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阿妮丝便日夜思索着魔法究竟为何物,而自己能使出的魔法又是什么。
“怎么变成鸭子……怎么变成鸭子……怎么变成鸭子……鸭子……”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将药草丢进锅子里。
毕安卡告诉她,“想使用魔法,首先得先弄清楚自己是谁”。这位有着金黄色秀发的少女,开始叙述自己初次成功的情境。
“我想着‘啊啊,为什么会忘记呢?’、‘这件事我早就办得到,为什么还特地兜了一大圈才真正明白呢?’”
“我……也办得到吗……”
嗯——毕安卡螓首微倾。
“之前我也跟你说过,这是命运。有可能成功,也有可能失败。所以,我也无法断言。”
“毕安卡,我很认真地想过了。我说自己想当魔法师的理由,之前有一半以上……不对,几乎全是为了要讽刺‘父亲大人’。可是……”
毕安卡原本以为阿妮丝会放弃学习魔法的,但由于席多的态度实在太过恶劣了,因此她声明“我是阿妮丝这边的!”为她加油打气。
然而……
“不过,毕安卡,我总算知道了……所谓的魔法师,真的是太厉害了!”
阿妮丝的双眼闪烁着光芒,如此说道。
听见这句超乎想像的发言,毕安卡只是眨了眨眼。
“……什么?”
“当小镇被怪物袭击的时候……虽然很害怕,不过我如果使出太阳跟月亮的魔法,就可以让陨石坠落,说不定还能消灭那只怪物呢!”
什么是太阳跟月亮的魔法啊?阿妮丝轻而易举地无视毕安卡提出的问题。
“我要是能以魔法师阿妮丝的身份参战,受伤人数可能会因此减少。不,我想应该不会出现伤患吧。”
毕安卡不禁哑口无言。她既无法同意,也无法否定。
“当时我去参加修女测验的时候,就下定决心了,在成为修女后,要进行一场治疗全国病患及伤患的旅程,到时候大家可能会称呼我为‘圣女阿妮丝’吧!修女不是要学会治疗术吗?接着,在王国内运用我的力量,成为民众的助力,在人们心中,‘流浪圣女’这个名号将渊远流传……听起来多么地浪漫。虽然我对于修女测验落榜了,这个梦想也随之破灭感到很可惜,但现在这个梦想又有机会实现了!魔法师跟修女,也只是使用的力量有所不同,只要用魔法来帮助别人就行了,搞不好还会有人尊称我为‘漂泊魔女’呢!诶,毕安卡,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真的很想当魔法师……你说过需要跟龙进行契约的仪式对不对?那意思是诺雅也可以吗?”
“诺雅是不行的。所谓的契约龙,并不具有肉体,是一种精神上的存在。不过,阿妮丝妹妹如果真的很希望,而且说什么都想当魔导师的话,倒是有个省时省力的方法。”
接着毕安卡的声音越来越小。阿妮丝边问着“是什么是什么?”然后靠近她仔细聆听着。
“只要打倒魔导师,然后夺取他身上的契约之印就好了。”
“那是可以抢走的啊?印记是可以抢的啊?”
“只要让他的灵魂屈服于你就可以了。”
“那就,在走廊的地方拿着锅子,等父亲大人路过时,冲去袭击他这样可以吗?不过打倒他之后该怎么做?脱了他身上的衣服吗?”
“并不是这种‘打倒’。而是用魔法战胜对方。就是指在精神面上胜过对方,并且使对方屈服的意思。不这么做的话,是没有办法夺走契约印记的。因为在魔导师死亡的瞬间,印记便会随之消失在世界的某处。”
“就是说,趁机把他推进洞里也不行,对不对?”
再糟糕也该有个限度吧……毕安卡将差点说出口的话吞回肚子里。
“阿妮丝妹妹……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其他的魔导师,像我也是啊!所以我觉得,也没必要只把目标放在像席多这种‘神速魔导师’身上。”
“可是我就是想打倒他嘛!那个人的脸怎么看都像个坏人,太适合坏蛋的角色了。而且,也不能夺走毕安卡的印记啊!不过,如果遇到困难的时候,稍微借一下刻印也不行吗?”
“唔唔……嗯,这应该禁止出借吧。”
毕安卡瞬间感到全身无力。
阿妮丝尽说些完全不像一名魔法师会讲的话。虽然魔法师也有相当多的类型,但如此天真开朗、毫无畏惧之心的魔法师,毕安卡连看都没看过。
自古以来,魔法师都多少有些负面的特质。但不论毕安卡如何善意地从任何角度来评断,阿妮丝依然欠缺成为一名魔法师的资质。
但如果阿妮丝无法证明能独立保护自己的话,席多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让阿妮丝离开这座塔了。
所以她需要自己的协助。毕安卡想到此处,不禁点起头来。
“好,玩笑话就说到这儿吧!总之,阿妮丝妹妹本身是具有魔力的……学习攻击专用的现代魔会是个捷径,但那也有所谓的相容性,所以我认为那也不见得适合阿妮丝妹妹。除了麻烦之外,惯用这些魔法的都是些三教九流的家伙。话说回来,阿妮丝妹妹的父母是怎么样的人呢?难道也是魔法师吗?”
说到这里,阿妮丝脸上浮现了无以言喻的神情,令毕安卡有些不知所措。阿妮丝红着眼别开了视线。
“我是被丢弃在教会的,教会的人也没有见过我的亲人。所以,我也不知道父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这样啊。”
因为粮食问题而将小孩舍弃,这种事其实并不少见。现今在某些地方,也因为战争及农作物欠收而面临疲弊的窘境。
明知她在教会长大,还迟钝地问出这种问题,毕安卡不禁感到有些后悔。
“所以养育我的亲人,就是宝菈修女。”
阿妮丝笑着说道。
“这样啊。那也不太清楚自己是几年几月出生的了?”
“嗯,不知道。听说阿妮丝这个名字,是绣在我当初被弃置时所穿的衣服上。除此之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是这样啊……”
“跟我的出生日期有什么关联吗?”
“嗯嗯,其实我想透过生日,来看看你适合什么样的魔法、以及属性之类的。不过只是占卜啦。”
“毕安卡会占卜啊?”
“喵——”毕安卡摇手否定着,边发出像猫的叫声。或许是变身能力的关系吧,她有时会叫出像动物一样的声音。被吓到时发出“呱——”一声,生气时则会“汪汪”大叫。
“其实我也不太会。提到占卜的话,席多比较在行。那家伙对一些倒霉事的预言可是百发百中呢!”
“倒霉事是指……?”
“像有一次他对我说‘你明天会有水难。’那时我还想说只是单纯的开玩笑罢了,结果真的整个人跌到水桶里。明明占卜到的好事一样都没中,但坏事每次都很准。他就是有这种能力。如果他说要帮你占卜的话,可记得要使尽全力拒绝啊,因为绝对没好事。”
之后就算阿妮丝在走廊与席多擦肩而过,她也把鼻子抬得老高。有时席多会问“使得出魔法了吗?”,阿妮丝则会跟着答腔:
“您也该练习怎么跟我道歉了吧?父亲大人~”
完全别想听到任何养父母与子女之间,那种温情满怀的家庭对话。
席多基本上都对阿妮丝置若罔闻。不过塔的四周皆布下了十分严密的结界,这些全是为了阿妮丝。看在毕安卡的眼里,她认为席多太过保护阿妮丝了,但阿妮丝仍是毫不领情。
虽然每天努力不懈,然而毕安卡不管再怎么以偏袒阿妮丝的角度来看,都认为不太乐观。如果阿妮丝的努力有了回报,即使只达到能点燃火柴般大小火焰的程度,也能称之为奇迹了。
不过,该怎么形容默默注视着她的席多呢?
桀骜不逊、一击必杀、个性恶劣。
那个目光凶恶的少年,以言灵支配着火焰。享受如同奇迹般的强大力量,并且毫无犹豫,是个不得了的天才。然而他很有可能对阿妮丝的努力不屑一顾进而伤害到她。
席多的房间大多偏暗,毕安卡觉得这应该反映了他本身的个性。
虽然她敲也不敲门就进了房间,但背对着她的席多,十分清楚地知道来访者的身份。
“阿妮丝妹妹拼了命在努力呢!”
“这我知道。”
“唰”,传来翻过书页的声音。
“所以,我不想看到你伤害她。”
突然,席多的手停止动作。
他接着回过头来说道:
“……别人的家务事你少插嘴,臭鸭女。”
看着他一脸嘲讽的表情,毕安卡心中有股冲动想赏他一拳。
“家?”
“一个小女孩跟被她称作父亲的男人住在一起,这不是家是什么?”
“错了!错得离谱!席多,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没必要跟你说明。”
“你是为了什么才收养阿妮丝妹妹的啊?再这样下去,你只会带给她不幸而已。”
席多没有回答,只是眯着双眼,挑起一边的眉毛。似乎打从心底当她是笨蛋,接着叹了口气说道:
“啰唆,鸭子女,别只会呱呱叫了。你明明连那家伙的生日都不知道。”
“什么嘛,难道你就知道?那孩子说,她自幼就被抛弃在教会里,也只知道自己的名字而已。难不成你知道这件事?想自称别人的父亲,这点事情……”
“我知道。”
“那也是从宝菈修女那里听来的吧!”
“不是,反正我就是知道。”
“什……?我根本听不懂你的意思。”
“你也不需要懂。我对你留在这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因为你可以陪陪那家伙,对于这点我也相当感谢,但是如果想跟我唱反调那就免了。”
“什么意思.”
“想跟我作对,留到互相厮杀的时候再说吧,裘莉·梅葛丝。”
“喂,不是说好别用这个名字叫我的吗……!”
“看你陪着一个女孩的模样,也还挺普通的嘛。”
“哼……”
裘莉·梅葛丝。这是个与席多·迈斯特几近于同等地位的风之魔导师的名字。
但双方曾立下誓约,在塔里寄宿的日子,她不会以裘莉·梅葛丝的身份行使力量。
因此“裘莉·梅葛丝”便以“毕安卡”的身份居住在这里。随着变身的姿态,魔力也会有所变化,而鸭子的身体无法使出任何魔法,甚至连毕安卡原本身体中最大魔力值的一半都不到。
“我当然在意啊!对你而言,阿妮丝究竟算什么?可别跟我扯谎说‘是因为可怜孤儿才收养她的’。还是你其实想说,那孩子真是你的亲生女儿?”
席多斜眼瞥了瞥毕安卡。坐在椅子上的身躯,与其说大人,更像一名小孩。当然,毕安卡在说出这句话时早已有被否定的心理准备,然而……
“因为,我得负起这个责任才行。”
听见席多这番不慌不忙的回答,令毕安卡惊讶得跳了起来。
“这……你真是她的……?”
“少胡说八道了。”
席多打从心底感到好笑,不禁叹了口气。他的这番举止令人忐忑不安,毕安卡悄声握紧了拳头。
“瑟依·诺曼的目标,肯定是阿妮丝。”
席多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桌上的头盖骨。
“原本想拿去丢掉的,不过这玩意儿跟他有所关联。那次叫阿妮丝去购买东西时,就是多亏了这东西才得知瑟依就在附近。”
“我跟瑟依·诺曼几年前交手过,那家伙超讨人厌的,一副只把人当实验材料的感觉。”
“阿妮丝在修女测验时,似乎遇见一名有着水蓝色双眸的女子。当她们开心地边走边聊时,阿妮丝因为摔倒而擦破了膝盖。听说那女性对她十分亲切,还用手上的布替她擦拭伤口。瑟依·诺曼原本就盯上我了,也知道宝菈是我的旧识。对阿妮丝有兴趣,应该是因为在偶然情况下得到血液,才发现她的真正价值吧!接下来不清楚那家伙会用什么手段来到这里,不过这次得让他输到体无完肤,在我面前跪地求饶为止。不做到这种地步,是救不了她的。”
“……算我一份,我喜欢那孩子,不想让她遭遇危险。”
席多微微地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阿妮丝好像说了些蛮令人在意的事,说是听见喀迈拉叫她的名字。”
“咦……?啊,这么说来,阿妮丝妹妹的确说过这样的话。不过当时我一直跟她在一起,根本没听到喀迈拉有说什么话啊!”
“真的吗?”
“当时我的确一直犹豫要不要‘恢复成裘莉·梅葛丝的样子,施个超强的魔法好了’,不过,应该也不会因此漏听怪物的说话声……吧?”
毕安卡的声音越来越小。席多以怀疑的眼光盯着毕安卡,接着说道:
“总之,阿妮丝说真的有听见怪物的说话声,我只是对这点有些在意而已。”
“那会不会是阿妮丝潜藏力量的一部份呢?譬如什么太阳与月亮魔法之类的。”
“说什么蠢话,你是笨蛋吗?别在我面前说这种无聊的笑话。”
立刻被否定的毕安卡似乎显得有些沮丧,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正逐渐被阿妮丝的妄想所影响的自己。
“这是另外一回事啦!不过你会不会太操心了点啊?不让她出塔半步,未免也太夸张了吧?而且,你应该比瑟依强多了,你可是人称‘神速魔导师’的人耶!”
席多蹙紧双眉,陷入一阵沉默。原先以为他会回答“当然是我比较强”的毕安卡,对他的态度感到有些诡异,追问之下,只见席多板着一张臭脸说道:
“……我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她身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