官私,意味着被告方得举出反证。
他似乎确凿在等着她的反证,从而更有利地驳倒她,让她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她心中的疑惑。她实在不知,自己转瞬间竟然成了被告。她用一声轻轻的冷哼作为自己最大限度的反抗。以其说是反抗,不如说是一瞬柔弱的震颤。
“那天……”她一边拖出了长长的尾音,一边含笑盯着他。他的眼神淡如秋水,静如处子,安如磐石。她不禁倒吸了口凉气,为他的表情所震惊。“你真好……底气……你真的……”
“我真的咋个些哰?我没有咋个些啊。有时我真不明白你心里是咋个想的,弄得自己神神经经哩,何苦呢?”
“你似乎倒有理哰不是?”
“我既没有觉得自己有理,也不觉得你们女生这样做就有理哰。”他平静地道,“我没有做过啷子对不起你的事,自然不用找啷子理由来糊弄你。糊弄你天打雷劈。我可不想遭天打遭雷劈。”
她心里暗自嘻嘻一声,脸上却密云弥漫:“看来你真的该遭雷劈。”
“那你为啷子不打个电话?难道你真的忙得连打个电话的时间也挤不出来?”她哼了一声,扭了扭蛇一般灵动的小蛮腰,撅了撅樱桃小嘴,瞪了瞪杏眉,“你骗人吧,你骗吧。”
“我真没有骗你。真的没有骗你。白天除了演出就是开会,晚上被几个老同事灌得烂醉如泥,醉得人事不知,一踏糊涂。小狗小猫才骗你。”
“那你得拿出证据来证明你的清白。”
“你可以打电话问我们团长。”
“我才没有这份闲情逸志嘞。”
“那你可以去我们团里问个清楚明白。”
“我这人的腿很懒。没劲。”
“嗨,要我咋个说你才相信?”
“不是我不信你,而是你能让我相信不?你自己说说,你能让我相信不.”
“好好好,你等着,你等着。我回去一趟。”
“回哪里去?”她一见他来真格的,倒有些不忍起来。再说刚见面又要分开,心里有些酸楚,“算哰,改天再说吧。”
“不行,我就不明白哰。越是象呃我倒越想弄个明白。”
“明天再说,好不好?”
“不,就得今天。”
“嗨,你这人——”她不知说什么好了。又觉得不说可能更好。刚刚徜徉起来的心又突然纠结起来。她觉得有点浅浅的痛。
他一听这话,说道:“明天,你等着。今天晚上吃点啷子好,我高兴。”
“高兴?我要是你,我就实在高兴不起来。”
“哦……”他道,“我即将赚大钱哰。走,我请客。”他说到此处,脸上骤然升起一片无法抑制的骚动,仿佛瞬间浮上了一层浅浅的油。
她疑惑地看着他,讪然一笑。赚大钱?编得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但是一听请客,倒把他圆谎的事给忘了,心里一时悭吝起来。一想起十多天来,自己的大吃二喝,反倒有点后悔起来。一提起吃,还真有点怜惜起钱。
“算喽,还是节省点吧。”此言一出方知迟,因为他突然爽朗地笑了起来,笑得她心里直发颤。这次是另一种颤动,他自己看得出来。
“你居然为我可惜起钱来?”他一见她如此表现,心中暗喜,象喝了口甘甜的蜂蜜。看着她沉醉了半晌。
想起这些,她不由得把玩起手中的手机,心里暗骂了声呆子。看着他还没有关掉手机,又补充了一句:“晚上来哩时候别忘哰买点水果来。”
“你就别问原因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