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看我。
“……那孩子代替我遇到好几次危险。真的都非常危险……或许有一天真的会丧命……”
跟平常安静的表情不一样,眼神脆弱、难掩不安。
“……有时候我不明白那孩子为什么要这样不求回报地救我。因为是姊姊所以救我吗?因为是姊姊,所以奋不顾身地逞强吗……”
因为她是保护你寿命的死神——我不可能这么告诉■。
烦恼后得到的答案,是这个:
“大概,是因为她是泪——不是吗?”
“……因为她是泪……?”
我的回答,让■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抓抓头,斟酌用词。
“我想,就算泪生为妹妹,她大概也会救■。嘴上说着因为我是妹妹——”
从平常的态度及那些手机照片,看得出泪很珍惜■。
“想要奋不顾身地救对方,那就是家人吧。”
不是局限于姊妹,而是用更强大的亲情比喻。
重新用言语表达后,才发现这份关系意外地重要;有时得经人提醒,才会第一次带来效果。
“……家人……”
■似乎也有感触,呢喃玩味着这个照理说平凡无奇的字眼。
然后深深点了一下头以后,看着我说:
“……也就是爱……?”
“这样讲总觉得有点害臊,不过就是所谓的爱啦。”
这又是一个说出来就感到格外难为情的字眼。
总觉得脸的温度也随之上升。
“可是……说泪是死神也太过分了,虽然我以前也常常被人说会引来不幸——”
我正要举我的例子,■的表情又蒙上阴霾。
她似乎是对‘死神’这个词起反应。
“啊……抱歉……你不太想听到这个词对吧。”
“……不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那是事实……”
“虽然你说那是事实,但那只是周遭的人反应过度而已……”
我正要谴责起哄行为,■就摇头打断我的话。
“……无论任何事故或疾病,都绝对不会伤害到我们……”
然后伴随着沉重的吐息,痛苦地低声说:
“……明明一定有人会死,我们却必定平安无事……”
我穿过医院自动门来到外头时,天色已经暗了。
院区内的路灯点亮,吸引飞虫聚集。还带着白天热量的风包含些微湿气,感觉不是那么凉爽。
■似乎是骑脚踏车来的,我们一出玄关就立刻道别了。
我一个人边走边回想手说过的话。
明明一定有人会死却必定平安无事……既然死神会保护寿命,这种事也是有可能的吧。
但是,人会这样动不动就遇到危险吗?如果是像我这样‘接近死亡’的人还有话说。
泪的头发没有镜浏海所显现的‘白伤’。
那么■纯粹是运气不好而已吗……?而泪为了回避■的危险,于是以住院病患的身分进入这家医院,让■来探病,借此回避风险吗?
虽然很多地方说不通,却连一点头绪也没有。
就像小骨头一直刺着喉咙的不舒服感觉。
我叹气摇头。这时,眼角余光看到树下设置的长椅坐着白色人影。
因为几乎感觉不到动静,我不自觉提高警觉。
“……啊啊,是少年啊……”
那声音我有印象。但只有‘声音’,气氛一反常态地沉重。
“黑岩医生……?”
我一出声,既是死神也是医师的黑岩医生就捂着脸低头。
“……医生又有烦恼了吗?”
“………………”
“是紫色护士服的提议没被采用吗?”
我想起昨天的事,试着找愉快的话题,但黑岩医生没什么反应。他感觉心不在焉。
看死神医生这样,我稍微有点喘不过气来。因为我发觉气氛不适合说俏皮话。
我甚至无法出声,就这么杵在原地半晌。
“……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久黑岩医生喃喃开口了。他放开捂住脸的手,手指颤抖起来。
“……为什么我的病患会死掉……明明一切都很完美……真要说起来,那根本不是会危及性命的伤势。”
手术失败……吗?黑岩医生不是以死神的身分,而是以医师的身分陷入痛苦吗?
“但是,为什么寿命还没到尽头的人会死呢!”
“咦?”
黑岩医生的话消除了周围的声响。同时,我感觉到背后的医院传来诡异的气息。
不对,那或许是从一开始就存在的气息,只是直到刚刚都完全没发觉。
宛如时钟秒针奏出的声响,宛如某种东西接近的脚步声。
黑岩医生从长椅站起来,愤恨地望着夜空说了:
“我的病患……被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