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弘一跨入沪申飞机制造公司就被一栋现代化的办公大楼所吸引和震撼。它是一栋类似飞机的现代抽象造型。上部是以棱角分明的类似机头和三角机翼的造型展现，底部是由五层楼高的方正组成，给人一种稳重、踏实之感。从大门口远处观望就像一架厚积薄发，即将起飞出发，直入云霄的飞机，给人一种奋发向上，只争朝夕的紧迫感。
看到这栋既和谐又振奋人心的造型，顾天弘即刻加快了步伐，行走在这由地中海有孔大理石铺设的地面。地面光而不亮，平而不滑，给人宽敞无所顾忌的安稳行走感。
大厅内的铜雕壁画集中体现了人类航空发展史，从梦幻的人翅飞行到莱特兄弟的第一架飞机上天，再到现代航空的经典飞行器，集中反映了世界航空不断发展创新的历史故事，给人浮想联翩、思绪万千之感。
顾天弘把调令及有关文件给大厅传达室门卫看后，便立刻到人事处报到。
来到人事处，办事员看到他的调令，斜眼望了他一眼便说：“你分到新机项目办，在十九楼，你直接拿着我们开的调令去找龚主任吧。”
顾天弘道过谢后，随即直奔十九楼新机项目办。随着顾天弘的敲门声，房内传出：“请进。”的回应。
顾天弘推门进去，看见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正在伏案认真写着什么。顾天弘的到来，让他立刻停止了手中的书写，并站了起来。
顾天弘立刻问道：“您是龚主任吗？”
“是的，我是龚庆仁。”中年男子即刻回答。
“哦，龚主任，您好，我是调到项目办来工作的顾天弘，现在来报到，望能多关照。”
“哈哈，你就小顾啊，前几天王总才说给我输送一个人才，没想到即刻就来了。”龚庆仁爽朗地笑道。
“你是昌南航空大学毕业的？”龚庆仁看着顾天弘填写的简历问道。
“是的，我是昌南航空大学机电学院毕业的。”顾天弘看着龚庆仁回答。
“哈哈，我是东南航空大学毕业的，我们就来个南南合作吧。”随着龚庆仁的话音刚落，顾天弘便接着说：
“龚主任，你真幽默。”
从简要的交谈，顾天弘知道龚庆仁是个非常健谈的长者，他庆幸自己又遇到了一位让他感到能坦诚交流的领导。
接着龚庆仁简要的向顾天弘介绍了项目办的职责和近期的工作。
新机项目办成立仅一年，现在办公室有四人。顾天弘成了这个项目办的第五位员工。按龚庆仁的话说，他们的工作虚而有实，实又带虚，虚实结合。近期的主要工作就是按照中央政府的指导思想帮助论证支线客机生产的可行性，寻找合作伙伴等。
龚庆仁简要介绍完后，便把他带到另一个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明亮，墙面都是用有孔大理石，铺贴而成，能起到良好的隔音效果。办公室已摆放了四张桌子，其中三个人正在伏案查阅资料。
“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龚庆仁笑着对大家说。
“这是新调到我们项目办来的顾天弘，希望大家相互帮助，搞好工作。”随后龚庆仁把项目办的其余三位同事一一向顾天弘介绍并指着那张空桌子对顾天弘说：
“你就坐这个空位吧，如果有什么要求再跟我说。”龚庆仁介绍完后便回到他的办公室去了。
办公室里的三位同事中一位是西北航空大学六十年代毕业的张杰飞，戴着深度近视眼镜，性格内向，不善言语。自顾天弘来到后，只是在龚庆仁介绍时抬了一下头，随后又低着头看他的厚厚的资料。第二位也是一位近五十岁的长者，叫吴运生，是一个从事多年技术改造工作的老专家，他非常热情，是一个见人熟的热心人。坐在顾天弘旁边的也是刚毕业于北京外国语学院不久的小女孩，叫王倩，开始还不太吭声，但不久就无话不说。
顾天弘刚到达就感到这个小单位非常适合展现自己才能的地方，他也想在此有所作为的为航空事业做出一番贡献。
短短的两个小时，顾天弘就已融入到这仅有四人的小团队中。这时龚庆仁进来对吴运生说：“老吴，去机场看看，自控雷达设备安装得怎么样了，小顾也去看看吧。”
“好的。”顾天弘一边回答一边起身。心想他正希望了解公司的基本状况呢，这可是个好机会。
在去机场的路上，顾天弘突然眼睛闪亮，他发现在路旁的杂草里，停放着一架小型客机，便惊喜地问道：“吴师傅，那是一架什么飞机啊？”
“哦，是国光十号，已经在这里沉睡五年了。”吴运生带着伤感的语气对顾天弘说。
“这就是国光十号飞机？”顾天弘疑惑地重复道。
“是的，曾令我激动不已，引以自豪的国光十号。”
“吴师傅，我们在学校上航空概论课，讲到国光十号时，老师是充满自豪地讲，而我们是满怀激动地听。
记得当年讲到国光十号时，老师总是自豪地说，中国即将结束国家领导人乘着资本主义国家生产的飞机与资本主义国家的领导人作斗争的尴尬局面。而同学们听到这种振奋人心的成果也颇感自豪。但谁也不曾想到，我们引以自豪的飞机却像一堆废铜烂铁似的把它丢在杂草丛生的荒土上。想到这，顾天弘不禁一阵寒心地对吴运生说：“我想上去看看？行吗？
“好的，我带你上去看看。”吴运生爽快地答道。
登上国光十号，由前机舱向后舱望去，尽管是锈迹斑斑，狼藉一片，但整体形式似乎重新构造在顾天弘的脑海里，不禁暗自感叹道，这机舱内部与美国的波音707是多么相似啊。难怪当年老师为什么说国光十号可以与美国的波音707相媲美。而令人遗憾的是波音707在世界各国的蓝天里正繁忙地飞行，而我们的国光却被遗弃在这无人问津的杂草里。
顾天弘不禁问吴运生说：“国光十号下马的原因是什么？是技术不过关还是？”
“技术上是有些问题，但关键还是意识形态，是观念。原因实在太多，多的让人找不出真正的原因。直到今天是否要搞支线飞机，仍然争论不休。说什么造飞机不如买飞机，买飞机不如租飞机，奇谈怪论。”
从吴运生的谈话可以看出，他对当初的草率下马深表不满。便试问道：“吴师傅，您参加了国光十号工程吗？”
“嗨。”吴运生叹息道。当年参加国光十号工程的悲壮情景似乎又历历在目，重复在眼前。
“我们这代航空人就像敢死队似的，开战前情绪高涨，开战后奋力拼搏。战争结束就无声无息。有时连战争的胜负都不知道就要求撤退。总让人感叹不已啊。”吴运生感慨万千地说道。
离开国光十号，他们俩来到机场核实电控雷达装置还未完成便迅速回到厂部办公大楼。
吴运生即刻便到龚庆仁办公室汇报有关核实情况，而顾天弘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看到顾天弘回来，王倩便问他说：“小顾，设备安装得怎么样？”
“还在安装。”顾天弘应声回答并接着问王倩：“那架丢在草丛里的国光十号下马有多长时间了？”，
“可能有六七年了吧。吴师傅又带你去欣赏他当年参与制作的杰作。”王倩在回答他问题的同时也疑惑地问道。
“是我看到国光十号后感到惊奇，就叫他带我去看。”顾天弘答道。
“一样，这老同志对这飞机情有独钟，他常说一个人难得参加一个型号飞机的研制，而花了一辈子心血研制的一个型号飞机却落得如此下场，的确有些悲伤。”王倩同情地说道。
“真不理解，研制得好端端的，怎么会下马呢？”顾天弘伤感地问道。
“中国有些事情确实难以捉摸，有些项目开始就意味着失败，但为了某种需要却要打肿脸充胖子；而有些项目研制得好好的，也取得了成果却莫名其妙的下马。”王倩无奈地发牢骚。
听到王倩的牢骚，顾天弘只能感慨地祈祷说：“但愿此种现象不会再有。”
结束了和王倩的交谈，顾天弘便打了个电话给陈立早，告诉她已经报到上班，并问她晚上是否有时间。
陈立早听到这消息特高兴，她也特想知道他在新单位的感受。便约他晚上到黄浦公园外白渡桥头见面。
顾天弘一下班就来到黄浦公园西侧，看到外白渡桥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再看从桥下流过的苏州河水变得透彻明亮，心情感到格外爽快，昔日那种污水臭气的感觉一去不复返。记得刚到上海时他也曾到这游玩，虽说桥上的人马繁忙不变，但桥下却散发出难闻的臭气，形成外滩的南面情人相聚拥挤不堪，而北段却人烟稀落。都说苏州河的臭气不仅影响人的健康，更影响人的情绪。所以那时很少情人约会是在苏州河畔。
然而经过一年的整治，河道两岸焕然一新，河水清澈照人，给人以温馨之感，尤其看到苏州河水与黄浦江水和谐无机的融合在一起时，会给人一种美好的遐想，从而也成为情人约会的重要场合。
顾天弘站在江河交汇处，一会儿眺望黄浦江上的轮船，一会儿凝视观察江河交集的变迁，不禁感慨万千。但脸上始终挂着兴奋的笑容。
陈立早今天下班后，便立即往黄浦公园外白渡桥头赶。看到顾天弘两手放在护栏上，两眼不断变换远近视野，甚感有趣，从顾天弘脸上展露出来的高兴劲，陈立早可以猜出他对现有单位的满意度。
陈立早走过去用两手猛然蒙住顾天弘的眼睛，顾天弘也迅速地作出反应，他两手紧紧地反抱住陈立早使其紧贴在其后背，以便更能体验到她的芳香气味和心跳。直至她慢慢地放开双手，轻声说道：“天弘，在想什么呢？”
“什么都不想，在想你。”顾天弘轻声答道，同时把她抱到胸前急促地亲吻起来。
“好了，天弘，人太多”陈立早低声说道。
顾天弘环顾周边，也感不妥，便说：“好吧，立早。”
顾天弘挪动一个位置使陈立早像他一样靠在护栏边。
“你刚才问我在想什么，你看，苏州河和黄浦江是来自不同的河道，本毫无相关，而在此却相互融合再也不分彼此。”顾天弘看着江河交界处津津乐道。
听到顾天弘描述，陈立早似乎带有遗憾地说：“你应该去学文科，对你来说，学理科是个错误。”
“哈哈，其实没有文学艺术感觉的理科是不会生活的科研人员，反之，没有科学基础的文学只是夸夸其谈的空洞文字组合。立早，你仔细看，苏州河水与黄浦江水交融时总是在变化，从自然科学来讲，各自河水的流速在其河道上受到其它因素的影响，就必然产生其水流速度的变化。所以其交汇处也随时变化着。”
听着顾天弘的这番描述，陈立早便睁大眼睛仔细观看交汇处，不禁说道：“哎，是真的呀，你看，它的交汇处一会儿黄浦江的水冲过来一点，一会儿苏州河的水冲过来一点，一会儿两水平静的交融。真有趣。”
“立早，你看这也就像一对情人一样，起初很多互不相识，但彼此磨合矛盾，最终走到一起来了。”顾天弘又把现实与自然联系在一起。
“哈哈，你总能把一切生活化。”陈立早笑着说。
“这就是文理交融的结果。”顾天弘得意地说道。
“好，给我说说你的新单位怎么样？”陈立早把话题转到了顾天弘的单位。
顾天弘便把今天的经历详细地描述给陈立早，当讲到国光十号时，总是情绪激动，感慨万千，就好像他是总设计师似的。
“天弘，你要知道，我们国家现在实行的是市场经济，没有效益的事情，都会被下马的。在这一点我们从事外贸进出口工作的人表现得尤其突出。对航空公司来说，它必须考虑经济效益。造飞机不如买飞机，买飞机不如租飞机。我想就是出于这种考虑的，不能说它错了啊。”陈立早似乎想帮助顾天弘从另一个角度去分析产生这种结果的原因。
听到陈立早的述说，顾天弘无不感叹地望着外白渡桥说道：
“立早，你知道外白渡桥的历史吗？”顾天弘随后转过头来望着陈立早问道。
“外白渡桥最早叫“威尔斯桥”，他是由英国人威尔斯和宝顺洋行的韦韧、霍梅等二十人凑资组建的“苏州河桥梁公司”投资建造的。造桥纯粹为牟利的威尔斯曾声称，上海人行走需交“过桥税”，且只向华人收税，外国侨民车辆和仆役一概免税。为此上海市民愤起抗争。此时有个广东人叫詹若愚，在现在的山西路口设置了义渡，免费接送两岸华人。以示不屈，市民不需付钱，故称“白渡”。而租界工部局迫于众怒，便在威尔斯桥旁建造了一座木质浮桥，过桥免费。这就是外白渡桥最早的历史。在中国还是受奴役的时候，人们都知道，靠别人是不行的，还是要靠自己，尤其是技术密集型的垄断产品，靠买是靠不住的。”顾天弘似乎特别激动。
“天弘，这些都是领导人的事情，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我都饿死了。”陈立早深情地说道。
“哦，是的，这些事我们是无法左右的，还是干我们能左右的事，吃饭去。”顾天弘此时也感到有些饿了。
由于高兴，晚饭顾天弘吃得特别多，陈立早在她的影响下似乎饭量也增加了不少。
饭后，陈立早建议说：“我们慢慢走吧。”
“只要你能行，我们就走吧。”顾天弘响应说。
一路上陈立早兴致勃勃地讲他们公司也正在和意大利一家公司谈易物贸易，谈他们公司如何合理避开国家政策上的一些限制，使得顾天弘获得不少在外贸进出口方面的知识。
六月的上海气候，虽说已开始进入暑期，但白天和晚上的温差也明显增大，晚风吹拂在脸上仍有寒意之感。刚才还感到有些闷热的白天现在就有一种凉意，陈立早也不禁打起了寒颤。顾天弘右手紧抱着陈立早行走，这一切似乎还无法消除她的寒冷之感。
“天弘，你不冷吗？”陈立早关切地问。
“我还好，我看你冷得发抖，我们拥抱一下，可能会好一些。”顾天弘轻声建议说。
“嗯。”陈立早应声回答并轻声补充说道：“我们往那树边走，人少些。”
当他们来到有些隐密的树旁，顾天弘再也无法忍住心中的激动，右手便顺手把陈立早抱在胸前。
尽管晚风仍不停地刮着，在这树丛底下似乎更加猛烈，但此时的他们却热血沸腾，毫无凉意之感。陈立早轻薄的衣裾和顾天弘细薄的衣裤无法隔离他俩紧贴的肌肤。
“立早，感觉真好。”顾天弘低声说道。
陈立早只是“嗯”了一声作为回应。此时她完全沉浸在顾天弘紧拥的幸福之中，品尝着他的狂吻，心跳以及紧贴的亢奋跳动。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顾天弘低声对陈立早说：“好些吗？”
“不好，再抱我一会儿。”陈立早小声恳求道。她真希望就这样持续下去......
回到宿舍，同屋的室友仍然在看一本杂志，他也是去年刚分到沪申飞机制造公司的大学生，现在是数控厂的工艺员。看到顾天弘回来便招呼道：“怎么，和女朋友压马路去了。”
“哈哈。”顾天弘笑了笑作为回答。
自昨天来到沪申飞机制造公司，顾天弘似乎又回到了学生状态。宽敞整洁的单身大楼，让他感到格外舒畅，同宿舍的室友又是一个急性子，说话直爽，大声，仅一个晚上他们就变成老朋友了。顾天弘很快洗漱完毕后便上床睡觉了。
龚庆仁一上班就通知顾天弘参加公司的一个论证会。会上公司副总经理全面传达了航空部“抓紧发展支线飞机”会议决定，并要求项目办立刻拿出方案进行论证，以便实施。
此后是技术引进对外合作还是自主创新，又成为一个争论的新焦点。一种观点认为：只有靠自主创新，才会有自己品牌的大型飞机，靠买是买不到别人的新技术。另一种观点是我们的管理和技术与世界先进企业相比有相当大的差距，技术引进是快速缩小这种差距的最好手段，也是实现跨越式发展的最佳捷径。
这种争论此起彼伏，互不相让。又持续了近两个月。在此期间项目办提供了若干套方案，最终都以石沉大海而告终。
正当酷热的暑天把人逼迫的焦躁不安。无法忍受时，而项目办也因为做了许多没有终结的工作而引起大家牢骚满腹，抱怨天地，而准备外出旅游时，龚庆仁兴致勃勃地走进办公室说：
“大伙又要忙了，我们马上开个会。”
会上龚主任把我们提供的若干方案，根据专家及上级部门权衡各种因素，决定走技术引进对外合作的道路。我们曾对世界六个飞机制造公司发出合作函件，现根据回函初步集中在意大利科恩公司和美国的麦尔公司。现在我们便要开始对这两家公司进行实质性的接触谈判，并以此做出相应引进生产制造方案。以便进行初步评审。
龚庆仁的这个消息确实给人振奋之感。顾天弘来此公司已经有两个半月了，这两个半月整天就是写报告、做规划、画网络图、凑进度表，颠三倒四、翻来覆去不断折腾。给人感觉就是整天都在做无用功，毫无成就感。尽管这里的生活条件和工作环境远好于沪申航空设备厂，但心里总有一种空虚感，从而也使他不断回顾在航设厂工作的情景。有时他把自己心中的忧愁告诉陈立早，她总是安慰他说，要等待、要忍耐。大公司做一个决策是要有一个过程，要慎重。一旦做出决定，像这种大项目就是成百个亿投入，一旦失败下马，后果不堪设想。而每当听到陈立早这种劝说，心里就有一种安慰，理解的感觉。现在看来是要正式启动了，这也就意味着过去的工作没有白做，正如陈立早说的要忍耐。
根据龚主任的安排，吴运生和顾天弘主要负责意大利科恩公司的接触和先期谈判准备；而张杰飞和王倩负责美国麦尔公司的接触和先期谈判准备。
王倩和顾天弘按龚主任的要求将昔日与美国麦尔公司和意大利科恩公司交往的所有传真、会议纪要重新整理汇总，并及时对两家公司发出传真，协商进一步商讨的内容和时间。
就在他们紧张而又有序地准备所有材料时，两家公司分别来函确定将在下星期将派一副总裁为首的代表团进行相关的谈判。为此龚庆仁迅速议定谈判的相关人员和准备的资料。
秋日的蓝天是纯净的，偶尔吹来的凉风也使人感到格外爽快。这也是上海最宜人的季节，人们此时总有一种自然的收获感。两家公司谈判的结论各有利弊。美国麦尔公司要求有高额的技术引进费用，而意大利科恩公司却要求合作期间在相对引进费用较低的前提是必须组装一百架后才可逐步国产化。
这种谈判所得的结论又正是，吴运生、顾天弘与张杰飞、王倩所支持的观点，这种巧合使得共有四人的项目办分成了对立的两方，从而也使得各自都想拿出充足的理由说服对方。
随着时间的推移，论证已到迫在眉睫，然而和哪家公司合作仍然是争论的焦点。为了慎重起见，一方面公司派相关专家对两家企业进行实地考察，另一方面持续的论证会不断地展开，也使得决策层对合作对象也逐步清晰。
正当大家感到束手无策，无可奈何的等待时。龚庆仁一上班就召集大家开会，并宣布公司经多方论证，权衡，并经上级部门审定，决定与意大利科恩公司进行合作。顾天弘内心充满暗爽，这意味着他几个月所做的工作将继续延续，反之，张杰飞与王倩所做的任何工作只能作为档案资料进行封存。
当龚庆仁述说为什么选择科恩公司时，顾天弘发现张杰飞是饱含泪水，只是强制自己不能流出来。在过去的年月里，张杰飞费尽心血地撰写论证报告，而且对美国麦尔公司将被获选充满信心。他无数次与吴运生讨论争辩说，美国麦尔公司怎么优于意大利科恩公司，似乎感到麦尔公司就是中国制造客运飞机的救世主，而若与科恩公司合作，将会把中国客机制造引入歧途。所以散会后，张杰飞便情不自禁地感叹说：“中国客机制造又将面临新的灾难。”
随后张杰飞便离开了办公室。顾天弘对王倩说：“小王，你也劝劝张师傅，和谁合作对他来说不都一样。”
“小顾，你不清楚这些老同志，他们将根据自己的知识和阅历来判断合作的成功与否，一旦认为不成功，他们将伤心至极，尤其像张师傅这样性格内向，只认死理的知识分子。”王倩对顾天弘回答道。
“那就更需要你去劝说了。”顾天弘再对王倩说要劝张杰飞。
“行了，我们马上又要进入下一个繁忙阶段，大家还是按龚主任所说的，全力以赴开始做引进前的准备工作。”吴运生对这两位年轻人说道。
“吴师傅，接下来的工作我们将做什么?”顾天弘看着吴运生问道。
“肯定很忙，比如图纸资料、工艺的引进，最基本的技术改造设备的论证，部件组装、散件组装、国产化的步骤等等，这都将是当务之急的工作。”吴运生一口气说了许多。
虽然顾天弘在航设厂曾经参与过外贸零件的加工，但那只是几个零件，而现在却是一架飞机。
正当他们在热烈的交谈中，龚庆仁便再次推门进来说：“看来已经是迫不及待了。这样由吴运生和小顾具体负责设计、工艺、技术改造的工作，技术标准、国产化的进度网络以及具体的组件由张杰飞和王倩负责。”
说完，龚庆仁便匆匆地回到了他自己的办公室。可以看出龚庆仁已经感到时间对他来说远远不够用了。
顾天弘似乎也从中感到只争朝夕的气氛，他知道自己拥有的知识太少，需要学的知识又太多。
几天过去了，顾天弘不断的传真使双方在设计、工艺、标准以及首要技术改造项目仍没有达成具体的协议，从而又促使龚庆仁派吴运生和顾天弘到意大利科恩公司做具体的协商。
意大利科恩公司位于阿尔卑斯山南部的新西里地区，是主导意大利经济、工业的现代化都市。这里青山绿水，野花遍地。在这里你不仅能看到古老的大教堂，还能体验到人类浪漫的柔情。
当吴运生和顾天弘走出机场，一个年纪看上去有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便迎上前来对吴运生说：“你们是来自中国沪申飞机制造公司的吴先生和顾先生吗？”
“哦，是的。”吴运生赶忙回答。
“非常欢迎。我是意大利科恩公司技术转让部经理皮特·科尔卡。你们就叫科尔卡先生吧。”科尔卡先生高兴地对他们说。
“哦，我们在传真中经常打交道，应该说是老朋友了。”吴运生爽朗地笑着说。
“是的，我们早就是老朋友了。”科尔卡高兴地应声道。
当我们一上车，科尔卡先生就把我们在意大利的工作安排表递给吴运生说：
“吴先生，这是我初步制定的你们在这里的工作安排，你先看看，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明天上午我们再讨论。”
送走科尔卡先生，吴运生和顾天弘便对工作安排仔细斟酌商量后，便各自准备明天的工作。
由于时差的因素，顾天弘昨晚几乎没有睡觉，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顾天弘早早地起来，他想领略一下新西里早晨的空气，也想品味一下在异国他乡晨练的感觉。
当他走出宾馆沿着小道慢跑起来后就发现吴运生也在路旁锻炼，便问候道：“吴师傅，那么早。”
“哈哈，呼吸呼吸异国的新鲜空气，走吧，我们一起跑跑。”吴运生回答说。
随后他们便一起慢跑起来。为了保持和吴运生相同的奔跑节奏，顾天弘始终保持与吴运生有半步之差，这样使吴运生不仅毫无压力之感而且总感有领跑的自豪。
半小时后，也许吴运生感到有些疲倦便对顾天弘说：
“小顾，我们往回走走吧。”
“行，我们也可沿路观赏一下风光。”顾天弘随即停下答道。
“像这样氧气充足新鲜，绿树成荫，人烟稀少，但又风景优美的城市，在中国是很难见到的。”吴运生喘着大气感叹地说道。
“确实如此，现在很多城市为了发展经济，把本来有限的自然资源又任意破坏，看到这才感到什么是适合居住的环境。”顾天弘同感地答道。
回到宾馆吃完早餐。科尔卡先生按预约的时间准时来到宾馆把吴运生和顾天弘接到科恩公司。
科尔卡先生一路上简单地向吴运生和顾天弘介绍公司的概况，并询问：“有关工作安排有什么修改意见吗？”
吴运生回答道：“很感激你们的精心安排，我们希望的是能否安排一天重点介绍你们的管理模式，以便避免今后有关管理的差异引起的误解。”
“哈哈，公司副总裁斯波瑞也担心我们在这方面会引起误会，也希望我们尽量避免这种现实存在的差异而引起的误会，我们商讨一下修改内容”科尔卡完全同意地说道。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科恩公司。吴运生和顾天弘来到他们的会议室刚坐下，科尔卡先生便带着一个年近六十的矮个子走了进来。
“吴先生、顾先生，让我向你们介绍一下。”科尔卡先生拘谨而且严肃地看着他们说道。
从科尔卡先生的神态和严肃正式的状态，吴运生和顾天弘猜测这一定是什么重要人物或科尔卡的上司。
“这是我们公司专门负责技术管理、技术转让的副总裁斯波瑞先生。”科尔卡先生向吴运生、顾天弘介绍说。
斯波瑞立刻向吴运生神出右手说：“欢迎你们的及时到来。”随后又把手伸给顾天弘说道：“欢迎你，年轻人。”
斯波瑞先生把近期他们所做的准备工作简单地向吴运生和顾天弘通报，并且希望说：“你们这次考察完后，还要重点讨论一下技术转让合同的相关条款，以便尽快签约实施。”
告别斯波瑞先生，科尔卡先生简单地对安排进行协商讨论，便按工作安排领着吴运生、顾天弘进行参观。
他们首先来到了机械加工厂房。当他们跨入大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厂房纵横跨度至少有一千米，整洁明亮，根本看不到任何油污在过道上，零件整齐地摆放在设备旁边的零件架上。科尔卡先生首先介绍FMS柔性制造系统，这个由6台加工中心组成的系统，零件均由两台自动小车进行搬运，旁边还有两台三座标测量机。一切均有程序控制自动小车进行零件搬运、测量、加工。而且在这庞大的机械加工厂房，加工人员寥寥无几，自动小车一直在厂房中按程序设定的要求有条不紊地穿梭运输。看到近似无人的现代化厂房，吴运生、顾天弘心中都惊诧不已，尤其是顾天弘更是大开眼界，不禁问道：
“科尔卡先生，这个厂房是一个系统控制的吗？”
“是的，它是一个称为CIM的系统，它是由计算机辅助设计、计算机辅助制造、质量集成系统、信息管理系统、自动化制造系统、网络数据库等组成。我希望你们也能建造这么一个系统。”科尔卡得意地对顾天弘说。
听到这话，顾天弘也颇为振奋，便对吴运生说：
“吴师傅，这才是一个现代化工厂，我真希望我们也能建造这样一个工厂。”
“是的，我也大开眼界，也真正领略了什么叫现代化工厂，小顾，你多花一些经历了解一下CIM系统，回去对此做一个专题汇报。”吴运生对顾天弘嘱咐道，同时他也对科尔卡先生说：
“科尔卡先生，为了我们更便于合作，我想我们会尽力说服我们公司也建造这样一个系统，同时希望你能更多地为顾先生介绍这个系统。”
“我可以提供这方面的资料给你。”科尔卡先生爽快地答应说。
一天的参观，吴运生、顾天弘既累又兴奋，他们感慨万分，深深地感到自己国家的工业与他们相比存在着太大的差距。再不迎头赶上，火烧圆明园的历史肯定要重演。
在随后的几天里，吴运生，顾天弘密切关注学习所有科恩公司的管理和新技术，从而也使他们大开眼界、受益匪浅。也为合同的讨论完善做了充分的准备。
回到上海，顾天弘立刻打电话给陈立早。陈立早接到电话几乎要蹦起来了，兴奋地问道：“你去了好长时间了，让人想死了。”
顾天弘听到陈立早的声音也立刻兴奋地说：“我也想你啊。我给你带了些瑞士巧克力。”
“晚上到我家来，好吗？”陈立早建议说。
“好的，就这样说定了。”顾天弘放下电话，便来到单位。
顾天弘来到办公室，张杰飞和王倩正在整理标准转换资料及谈判的有关资料。她们也将根据相关内容到西欧进行考察。
顾天弘向他们问好后，分别给了他们一块瑞士巧克力。同时也向他们介绍科恩公司的考察感想。王倩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还打断他的话，详细询问所关心的内容。
当顾天弘把所有情况简要地向张杰飞、王倩说完后便调侃地说道：
“我的出访汇报到此结束。”
“哈哈，没有呢，就在你们出国期间，项目办又增加了九个人，现在我们总共有十四个人了。龚主任说，我们单位要增到三十个人。”王倩笑着说。
“是吗？”顾天弘惊奇地问道。他真没有想到，在出差这短短的十几天里，单位变化这么大。
也就在此时，吴运生也来到单位。他把从科恩公司带回来的资料整理了一会儿就对顾天弘说：“小顾，我们一起去龚主任那，先简要向他汇报一下。”
顾天弘便立刻带着有关资料和吴运生来到龚庆仁办公室。
看到吴运生和顾天弘，龚庆仁颇感高兴，听完他们的简要汇报后，龚庆仁当即要求他们以书面形式详细报告，尤其是科恩公司的CIMS工程。
从汇报当中，顾天弘可以感觉到，龚庆仁对CIM技术也颇感兴趣，他也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个材料写好。
就在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候，顾天弘穿着整洁的西服来到了陈立早家。顾天弘敲了敲门，随即便听到陈立早的妈妈在叫唤：
“立早，去开门，看谁来了。”
随着房门的打开，陈立早穿着一套单薄的睡衣，亭亭玉立地站在顾天弘的跟前。
顾天弘马上窥视了一下房内，便迅速地抱着陈立早，低声说道：“我真想你。”便立刻松开了手。
陈立早也紧紧地抱了一下，便很默契地松开了双手。同时应声回答妈妈说：“是天弘来了。”
听到女儿说是顾天弘来了，陈立早的爸爸、妈妈都从房间出来。
看到陈立早爸爸、妈妈的迎候，顾天弘便立刻问候说：
“伯父、伯母好！”
“哈哈，你好。”陈力生笑着说。
随即顾天弘把从意大利带回来的巧克力送给老人。并和他们聊了聊意大利的所见所闻，人情风貌。
不一会儿陈立早的爸爸、妈妈便回到了他们自己的房间，不再打扰他们的叙谈。
就在陈立早的妈妈离开后，陈立早带着顾天弘回到自己的房间，便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随后几乎是蹦到顾天弘的跟前。顾天弘似乎也早有准备，盼望着这一时刻的到来，在陈立早向他蹦来瞬间，他也情不自禁地张开双手，顷刻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嘴唇紧贴吮吸着彼此。也许是分别太久的缘故，也许是陈立早穿得宽松、也许是在这个小房间里无人打扰。他们处于极度的兴奋之中。顾天弘的手也无法自禁地抚摸着陈立早的背和丰满的乳房。
陈立早也低声呻吟地说道：“天弘，我想你，抱紧我。”
此时顾天弘在陈立早的话语中，变得更加疯狂和亢奋，便竭尽全力紧贴着陈立早。突然顾天弘感到下身喷射出一股暖流，头脑顿时清醒。便低声对陈立早说：
“立早，太好了。”
“好什么？”陈立早惊诧地问。
“没什么，宝贝，就让我这样抱着你。”顾天弘把陈立早抱在胸前，他似乎感到有些疲惫，但是时而吻吻陈立早的额头、鼻子，脸颊，但更多的还是嘴唇。
而后顾天弘对陈立早说：“过去我们一直在讲，我们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可我感觉到，真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是我们。”
“看来资本主义国家太厉害了，你才去了几天就被动摇了对你经过十几年教育的成果。”陈立早笑着说。
“立早，我说的只是事实，如果我们再这样瞎折腾，火烧圆明园的历史可能会重演。”顾天弘低声说道。
他们就这样相互拥着，说着，偶尔彼此亲吻一下对方，幸福愉快地聊着。
时间在这对幸福的情人之中飞速流失。转眼间又到了顾天弘要说再见的时候了。他低声对陈立早说：
“真不想走了。”
“那就别走了。”陈立早低声应允着。
“不行，立早。好吧，再见了。”顾天弘又吻了吻陈立早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在随后的几天里，吴运生、顾天弘分别对科恩公司的这次考察做了专题汇报，特别是关于意大利科恩公司的CIM工程更是引起了有关部门的关注，并且不久就成立了支线飞机CIM工程项目组。
一年又过去了，经过沪申飞机制造公司与意大利科恩公司的相互考察、论证，终于走到相互合作的合同签约桌上进行签约。这也是顾天弘大学毕业的第二年。
在庆祝合同签约的酒会上，项目办的同事们感慨万千，都认为这一天来之不易，大家都格外的兴奋。顾天弘也深知，今天之后项目将马上进入实施阶段，这也就意味着一切都将重头开始，又将进行新的出发，顾天弘独自离开了酒会，来到露天广场呼吸着夜空里的新鲜空气，仰望着天上的星空，就这样他坐在广场的台阶上心中不断地回顾，深深地祈祷，他想了很多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