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纪校长,人们自然联想到一夜暴发的千万元户。这真是转眼梦廻真实境,一缕青烟上九霄。一时之间倒也成了段佳话。
纪文似笑非笑,微微对厅中的每个角落环视一周,然后从挎包里抽出工作笔记,一边在本上划着,一边注意听着下面蚊子拍打翅膀似的讨论声。
下面似乎讨论归讨论,但是的确没有一个公然站起来与她沟通的。
她似乎感到,不知啷个些,尤其是近一年来,听取意见是越来越难,比蜀道还难。
“那我们就来讨论第一个问题。今年学校还剩好多资金?王主任你来汇报汇报。”
“还剩……”
“还剩好多?”
“还剩……”
“究竟还剩好多?”
“大概……也许……可能……”
“我想晓得一个实数。”
“那得找吴为平来才弄得好清。这几天还在清算。”
“那么来个大概数吧。”名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大家看看,预计所剩资金和福利费咋个处理?”
大家一听此话,如久旱逢甘霖,你来我往,开始了拉锯战。从国庆节,到十一月二十九的民族节,再到学年奖金……所有与会领导各人一套方案,最终就福利费的分配达成了相对一致的意见。但是,对其他资金的分配问题,始终争执不下。
国庆节是一个盛大的节日,全国人民需要休息的日子。
既是休息,对去哪里旅游这头等大事,更是鞭策入里地刻划出了一个理想的浏览路线。其实,民中财政虽然紧张,想想最后一届了,纪文也想让这些也许最后一年的同事心情地玩上一玩,同时也了却自己的另一个私下的愿望。
听在坐的人大多同意到澳门去,便也顺水推舟点头允诺下来。澳门可是与会人员过去没有去过的城市,去去有何妨。
大家一看没有受到什么意外的障碍,悭吝的纪文居然狮子大开口,一出口就给了五十万有旅游经费,不由得兴趣盎然,继续把各种节的各个项目的计划讨论到了枝微末节,听得纪文暗自无奈。
纪文看到此情此景,耐着性子等待着争辩声渐渐稀落,才大声干咳的几声。厅里,好不容易安静下来。
“既然对这笔资金意见如此不一致,我看暂时放下。”名言再次干咳了两声,放下手中的工作笔记本,“那么,我们来讨论下一个问题,扩招班级的问题,啊——”
纪文说道:“既然……我们能不能变通一下——啊——变通一下……”
“纪校,别忘了事事有规定,在这个关键时期,一变变通,只怕……”黄权路说。
她听了黄权路的话,心里有些不爽,但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上面变卦。
“哦,哦——这我倒忘记哰。那咋个办好呢?唉,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说完,双眼紧逼黄权路,“嘿嘿”一笑,眼中阴气一闪即逝。
黄权路的嘴角开合了一下,不再言语。他知道,纪文念词的时候,表示她心情非常不能平静。表面非常沉得住气,其实内心却在骂娘。只是这种心情用词来缓和一下绷紧的弦罢了。
“咋办?”纪文道,“还能咋办?我任命你们都干什么吃的?如今你们——啊——你们……我还能咋办?”
纪文历来如此,从来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自打她做上校长之位后,这一个个性就被完美地发扬光大,并得以自由自在地的空前伸展。虽然平时名言警句不离口,诗词歌赋张嘴就来。但是很难有看到她一分为二地看待自己存在的问题的时候。
这也正是其他校领导暗生寒意的一点。而这一点也正成了执政以来的软肋。
她常常对黄权路发出这样的疑问:你说这是咋就这么难?前任吴校长好象想有啷子意见就能得到什么意见,真是奇哰怪哰。而如今到了我这点,想得到点意见呢,却总是这呃难。你说说,这倒底是为啷子?我想来想去,一定是给何凤波给害惨了。对,就是他。要不是他,我也不至于有今天这种结果。
黄权路听到这些话,还能说些什么呢,但心里总是暗藏一句话,一直不好明说,也不能明说。他知道,纪文这人好面子比爱护她一日五换的服装还要讲究。这话怎么好说,总不能说: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饶吧。
忽然想起树芳的话来:“世间流言千人传,传来传去假的也似乎是真的了。何必当真。”便以此话敷衍了事。
纪文听了这话,似明白而未明白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总是不明不白,但又不好深究下去。
深究下去不仅是一件极丢面子的事,而且是有失一校之长身份的事。这可是大大犯忌的。黄权路对此,是洞若观火的,同时也意识到,佛道两家的议论,作用大抵如此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纪文一听此话,顿时目光紧缩成一溜直线:“噫,不是没有办法喽嘛。我就知道你行——”
“不是我行,而是正在酝酿中。”
“嗨——”与会者听罢,都嘿嘿一笑,目光一齐聚到黄权路身上。
在酝酿之中呐——
“你倒底要酝酿多久?平时里你的主意挺快,今天咋就这么慢?”
“已经不慢哰。今天提起,今天才开始想。”说完,黄权路坐回自己的座位。
哦——原来如此。
每一个一把手都有离开的一天,正如每一个女人都有韶华消亡的一天。既然承认自己的大限将至,就不能再象过去那样强求他人臣服于自己。
十分钟过去了。她对眼前的局势似乎心理准备不足。现在这些自己一手提拨起来的中层领导,竟然如此这般……
也难怪,市里正在进行班子调整,大家都各马各扎,自家的路子自家梭了.想想自己也已连任两届有余,已经到了常说的临了临了无底气的时节.同时也深深感到,权力到了极限有时竟是如此的有心无力。
“我看这样吧,你们把意见打印好,投到意见箱内……啊——黄权路同志,明天去订作一个意见箱。”她暗自叹了口气,抬起茶杯,颤萎萎地嗫了一口,脸色微微泛青,“大家应该清楚,学校不是哪个人个人的学校。”
下面似乎有了反应。一片寂静。
纪文一脸心事,看着厅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