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个关于火焰的梦。
想起在教会庭院中看见升起的火堆、放声大哭的往事。
一开始,修女看到阿妮丝害怕的样子只是静静微笑着,不过马上就感觉到情况不太对劲。阿妮丝害怕得尖叫了起来,还甩开想来抱住她的修女,大声哭叫着。
她做了个有着绯红色眼睛的少年将世界毁灭的梦。
他的眼神明明如此悲伤,那双手却造成了不计其数的破坏。问他为何杀戮,他也只是答道:
“因为我被诅咒了。”
火焰看似将吞噬掉他本身。
她做了个宝菈不断哭泣的梦。
请不要哭了,阿妮丝试图说些安慰的话,宝菈却继续摇头哭着。平常的她总是相当沉稳而严肃,但现在的她却宛如一名小小的少女。
宝菈不停呼唤着席多的名字。着了迷似地彷佛叫唤恋人之名般,不断重复着席多的名字。
为什么?阿妮丝问道。宝菈却答非所问:
“你认识他啊,阿妮丝……你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我才不认识那种人呢!阿妮丝否定道。
宝菈放开了覆于脸上的手。阿妮丝不由得盯着那张淌着泪的脸庞。眼前的不是一名年长的妇人,是年轻时的宝菈。她理应从未见过的面孔,却的确是宝菈没有错。
宝菈站着被火焰所包围,火舌缓缓舐遍她的全身,她却仍是一动也不动,看起来十分悲伤的模样。
阿妮丝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尖叫:
“我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了。”
逐渐死去的宝菈说着。
“所以,你……”
所以,你一定要……
祈祷的声音被火焰吞噬,虚幻般消失无踪。
——————————
“你说现在?”
诺雅回塔时,齐格忍不住哭着扑了上去。看到失去意识的阿妮丝,毕安卡怒问“发生什么事了”,但席多无视她的问题,只是要齐格跑一趟宝菈的教会。
“你说这座塔现在在史碧拉平原?”
“嗯,没错。可惜没办法破坏结界,塔也无法移动,只能靠自力移动了。”
“而且不是坐诺雅,而是要骑马?得花上多少时间啊?”
“道具都借你,尽管拿去用吧!听好,瑟依·诺曼来过了。”
齐格耸起双肩。
“这件事……全是我的错。抱歉,席多。”
“用不着道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刚才要你跑一趟跟这件事没关系,是因为只有你办得到。齐格,瑟依·诺曼刚才提到宝菈,她可能正遭遇危险,所以我才要你过去。”
齐格应声回答“知道了”,且叹了口气。危机来临时,他的动作总是特别迅速。
“呃,瑟依·诺曼的僵尸部下们开始往这边进攻了吗?这么快?”
毕安卡用食指抵着下唇,微倾着头问道。
嗯,席多不加掩饰地点点头。
“数量还挺多的。”
“那……我……差不多该去准备路上要换的衣服了……呜喵——!”
被席多擒住了后颈,毕安卡发出像猫一样的叫声。
“你以为我会让你逃了?”
席多笑脸的威力,令毕安卡也同样笑着打哈哈。
“当然是开玩笑的啦——”
“你负责大门口,帮忙击退僵尸们跟瑟依·诺曼。”
“哪有全都叫我来的!我对僵尸真的是讨厌到无法忍受耶!虽然也很讨厌怪物,可是人类变成的那种真的很恶心,风之魔法跟僵尸的相性真是差到不行。你想想,还会把它们切成一块块的……可是你的话,一发就可以把它们打扫干净啦!”
“办不到。交给你了,努力作战吧。”
“为什么!你明明一副什么炎之支配者的跩样,整个脸上还写着全世界就我最强……”
“办不到。”
“为什么嘛!”
“我现在无法使用魔法。”
“…………啥?”
毕安卡顿时将满腹的牢骚给吞了回去。席多看来不像是在开玩笑,实在是不像,但这怎么可能!?真令人难以置信。
“你……开玩笑的吧?”
席多·迈斯特用不了魔法?真是句令人发笑的逗趣话。然而,席多却一直没有否定毕安卡的疑惑。
“非常可惜,这不是开玩笑。你应该知道在我击败我父亲时,遭到诅咒的事吧?”
“知道啊!就是从那时开始,你再也不会变老。”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有几天魔力会忽然消失。有时能连续用上几小时,有时又会连续几天都不能用。总之,刚才就是突然用不了魔法了。”
毕安卡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噤口不发一语。席多的视线仍未曾从她身上转移。
“……我可不是你的部下,当然也不是你的同伴。”
“我知道。”
“我也不是没想过,在魔导师中被喻为顶尖的你,实在多少有些碍眼。”
“我知道。”
“虽然在这座塔内我不会动手,在外面遇到的话可能会袭击你也说不定唷?”
“我知道。”
“再怎么说,魔导师基本上不会认同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要是能打败你,我的名声可会传遍全世界呢!”
“我知道……是啊,我当然知道。”
毕安卡双手将秀发撩起。转眼间,她的模样变化成一名朱唇微启的妖艳魔女。一身纤细精致的衣裳,手持多节长杖,身上佩戴的宝石皆带有无比魔力。
她是风之魔女,裘莉·梅葛丝。
“气死人了,真是,为什么你现在才说?要是早点找我商量,可能还有其他办法啊!所以我才说讨厌你嘛!……不过,你肯说出这些话,也是为了阿妮丝妹妹吧?”
“嗯……是啊。”
“那孩子真的不是你的小孩?”
“我还不至于糊涂成那样。”
“哈,算了,理由怎样都可以。”
“……不好意思,为表示感谢,我会把你以前被池塘妖精逮住,还差点丢了条小命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黑发魔女横眉倒竖地说道:
“可以不要再提起那件事吗——?你说要忘记已经说过几次了!”
“而且,你的本性我也帮你向齐格保密啦!”
“总觉得根本没什么值得感谢的,是我的错觉吗?”
毕安卡戳了戳席多笑着回答“是你的错觉吧”的额头。从旁人眼光来看,这画面就像个美女正诱惑着一名少年。接着,裘莉·梅葛丝收回了手。
“话先说在前头,我不会连性命都赔上的。要是情况不妙,我会收手就逃。你呢?打算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总会有办法的。”
“哎,阿妮丝妹妹就靠你了,好好加油啊!那么待会儿见啦!”
“嗯,待会见。”
对这话感到有些挂心的裘莉·梅葛丝一瞬间止住了脚步,但其后仍头也不回地从大门口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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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依旧是深夜。
从方才与瑟依·诺曼邂逅后不到一刻,返回塔中之后,席多马上采取了所有可能的手段。
在诺雅身旁,阿妮丝正沉睡着。
这里是塔中的密室,受厚重门扉和咒术所保护的场所。
为了以防万一,席多设置了这个房间,虽然他也不希望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你长大了……啊。”
他低头望着阿妮丝,喃喃说道。将她交给宝菈时,只是个小小的孩子,还抓着席多的衣服不断哭泣着。
可能是因为听见了席多的声音,阿妮丝醒了过来,睡眼惺忪地仰望着他。
“……宝菈修女说,我认识你。”
她有气无力地说出这句话。可能还说着梦话吧,席多投以微微一笑。
“嗯,是啊。你的确认识我。”
“好可怕……大火……好可怕……”
“如果对你而言是痛苦的记忆,还是不要想起来比较好。”
阿妮丝轻轻地点了点头。
“听好,阿妮丝。敌人来了,你跟我都被盯上了。不过再怎么说,那家伙应该会以我为首要目标,毕竟我们认识得可久了。你就乖乖躲在这里吧!”
席多的手温柔地轻抚着阿妮丝的头。
“为什么?”
阿妮丝想握住他的手。
“为什么,你……”
微眯起绯红色的双眸,席多正确地解读了阿妮丝说到一半的疑惑。
为什么收养我?
为什么要保护我?
为什么?
“因为,是我改变了你的命运。”
静静地,他如低语般回答着。
“我一直都想跟你道歉……抱歉,阿妮丝。”
阿妮丝没有任何回应。似乎再度进入了梦乡。
诺雅“啾噜”叫了一声,席多站起身来,伸手抚着它的脸。
“诺雅,好好保护这女孩。过不了多久,齐格或毕安卡就会来找你们。”
诺雅如宝石般美丽的眼眸中,映着席多的身影。
“到天亮前,不管谁说了些什么,都要以我的话为优先。知道吗?诺雅。”
喉咙发出鸣叫,诺雅闭上了眼睛,用头磨蹭着席多撒娇。但席多缓缓停下轻抚它的手,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去了。
啾咿——只留下诺雅独自鸣叫着。
——————————
当听到门关上的声音,阿妮丝心想“得赶快起来才行”。
朦胧间看见席多离开前曾回过头来。她想出声阻止,却怎么也动不了,身体就像化成了一滩烂泥。
在她模糊的视线中,只见到当初她深感害怕的那只龙。现在的她能够放下心来了。诺雅就像在对她说道:
“请你留在这里。”
然后一面把鼻子凑了过来。
真不可思议的感觉,她好像听得懂诺雅想说什么一样。
阿妮丝朝龙伸出了手。
那时候,有颗蛋在肚子里。她似乎听见诺雅这么说。
对,所以她想着:我好想看看那颗蛋喔!
————是你命令我的吗?
————是你支配我的吗?
————阿妮丝。
————阿妮丝。
“为什么,会叫我的名字呢……?”
不对。应该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她的头脑里响起了警铃声。阿妮丝拼了命地想捕捉脑海中的某个记忆。
身体感到十分疲倦,火焰的梦令自己疲惫不堪。从黑暗中传来呼唤自己的声音,有着绯红色双眸的少年,正打算毁灭这个世界,打算终结掉所有事物。
自己曾经看过那照耀黑暗的火焰。
听过那说话声。
有人把自己交给了宝菈。
“怎么了,这孩子?难道是……”
那个人的脸,跟席多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是我的孩子啊,宝菈。”
他以那充满不悦的口气否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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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多之塔移动的地点,大多是选定能令他魔力增强的场所。
但是,现在塔的所在之处,却是被称为“迎风之地”的史碧拉平原。
对身为风之魔导师的裘莉·梅葛丝而言,是极为有利的地点。
蕴有地下水脉等条件,自然也对瑟依·诺曼构成有利要素,但裘莉实际感受到土地给予自身魔法的强大影响,仍忍不住抿嘴一笑。
“虽然这样好像便宜到我,有点令人不愉快就是了。”
裘莉·梅葛丝在自己周遭布下了风之结界。风阻隔了令人心生不悦的空气,化为薄膜保护着裘莉。
她相当了解瑟依·诺曼那扭曲的性格。身为水之魔导师的瑟依,最为擅长的是治愈的力量。那甚至能让人死而复生的能力,却在双子王战役时期致力于延长战役。要是没有他在,战争的时间应该能缩减一半,好几个村落和城镇也不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吧!
瑟依·诺曼冀求的是尸体。
“啊——啊啊——受不了……真的来了。”
史碧拉平原是个不毛之地,人类无法居住的场所,这里充满了腐败的气味。裘莉·梅葛丝柳眉倒竖地将曲杖握于手中。
死人们亦步亦趋地朝这里走来,这并非无月之夜所产生的幻觉。它们是瑟依·诺曼的傀儡,依照他的意识行动,愿意前往任何地方。
听说瑟依·诺曼曾为了得到席多·迈斯特而派遣过一支死尸大队,现在的规模与当时亦相去不远。
“纠缠不清的男人超差劲的……”
“咦?站在那儿的不是裘莉·梅葛丝吗?你什么时候成了席多的手下啊?”
水蓝色双眸的少女先发制人的话语,中断了裘莉开始咏唱的咒语。少女立于不毛之地的姿态,给人异常强烈的不协调感。
接着她优雅的行礼,有如仿效皇宫礼仪的举止,令裘莉一见便觉厌恶。
瑟依·诺曼,是席多常挂在嘴边“不配当人的家伙”。由于他出生时是男性,灵魂的性别自然无庸置疑。但因他号称是能“随心所欲操控尸体的瑟依·诺曼”,究竟哪一个才是他真正的身体,也没人清楚。
外表囊括了老、中、青,其中共通的特征,便是那对水蓝色的双眸了。
有着人造物的污浊感,散发着邪恶气息的妖艳双眸。
“好久不见,瑟依。真是万幸啊,你那无视于他人的恶劣个性似乎一点都没变呢!”
“嘻嘻嘻,那野蛮的发音、粗俗的用词,你还是一样没水准啊,让我很想好好教教你正确的礼仪。在我的城里,你连做杂事都不够格呢!”
这时吹起了一阵风。
来自裘莉·梅葛丝的脚下附近。
“呵呵哈哈哈哈哈。这么说我该感到庆幸了?我还以为在城里帮你照顾尸体就好了呢!”
“这个嘛,挖掘墓穴这工作或许还不赖。你看起来也很适合做苦力……”
“吾于此祈求。”
绯色的朱唇交织起言灵。
大量的僵尸从瑟依·诺曼的身后接近。
“起舞吧,悠久·之风。”
裘莉·梅葛丝要完成这个魔法,得唱出八句言灵。
“高歌吧,古代·之风。”
空气在裘莉的四周收缩。她的双手,蓄积着惊人的力量。
“成就吾愿……!”
随之出现的是风之镰。撕裂一切的暴风在四周吹起,以裘莉·梅葛丝为中心,分散成数道后沿着地面吹去。
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狂风在吹起的瞬间便已结束了。僵尸群行动所需的腿部遭到撕裂,内脏则是啪嗒啪嗒地四处散落,接着便一个个倒下。
与之前毕安卡姿态时的魔法规模相较,两者完全无法比拟。当时若是恢复裘莉·梅葛丝的模样使出魔法,大概四周的建筑物都会被粉碎,就连喀迈拉也将化成数十块碎肉而无法动弹。
而瑟依·诺曼那纤细的双腿也干净地被切成两段。
他则是带着笑容向前应声倒下。
裘莉看着一切,突然觉得额头冒着冷汗。原先充满四周的尸臭,现在味道又更浓厚了。
虽然成功将敌群一扫而空。
但没有丝毫的胜利感。
“被逼到绝路了……”不知为何,这种感觉一闪而逝。
身为全世界最年长的魔导师瑟依·诺曼,传闻不论与谁战斗,都“绝对死不了”。
裘莉·梅葛丝成为魔导师并没有多久时间,要与他为敌的话,还欠缺相当的经验。对这点有所自觉的她,在放出魔法之后丝毫不敢犹豫,望着四周警戒。
突然,她听见“嘻嘻嘻”的声音。
有如幻觉般虚无飘渺,有如恶梦却如临实境,不过确实听见了一阵笑声。
“就这样?诶?只有这种程度啊?裘莉·梅葛丝,风之魔导师,你认为用这种微风就能阻止我们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还真是可爱……”
有着水蓝色双眸的少女嘲笑着。被切断双腿的身体,在裘莉的面前如泥水般融化。脸的表面、衣服、手腕、胸部、腹部、都缓缓融解消失。因融化而露出的牙齿及没有眼睑的双眼正嘲笑着她。
现在没有时间发出可怜的尖叫声,也不能在气势上被对方压倒。裘莉·梅葛丝重新握紧魔杖。
一切全是恶心的幻觉。他从土中吸出水气,在空中制造这些幻象。得冷静下来。
瑟依·诺曼就在附近。
“沙……沙……”有股重物拖地的声音。僵尸们毫不犹豫地向前行进。就算双腿遭到切断,仍以两手沿着地面往前爬行。此处顿时化为战争死去的亡者们执着而滞留不去的土地。突然想到,要驱散他们,非得请有着坚定信仰的神职人员来彰显神的奇迹才行。
“魔法师居然想靠神职人员……还真是难堪啊。”
先前瑟依·诺曼的身体融于大地,如今出现一部份的影响了。他为了让僵尸更易行走,而让土壤充满水气,现在整个史碧拉平原早已化为泥沼。
将四周的条件变得对自己更有利。这在驱使魔法人士之间的战斗,可说是基本中的基本。
“那就把你们……全部风葬!”
裘莉·梅葛丝开始引诱所有的僵尸过来。在他们相当接近的时候,开始咏唱起言灵。这股力量,让全身充满了光芒。
“吾于此祈求。起舞吧,悠久之风。高歌吧,古代之风。成就吾愿……!”
以裘莉的身体为中心,产生了龙卷风。这是股将所有接触到的物体瞬间撕裂,极为凶猛的狂风。她凭借着身在怪物群中,仍未失一丝平静的精神力,制造出高速回转的空气。
风向四处吹去,将所有的僵尸一扫而空,使他们毫无抵抗能力,回归尘土。
“你没这么容易被打倒吧?快出来,瑟依·诺曼!我要看着你那副嘴脸,将它撕个粉碎。”
“你果然很没水准呢!”
听见声音从背后传来,裘莉急忙跳开。
“讲到谈判,应该像这样优雅的进行才对。难道你没有所谓的美感吗?”
“藏在土里吗……?还真像只土拨鼠。你不是水的魔导师吗……?”
“啊哈哈哈哈,这不是很好吗?你才不会误伤到这个人。”
瑟依·诺曼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原本被切断的双腿复原。接着紧握手上的匕首,指着手腕中一名年迈的妇女。
之前有印象看过这名妇人。她曾拜访过席多之塔,应该是宝菈修女没错。她双眼紧闭,有如僵尸般步履蹒跚,似乎失去了意识。
见此情况,裘莉便了解齐格仍是晚了一步,她的眉头皱得更深。
“没想到你所谓‘优雅的交涉’,是像这样用人质要胁的啊!个性真是恶劣到不行。”
“但是这样比较容易解决不是吗?好啦,快投降吧!不这么做的话,我可是会用手上的刀子,将这个人的眼珠给挖出来喔!”
瑟依笑容满面地说出恶劣的要求,裘莉顿时迷惘起来。如果在这里屈服于他的话,等待自己的只是最坏的结果。
“既然如此……”
突然咬紧牙关。
要将魔法的规模扩大,只需有相对应的魔力,并不算太过困难。但是相反地,要将其规模缩小则是非常不易。比起产生龙卷风,要将风之刃缩至匕首大小并加以射出,其所耗费的精神力更为惊人,而且极易失败。
“我投降……别杀了她,那个人对席多很重要。”
但是非试不可。
裘莉瞬间集中起精神。要是被发现魔力流动的话,也会牵连到宝菈。
这中间仅有一眨眼的空档。遭对方以人质要胁而陷入紧张情势下的裘莉仍能做出如此的判断,也称得上是无与伦比的优秀魔法师了。
瑟依·诺曼正在笑着。在裘莉看来,瑟依的双唇动作相当迟缓,感觉时间的流逝非常缓慢。
接着而向他的嘲笑,于口中响起言灵的咏唱。
然后便产生长约食指,蕴有猛烈力量的风之刃。
“啊哈哈哈哈,裘莉·梅葛丝。我第一次觉得你很聪明呢……!呜、呜哇……”
看不见的风之刃,呈现匕首的形状,在刺进瑟依脖子的瞬间回转,接着首级便从身体应声而落。掉在地上的头,脸上还带着笑意。
瑟依的身体并未发现失去首级,只是矗立在原处。而他的手没有放开宝菈。
裘莉拨了拨乌黑的秀发后叹了口气,走向前去,伸手去救宝菈。
“宝菈修女。您不要紧吧……?”
问题仍挂在嘴边之时,裘莉突然感到肚子出现一阵锐利物的冲击。
“……呜?”
裘莉十分讶异地眨着眼。
宝菈手上的匕首,现在位于原本打算救她的裘莉的腹部上。
“怎、么会……”
掉在地上瑟依的首级咯咯地笑着。
接着宝菈的眼睛张开。
当看见那恶梦般的水蓝色双眸时,裘莉的娇躯一阵剧震。
“你……杀了那个人,然后,操纵她……?”
“实在是太可惜了,裘莉。”
一边听着他的笑声,裘莉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但她心想绝不能倒在这里,因此她死命地拨着泥土,试图站起来。
“从塔的方向感受不到席多的力量呢。好像在叫我快点进去一样。到底怎么回事呢?哎呀,没办法说话了啊?……好吧,我只好自己去确认了。你就在这里跟僵尸们开心地玩玩吧!”
血流不止的腹部遭到他用脚尖一踢,裘莉便痛苦地呻吟起来。
“就容我告退了,风之魔导师。希望你能撑得下去才好。”
在地上的首级则是笑个不停。之后宝菈捡起了它,接回原本的身体上。
“嗯,看来这身体也快不行了。我还蛮喜欢的说,生来还未见过世面便死去的深闺千金遗体……”
裘莉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沉入泥巴中,四周纷扰到给人一种嘈杂的感觉。僵尸行军们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彷佛宣示一切才刚开始般。
漆黑的夜空不见月亮的踪影,漫漫长夜才正要开始。
——————————
“叽咿——”开门声在黑暗之中响起。
瑟依从喉咙发出“嘻嘻”笑声。虽然对感受不到席多·迈司特那压倒性的魔力深觉疑惑,但现在想这些也没有意义。他毫不客气地进入了高塔。
这地方四处飘散着如同芳醇葡萄酒般,让魔法师为之着迷的那名少女的气味。
塔内一片黑暗。也因此这阵芳香格外引人注目。
他让宝菈看似受制于匕首的威胁之下。虽无法隐藏那双受到瑟依控制的水蓝色眼眸,但四周如此漆黑,应不至于当场就被揭穿。
“席多,你在哪里?再不赶快现身的话,我就把这位女士的肠子给拉出来喔?哎呀,这样不太好说话呢……席多?在的话快点回答我,你在哪里?”
他持续呼唤着。
“快点出来嘛……”
究竟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进来了呢?瑟依边爬着楼梯边想着。
搞不好是躲藏起来,趁自己疏忽的时候,再现身放出火焰。但是席多看到宝菈的瞬间应该会犹豫一下吧!
这阵踌躇将置他于死地。
想到此处,他不禁露出明艳动人的笑容。
瑟依·诺曼到目前为止为了得到席多,已尝试过不计其数的方法,看来今天就要成功了。做事慎重,丝毫不让有敌人可乘之机的席多·迈司特,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便是领养那个红发的孤儿。
他突然在阶梯上看见一道人影。
瑟依眯起双眼望着那小小的身影,不知是阿妮丝还是席多。接着看到对方披着黑色的法师长袍。
绯红色的眼神从中透出。
是席多。
“我是来跟你聊聊的,席多。”
“………………”
“席多。”
“闭嘴。”
“咦……”
席多脱下披在身上的长袍后向他掷出。瑟依的视野顿时一片漆黑,接着撕裂法袍的四把匕首迅速飞来。
瑟依一直认为他会使出火焰,因此完全没摆出近身战的架势。
他完全没想到身为魔法师的席多,对匕首的使用也相当熟练。
“呿……”
无法避开迅速飞来的暗器,其中一把命中瑟依的肩膀。接着他滚落至阶梯下方,发出了骨折的声音。死人的身体相当脆弱,加上受损过重,使得他身首异处。凭借瑟依魔力所维系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碎成数个尸块。
“宝菈,快过来这里!”
席多紧紧抓住步履蹒跚的宝菈的手腕,似乎受到瑟依魔力的影响,她无法反抗被拉扯的力道。
但席多全然不知掉落在地板上的瑟依早已毫无抵抗能力,他迅速带着宝菈离开该处。
在阶梯旁,宝菈突然屈膝跪地。
“振作一点。”
席多紧抓着她的双肩。宝菈则是两眼无神地发出呻吟声。
“呜……啊,席多……是你吗?”
“宝菈,你还好吧。”
“呃……嗯,谢谢你,席多……!”
突然发现宝菈的嘴角微微抽搐地笑着。
席多突觉背脊一阵冰冷,反射性地将宝菈推开。
被撞到墙边的宝菈手上,掉下原本有可能刺向席多的匕首。
“宝菈……?”
席多戒慎恐惧地叫着她的名字。
原先隐藏起的目光投向了席多。那的确是宝菈的面孔。曾在自己身旁的少女,如今留下岁月痕迹的脸。
但宝菈的双眼从来就不是水蓝色。
“席多,你做什么……太过份了。”
“瑟依·诺曼,你这三流的演技就省省吧。你……杀了宝菈,然后取代她,对吧?”
“你在说什么啊?难道认不出我了吗?我们曾是一对恋人啊。怎么认不出来了呢?”
用着甜言蜜语的声调,及似乎内心受创的语气,这些字句嘲弄着席多的神经。
“难道你已经对年迈的我没有兴趣了吗?你比较喜欢那个孩子是吗……”
“闭嘴!少用这种恶心的语气讲话。想用这点把戏让我动摇吗?很不凑巧,宝菈绝不可能说那些话。你泄了自己的底,瑟依·诺曼。”
“哎呀,真奇怪。我所认识的你,可是非常暴躁的呢!要是别人用一副与你熟识的语气说话,你没有一次能忍受超过三秒的吧?嘻嘻嘻嘻嘻。席多啊,这要是宝菈的身体的话,你想不想知道她怎么了呢?对了,她死前的遗言有没有兴趣听听啊?”
席多缓缓跟瑟依拉开距离。后者的脸上挂着一丝冷笑,望着与他保持距离的席多。
“对了,席多。要是想知道刚刚的答案,就回答我下面的这个问题。你该不会,使不出魔法了吧?”
“…………”
“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从塔里感觉不到你的魔力,加上又满不在乎的走了出来。是不是为了让阿妮丝妹妹逃走,以自己为诱饵呢?呵呵呵呵呵。席多·迈司特,你真是堕落了!居然为了个小女孩甘愿来送死。这实在是太好笑了。席多!你难不成变笨了吗?”
“啰唆。”
席多以食指和中指瞄准瑟依,接着手腕弯向内侧。下个瞬间掷出有如破风之势的匕首。
原则上,魔法师均不擅长近身肉搏,特别是席多的体格更不适合使用武器。但他却持续地投掷匕首。
要以刀刃来杀死已亡之人瑟依·诺曼相当困难。因此要与其对抗,魔法不可或缺的。原则上,席多·迈司特的火焰是最适合用来消灭死者的力量……但那也只是“原则上”。
瑟依肩膀虽然遭贯穿,但却依然持续地笑着。这匕首在在证明了席多的失败。除此之外,席多还转头就跑。那名高傲的少年,居然会在敌人面前露出如此破绽!无怪乎他会笑个不停。
“席多,你在哪里?躲起来也没用的,快点出来嘛……”
开朗的声音在阴暗的走廊响起,席多隐隐咂舌。瑟依的模样显得十分得意。看来他深信今天就能得到席多。瑟依应该正在想像着割开肌肤,取出心脏的场景吧!
阿妮丝要是在场,一定会把他当成了宝菈修女。事先将她关起来是正确的,想到此处的席多,不禁放下心中的大石。
要从那里出来,必须借助诺雅的力量。而且席多已事先对它下令,不论发生什么事,均以自己的话为优先。
“………………”
“哎……”一声,他叹了口气。
“我已经活几年了啊……”
认真算的话也太蠢了,只是在浪费时间罢了。
自己还有些事非做不可。不过在这里划下人生的休止符,似乎也是一个选择。席多忽然自嘲般地想着。
席多瞬间回想起被一双小手拉着的那一刻。满头红发的小女孩,拉起他的手哭了起来。
“不要走。”
她以稚嫩的口吻,泪眼汪汪地说道。
实在没想到,自己会为了那孩子拼命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