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阿妮丝来到席多之塔距今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从那天在城镇里被怪物袭击之后,她生了场大病一直躺在床上静养,直到昨天才能下床,而被破坏的城镇也展开了重建工程。由于这次出现像喀迈拉这种特殊的怪物,王都也派了调查官前来,因而造成不小的骚动;但他们并没有登门造访席多的高塔。
塔中一片寂静。阿妮丝先享用了毕安卡准备好的玫瑰花茶及蛋糕之后,决定前往席多的房间。从那天之后,阿妮丝就没再见过席多了,况且还有件事令她始终耿耿于怀。
听到席多答道“进来吧”之后,阿妮丝便踏进了房间。
房中整面墙排满了书柜,约有数百本皮革封面的书籍并列在架上。桌上杂乱无章地摆着阿妮丝不明其用途的道具。这地方乍看之下相当混乱,实在不能说整理得很干净,但在这片杂乱当中,却不可思议地乱中有序。
她走向房间中央的一张桌子,席多似乎正在写些什么。
“身体已经好点了吧?”
席多停下了笔问道。原本被书籍所吸引的阿妮丝,此时双肩微微发抖地回答着:
“是的,已经好多了,现在精神还不错。”
她的神情显得有些忸忸怩怩,席多叹了一口气之后,便要她有事快说。阿妮丝犹豫了一阵子后,终于开了口:
“那个……我在想,之前那只怪物,会不会是针对我而来的呢?”
她如此询问道。
“或许是吧!毕安卡也说她看见了有着水蓝色双眼的女人。瑟依如果在那城镇里,就算出现怪物也不足奇。那家伙是水的魔导师,最擅长治愈系的魔法。正因如此,治愈的效果太过强大,甚至能让尸体再度活动。加上提到喀迈拉僵尸,这等于完全指出瑟依·诺曼就是犯人了。”
阿妮丝应了一声,垂下了头。
自己被盯上了这点,她到目前为止还是难以置信,况且之前跟自己谈话的瑟依,是位相当文静而且温柔的少女。
在修女测验相遇时,阿妮丝便与她侃侃而谈,说着自己想要成为怎样的修女、未来的梦想等等,她都静静地听自己诉说着。当阿妮丝不小心从阶梯上摔下来的时候,瑟依还用自己的手帕擦拭掉她膝盖上的血渍。
“阿妮丝,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约好了喔!”瑟依一边说着这句话,一边绽放美丽的微笑,阿妮丝瞬间觉得她是多么地柔弱而动人。
“瑟依长得非常漂亮,又文静孱弱,为人也是那么温柔体贴。一想到竟然是她袭击我……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因为她是个如此善良的人啊!那时瑟依曾对我说‘我自幼就体弱多病,因此医生一直不准我到处奔跑。’我就回答她‘真想把我的体力分给你一点。’瑟依就难过地说‘阿妮丝就像台马车一样精力充沛呢,真令人羡慕。’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分给她。”
“……他那么挖苦你,你居然听都没听出来。”
“咦?什么?”
“没事,没什么。总之,那个理应成了修女的美少女,不知为何又出现在你的面前,接着还蹦出了怪物,这怎么想都不太像是偶然。况且那怪物,还是身为死灵巫师的他最擅长操控的僵尸。光是这样,便足以证明那家伙就是犯人了。因此,操纵喀迈拉僵尸的肯定是瑟依·诺曼,他正对你的魔力虎视眈眈。在这之后,可能还会再度展开袭击。”
阿妮丝闭起双眼,沉思了好一阵子。
“也就是说,之后还有可能会发生那种事情……”
“嗯。”
“那么,我也应该学习一些战斗技巧比较好吧……?”
“是啊。”
席多随口回答道,但阿妮丝却是双眼发着光,兴奋地倾身向前,这令他窜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我身上有魔力没错吧?其实,我想学学看魔法,不知道可不可以?你觉得呢?之前我看过的书里写说世界上有种可以令天空打雷,还有引发洪水之类的厉害魔法,对不对?”
阿妮丝趁着席多不发一语时,喋喋不休地诉说着。
“我是很认真地想学的。搞不好我会使出让你大吃一惊的厉害魔法喔!怎么办,这样的话,可能会变得比你还强耶!”
“我已经大吃一惊了,阿妮丝。听好,我之前不是说过你没有属性吗?也就是说,你不适合当魔法师。”
“可是,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无法用道理解释的。”
“无法解释的是你的脑袋吧……”
“诶,教我魔法好不好?我想学看看嘛!”
但席多露出了个不置可否的笑容之后,指了指房门。
“现在是叫我滚出去吗?好过份,我只是想做点什么而已啊。呐,拜托啦!”
“我可没有时间教婴儿学走路,这么有兴致的话,先把这本看完再说吧!”
席多突然走向书柜,拿出本皮革封面上画着不可思议文字与绘图的书籍丢了过来。阿妮丝连这本书的标题都看不懂,才刚开口问道“这是什么?”就被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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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是现代魔法的教科书啦!”
毕安卡随手翻了翻之后,告诉了阿妮丝大略的内容。
“但是突然丢这本书给你,也难怪你会看不懂。不过虽说是现代魔法,所使用的也不是一般的口语。”
阿妮丝不禁难过地垂头丧气。
“我完全看不懂,这种文字连看都没看过……”
“嗯嗯……”
事实上,毕安卡在阿妮丝对席多宣言“我要成为魔法师!”时便在一旁偷听,特别是当阿妮丝说到“可能会变得比你还强耶。”这句话时,差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多亏她坚韧的意志力与腹肌,才得以忍住。
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毕安卡,变成了一只金黄色的小猫。
轻轻跳到阿妮丝腿上,发出“喵~”的叫声。这可爱的小动作,使得阿妮丝恢复了笑容。其后,毕安卡又变回了人形。
“先不管你是否真的可以成为魔法使。我觉得学习魔法是个不错的想法。而且,虽然席多说你不适合,事实上也不见得是这样。所谓的魔法,是从强烈的意念中诞生的喔!”
“是……这样吗?”
“是啊!所以没有人可以完全否定地说阿妮丝妹妹一定无法使用魔法,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阿妮丝对着用力点头的毕安卡,投以一个腼腆的微笑。
“所谓的魔法有两大种类,现代魔法跟古代魔法。现代魔法又被称作泛用魔法,是一位人称‘究极凡人’所创造出来的魔法体系。那人在与龙族订定契约之后,虽然努力尝试施展出古代魔法,但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所以之后他以不需透过龙族便可使用的魔法为主,来进行研究。原则上,我想只要拥有魔力,就可以依个人的努力而使用现代魔法。不过呢,古代魔法就不一样了。”
毕安卡在阿妮丝面前,卷起飘逸的纯白衣袖。在她右手腕内侧肤如凝脂的娇嫩肌肤上,描绘着不可思议的图样。阿妮丝仔细地观察,这东西看起来既像图案,也像文字。
“跟龙族订立契约,能够使用古代魔法的人们,便称作魔导师。魔导师们只要用过一次言灵,就会在身上的某个地方出现这样的印记,道被称作‘龙之齿痕’。它的形状表示属性,我的印记是风。席多在身上的某处应该也有火形的印记。只要用过一次古代魔法,这个印记就不会消失。”
毕安卡将袖子卷了回去。
“还有,魔导师会使用言灵,那玩意儿并非靠努力就能学会的,应该说是种命运吧!”
命运,阿妮丝口中重复着这两个字。
“我当初在咏唱言灵时,看见了自己的契约龙……是只非常美丽,洁白的翼龙。所谓契约龙,并不是指实体上的龙,而是一种宛如精神象征的存在。”
阿妮丝不断眨着眼睛,身体前倾地专心聆听。
“魔法本来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为了引导出它,就必须按照一些固定的程序来进行。契约龙存在于邻近这世界的另一个世界里,魔法便是借由这种方式,将龙的力量显现在这世界上。”
阿妮丝十分认真地思考着。
“言灵,就相当于连结这个世界与龙之世界的钥匙,但开启门槛所需的钥匙数量因人而异。得天独厚的人,开启大门所需要的钥匙数量就相当少。我认识的人当中,所需言灵最少的,只有五句,不过需要数百句的人比比皆是。”
“言灵是无法传授给别人的吧?”
“没错,那东西根本无从教起。”
“…………”
“我是觉得,阿妮丝妹妹的力量应该有什么其他的涵义吧!”
“毕安卡……”
“况且,也不是非得用魔法不可啊!席多也没说‘你一定得学魔法’不是吗?”
“可是……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只靠别人的保护,我不喜欢这样。”
“就算是这样也没关系吧?因为席多拥有力量啊!再怎么说,你们可是养父女的关系呢!要不这样,你就从背后抱住席多,并对他说‘父亲大人,阿妮丝想要个布娃娃~’这样撒娇看看呢?”
“我不要那样。”
虽然一本正经地拒绝这提议,阿妮丝的脸上却因此浮现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毕安卡。我的心情好多了。”
毕安卡害羞地用手遮住脸,维持着人的模样“喵”了一声。
“总觉得很不好意思,大家都这么保护我,可是我却什么都不会……所以至少想表达一点谢意。”
“这样啊……那阿妮丝妹妹,你要不要试着煮几道料理看看呢?做些好吃的餐点,让席多大吃一惊也不错。”
“啊,这点子不错耶~我来试试看!”
不过,毕安卡万万没想到,这项提案居然成了阿妮丝与席多大吵一架的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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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丝飞快地奔下楼梯。
“咦?阿妮丝,怎么了?”
齐格手上拿着装有刚烤好面包的篮子走过,顺口向她打声招呼。只见阿妮丝几乎是一面全力奔驰着一面说道:
“你好!”
她看也不看齐格一眼,便以惊人的速度从他身旁擦肩而过。齐格见了阿妮丝的样子,似乎心中领会似地随后追上,但阿妮丝仍未放慢脚步。
“阿妮丝妹妹,生气的话眉头间会长皱纹的,会像席多那样消不掉喔!”
“我是在生气没错,别让我听到那家伙的名字!”
齐格耐心十足地向阿妮丝搭话,想询问出她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打算尽可能融入这里的生活,所以才想从自己能力可及的事情来尝试。毕安卡建议我可以试着煮点吃的东西看看,加上我也蛮喜欢做菜的,所以就努力看看了。”
“很有建设性啊。这样做很了不起呀。那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结、结果,那个人,竟然说我做出来的料理……‘难吃也该有个限度。如果是闹着玩的话,你马上给我住手。如果要说这是认真做出来的,那也未免太糟了吧。’”
齐格听了这番话,便大叹“哎呀~”,并用手抵着额头。席多只吃蛋类料理的理由,纯粹是因为那不需费太大工夫,但这并不代表来者不拒。他可是个连盘子的底部摆设都会加以批评的美食主义者。
“还说什么‘别在面包里加巧克力’、‘浓汤里哪有人加白萝卜’之类的。那些小地方都是我精心准备的,他却一直数落个不停!”
“呃……是这样啊,没想到在我出门买东西的时候,发生了这么有趣……不是,这么糟糕的状况。”
阿妮丝的料理被批评得体无完肤,她泫然欲泣地将菜肴撤下。正下了决心打算离家出走。
而齐格的想法却是,席多肯吃阿妮丝做的东西,就已经算是令人震撼的天大消息,不过即便告诉她这点,她也不见得会接受吧……
“我觉得不太好吧!自从上次那怪物的事件之后,他不是说过不准出去了吗?”
“谁理他呢!我才不要听那个人说的话!虽然没办法跟毕安卡好好道别有些遗憾,但请你在她回来的时候,跟她说我很感谢她。我会写信给你们的!”
“就算写了信也寄不到这里啦……”阿妮丝无视齐格的吐槽,飞快地向前走去。
“诶,要去外面的话,这条路对不对啊?还是我在刚刚转弯处转错了?我不是很会记路,这座塔的构造又好复杂。”
阿妮丝连珠炮似地说着,继续向前奔去,跟在她身后的齐格正拼命收敛着快要大笑出声的嘴角。
“要到一楼的话,走这条路然后转个弯,下楼梯就到了。嗯,不过,还是不太可能出得去吧……”
“为什么?我要离开这里。不管发生什么,我一定要走!”
“可是,那个怎么办?”
阿妮丝站在楼梯上,望着眼前的景象,目瞪口呆地张大了嘴。
前方有一扇应是通往外面的大门。只要冲出那扇门,就能见到蔚蓝的天空。
……要是出得去的话。
如果门前没有那只碧绿色的翼龙,明日张胆地躺在那儿呼呼大睡就好了。
那个少年只能用坏心眼这个字眼来形容。阿妮丝紧握着提包的双手不禁微微颤抖。
“原本都让诺雅睡外面的……席多交代要我让它睡在这里。”
随着每次呼吸,那头飞龙的腹部便跟着上下起伏,大小好像可以吞进一整个人。
“那我跨过它!”
“你打消这个主意吧!要是在跨越时被诺雅一个翻身压到怎么办?它可是很重的,到时候伤势可能不只骨折而已喔!”
原本想勇猛迈进的阿妮丝,忽然驻足不前。
“记得之前也曾经因为它睡昏头,而压坏了一台马车。我劝你最好别太小看龙族的力量。啊,席多竟然还在这里放了这玩意儿。”
朝齐格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放置着一把剑。就立于简朴设计的阶梯手把旁边,而且并非大量生产的无铭之剑,剑上的装饰看似大有来头。
“这样好了,你就用这把剑打倒它再出去吧。嗯——要试试看吗?顺道一提,如果成功击倒了龙,就可以得到弑龙者的称号喔!如此一来,你就是‘弑龙者·阿妮丝’了,虽然这听起来不像是女孩子会引以为豪的称号。”
“……”
齐格轻松地拿起眼前这把剑,递给了阿妮丝。看齐格毫不费力拿起了这把剑,阿妮丝原本以为会很轻的,结果当剑交到自己手上时,却差点因为剑的重量失去平衡而摔倒在地。
在故事里的男性们,全都一派轻松地骑在马上挥舞着这东西,但实际上却是个巨大的铁块,以阿妮丝这双连挥动锅子都相当不易的纤纤小手来看,单单连提起这把剑就很不容易了。
望着连提都提不起来的剑,以及熟睡打呼中的飞龙,阿妮丝顿时感到一阵无力。
“阿妮斯很会做菜吗?”
“没有,其实我不常做菜的。”
对着诚实回答的阿妮丝,齐格苦笑着回应:
“那就把料理当成一步步努力完成的目标,来想些其他的事情好了。你应该也没把‘在料理上获得席多的认同’当成是首要目标吧?”
“不行!这也是很重要的目标啊!总有一天,我要他说出‘再来一碗’这句话!”
阿妮丝的注意力似乎慢慢偏离离家出走这件事,齐格不禁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那也不错啊。不过,其实有更简单的事可以做喔!你可以一起帮忙整理诺雅的床。之前都是我一个人在弄,其实还挺累人的,如果你肯帮忙的话就好了。”
阿妮丝说了声“是这样啊”,睁大了眼。
“当然好啊!只要有能帮上忙的地方,我都会去做的!”
之后阿妮丝的态度一转,燃起了熊熊斗志,火速地冲回房间放下手提包。再次回到这里后便开始帮忙搬运稻草,以及收集使用过的稻草。
“诺雅这样子看起来真可爱呢。”
“对吧对吧?龙都很可爱的。都市里那些有钱人家饲养的小型宠物龙,真是可爱到不行,像龙骑士所骑乘的牙龙,那股帅劲也是气宇非凡啊!有机会也带你去见识见识。”
像个大孩子似地露出满面笑容的齐格,轻柔地抚着诺雅发出“呼呼”鼾声的头。
“齐格真的很喜欢龙呢!”
“没错。我会来到这里的原因,也只是单纯因为喜欢诺雅嘛!话说回来,阿妮丝害怕龙是吗?”
“之前教会曾经被巨龙袭击,那时我害怕得不得了……大叫‘快走开——!’没想到那只龙就真的离开了。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不过那时候的龙跟诺雅完全不一样,诺雅的眼神看起来这么温柔,还像猫一样会撒娇。”
“诺雅果然是最棒的!那种凶暴的龙,你就早点忘了它吧,阿妮丝。”
齐格的口吻就像在说“你是被坏男人骗了啦”一样,不过阿妮丝坦率地点了点头,学着齐格轻轻地抚摸诺雅。
虽然连身裙上沾满了稻草,但阿妮丝根本不在意。
“齐格,你会用魔法吗?”
他听到这问题,忍不住笑了出来。睡到打鼾的诺雅睁开眼睛,移动到阿妮丝刚才整理好的新床上。躺上了稻草,发出似乎相当舒服的“啾咿——”一声,还在那儿滚来滚去。对阿妮丝来说,眼前的景象就像是有台马车翻了过来一样,不过诺雅的动作倒跟只大狗没什么两样。
“我是个剑士,魔法什么的与我无缘。虽然也曾听说在剑士当中有些家伙会使用魔法剑,但我没有那方面的才能。我跟席多从以前就认识了,我爷爷跟他的交情很好。”
“跟齐格的爷爷?”
“听我爷爷说,他从年轻的时候就跟席多认识了。”
齐格回答着阿妮丝的问题,谈到自己的家庭背景。
“因为我有很多兄弟姐妹,家中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之前也曾进过军事学校,不过还是觉得很无聊。其实我本来想当个龙骑士的,但遭到家里反对。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跑到席多这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叫回老家。阿妮丝,你还是早点跟席多言归于好吧。”
“齐格,你要离开了吗?”
“总不可能住在这塔里一辈子吧!有可能明天就走,也有可能几年后才走……啊,不会啦,不太可能是明天,怎么可能这么快嘛。”
见到阿妮丝可爱的脸庞掠过一层阴影,齐格连忙摇着手否认。
接着他开始准备诺雅的饲料。
龙的食物依种族有所不同。诺雅原则上是吃草,但在饲料中也混入了一些生肉、硬掉的面包、以及龙族的食用石。
龙是会吃石头的,而且特别喜欢宝石。诺雅最爱吃的是祖母绿,但如果每餐都给它这些,要不了多久就会破产;所以才会像这样在替代的石块中,混杂些其他的食物。这些在龙族相关的道具店里都有贩售。虽不像祖母绿般高贵,但也不算便宜。总之,养只龙可是非常花钱的。
“毕安卡的情况也差不多。她虽然一副身无长物的模样,其实还是有座自己的塔。所以可以一直留在这座塔里的,只有它的主人席多,跟被收养的你而已。”
“……可是那个人,每次见面都只会说些讨人厌的话,不管说什么都会被损得很难听。”
“你可能有些误会了,其实席多也是很担心你的。他为了不让你遭遇危险,所以才这么小心。可别为了一时的冲动,就任性地说想离开这里。不过你如果还是坚持要走,最起码要展现一下能自己保护自己的能力吧!想学剑的话,我可以教你。”
“谢、谢谢……不过我觉得,自己应该不太适合学剑……”
“那,你适合什么呢?”
听见这句话的阿妮丝,露出悲伤的神情低头不语,自觉有点说得太过份的齐格,正回过头打算收回方才的话,她却将视线转向一旁,接着缓缓闭上双眼说道:
“那个,我……有件事不太好意思开口。”
“嗯?”
“我觉得,自己应该有当演员的才能吧。”
确认阿妮丝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后,齐格因为这冲击性的发言,差点滑倒在地。
“这个嘛……阿妮丝……”
“每次在新年祭典上,我都会表演独角戏,相当受欢迎呢!大家都说我的演技很好,我还曾经偷偷下决心,要是当不成修女的话,就来当演员好了。”
阿妮丝的双眼闪烁着认真的光采。“话说回来……”齐格低头陷入了思绪。当初去接这女孩的时候,的确曾看过她表演(虽然阿妮丝本人没那个意思),看过那段奇妙的独角戏,实在不觉得她有这项才能。
“那你演的是什么样的戏呢?”
心想搞不好是喜剧的话,那倒还说得过去,因此齐格提出这个问题。没想到答案却是——
“是白玫瑰公主。”
那是一出悲剧的剧名,齐格差点一头栽进饲料箱里。
阿妮斯是个惹人怜爱的少女。
但以她的外貌,去饰演迎向凄美悲恋结局的白玫瑰公主,光想到她是否适合公主如月光般白皙皎洁的美貌这点……
“还蛮想看的,请务必让我欣赏一下。”
“咦?怎么突然这么说。”
“嗯,很多事都是突然发生的啊,而且我觉得席多也会想看。为了增进父女间的相互了解,这也是个好机会啊。我会帮你用心准备的。”
“可是我都是在庆典时表演的……而且这是个悲伤的故事耶。”
“其实明天就是祭典了。”
“咦?”
“就当是这样,也不错啊?”
在近似于半强迫的情况下,阿妮丝点了点头。齐格兴高采烈地回头继续工作,阿妮丝则是歪着头离开了房间。
隔天晚上,席多看了看桌上的豪华菜色,开口询问“这是怎么了?”,齐格则是一脸兴奋,拍了拍胸脯示意他先别说话。
“今天是圣人坎多萨长眠的日子,特此我们献上一出戏剧供各位欣赏。”
在齐格用箱子搭成的舞台上,阿妮丝一只手拿着蜡烛叙述着开场白。毕安卡则是天真无邪地拍着手。
“不好意思,人家孤陋寡闻,没听说过有位叫做坎多萨的圣人耶……”
席多自语般地说道“真凑巧”。
“我也没听过叫什么坎多萨的人。”
“其实,他是我的曾祖父,在八年前的今天过世了。”
“喂,那跟圣人哪里扯得上关系了!”
“嘘——席多,你吵到阿妮丝妹妹了。”
毕安卡不经意地听见这些,双肩微微耸了一下,但或许正专心聆听阿妮丝站在舞台上的台词,所以并没有特别抱怨什么。
席多则是摆出一副苦瓜脸,将头转回舞台上。
现场响起阿妮丝清脆的嗓音,绕梁之音回荡在耳际。瞬间感受到,似乎能欣赏到一出不错的舞台剧。
“那么,就从最后一幕第三场,悲凄的白玫瑰独白开始表演。”
在弥漫着紧张气氛的舞台上,阿妮丝献上华丽的一鞠躬。然而,当她抬起头的那刻,站在那里的已不是阿妮丝,而是白玫瑰公主。
“哎呀~宛若可怜的村姑般,我被弃之不理的命运啊!”
突如其来近似疯癫的大吼,把席多吓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这……这……”
“似乎告诉我该违抗这命运,天神赐予给我一柄匕首!啊啊,这匕首将贯穿我的胸膛……”
毕安卡的身体不断发抖,并强忍着笑意,齐格则是拼命地憋住气。
阿妮丝似乎醉心在戏剧的世界里,完全没发现到台下观众的情况。那热情的语调,令人怀疑起她心中是否存在着什么独特的信念才会如此专注。
这实在是相当少见的拙劣演技,而且糟糕到……深信自己就像个名演员般演技卓越。既不羞涩、也不夸饰,只是诚挚地述说白玫瑰公主的想法,努力地念着台词。
“不准笑。”
席多转向忍笑忍到快窒息的齐格,满面微笑地小声说道。
“要是敢笑,我就把你当成下次餐点的菜色,烤到全熟。毕安卡,你也是一样。”
听见这句话的两人,立刻将情绪切换成爆笑与畏惧各半,以手掩嘴用力点着头。而毕安卡早已忍得泪水盈眶。
对他们两个而言,这彷佛一场残酷的严刑拷问。但最后齐格与毕安卡总算是撑了过来。
在戏剧结束后,阿妮丝深深地向台下的观众鞠躬行礼,齐格与毕安卡就像一扫阴霾般,大声拍着手。
“怎么样?各位觉得我能不能成为演员呢?”
“嗯,我觉得你还是趁早放弃比较好。”
握着阿妮丝的双手如此断言的齐格,后脑勺突然被什么东西打到而摔倒在地,连人带椅摔得四脚朝天,毕安卡则是惊慌地闪开了。
嘴巴张得老大的阿妮丝,与板着一张脸的席多正好来个四目相对。
两人之间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听说,你曾经打算离开这座塔?”
“……是的。因为,我不想一辈子都被关在这里。”
“笨蛋。你做事都不瞻前顾后的?想出去的话,跟我说一声就好,别闷不吭声就想跑出去。”
阿妮丝的眉心微微皱了起来。
在她看来,席多的表情就只有很不高兴的脸、嫌恶的脸、厌烦的脸、微妙的脸,以上其中之一。
明明特地领养她,却老是以一副不胜其烦的态度蔑视阿妮丝;明明收养了她,却没有半点家人的感觉。
阿妮丝用力抓紧了裹在身上充当白色礼服的布料。
“老爱装模作样。”
“……你说什么?”
“你明明就像个小孩子!”
毕安卡拖着晕死过去的齐格,急忙离开这个战场。
就这么待在两人之间,肯定会被卷入纷争。真不知道阿妮丝为什么总要挑战这种近似于玩弄龙之逆鳞的游戏。当着席多的面说出“你就像小孩”这种话,简直就跟全身涂满蜂蜜,冲进熊的巢穴里玩没两样。
“我只有外表看起来年轻!年纪可是比你大得多了,你这小鬼根本就有听没有懂!”
“骗人——!我从来没看过像你讲话这么难听的人!个性又差!脾气不好!一开口就只会挖苦人!”
“是你自己没眼光,别把责任算到我头上!”
呼——看来他对阿妮丝多少有些顾虑,毕安卡悄悄地松了口气。如果自己跟阿妮丝说出一样的话,下个瞬间就算听见咒语的咏唱声也不足为奇。席多可是远比自己所想像的还要没有耐心多了。
“而且我到底该怎么称呼你?连这件事情都还没决定,既然一直都不理不睬的,别用这种自以为是的口气说话!”
“我不是说随你怎么叫都行吗!”
阿妮丝气呼呼地回嘴道:
“你才没有说!”
“我之前就说过了,是你自己脑容量太小吧,笨蛋!”
“那你就是有老年痴呆了,哇~这里有个外表像小孩,却得了老年痴呆症的人耶!”
……就算是初生之犊,也该畏惧一下老虎吧?
毕安卡瞥见被自己拉住手的齐格,正为了阿妮丝向神祈祷着。
“啪——”一阵破碎声响,令阿妮丝杏眼圆瞪。原本在桌上的杯子忽然碎裂,就在席多握拳的瞬间。
无需咏唱的现实干涉现象,毕安卡脑中闪过这个专有名词。由于席多过于愤怒,随之发散出的魔力形成他无法控制的破坏活动,震破了杯子。
毕安卡由于极度的恐惧,变身成了鸭子。
“喂……你要是再不给我放尊重一点,小心被教训得半死不活喔……?”
全身散发着惊人怒气的席多,目不转睛地直瞪着阿妮丝。但他的声音,不知为何却听来格外温柔。
唉……阿妮丝不在的那段日子是多么惬意啊!齐格忍不住这么想。
那些日子里,席多每天只知道读书,时而忘记吃饭,时而击退不怀好意的入侵者,每天过着有如隐居学者般的时光。
实在没想到会被一个小姑娘扰乱成这样。
席多用什么方式来照料阿妮丝,齐格是很清楚的。
像是跟席多见面可能会让她不高兴,所以故意避着她;为了不让她太无聊,放了一些书给她看,还叫毕安卡拿点心给她;然后甚至在四周布下了绝对无法离开的魔力结界。
虽然,这些都是在她不知情下费的苦心。
阿妮丝摆出一副架子,用挑衅的眼光看着席多。
“哼,你很厉害是吧!我才不怕呢。想用魔法烧死我的话,那就来啊!记得你是魔导师,没错吧?我从毕安卡那里听来的。”
“哦~没想到还会从你口中听到‘魔导师’这个词汇,毕安卡那家伙看来挺适合当老师的,我看她应该连猫都能教会因数分解吧。”
“………………”
阿妮丝虽然听不太懂“樱树分解”是什么意思,不过大概知道那是句非常侮辱人的话。
“魔法有什么了不起,我一定也学得会的!”
“啥?”
这打从心底把她当笨蛋的口吻,像是煽动着阿妮丝。
“你都可以的话,我就一定可以!毕安卡跟我说过,只要意志力够强烈,就不会有问题了。所以你是魔导师的话,我也要当上魔导师,到时候要记得哭着跟我道歉!”
“好样的,你这小鬼。”
席多眉毛挑得老高。阿妮丝正等着下一秒可能蹦出的滔天谩骂时,没想到对方竟说出了截然不同的一句话:
“没问题,我接受。”
阿妮丝瞬间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
席多满面冷嘲热讽的神色,扬起一边的嘴角微笑道:
“你成得了魔导师的话就试试看啊……不过这就像要乌龟变成龙一样地困难。所以,只要你使得出魔法就行了。如果你能够展现出独当一面的战斗能力,我就赏你个道歉吧,而且会用敬语喔。”
阿妮丝突然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真的吗……?”
“嗯,不骗你。”
她试探性地盯着席多的脸瞧。
看起来不像是说谎。
“我知道了,那我会努力去学魔法的。”
“很好。尽力而为喔!希望能在你长出满脸皱纹前成功。”
席多大笑着背向阿妮丝。
阿妮丝在他背后做了个鬼脸,这时……
“啊,对了,顺便决定你之后该怎么称呼我吧。”
席多这么说着回过头来,她慌张地把舌头缩了回去。
“叫我主人好了。虽然形式上是你的养父,但光听到父亲这字眼,我就一阵作呕。”
“我明白了。父·亲·大·人。”
看样子她根本完全不明白。
阿妮丝完全是一副挑衅的态度。
“虽然是形式上的,不过父亲终究是父亲。如果没有好好称呼,会遭到天谴的。所以父亲大人,这个不成材的女儿,往后也请您多多照顾了!”
斩钉截铁地说出这句话后,阿妮丝又做了个鬼脸。席多似乎想开口反击,但最后还是返身离开了。阿妮丝在他关上房门之后,仍吐着舌头。然后转向变成鸭子的毕安卡,以及抱着她的齐格说道:
“事情就像你们所听见的,接下来就请多指教了,两位……怎么了?你们的脸僵成这样?”
齐格坐倒在地,将变成鸭子的毕安卡抱在怀里。
“虽然我刚刚说你不适合演戏。”
“嗯?”
“没什么啦——真是太有趣了!居然能把那个席多搞得团团转,你可真不简单哪。刚才真是欣赏到一出精湛的舞台剧了呢!”
咦?阿妮丝歪着头,满腹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