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这个时间在学校是第五节课,必须忍耐睡意,但这里没有这个必要。
应该说,躺在床上根本不可能忍得住。
我没有违抗欲望,闭上眼睛,头靠枕头。
这次醒来,是因为衣物摩擦的声响。
这是镜换衣服时常听到的声响,很耳熟。
我稍微睁开眼睛,观察房内情况——……
不知为何看到泪正在扣睡衣钮扣……
“你……在做什么……”
“呜哇噢!吓了我一跳!不要在少女换衣服的时候叫人家,人家心脏不好。”
“可是,这里是我的病房对吧?你在做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哟。”
她虽然正眼看我,却是死鱼眼。
语气抽掉感情这点也很可疑。
我警戒地确认病房内,但没有任何变化。
“讨厌啦,就说了真的什么也没做。别在意、别在意。倒是我们来聊聊天吧。以往都没有跟我年纪相仿的人,好无聊喔。”
“只要你来,我就必然遭逢物理性的不幸,恕我谢绝。”
“啊,嗯,人家常常这样说我喔。”
她似乎有惹麻烦的自觉。看到她无忧无虑地张嘴笑的模样,我也丧失敌意。
“不过,只是聊聊天就没关系。”
“万岁!那我可以过去那边吗?让我坐床上。”
“我拒绝。”
超过一定程度的接近,毫无疑问会造成无谓的误解。我不会再大意了。
看到我的态度,泪不满地鼓起腮帮子。
“恭也,我好歹也是住院病患喔?希望你可以多关怀我的身体。”
“你回想一下至今对我做过的事情,有种再说一遍看看!”
这两天接连带来住院病患不该遇到的骚动。
“说起来,你是死神吧。”
“咦?啊——……嗯,虽然我很惊讶到底是怎么泄底的。”
“我才想知道你觉得不会泄底的根据是什么……”
看泪伤脑筋地搔头,我叹气。
“毕竟我也出名了。看来果然是凭气场吧?就是那种此人不是普通人物的气场。”
“听名字就猜到了。”
遇到那么多个姓黑、黑、黑的死神,谁都能轻易联想。
伤脑筋的反而是我的价值观,只要名字有黑字就会怀疑对方是死神。
“是吗——看来我真的出名了——”
泪浮现了难以捉摸的微笑,好像既尴尬,却又早就死心,就这样坐在折叠椅上膝盖并拢。
“我跟你说,恭也。我是死神的事……拜托不要在■面前提起喔。”
“嗯?好啊,反正这也没什么好宣扬的……”
看到泪跟先前不一样,态度突然变正经,我感觉到如鲠在喉。
有点乱了方寸。
“■就是那个赏你手刀的妹妹吧,那孩子是你负责保护的吗?”
保护寿命——的意思。
泪一听到‘■’的名字,就露出柔和的笑容。
“嗯,对。那孩子由我保护。”
至今从未见过的表情。
“毕竟我是姊姊呀。”
虽然是我的猜测,不过这是不是才是真正的泪呢?
可是,要怎么一边住院一边保护呢?让她每天来探病,以回避危险吗?
而且双胞胎的设定也很不可思议。是因为两人长得很像,所以这样安排的吗?
可是镜之前说过,如果设定为血缘关系,会因为因果关系出问题,这样不要紧吗?
“先不说这个了,讲点有趣的事情嘛。最好是医院以外的事。比方说学校之类的。”
泪打开并拢的双腿,手撑住椅面前缘,身体倾向我。
表情也变回平常有如顽皮鬼的笑容。
“嗯——……有趣的事吗~……”
老实说,我不知道怎样的话题是同年龄层的女生觉得有趣的。
要讲平常的学校生活吗?可是那会有趣吗?
我平常都浑浑噩噩地过活,因此相当困扰。
但泪眼神充满期待地看着我。
不妙……不能回答不出来……这种时候要是不能好好回应期待就逊了。
“……你觉得男人向男人示爱的日常怎样……?”
我在说什么!但这的确是日常,我不愿面对的日常。
要跟刚认识的女生讲这种事吗?一般都会退避三会吧?
我战战兢兢地看泪。要是她露出看到脏东西的眼神看我该怎么——……
“奇怪?”
跟我的预想相反,泪的眼睛闪闪发亮。
这眼神……我好像在哪看过。
“这个好,想听、想听,毕竟像我也都会用手机看部落格。”
“是、是哦……”
“最近我在推特关注的人也很精通这方面,非常有趣喔。”
“………………”
不妙……我好像踩到了不该踩的东西。
倒是女生会不会太容易归顺这方面的话题了?镜也意外地很能接受。
还是只是我周围的女生碰巧都是那种属性吗?
“我跟你说,你不要讲出去……恭也和黑岩先生的组合很有潜力,对吧?”
不知道是要顾忌谁,泪压低声调这么说。
“……你当着本人的面打算讲什么秘密……?”
我不屑地看着她。
泪好像是醒悟到自己说了什么,扬起眉毛。
“这么嘛,也就是黑岩×恭也,黑岩医生是唯我独尊攻……”
“谁要求你这样说明了!”
倒是唯我独尊攻又是什么?不要再继续灌输我不必要的知识了!
我稍微感到头痛,当我一按住头,仿佛配合这个动作般,门突然又被打开。
拜托敲个门会死吗!我一边这么想一边看过去……
“……黑峰?”
只见我们班班长暨死神的黑峰命维持开门的动作站在那里。
她穿着制服,似乎是放学直接过来的。
头微低,眼睛被黑浏海遮住看不太清楚。
背后是杉村、安冈的伤脑筋二人组,以及似乎是带他们来病房的黑岩医生。
可是不知为何没看到镜……?
嗯?这就奇怪了,开门的人好像是黑峰,但她应该会敲门才对。
仔细一看,黑峰的手不断颤抖。
“不对……”
黑峰喃喃地小声开口了。
然后抬起脸,竖起眉毛指着泪——
“不对,我认为黑岩×恭也这对是呵护备至攻!”
黑峰小姐声音宏亮地喊着我不知道的词汇。
黑岩医生吓得抖了一下看着黑峰,但腐班长滔滔不绝:
“不可以光凭角色个性思考配对。也要确实活用那个人的职业、生平、背景才行。”
黑峰热情地、坚定不移地叙述自己的想法。
听到她慷慨激昂的演说,泪用拳头敲了一下掌心。
“对喔!那种组合的确很强大!毕竟呵护是最充分活用医生身分的情境嘛!我的想法的确太嫩了一点!”
“你能明白就好。配对方式看似因人而异,但确实存在一套理论。要是脱离理论,就会变成只有自我满足的封闭世界了。”
“嗯,说的对。果然配对就是要跟大家分享才有趣。”
黑峰与泪用力握手,在打招呼前就已经建立某种坚定情谊。
杉村和安冈从走廊看着这一幕,眼神充满不能置身事外的危机感。
“■仓和我,我是攻吗……基本上我只把女性当对象,但男高中生好像也可以……?他的肌肤弹性的确很有魅力。”
我的主治医生也在想奇怪的事情!
“赫!嗯,咳……那么我还要看诊,就先失陪了。你们请自便。”
发现我的冰冷视线,黑岩医生咳了一声以后,就逃也似地离开了。
这时杉村似乎想起某件重要的事,上前一步对我说:
“那么,■仓恭也,那女孩是谁?”
他指着跟黑峰握手的泪。
似乎是不满单人病房出现陌生女孩(我不愿想像是哪种不满)。
杉村一边用右手中指抬起平光眼镜的镜梁,一边看我。
黑峰也赫然惊觉地看泪再看我。
“啊——这家伙是……”
该怎么说明才好?就在我张着嘴巴斟酌用词时,本来跟黑峰握手的泪迅速移动到我床边。
然后双手恭敬地叠在大腿前,上半身不多不少地前倾三十度……
“幸会,我是恭也的妻子泪。”
这位小姐居然鬼扯了!
“■仓同学……”
“■仓恭也……”
“小恭……”
三人分别投以意义深长的视线,现场只有泪堆满笑容。
“■仓同学,明明就有镜了……你不怕吗?”
黑峰看着我的眼神就像看到恐怖的东西。
这家伙知道镜的个性,在她看来,泪这句话就像是不要命的反叛。
“不对,等一下!为什么你们这么轻易就相信她说的话?”
“■仓恭也,镜同学还是未婚妻,但这女孩已经自称妻子。这就表示镜同学已经是单身了,对吧?”
杉村取下眼镜,以‘男人’的眼神说了。
“小恭……不对,■仓。你这家伙已经没有权利接近镜同学了。”
就连安冈都恢复原来对我的称呼,指着我下挑战书。
“你、你们两个……”
看到两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我头痛起来了。
“哼,安冈,你讲话还真刻薄,我反而觉得今后好像能够跟■仓恭也愉快相处。”
“这么说也是,换个想法,的确会想给■仓好过。但同时,杉村……我跟你或许无法愉快相处。”
“我们都要追同一个女人,不需要合谋。”
啪叽叽!杉村与安冈浮现万夫莫敌的微笑,视线相撞。
“哈呜,这构图真棒。彼此赌气僵持不下……一定是在心里互相认同吧。”
腐班长黑峰命拿起手机对着两人……
“哎呀,突然热闹起来了呢,达令。”
笑咪咪地望着这幅景象的泪凑近我。
“我现在真的很想给你一点颜色瞧瞧。”
“你好死相,昨晚明明折腾我那么多次了。”
泪完全不看人脸色,朝绿着脸的我投以笑容。
“……喂,杉村,我果然还是觉得……不想给■仓好过。”
“是啊,我也觉得■仓恭也最好乐极生悲。”
“……你们这些人真是心胸狭小……”
我一边用左手推开靠过来的泪,一边嘀咕。
“啊,对了。镜怎么了?我还以为她会跟你们一起过来。”
虽然真心话是“如今她不在场真是天助我也”。
要是她目睹泪的发言或行动,我真不知道会被砍成怎样。
话虽如此,我很在意她为什么没来。
“镜说要买探病的礼物,要我们先过来喔。”
黑峰这么告诉我,像是忘记讲的感觉。
“说到这个,镜同学今天特别兴奋。”
这句是安冈说的。
“对啊,平常没看过她这么开心,在学校好像也不时窃喜。”
杉村也接著作证。
“感觉很期待来探病喔。”
黑峰也微微一笑这么说。
看来这就表示早上的好心情一直持续着是吗。我的脸也不自觉泛起笑意。
“可是■仓恭也却背叛人家,在医院娶妻。”
“咦?”
杉村的话让我抬起头,只见两个男人投以冷冰冰的视线。
安冈叹气说:
“镜同学一定也很伤心吧——”
“就是啊,枉费她悉心照顾,这个男人却……”
“这也没办法,一旦发觉我的魅力,不管是怎样的女人都无法超越我的。”
泪摇摇手说笑。
然后又凑过来要抱住我。
“达令,我想生三个小孩。”
“不许喊达令!放开我,你这个飞机场!”
“啊哈哈哈,达令也真是的,居然害臊了……小心我扯掉喔……?”
要扯什么——她明明没讲出来,我的大腿却夹紧了……扯掉这个词听起来好恐怖!
就连口气都变得有如从地狱深处轰然作响,更重要的是眼神没有笑意!
这不寻常的气氛,就连两个男生都不知为何变得有点内八字。
以前镜也对我说过“割掉”,如今我感受到相同的恐惧。为什么死神光是言语就能够摧折人心……
踩到她的痛脚了。本来要推开的左手也因恐惧而失去力量并颤抖着。
泪趁这个好机会,巧妙地躲开我的手用力抱住我。
就在这时候——
喀啦啦!病房的门没敲就猛烈地打开了。
所有人一齐看向入口。
现在这瞬间,在这间病房里面,心脏跳得最剧烈的人肯定是我。
这是因为,在这个时间不敲门就开门的家伙只有一个。
然后一旦被看到这个状况,肯定有我好受的——……
“……果然在这里……”
那声音听起来宛如天使的呢喃。
站在门边的人,是长相跟泪一样的双胞胎妹妹·■。
我紧绷的身体软绵绵地虚脱。似乎连汗都冒了一些出来,总觉得体温好像稍微下降了。
既然穿着白色连身洋装型制服,就表示她也是一放学就直接来探望姊姊吧。
见双胞胎突然登场,黑峰及两个臭男人都睁圆眼晴。
泪闭上一只眼睛表情苦涩,脸上写着“被发现了”。
看着各种感情交错的病房,■不知道想到什么,端正地站好。
然后深深一鞠躬小声说了:
“……幸会……我是恭也哥的爱人■……”
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到底是怎么判断气氛的!
亏我还以为妹妹比较正经,黑阪一族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是姊姊吗?是姊姊的影响吗?
听到■的话,泪抱紧我。
然后眼眶含泪,正眼凝视我的眼睛。
“恭也,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和■的关系了……但是我相信你会选择我!”
泪使出浑身解数的演技,但■立刻说:
“……恭也哥没发觉……有时候我会跟泪交换身分……”
■稍微动动双唇浮现笑意。
三名同学见状,背靠墙壁倒抽一口气。
“我不会把恭也让给你的,我肚子里已经有新生命了!”
“……我也已经三个月了……名字也早就取好……”
“嘎啊啊啊啊啊啊!你们的即兴演出强得恐怖!是不是事前早就商量好了!”
光是闷不吭声地听,这些家伙是不会停手的。
“泪!我跟你昨天才刚认识吧!■也是今天早上第一次见面!”
我大声反驳,试着否定两人的对话。
——结果空间冻结了。只不过……并不是因为我的声音。
“哦——事情好像变得很有趣嘛。”
而是从站在门口的■背后发出的说话声。那个声音静静地、凛然地通过病房里面。
疑似面无表情的■,睁圆眼睛一动也不动。
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个魄力震慑住,泪也缓缓地放开手,一点一点地跟我拉开距离。
黑峰闭上眼睛,有如祈祷般仰望天花板。杉村和安冈两个人不知为何面向我合掌。
我……只是一味微笑。面对无法违抗的命运,想要尽可能静下心来。
■动作生涩地靠向墙壁,被她遮住的镜现身。
发出漆黑的不祥气场,保持笑容的镜——
双手拎着塞得鼓鼓的塑胶袋,不知道是不是探病的礼物。
“恭也,要不要再住院一阵子?”
镜一边这么说,一边进病房。不知道是否察觉气氛有异,黑峰闭着眼睛走到了病房外面。
杉村和安冈也仿效黑峰,合掌出病房。泪被■牵着手,出去了。
门关上,我跟镜两个人独处。她把手里的塑胶袋静静地放在折叠椅上。
她空出双手。我明白那个意义,静静地闭上眼睛。
飕!
意识迅速坠落到比黑更昏暗的黑暗……
再度清醒时,身体很温暖。
我记得这个感觉。是体温。是人的体温。
谁在我旁边……?又是泪吗?不过体温不只一个。
左右各一,一共两个。我被夹住了。
这么说是泪和■吗?不对,是镜和泪吗?或许也可能是镜和黑峰?
可是,那会是怎样的情况呢?比方说我被砍到要害,体温急剧下降,必须用体温保暖……之类的……
无限梦想让我睁开眼睛。
“嗨,小恭,看来你清醒了。”
左侧是脸红的安冈……
“你变热的身体……我来让它更加火热。”
右侧是又戴上眼镜的杉村。
暖意在一瞬间变为恶寒,我在尖叫前朝左右叩!叩!使出头锤。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
两个臭男人按住额头叫痛。
“你、你你、你们两个想干什么!”
我激动地喘气,跳下床铺。
哔啰铃啰铃~
哔啰铃啰铃~
几乎在同时响起耳熟的讨厌电子音。
喀嚓!
喀嚓!
再来是电子音模拟的快门声。
我转头一看,眼前是以摄影模式架着手机的黑峰……与同样拿手机对着这边的泪。
“拍到精彩镜头了喔,■仓同学。”
黑峰朝我竖起大拇指。
“命姐,你看你看,这个角度,虽然是头锤的瞬间,但简直像在接吻!”
泪一边给黑峰看手机画面,一边摆动肩膀。
镜和■也从黑峰背后探头看手机画面,“哦哦”发出感叹。
“……咦?这到底是……?怎么同事?”
一醒来就突然被拍照,我跟不上这个状况。
从她们互称名字这点看来,八成是在我失去意识时已经做过自我介绍。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女人是不是变要好了?她们看着手机画面,和乐融融地围成一圈聊天。
病房唯一一张折叠椅给住院的泪坐,其他人则站着。
我看向床,想要请教这个状况的答案。杉村和安冈仍然捂着额头呻吟。
话说这些家伙,一个又戴上眼镜,一个又恢复原本对我的称呼。
“喂,我昏——……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我的声音,杉村猛然坐起上半身。
“艾菲尔铁塔×东京铁塔是什么?”
“……嗄?”
我完全听不懂杉村这句话的意思,我的头锤是不是打到不该打的部位了?
就在我陷入不安时,在旁边呻吟的安冈也猛然爬起来。
“光×希望……是什么?”
“你问我吗……那是谁?我认识的人吗?”
安冈这句话,我勉强猜到那是指人名。
“……不是,是新干线的光和希望……”
“………………”
完全在理解之外。
只见杉村一边用手指扶着眼镜镜梁调整位置,一边落寞地轻声说:
“哼……女生从刚刚就一直兴高采烈地聊这些事。”
“然后呢……不时看着我们奸笑。”
安冈也落寞地接话。
我颤抖地看着四个女人,看来她们是聊腐方面的话题聊得很起劲。
这是黑峰的阴谋吗?虽然我知道镜最近的确也受到荼毒……对喔!是泪!刚刚她和黑峰一起拍照!
一定是那两个人早就在死神世界组成腐联盟——……
“……就算统称拟人化,概念却是五花八门。我最近注目的是都道府县……”
没想到明明很文静却做出非常雷的言论的人是■!原来这个混沌空间的元凶是妹妹吗!
黑峰稍微思考以后举手发言:
“也就是类似北海道×冲绳的感觉吗?”
“……不对,是冲绳×北海道。北海道是总受……”
听到■的答辩,其他三人佩服地叹息,似乎有什么能够理解的点。
这次换镜举手发问:
“兵库县呢?”
“……那个县很特殊,能够分断日本。属于临机应变的可攻可受……”
仿佛事先准备好的明确答案。不对,我看是■心里早就巩固这种设定。
三人果然还是佩服地叹息。
“哼……如今亲眼见识女人的可怕,我们重新下定决心,要贯彻对管仓恭也……对你的心意。”
“小恭,果然还是只有同性能够理解同性。”
杉村与安冈这么说的同时,把手放在我肩上。
哔啰铃啰铃~
还以为班长顾着跟同性聊天,却照样不放过快门时机。
“啊,别在意,可以继续没关系。”
喀嚓!
“放心、放心,我不会拿来当威胁材料的。”
泪的话好像另有阴谋,不能大意。
“那、那,东京是什么呢?”
“……东京是异性恋攻,经常被大阪或京都诱惑……”
镜被新知识夺走注意力,没空理我们。
应该说,求求你们,不要再灌输镜不必要的知识……
就在我抱头苦恼时,镜靠过来。
“我跟你说,这孩子好有趣喔!”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看到镜眼睛闪闪发亮、兴致勃勃,我投以疲惫的视线。
“不过话说回来,女生都这么认同BL吗?”
我依序看着病房里的女性阵容这么问。
“我认为超越性别才是真正的爱。”
本来在操作手机的黑峰正色对我说。
我很害怕问她操作手机是为了什么。
“……创作行为……”
这么轻声回答的人是黑阪姊妹的妹妹零。就某种意义而言,她的发言比黑峰中毒更深。
这女孩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没想到深不可测……
“不管类型怎样,有趣就是有趣。要是为了无聊的成见否定事物,感性会变贫乏喔。”
这句话是镜说的。简单说就是不要先入为主地排斥,这个意见倒还有理。
忽然泪笑咪咪地看着我,俨然很希望我赶快问到她。
“啊——……你又是抱持怎样的见解呢?”
反正一定跟镜意见相仿吧,虽然我这么想,但还是姑且问泪。
“哼哼,是情色。”
我是笨蛋才会问她。
“BL有平等的情色。无论是攻是受,都同样和平。”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冷眼看着握紧拳头的泪。
“双方都是男人就不会摇吧?”
“……什么不会摇?”
“咪咪。”
泪拍着胸脯一脸得意,但马上就垂下肩膀眼神阴暗。
“只要翻开色色的书,不管是哪一本都是摇晃摇晃摇晃摇晃……就这点来说,BL就算做色色的事也不会摇来摇去……”
她握紧睡衣,说话有气无力。
不料突然又吊起眼角,提高音量说:
“为什么我非得看色色的书沮丧不可!明明是想‘性’奋一下却变成哀声叹气!所谓的创作应该需要再多考虑一下读者吧?你也这么认为吧?”
这孩子真的很伤脑筋,一瞬间就让病房的气氛变尴尬。
镜和黑峰瞥了自己的胸部一眼,视线撇向墙壁或天花板装傻。
杉村和安冈是巨乳派,也不可能有办法安慰她。
只有一个人采取行动,只见■把手放在泪肩上。
那似乎化作温柔渗入泪的心房,她眼眶湿润。
不知道■打算说什么。既然是妹妹,当然也熟知安慰姊姊的方法……
“……你放心,只要怀孕,乳房就会变大……”
这家伙又说了不伦不类的话!
泪居然也敲手同意这是好主意!
然后就这么看向我。
“恭也!来吧!”
“来你个头。我有镜了,办不到。”
我断然拒绝。只要这种时候确实强调镜的存在,镜就会非常高兴。
果不其然,镜虽然别过脸去,但表情是窃喜。
“巨乳怎么不乐极生悲,最好……赶快下垂吧,变得像萝卜干一样。”
泪摆出“我呸!”的态度低声咒骂。
“小姐,你觉得我怎样?”
突然从后面挤开我,站到泪面前的人是安冈。他用大拇指指着自己,带着体育社团特有的爽朗笑容毛遂自荐。
“这么说虽然有点怪,但我跟■仓不一样,恋爱经验丰富。”
不过,那是被每次排名赛交到的女朋友欺骗、背叛的意思。
知道这项事实的我和杉村,闭上眼睛静静地摇头。
“跟胸部大小没关系,因为我触碰的是‘你’。”
安冈似乎自认这句话无懈可击,表情洋溢自信。
但面对那样的安冈,泪她——
“………………”
眼睛、鼻子、嘴巴、眉毛……脸所有部分都扭曲变形,露出女孩不宜的狰狞表情。
“小恭!我果然还是只有你了!”
安冈完全不堪摧残,朝我抱过来。
“别靠近我。离我远一点6小心我扭弯你鼻子。”
我用没受伤的左手捏住安冈的鼻子,面带笑容这么说。
喀嚓!
而洞拍下这一幕。
“咦?这有任何腐方面的萌要素吗?”
“没有,是感觉很开心。”
泪一边笑,一边确认刚拍的照片。
“嗯,果然很开心呢,上学果然这么开心吗?”
泪用右手按着胸口,依序看我们。
这句发言暗示泪的住院生活很长。不过既然是死神,这应该是‘设定’吧。
她略显寂寞的微笑,制造了消沉气氛。
我和镜、黑峰知道她是死神倒还好,对杉村和安冈却是很沉重的话题。
然而这股气氛却以意想不到的形式被打破。
“……唔!”
鸦雀无声的病房里,那个声音刺耳地响起。所有人看向泪。
只见泪一瞬间往后仰,背用力撞到折叠椅椅背,随即缩起身体。
仔细一看,她本来按在胸前的手用力抓住了睡衣,肩膀缩起像是在忍耐似的。
■抢在所有人之前行动。她在跪在泪身旁,整个人靠过去,撑住倾倒的姊姊。
泪的额头转眼间冒出豆大汗珠,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吐气比吸气多。她的呼吸,光听就觉得痛苦。
一点也不像‘设定’的逼真发作。
“……护士铃……”
■看向一时反应不过来的我。
“啊,好。”
我仓皇按下护士呼叫铃。
墙壁设置的扬声器立刻传来音质很差的沙沙声音。
‘怎么了?’
“就是……好像喘不过气来……”
因为不是我发作,所以回答不得要领。
‘知道了,马上过去。’
不过护士小姐迅速地这么回应。
感觉就像打了一一○或一一九。
“要不要紧?”
镜靠近泪,看着她的脸担心地问。
■瞥了镜一眼以后,抚摸泪的背回答:
“……不要紧。只是最近病情稳定下来,稍微大意而已……”
■主要抚摸背部——偏左侧的部分。
泪接受妹妹的照护,尽管而无血色还是露出笑容。
“吁、吁……呼……哎、哎呀?……不小心给大家看到……呼……有点丢脸的……丑态了呢——”
握住睡衣的手一点也没放松。
从走廊传来一阵没有奔跑——但全速前进的脚步声,正朝这边接近。
然后门没敲就打开。
“■仓,你不要紧吧!”
冲进病房的人,是我的主治医师·黑岩医生。在他背后是平常那位护士小姐紧跟过来。
但病房里的人超乎预想地多,让他一瞬间狐疑地皱眉。
而且我还好端端地坐在床上,让他更歪头不解。
“那个,不是我。是泪……”
看黑岩医生还没掌握状况,我指着坐在折叠椅上缩起身体的泪。
“你是——黑阪啊。”
黑岩医生似乎一眼就理解发生什么事,看向背后的护士小姐。
“立刻连络藤堂医生,另外准备推床。”
“是。”
护士小姐似乎凭指示就掌握状况,立刻转身跑过走廊。
藤堂医生是指泪的主治医师吗?
“真是的,谁教你老爱逞强。”
黑岩医生这么说,在泪身旁膝盖着地蹲下。同时换■站起来。
“黑阪,认得我吗?”
“……唔……嗯……吁、吁……”
泪似乎有话想说,却不成声。黑岩医生看了,表情也严肃起来。
只见医生难过地闭上眼晴,缓缓地摇头轻声说:
“……胸部,明明就按得那么用力,看起来却不怎么柔软……”
这种时候这个医生在说什么鬼话!
但泪对那句话起反应,没按住胸部的——左手伸向黑岩医生,牢牢地抓住领子。
“吁、吁……我、我的咪咪……是很软的……是、是衣服……今天的睡衣……比较硬……”
眼睛由下而上瞪人,嘴角僵硬地笑……明明都严重到需要叫推床了,却还做奇怪的辩解。
黑岩医生看到泪这样,也扬起嘴角一笑,说:
“是啊,说的也是,刚穿没多久的睡衣,布料比较硬。”
然后拍了一下泪的肩膀。
“意识还这么清醒就不要紧。”
黑眼医生对着在泪身旁关心情况的■这么说。
对喔,依泪的个性,只要提到胸部就会激动地反驳。只要还有气力,这种时候就不会往坏的方向发展。
不知道是已经习惯了,还是因为个性懂事,■只是静静地低头行礼。
不久病房外传来推床车轮驶过走廊的声响,朝这边接近。
护士小姐,与男医生——推测是泪的主治医生——进入病房。
他一看到泪的样子,立刻指示护士把泪搬上推床。
至于我们只能在一旁看着。
“啊,哈哈……抱歉……破坏了难得的愉快气氛。”
被搬上推床的泪笑着说了。
不过从她疲惫不堪的表情,轻易就看出她在拚命逞强。
然后,像是要证明这点一样,泪被推出我的病房了。
■也朝我们深深一鞠躬以后,出病房追泪。
黑岩医生不知道是不是很在意,也跟■一起出病房。
剩下我和来探病的同学。
“呼……”
我大口叹气,房间的紧张感稍微缓和。
说不上来的难堪并没有消失,只知道危急的状况已经过去。
“那,我们回去了,小恭。”
“在学校等你。”
“我做了笔记,之后借你。”
泪被推出病房后,我们闲聊片刻,等医院偏早的晚餐时间一到,除了镜以外的人都回去了。
镜在我身旁吃着便利商店买来的饭团。
“……镜。”
“什么事?”
正在剥掉饭团包装的镜,一脸愣怔地看我。
“……死神的工作很辛苦呢……”
我想起短短几十分钟前的泪,这么说。
虽然我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保护方式,但那么痛苦的模样不像演戏。
难道是身体真的不好——同时设法将身体不好这点活用到极限地保护寿命吗?
比方说在保护对象眼前病痛缠身,借此传达生命的重要与可贵之类的……
看到我陷入沉思,镜握住饭团的手从胸前挪到大腿上。
“是呀……那孩子相当特殊。还刻意‘设定’为一般不会‘设定’的血亲。”
镜的低语声有些沉重。
同时感觉得到她不是很想讲这件事。
可是,我还是问了。
“就算扮演双胞胎姊妹一起生活,一旦时候到来……果然还是会接受吗……”
我知道延长既定寿命是死神的禁忌。
只要能够存在于现世的灵魂数量有限,为了迎接新生命,不能留住逝去的灵魂。
虽然懂得这个道理却无法理解,这就是死神的价值观。
因为镜把命分给我.我成为延长寿命的禁忌存在。
泪又是怎样呢?
她提起■名字时的温柔表情,不像是单纯的寿命保护者。
更深一层的关系……
就像是真正的姊妹……我感觉到手足亲情的温馨。
假如■遇到生命危险时,寿命注定以没有天理的方式结束。
那么泪会不会像镜对我一样救■呢?
但愿——……
“…………”
“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看我陷入沉思,镜歪着头疑惑地问道。
“嗯,没事。”
我摇摇头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