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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话 “赤爪的死神”.2

作者: 当前章节:147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6:07

“而且我也很在意■的事。”

这么说完,我按下电梯键。

跟昏暗的大厅不同,电梯内的照明十分明亮。

白天稍嫌黯淡的亮度,对习惯夜晚黑暗的眼睛来说却很刺眼。

一抵达四楼,我就竖起一根手指比在嘴唇前,要所有人安静。

死神化的两人就算讲话也不会被我以外的人听到,想必是没差,但两人要是跟我讲话,我可能就会不小心照常回应。

为了回避这种风险,要两人也保持安静是最保险的作法。

照明调整为适当暗度的走廊,因为眼睛已经习惯亮处的关系,一旦电梯门关上后,有一瞬间感觉特别暗。

我稍微蹲低,尽可能贴着墙壁在走廊前进,以免被在护理站待命的护士小姐发现。

只不过,镜和黑峰在我身旁悠然自得地挺直背脊阔步。

这幅构图果然还是教我无法服气。

我屏气敛息,蹑手蹑脚,接近厕所门前或通道转角就留意有没有人的动静,总算来到泪的病房前。

然后重新认清事实。

“……还是一样谢绝访客吗……”

挂在门上的牌子稍微歪斜。是不是我们回去以后,门又开开关关好几次,把牌子摇歪了呢?

我构住门把。

这扇门因为装了轮子,照理说明明只要稍微使力就能轻易拉开的……

却因为害怕看到可能正在这间房间里睡觉的人,身体不听使唤。

为了下定决心,我闭上眼睛,大口吸气。然后缓缓地吐气,同时解除束缚身体的紧张。

喀啦啦……开门声在夜晚的走廊微弱地响起。

“嗯……!”

我踏进去——那里已经不是我所知道的空间。

差点脱口而出的声音,硬生生地压下喉咙。

昏暗的病房里,几台仪器包围病床,定期发出电子声,凝视着位于中央的泪。

傍晚也看过的机械伸出的好几条管线,钻进泪的衣服底下。

仔细一看,泪穿的不是平常的睡衣,而是动手术时穿的那种衣服,像浴衣那样前襟交叠,以绑带固定。

这样不管发生任何事都能够迅速对应……是这个意思吧。

左手手肘内侧插着点滴针。虽然我不知道那是哪种药,但是天花板垂挂的点滴袋,分成透明液体与偏红液体两种。

看似安分睡着,呼吸却很急促。

吸气时间明明很短,吐气时却像是被自己的身体重量挤压般一口气吐出来。

透明管装在鼻子下方的两个鼻腔,不知道是不是用来输送氧气,尽可能减轻呼吸困难的。

眼睛周围可能是因为疲倦,出现了标准的病人黑眼圈。左眼的泪痣也掉进凹陷里。

“……泪……”

我第一次看到认识的人变得这么虚弱。

过于凄惨的现实,让我膝盖发抖,同时见识到生命的脆弱与可怕。

我就像找寻避风港那样看向镜。

镜也难过地眯着眼睛注视泪的模样。

黑峰也一样。她咬着嘴唇,像在确认什么似地从头到脚仔细凝视。

“这就奇怪了……”

镜一喃喃自语,黑峰也点头反应。

“嗯,‘脚步声’明明已经这么近了,■却没来,的确很奇怪……”

黑峰一边环视病房内一边这么说。

“我是不知道‘脚步声’要近到什么程度会有危险,不过现在泪的状态怎样?”

“坦白说,能活着还比较奇——”

镜说到一半,突然握紧刀防备。两脚与肩同宽,腰稍微放低,右肩略微放下以便随时拔刀。

黑峰也用双手握紧镰刀刀柄的正中间。

“怎、怎么了?”

感受到两名死神不寻常的气氛,连我也有所防备。

镜表情紧绷地吞下口水后,不看我——不对,她是连看我的时间都没有——轻声说:

“这家医院是怎么回事?现在突然到处传来‘脚步声’。”

“咦?”

“这样……就算某个人随时死掉都不奇怪。”

黑峰也扫视周围,表情没有放松。

在床上持续沉睡的泪,连接她的仪器并没有特别的变化。

听不见‘脚步声’的我完全不晓待发全什么事,但那似乎是连听得见‘脚步声’的死神都无法理解的情况。

而我也感觉到一件不对劲的事情。不知道是否该称为气息,我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感情。

没有指向性的沉重感觉,毫无轨迹可循地飘荡,一点一点地侵蚀身体。

这股气氛……没错,就是过去心冲着我来的杀气。

可是这次比起那时候来得更恶质,因为没有针对特定目标。

谁都可以——只要对上眼就是他了——就是这种戚觉。

我自然而然地盯着天花板。镜和黑峰不知道是不是也发觉那股气息,看向天花板。

不对,是穿越天花板再过去的地方——

“命!”

镜一喊,黑峰就立刻点头,跺地而起。两人直接穿过天花板飞走。

我再看了泪的脸一次以后,冲出病房。

不在乎被警卫或值班护士发现,我在走廊奔跑。吊着的右手令我心烦。因为跑步需要前后摆手,只是无法摆手就跑不出想要的速度。

尽管感觉到不耐烦,我还是从楼梯一口气冲上屋顶。

搞不好或许搭电梯会比较快,但就连电梯上楼的短暂时间,我也实在无法忍受停下来不动。

我喘得喉咙痛起来,打开屋顶的门。

寒冷的夜风吹过视野中间。最初映入眼帘的,是黑色长发与黑斗篷一起随风摇曳的两名死神的背影。

前方果然是在白色连身洋装制服上罩着黑斗篷的熟悉少女。

她金色的眼眸看着这边,静静地飘浮在空中,那是死神化的■。

因为被黑斗篷遮住的关系,看不见手,但手所在的部分滴滴答答地滴下某种液体。

而那些液体捙落在■脚下的黑影上。

起初那看起来只是一团黑。但风吹动黑色物体的一部分,我看到下方的白衣服就认出来了。

“黑岩医生!?”

没错,黑岩医生倒在地上。仔细一看,白衣渗出像血的东西。

我不自觉差点冲过去,镜伸手制止我。

“恭也……不可以,你待在原地别动。”

镜紧盯着柔,声音有些嘶哑地说着。

身旁的黑峰也表情紧绷地瞪着■。

■承受两名死神的视线,表情不带任何感情。

“……■!你在做什么?”

我从镜她们身后大喊。

“泪现在情况危急吧!她是你必须保护的重要的人吧!可是你却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我想声音传到了。只见■转动金色眼眸看向我,浅笑了。

“……我知道,所以我要救那孩子。然后出现了碍事者……”

这么说完,她朝脚下的黑岩医生投以冰冷的视线。

黑岩医生似乎也听到这番话,至今不动的身体虚弱地颤抖,抬起头看■。

“……那……是当然……的。用他人的寿命……让本来应该结束寿命的人活下来……简直不可原谅……”

黑岩医生显得很痛苦,他的说话声不时夹带着仿佛水哽在喉咙深处的声响。

虽然不知道医生到底受了多重的伤,但似乎是处于光听就知道很危险的状态。

“……昨天杀掉的人类,是因为交通事故进医院的。而那起交通事故的肇事者就是那个人类,被害者是小孩子……”

■眯起眼睛,看向黑岩医生。

“没错……他……是犯下罪过的人……”

“为什么犯下罪过的人可以活着……?”

“因为他需要赎罪!”

黑岩医生仰起身体大声喊叫了。但那个举动似乎相当勉强,他随即用力咳嗽,背弹了好几下。

“……无法理解。犯罪的人与遵守正道的人,不管怎么想都是让遵守正道的人活下来比较好……”

■摇头嘲笑黑岩医生的话。

“别说笑了……我们的任务……是管理灵魂循环,不是筛选灵魂……不许凭个人感情玩弄生命!”

这句话似乎触犯到■,本来不带感情的眼眸出现明显的愤怒。

只见她盯着黑岩医生,飘浮的身体降到地面——下一瞬间,猛力踹起医生的下巴。

医生甚至无法发出声音,身体翻转一百八十度。

他就这么重重地撞到背,仰躺在地,■随即举起脚跟,借由体重朝医生的胸口——染红的部分踩下。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在我来之前被■弄伤的吧,■瞄准着那个伤口攻击。

这作法实在太过分,我好想大喊“住手”。但是■的眼神不让我那么做。

超越愤怒的纯粹杀意爆发出来。

“……玩弄?讲话放尊重点。我只是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没有丝毫儿戏心态……!”

“那孩子的心脏,已经衰弱得不可能再活下去了!因为你……延长寿命的关系,带给泪无谓的痛苦……”

“……住口……!”

她扭动脚跟将伤口钻得更深,黑岩医生的话语顿时转变为惨叫。

■冷不防看向镜。

她的表情固然平静,但因为残留杀意的视线突然转向镜,镜也提高了戒备。

“……不惜触犯禁忌也要保护重要的人的你,应该能够明自我的心情才对……”

■指着镜浏海的‘白伤’。她的眼神柔和,跟看黑岩医生时不一样,口气宛如眼前的人是战友一样。

但是,那种心态似乎让镜很感冒。

“别开玩笑了!我只是把我的命分出去而已!我不会牺牲其他人的命!既然真的很重要,你也把你的命分给对方不就好了吗!”

“……你错了……”

■立刻否定。

“……既然真的很重要,‘白伤’是错的。一旦变成‘接近死亡’的存在,世界就会时时刻刻希望那个人死去。为什么你能让重要的人置身于那种状况呢……?”

“这、这个……”

镜越过肩膀看着我,哑口无言。■的话似乎直接重创镜的心。

虽然镜不曾说出口,但我想她对我的‘接近死亡’体质感到内疚。

所以才会挺身救我。

再说,虽然这种生活的确是动不动就遇到危险……但真要说起来,多半都是我自找的。

我把手放在镜肩上,然后朝不安地看着我的她投以微笑。

“你别在意■说的话。不管形式如何,我都很感谢你,而且现在我确实像这样活着。”

“恭也……”

镜似乎松了一口气,嘴角绽放笑容。

■似乎不乐于这种情况,她迅速垂下眼帘,细细吐气。

气氛再度紧绷。

■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我们三人。

“……你们打算阻止我吗……?”

“是呀,如果你打算再继续杀害更多的人,我们就必须阻止才行。”

黑峰重新握好大镰刀,同时这么回答。镜也用拇指推起刀镡,进入随时能够拔刀的状态。

“……是吗,但要是阻止我,泪就会死……”

■的静静呢喃,让镜和黑峰一瞬间动摇。

仿佛这就是开战信号般,■甩着斗篷飞过来了。

——朝着我!

“你!你想做什么!”

镜及早发觉■的目标,用刀鞘尾端把我从名为■的子弹射线上推开。

然后就这么施展拔刀术反击。

铿——!

伴随着金属与金属互撞的声音,眼前一瞬间泛白。

不知道是强劲力道互相碰撞造成的冲击,还是刀刃接触擦出的火花。

我被镜推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立刻仓皇站起来,跟近距离互瞪的镜与零保持距离。

■与村正宗交锋的死神镰刀——就是她的右手。

不对,仔细一看,右手似乎装了东西。那是盖住一根一根指头,向外伸长——简直就像爪子的五根鲜红刀刃。

鲜红刀刃——也就是能够物理性斩杀人类的‘断罪之镰’。

“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镜为了我突然遭到攻击而激愤不已。

但是■依然面无表情,一翻手腕就往外挥,连同镜的身体弹开村正宗。

镜踉跄的同时,■的身体也露出破绽。黑峰趁机进攻,她将大镰刀高举过头,从■的正上方强袭。

镰刀外侧——以刀而言属于刀背的部分,朝■有爪子的右手肩头挥下。

不知道是不是早就料到这击,■移动右脚仅后退一步,错开了半个身体,差一点就碰到地躲过大镰刀。

然后,朝必然继镰刀之后降落的黑峰,做出类似棒球侧投的动作挥出爪子。

黑峰顿时以柄为轴心旋转,用柄挡下逼近的爪子。

“咦……?呀啊啊啊啊!”

但挡下的只有刀刃攻击,■的手腕力道不减,连同大镰刀将黑峰弹飞出去。

那是从细瘦身躯完全想像不到的力量。

虽然只有一次攻防,但就算是外行人也看得出来。■很强。

但是,镜看着■叹气了。

“真是的……断罪之镰就是这样才棘手。”

“是呀,跟见习生不一样。”

这句是黑峰说的。我想她大概是指心……倒是两个人早就知道■很强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我的疑问,镜一看到我,就重新握好出鞘的刀,不忘警戒平地对我说:

“断罪之镰毕竟是直接对人下手,精通这类战斗技巧喔。”

“老实说不是很想跟她为敌。”

黑峰垂下肩膀,握好人镰刀摆出下段架式这么嘀咕。

“……既然知道就最好别白费力气……”

“那可不行。”

镜瞪着■,双手握刀。

“你刚刚攻击恭也,唯独这点绝对无法原谅。”

“……杀谁都无所谓,只是因为很近就攻击了而已……”

听她的口气,似乎对我这个人不感任何兴趣。■需要的只是代替泪循环的灵魂吧。

“……只要你们别妨碍我,我会连恭也同学一并放过……”

“然后,你要去杀别人吗?”

“……杀跟你没关系的人应该没问题才对……”

“身为死神听到那种话,怎么可能默不作声地放你走!”

镜大喊的同时举刀跳向■。黑峰见状,也飞上前去想要夹击。

“……一群笨蛋……”

■叹着气轻声说完,右手爪子架在胸前。

深红的爪子朦胧发光。

“喝啊啊啊啊啊————!”

镜发挥跳起来的劲势,挥刀横斩。以人形而言,这是难以躲避的攻击。

目的恐怕是要逼■用爪子接下这刀。这么一来,同时扑过来的黑峰就能够捕捉到■了吧。

■如镜所望,爪子对准刀。金属与金属再次碰撞。

但没有刚才那种猛烈声响。■才碰到刀就立刻转动手腕,使斩击的轨道往上偏。

“咦!等等,呀啊啊啊啊!”

镜不仅架式瓦解,刀尖还刺向再度从头上攻击的黑峰。

黑峰慌忙扶着镰刀刀腹改变方向,然后把刀刃当成盾牌招架村正宗的刀尖。

“诶,镜!拜托你振作一点!”

“就、就算你这么说,我哪知道会被那么轻易化解嘛!”

“谁教你做事粗枝大叶,只要再多夹杂牵制之类的就行了吧!”

“想那么多哪有办法挥刀呀!”

“那么你就不要主动攻击,跟在我后面不就好了!”

“才不要,或许会不小心出错,连你也砍下去吧!”

“要怎么出错才会变成那样呀!”

两人突然起内讧了……

雩似乎不感兴趣地看过两人以后——看向我。

——不妙。

这是本能的感觉,被猫发现的老鼠一定就是这种心情。

只见■垂下右手,把握镜与黑峰的破绽,朝这边飞过来。

只有月光的屋顶上,死神之爪刻下深红色的残光,贴近地面疾驰。

逼近速度之快,与■本身发出的压迫感震慑住我,我动弹不得。

爪子朝我的心脏挥出。

叽轧!

令人差点起鸡皮疙瘩的刮金属声,响彻周围。

我眼前是黑峰。

她用镰刀刀腹当盾牌掩护我。

“没事吧,■仓同学。”

“没、没事,谢啦。”

一确认我没事,黑峰就瞪着镰刀另一边的■。

“你又攻击■仓同学了是吧,我好像有点发火了。”

这么轻声说完,金眼的颜色变得更深。黑峰……生气了?

发觉黑峰气氛有异的■往后跳开。但是——

“背后毫无防备!”

镜瞄准■着地瞬间,一跃而出。从背后砍人——很像反派的攻击。

刀反射月光,朝■的背挥下。这击从时机看来,至少躲不掉。

可能是因为这样,■用绕到背后的爪子——背着手抓住村正宗的刀身。

这幅光景想必真的很难以置信吧。确信胜利的镜,表情因惊愕而僵硬。

我和黑峰也是同样状态,感觉像看到了不可能的景象。

卡抓着村正宗,转动手腕。镜被连刀带人旋转,就这么头朝下摔落地。

眼看就要撞到地面,没想到镜紧盯地面,就这么穿透物质,有如被吸进地板里面地消失。

然后,在我身旁像花发芽那样跳出来。

“……死神还真方便。”

“要是解除认知晚了一步,就是颜面重创了……”

镜一边用手背擦掉额头的冷汗,一边吐气。

解除认知?意思是不把地板认知为地板吗?

就算死神化也还是可以照样抓住东西或站在地板上,这点我本来就一直感到疑问,但死神的穿透物质技能,原来这么抽象吗?

算了,这种事现在不重要。

我们又集中在一起,跟■对峙。坦白说我们不利。

■很强就不用说了,镜和黑峰还有我这个包袱。

再加上■有心,随时都可能去攻击我以外的人类。

看来我方的两人也理解这点,表情渐渐失去余裕。

但是■依序看镜和黑峰,不知为何露出疑惑的眼神。

“……为什么你们不使出全力……”

“咦?是这样吗?”

这令我吃惊,我想都没想过好胜的镜和严肃的黑峰会放水。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尽可能不想让你受伤罢了。”

镜表情不悦地说。

“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尽到你身为死神的职责而已。”

黑峰表情有些哀伤地说了。这里所说的职责,不外乎就是要■接受泪的寿命吧。

这令我的心也痛了。认识的人之死居然就在这么么近的地方,这还是第一次。

“——!”

我们三人倒抽一口气,绷紧身体。

■的表情——坏掉了。

整张脸染上愤怒。她明明总是面无表情,就连伤害黑岩医生时,也只是眼神流露感情而已,如今却皱起眉头,吊起眼睛,形成愤怒的而孔。

“……别说……笑了……”

■有如要挤出声音……有如吐血般开口说话。

“……别说笑了!这是要我……杀了泪吗……!”

“不是的!并不是杀!是要你接受寿命!”

“哪里不是了!都一样!要是我不救泪,泪就会死!我会杀死泪!会杀死泪的!”

从以往的■根本无法想像的嘶喊。

“泪救了我!一直对我很好!因为是姊姊、因为是家人、因为是泪!保护重要的人为什么错了!”

那就像弱者知道失去的可怕而发出的恸哭。

“姊妹只是‘设定’。无法操纵感情……可是那孩子却很温柔。不管碰到任何遭遇都还是很温柔。世上明明多的是恶人!充满了活着也没意义的人!为什么那孩子……泪却非死不可呢!……这世上有死了也无所谓的人,甚至还有不死实在说不过去的人。为什么泪却非死不可呢……!”

■朝我们伸出右手的爪子,浮现了令人感到寒意的浅笑。

“……我要保护泪。为了保护泪,多少人类我都杀……”

这么说完,朝向这边的爪子其中一根指着我。

“……既然你们要妨碍我,我就从恭也同学杀起……”

不确定是否几乎就在这句话说完的同时,镜以超出以往的速度砍向■。

刀路也比以往狠准。

平面对朝她的头挥出的刀刃,用鲜红的爪子挡下。

“我怎么可能允许你那么做!”

那句话也同样带着明显的愤怒,镜为了■说要杀我而动怒。

“……既然不允许,那么杀掉我就行了。为了救恭也同学,只要杀掉我就行了……”

“既然你要执意要杀恭也,我不会客气了!”

铿锵!刀与爪弹开,两人的距离拉开。但那是一瞬间的事,下一瞬间,双方进入攻击范围出手交锋。

可是……不对!这个战斗方式不对劲。

为什么镜会怀着杀意挥刀?为什么要为了保护我而打算杀人?

这样……不就跟■的行为一样吗?

“镜、住手!镜!”

两人展开激烈的交战,连空气都为之灼热。我想要接近两人。

但阻止我的人是黑峰。

“不行,■仓同学……不可以靠近。”

“可是,那样是不对的!”

“是呀……我认为那样是不对的……可是,镜是真的生气了。”

看着镜这么说的黑峰脸上,总觉得好像带着恐惧。

镜的表情的确是很慑人。一般看到想必会觉得恐怖,使出的每一击也都毫不留情。

照理说明明是那样才对,但就我的感觉,她的每一刀也像是呐喊。

“黑峰……没办法阻止这种争执吗……?”

“办不到的……因为彼此无法退让的信念互相冲突……”

“唔……不然,有没有什么能够救泪的方法呢?只要泪平安无事,■也不会杀人了吧?”

没错,虽然卡否定了‘白伤’,但‘白伤’有何不可。就算世界会希望泪死,只要■救她不就好了吗?

“■仓同学……”

黑峰似乎明白了我的想法。她难过地垂下眼角,摇摇头。

“就算用了‘白伤’,也只是徒增泪的痛苦而已……因为就算能延长寿命,病也不会痊愈。”

“原来……是那样吗……?”

“黑岩医生也说过了吧。泪的心脏已经衰弱不堪……因为延长寿命的关系,承受无谓的痛苦……”

医生的确这么说过……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不惜用他人的命延长泪的寿命呢?

那样明明是在折磨重要的人……

“对喔……”

我想起刚刚■的恸哭。

然后……虽然不知道正不正确,但我心里得到一个答案。

——因为害怕。■最害怕的是失去重要的人,就算明知道会造成痛苦,却还是不想离开对方……

假使这个推测是正确的,没有比这更悲哀的争执。

我咬着嘴唇,看着持续短兵相接的两名死神。

每当刀刃、爪子、意志、心灵冲突时,其发出的每个声音听起来都像悲鸣。

“镜!”

我不自觉大叫,那是败笔。

就时间而言大概是零点几秒吧。可是那一瞬间,镜的意识的确转向我。

■的爪子趁隙拿下镜的刀,将之弹飞。

等到发觉时就已经太迟了,镜在断罪之镰前毫无防备。

黑峰见状,架起大镰刀飞过去。我也反射性地朝镜跑去。

然后——■合起五根爪子的尖端,朝我飞过来。

“!”

没有半个人料想到。

以为自己会被砍的镜,当场绷紧身体;飞过去要救镜的黑峰,没想到事会穿过自己身旁,

只能用目光追逐■的背影。

至于我自己,一方面因为奔跑的惯性,既无法停止,也无法闪躲……

只知道■的深红爪子仿佛要吸进胸口般逼近,在我的知觉里宛如慢动作。

镜似乎在叫喊,黑峰似乎也在叫喊。

但我的耳朵都听不见。

然后下一瞬间,发出鲜红妖光的一闪划过■的背。

“——————!”

背突然遭到纵砍,■发出不成声的惨叫,同时翻了跟斗。

在脚下,■的爪子粉碎掉落——在击中我之前。

有人救了我……?我看向镜,但她离我还很远,而且根本没拿刀。黑峰也依然背对着我,

十分惊讶的模样。

难道是黑岩医生吗——虽然这么以为,但他还倒在地上。

“没事吧?”

有人对不知所措的我说话。听到那个声音……背脊发麻了。

温柔如抚摸地拍了我的肩膀,一身黑斗篷鼓着夜风的男子——死神站在我面前。

“我来替我们的人的失职收拾残局了。”

看到男子的身影,在场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气。

很像……不对,只要仔细看,也有不一样的地方。不一样的地方一大堆。

可是,为什么却这么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急速干渴的喉咙,似乎拒绝说出那个名字。

可是,我下意识地发出声音了。

“克己……?”

听到自己说出的那句话,心脏跳得甚至会痛。

在我体内,某样巨大的东西蠢动,冷和热同时流遍全身。

仿佛世界被重组改造——为那种错觉所囚。

下集待续。

●葱少女·镜

大家好,我是■仓恭也。

虽然很唐突……不过我现在正在生死边缘徘徊。

每次呼吸,喉咙或胸口就会痛;每次心跳,脑袋或各关节就会痛起来。

吐气烫得仿佛会灼伤嘴唇,闭着的眼皮重叠部分也一样烫。

全身沉重无力,想吐、头昏……

没错,就是所谓的感冒。

“你还真没用。”

黑眼黑发少女看着我这副德性,长吁短叹地在床边撕下新的退热贴的透明胶膜。

她是死神镜,为了保护我的寿命,以未婚妻身分闯进我的生活,以便二十四小时待在身边。

这家伙穿着我的T恤和我的短裤,是因为这家伙没带衣服就开始同居的关系。

她在发烧的我的额头贴上凝胶贴布,唯一一撮白浏海随之摇曳。

因为她是掌管死亡的神明,要是我擅自死掉了似乎会很困扰。

既然死神会照顾我,就表示我不会死于这场感冒吧。

应该说……

“我、我会感冒……是你害的……对吧?”

刺痛的喉咙勉强挤出声音。

朦胧的眼前,是不敢正眼看我的镜。

“是、是你不好!谁教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冲进浴室!”

“那么你可以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浴室滑倒,好吗?我会担心地冲进去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接着在大饱眼福后,被日本刀造型的——无法伤害生物、虽然痛得要死却绝对死不了的超虐待狂武器——死神镰刀一刀砍下去。

没错……这种事一再发生。

不过这样不公平吧?我明明是本着性善说行动,她却坚持性恶说。

而且恐怖的是,她竟然放我在湿淋淋的浴室地板上躺了一整晚!

再加上房间开冷气的冷空气流进来就更糟了。一个不好,下场可不是感冒而已喔?

“总之,你应该有话要对我说吧,你就老实说声对不起如何!”

“只要你为偷看道歉,我也会放下身段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偷看你洗澡。好了,换你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在不适当的地点砍你,下次我会好好考虑地点再砍。”

“那根本不算道歉!你根本就没反省嘛!”

“什么嘛!你不是看到我的裸体了吗?既然你看到了,就乖乖给我砍啦!我可是超丢脸的!”

“那么你可以发出‘呀——!’的尖叫用浴巾遮住身体,好吗?这样我比较有罪恶感,下次才会更注意!”

“这、这算什么!意思是你至今一点罪恶感也没有吗?我每次在浴室滑倒,你都抱着‘嘿嘿嘿,好机会!’之类的念头吗?”

“哪……哪有!我完全没有那种念头!”

“喂,看着我说话呀!我叫你看着我的眼睛!”

不妙……我处于劣势!既然这样——

“唔!咳咳!咳!呜呜~……额头或许更烫了……”

“啊,喂,没事吧?你就乖乖躺着休息吧。”

我一假咳,镜就立刻态度软化,要我在床上躺好。

嘿,轻松搞定。

“我想想,感冒时是不是补充水分就对了?发烧的部分已经贴了退热贴,药之后再买,果然还是去看医生比较好吗……?”

……嗯,我现在有罪恶感了,镜小姐对不起……

“感冒只要多休息就会好了。”

我感到很过意不去,开口这么说。

“你在说什么傻话,风邪为百病之长。要是感冒引发严重并发症该怎么办!”

“不会死吧?因为有你在。”

“那、那还用说,你的寿命有我保护。”

镜一脸红,就不知为何别过脸去。说穿了她似乎是在害羞。

“倒是你,差不多该去上学了吧。”

“咦?啊,嗯……是没错,不过你一个人真的不要紧吗?”

“喂喂,我都这么大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比方说上厕所……”

“我还真令人操心啊……”

现在的我看起来病得这么重吗?

我自认站起来走路没问题,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吗?

“那,我在你拿得到的地方放宝矿力水得。”

“好,谢啦。”

镜拿著书包站起来,便东张西望地环视屋内,似乎有所发现。

“……怎么了?”

“啊,嗯……我想到我得换衣服才行:”

啊,对喔。这间屋子是套房,所以我躺在床上,镜就没有地方换衣服了。

平常她都是在我到兼厨房的走廊回避时,不然就是趁我被日本刀砍昏时换衣服。

话说,这家伙都没想过到走廊换衣服吗?老是赶我走。

镜一脸伤脑筋地瞥向我了。伤脑筋的表情、伤脑筋的眼眸……明明应该是这样才对,眼神却充满坚决意志。

难、难道这家伙……打算把卧病在床的我砍昏过去!

我忍着喉咙痛吞下口水的瞬间,镜缓缓地抓住盖到我胸口的毛巾被,一口气盖到脸。

“噗唔!喂,你干嘛……”

“敢、敢掀开就砍了你!”

要从脸上拉开毛巾被的手应声停住。

“等、等等、等我换好衣服就可以掀开了,你、你忍耐一下。”

“……好……”

镜小姐……在有点厚的毛巾被外面开始换衣服了!

虽然她警戒地往这边看了几次,但最后似乎判断没问题,“唔!”发出憋气的声音脱掉T恤。

咦?为什么我会知道?

哈哈哈,这终究是毛巾布料。在这么亮的室内,虽然是要透不透,但看得见喔。

虽然细部无法确认,但轮廓一清二楚。镜小姐,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比普通的偷看还煽情喔。

偶尔从纤维缝隙间看到明显肤色时,我握拳暗暗叫好。

“……恭也,看不见吧?”

“对,看不见。”

“是吗,那就好。啊,不好意思可不可以帮我拿那条缎带?”

“好啊,拿去,是这条吧。”

我取下挂在床柱的制服领结缎带递给镜。

“哦~你还兵清楚呀~”

“……糟——”

了……我还来不及说完,先看到的是隔着毛巾被发出金光的眼眸。

本来应该是黑色的眼珠变成金色,是使用死神之力时的证明。然后我的意识被死神镰刀的斩击切断了。

再度清醒时,屋里剩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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