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扬起小脑袋,沉吟了半晌:“说快乐有爸妈还有外公外婆和奶奶,说不不快乐嘛,就是读书没有半点乐趣。”
“你不想读书,傻儿子。”树芳逼问着,“你真的不想读书哰?”
“就现在这样堆起骡起的作业,换了我老黄,也不想读哰。更何况小明?”
“就是就是,还是爸爸了解小明。”
树芳看着小明收拾着电灶上那一尺来高的辅导书长叹道:“你说,现在的小学咋个些哰?这么多的辅导书,会不会有猫腻?也难怪,如今很多老师都不想教书哰,成天只想着写书,出书。一时间,社会上的专家,似乎越来越多哰。”
“你应该去出两本的。”
“一是我自认为时间有限,二是别人既然已经写了,我们遵循鲁迅先生的拿来主义就行。何苦去做这种事。不过我拿来哰,可不像小明他们老师,只顾拿来了,却不经过消化。”
“你知道人家不消化哰?”
“一个简单的常都不晓得,还谈消化?”
“人家怎样不消化哰?”
“别的科目我不敢说。就拿数学来说吧。”
“数学。他妈的数学。”小明道,“可恶的数学。”
“小明。别打岔。听你妈说。树芳,你说吧。”
“被他们老师的那个试题一搅和,我也不知自己是否记错哰。”
“记错啷子哰?”
“一个已经丢弃了十五年左右的知识点呗。哦对哰,不过,也不晓得你的记忆力咋个些。”
“别看我被酒淘空哰身体。说到记忆,或多或少还是有呃点自信哩。说吧,啷子知识点?”
“三角瑚的任意两之和与第三边的关系是啷子?黄大主任,你谈谈看法。”
“当然是大于第三边啦,我的妈妈。”
“就是就是——.”他道,“你看我们的小明都知道,还来问我,去——”
小明撅撅嘴:“不懂?我还不想懂嘞。一看你们这些懂哰哩人,还这么会装。真的还不如不懂。”
小明说完,自去打水洗脸洗脚,准备进房睡觉去。
小明打来水,一边洗脸洗脚,一边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瞪着他们。静静地听着。
树芳起身,到小明的房间。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一份试卷,走了出来。
“你看看吧,我们家的张在主任——”说着话,看了一下试卷,而后指着一个题,“好好看看,这可是期中考试题目哦,不是我说。而是这个题目让我想到了一个问题。”
黄权路没有答话,而是仔细了看了树芳指着的那个题目。
“嗯,好。有创意,是个新发明嘞。看了这个题,我觉得许多公理定理,可能有不少是这样的人胡搅出来哩。多有趣啊,树芳你看,根据题意,我是否可以像呃理解:等腰三角形的两条腰之和等于这个等腰三角形的底。这个小学数学老师真有创意,该拿诺贝尔大奖哦——”
“还诺贝尔大奖嘞。”树芳道,“亏你还说得出来?我是跟你说认真的,想认真地跟你谈一个问题。”
“哦,对哰。你刚才不是说,你想到一个更富创建的问题吗?说说看——”
“看到你这般神情,那个问题已经不重要哰。”
“不重要哰?可是,我觉得很重要。而且,凭直觉,你的两个问题,肯定有着逻辑上的联系。我的哲学大师老婆,肯定有的,对吧?”
“不过,我们还是换下一个问题吧?”树芳点了点头,吁了口气。
“不,我就想听嘛,妈妈,我就想听——”
树芳看了看他。
他看了看小明:“还是满足我们儿子的好奇心吧,树芳,你说呢?”
“就是嘛妈妈。”
这时,树芳随手拿起小明的辅导书,一边翻阅着,一边道:“小明,你们应该是上到这点了吧?”
小明伸过头看了看,默然地点了点头,同时“嗯”了一声。
“那你为啷子不做作业?”
“我们的数学老师这一向心肠忒好,还没有布置嘞。”
“没有布置?没有布置,你就不能多少做点,要等到她布置下来,才来拼命赶?我说你小明就是这点不好,难道不晓得平时多做点,事到临头时,就可以多闲点的道理吗?”
黄权路看到小明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一种叫做求救的元素,很浓很浓,像一杯过夜的浓茶,无味而呈深褪色。
“树芳,其实你不能这样教育小明。啷子叫平时多做点,到时多闲点?”
“算我说错哰,好不好。”语气生硬得像一块玄铁,“那你咋个不教教他。你看看近来都教哰些啷子给小明?移情别恋?”
黄权路一看她,说着说着就转换了话题,赶紧道:“我们还是来谈谈你刚才说的那个问题吧?我觉得这跟你的所谓分类辅导,各个击破咋个就呃像呢?”
“不像——你咋个能拿我的方法,跟一个小学数学老师去比?这有可比性吗?我可没有让学生做过五六本辅导书哦。”
“实质一样。”
“我看是你教你那个班,与这些小学老师的方式一个样吧?”
“妈的,小学老师。”
“你居然也会说像呃哩话?小学老师,他妈的——”
“你不也说哰?”
“我是怕你狡辩,所以重复一下。可以吧?”
黄权路一见,谈话终于又回到了正轨:“那么,我们不谈小学老师哰。谈谈你的那个问题吧。”
“如果不变他们,那就没有啷子好谈的哰。”
“那谈谈吧。”
“题目你也看哰,你说是不是给小明换个学校,咋样?”
“换学校?亏你想得出来?换到哪个学校?”
“私立中学?”
“放着公立中学不上,跑到私立小学去受苦受难?你不真想得出来你——”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描述着兰眳私立中学的现状。树芳听了直吐舌头。
“那你说,数学都像呃哰,你放心得下吗?”
“那你说,到哪点会不一样?兰眳就像呃。”
“是啊,这我倒忘哰。兰眳还有哪所小学不是只上语数外三科的?天呐,这咋个得了——”
“是啊,将就着呗。到哪里不都一样?除非是到香港,情况可能好点。”
“是啊,生产产品似的的教育,最终只能生产出产品一样的学生。产品只要合乎时代道德标准使用就行,难道还要让产品自身具有创造性不成?”
“就是。你这样一想,气不也一下子理顺哰?顺气顺心顺人意,一切也自然顺哰?”
树芳看着他,突然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十几的跌扑滚打,就造就了这么一个黄权路。心底哀叹了又哀叹。
“哦,今天真是要累死人哰。七天后市里局里要来人。”
“不是说今天晚上吗?”
“改哰。”
“哦——”
“还得到办公室整理一下资料,作好报告的准备。”
“你不会是又要……那你去吧。”
他一看挂钟,将近晚上八点过一刻。
走出家门,到办公室转了一下,打电话给卢征程,让他准备好所需要的资料。然后走出办公室,慢慢地踱出了校门。
不到英帝大酒家门前。里面已经渐渐静了下来。他似乎也静了不少,想想纪文为催促自己回家的事,抿嘴一笑。向市医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