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随着秋季的离去又悄然而至。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在人们的记忆中，秋装还未穿几天便开始改穿厚实的冬装了。街道刮着呼啸的寒风，人们只是匆匆快步行走，任何地方都很难看到人们停步交流，与其它季节相比，街道显得格外冷清。然而在项目办却是一派繁忙、热闹的景象。近十吨的技术资料正有条不紊地分装发放，各部门也紧张有序地分别领取。
自与意大利新西里科恩公司正式签订技术转让合同以来，项目办陆续增至三十六人，从而也将分成三个小组，总体组、技术引进组和技术改造组。原项目办的四位同事均在技术引进组并增加了八人。由于张杰飞在龚庆仁的印象中，一直是对工作认真、执着，有一种一往无前的精神，从而得到赏识任命为技术引进组组长，而这种任命对本应平静的小组掀起了一阵风波，人们早先看好的吴运生却出乎大家的预料之外，从而也给吴运生心里造成一种极为不平衡的状态，影响了他正常工作的发挥。
“小顾，科尔卡先生的那份传真译好了吗？”张杰飞问顾天弘。
“我昨天就译好了，是关于标准转换的答复，吴师傅拿去了。”顾天弘回答道。
“怎么回事，压着传真干什么,你以后译好不要给他了。”张杰飞以责备的语气对顾天弘说。
顾天弘清楚张杰飞与吴运生正处于明争暗斗、互不买帐的状态。尽管他知道张杰飞的责怪纯属借机责备，但对顾天弘来说对这种莫名的指责深感不服。于是顾天弘说道：
“张师傅，按分工，吴师傅和我具体负责的项目就是标准转换，传真是他给我的，译好我肯定是交给他的。”
正在这时吴运生推门而入，张杰飞看到吴运生，便立即转身离去。
“哦，刚才张师傅问昨天那份科尔卡的传真。”顾天弘对吴运生说道。
“那份传真跟他有什么关系，龚主任叫我具体处理，他吃饱了撑着，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当了一点芝麻官，什么都要管。”吴运生没好气地骂了一通。
王倩听到此话，便朝顾天弘做了个鬼脸又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说，别理他们。
当吴运生走后，王倩对顾天弘说：“别理他们，过去就这样，相互看不起。现在倒好，一个当了小组长就自以为是，耀武扬威，处处要显示自己高人一等；而另一个心里极度不平衡，感到受了污辱，时时都表现出不服气，不买帐，真是吃饱了撑的。”
“他们怎么样我们管不了，关键是别把我们扯进去。”顾天弘略带伤感地回答。
“这可能吗？两个都是老知识分子，又要显示自己的才华风度，给谁看啊？是给我们，要我们认可，得到评判。所以我们是他们争夺的中间力量，我们要立场坚定，不要轻易的被他们拉拢过去。”王倩调侃地说道。
“什么中间力量，纯粹就是无辜的受害者，有怨气不敢向领导和对方发，而没好气的对我们发，如果是中间力量，就应该对我们轻言善语。”
“哈哈哈哈，你还想轻言善语。这两个人的本性就是非要高人一等，发号施令。”王倩对他们的品行总结了一番。
“不过，相比之下我还觉得吴运生比张杰飞要好。张杰飞纯粹就是一个阴阳怪气，说起话来，按上海人说的就是个娘娘腔。”王倩补充说。
“好在我们单位大部分是年轻人，如果多几个这种人，真不知道怎么工作。”顾天弘略有感慨地说道。
他们正聊着时，龚庆仁来到办公室对顾天弘说：
“小顾，明天和张杰飞到CV公司去一下，具体了解一下他们的软件能否满足我们公司实施CIMS的需求。”
听到龚庆仁的布置，顾天弘的脑袋顷刻膨胀。现实中就为如此，你越想躲，他则越是逮着你不放。顾天弘真不知如何处理，一方面张杰飞对计算机软件一无所知，但他总是以专家自居，喜欢自吹，外行话总是不断，和他一起与专业工程师讨论计算机，真是脸面丢尽。另则在意大利科恩公司考察期间，其中一项内容就是CIMS内容，而且顾天弘与吴运生共同写了汇报材料。而现在却让张杰飞来管此事，吴运生肯定心里不爽。
正当顾天弘左右为难，心存忧虑之时，吴运生便兴致勃勃地走进办公室对顾天弘说：
“刚才龚主任对我说，科尔卡先生后天到上海对一些具体的图纸、标准转换进行培训，特别是CIMS系统更要详细交谈。具体由我们俩负责”
“吴师傅，但刚才龚主任叫我明天和张师傅一起到CV公司去具体了解一下他们的软件性能是否满足我们的需求。”顾天弘把刚才龚庆仁的布置直接告诉吴运生。
但令顾天弘出乎意料的是吴运生此次没有牢骚，而是平和地对顾天弘说：“去吧，具体搞搞清楚这些软件的性能。”
说完便拿着一份传真离开了。
正当顾天弘疑惑不解时，王倩进来低声告诉顾天弘说：“小顾，吴运生又要陪同龚主任到科恩公司去协谈确定CIMS系统的具体实施方案。”
此时顾天弘顿感恍然大悟，便说道：“难怪吴运生刚才的心情突然转为如此之好。哎，你怎么知道的啊？”
“刚才我看到张杰飞气鼓鼓地对我说，吴运生都出去三次了，还叫他去，他那一点事谁不会做啊。”王倩低声对顾天弘重复刚才张杰飞说的话。
“看来张杰飞又会有几天缓不过来的心情了。”顾天弘感慨地预测说。
第二天上班后，顾天弘就匆匆地把过去与CV公司接触的所有资料准备就绪，便在办公室等候张杰飞。
一小时过去了，张杰飞仍毫无动静。顾天弘实在无法忍受这样耗时的等待，便敲门来到张杰飞的办公室。
听到张杰飞的回应，顾天弘推门进去看到张杰飞仍目光痴呆地坐在办公桌旁无动于衷，便对他说：
“张师傅，龚主任叫我陪您今天到CV公司了解一下这家公司的软件是否满足我们公司CIMS工程的需求，你看什么时候出发？”
张杰飞似乎如梦初醒，便站起来抱怨道：
“这种没名堂的事情就叫我们来做，真没劲。”
顾天弘从张杰飞的神情可以看出，他的怨气仍然处于待爆发之中，便对他说：
“如果你忙，那我们就改日啰。”
听到顾天弘的建议，张杰飞又感到自己这样不妥，便说：
“还是去吧。”
在路上，张杰飞时不时数落吴运生的无能和弱智，感叹自己怀才不遇。顾天弘只能静静地听他诉说，无语可答。为了获得顾天弘的认同，张杰飞还时不时地褒赞几句顾天弘的才智，以获得更多的认同，而顾天弘也只能以笑报答。
美国CV计算机软件公司是一家世界知名的软件公司，它实力雄厚，市场占有率极广。为了获取沪申飞机制造公司的这个定单，他们费尽心血，专门匹配了几名工程师帮助沪申飞机制造公司做CIMS工程方案。在与CV公司工程师的整个交流中，张杰飞只是开始讲了一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直到结束则再也没有吭声。他也知道自己今天心情不佳，另则由于并非深入了解计算机软件的功能模块及集成技术，所以他觉得还是让顾天弘去谈吧。
顾天弘把沪申飞机制造公司CIMS工程整个实施方案的需求与CV公司的工程师进行了深入了解和探讨，并对他们提供的方案提出了相应的意见后，便与张杰飞离开了。
在回公司的路上，张杰飞又开始对实施CIMS工程进行一种莫名的指质，并对顾天弘说，回去后你直接向龚主任汇报就行了。
听到这话，顾天弘便答道：“张师傅，那怎么行呢。我们俩一起去，而且你还是组长，你不汇报，而我单独汇报，龚主任会怎么想呢？”
回到公司后，张杰飞与顾天弘简要地向龚主任汇报。龚主任便对他们说：“我们公司的CIMS工程将与技术引进工作同步进行。老张，这项工作是不是就叫小顾具体负责软件选购及系统运行，而且在近期一定要完成。”
“行，这工作就由小顾具体负责，再说我们也不是很懂。”张杰飞赞同地说。
听到张杰飞的谦虚回应，让顾天弘深感惊奇。在他的记忆中，张杰飞从来没有自认为不懂得东西，尤其是当作领导和他的面。顾天弘此时也无法判定，他是以此推脱还是真谦虚。但顾天弘还是谨慎地说道：“我还是在你们的指导下，多做一些具体工作吧。”
“小顾，明天科尔卡先生就要来我公司交接具体资料，还要进一步讨论公司的CIMS工程，你写一个公司实施CIMS工程的具体方案及建议给我，以便更好地得到他的支持和建议。”龚庆仁对顾天弘说道。
“好的。”顾天弘应声回答后便与张杰飞一起离开并各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自龚庆仁安排顾天弘具体负责CIMS工程项目，顾天弘就特别关注收集世界上现代企业在实施CIMS工程的成功经验及失误教训。他也特别清楚在中国实施CIMS工程要比其它国家难度大得多。其根本原因就是企业的管理水平与他们相比还有相当的差距。另则中国文化形成了中国人柔性比较大，碰到任何问题都善变走捷径。尤其是改革开放的今天，在一种“看到红灯绕着走”的环境下，在实施此过程时，这些都会带来许多负面影响。所以在若干次讨论会上，公司确定采用：总体规划，分步实施，阶段配套，注重效益的十六字方针。这种指导思想也为促进项目的发展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顾天弘从计算机中调用了昔日存储的资料加以整理，很快便形成了一份新的CIMS工程汇报材料，随后来到龚庆仁办公室。
“龚主任，您要的材料我已经整理完成，您先看看还有什么问题，我随时更改补充。”顾天弘边说边把材料递给龚庆仁。
“这么快就完成了，看来你办事还真是神速啊。这次和科尔卡先生有关CIMS的交流协调会就由你具体负责吧。”龚庆仁对顾天弘说道。
“好的，龚主任，我想具体的专业叙述我负责，实施的大方案还是由您来说，这在我写的报告中都有论述和建议，您先看看。”顾天弘建议说。
“那就这样，具体的专业交流由你和其他人一起与科尔卡协调”龚庆仁最后确定。
回到办公室，顾天弘便开始准备有关和科尔卡先生的谈判协调提纲。
根据科尔卡先生的来访安排，今天是交流协调有关CIMS工程的时间。顾天弘和办公室的其他同事提前来到谈判会议室。一会儿龚庆仁和吴运生也分别到来。
就在此时科尔卡先生也出现在门口，龚庆仁连忙起身笑着问候：
“早上好，科尔卡先生。”
“早上好，各位先生，哦，顾先生，我们又见面了。”科尔卡先生边说边把手伸给顾天弘。
顾天弘也赶忙把手伸向科尔卡先生说：“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科尔卡先生已经来了几天，而今天还是首次见到顾天弘，也是自上次到意大利科恩公司后第一次见到科尔卡，为此彼此都感到特别高兴。
当大家坐定后，龚庆仁首先说了一番客道的开场白，就把话题转向了今天讨论交流的主题，由顾天弘叙述沪申飞机制造公司CIMS工程的实施方案。
顾天弘从飞机技术转让的需求到便于与科恩公司技术接轨等方面加以论述，并将准备购置的软件，二次开发等做了全面的汇报。尤其强调项目实施过程以：“总体规划，分步实施，阶段配套，注重效益。”的十六方针，并重点加以说明。
听完顾天弘的介绍，科尔卡先生感到惊奇和满意。同时希望此工程能与技术改造、设备引进并行进行，这样对于一些零部件的加工程序以及资料查询都能充分的调用和提高工作效率，而且今后他们也可以以磁盘介质形式提供有关资料，这样既可提高效率又方便提供。
随后顾天弘与科尔卡先生就资料转换，软件的兼容等问题进行了深入的讨论和协调。
由于顾天弘与科尔卡先生可直接交流，再则顾天弘对计算机专业术语较为熟悉，这样给他们的交流带来了许多便利，效率颇高，仅半天的时间就把全日的工作任务完成了。从而也深得龚庆仁的赏识。
繁忙的工作总是会让人感到时间在飞逝。转眼间一年又过去了。在过去的一年里，沪申飞机制造公司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栋栋现代化的厂房拔地而起，与项目的配套设备也相继安装完毕，CIMS工程也同步实施进行，现已初步满足组装及加工部分零件的条件。项目办在基本完成引进项目工作的同时，对原项目办部分人员重新安排，调到其他部门，其余全部并入技术部，龚庆仁担任部长。
现在科室与车间都在全力以赴地做好各项准备工作，迎接首架飞机组装工作的开展。
顾天弘近日一直陪同技术部总体组处理有关图纸转换工作。在转换当中他们总发现有部分内容会发生变化，从而使得转换所得图纸还必须经过补充完善，大大地增加了工程技术人员的工作量。另则如在使用国际标准绘制的图样就几乎不出现差异。这种结论引发了张杰飞再次认为如果与美国公司合作这些问题都不将存在争论。
在办公室里顾天弘正和技术部总体组组长林可欣讨论是否对计算机辅助设计软件进行二次开发，使其能够识别在转换中不能转换的几个字母符号。
林可欣是一个来自浙江的工农兵大学生，由于他的谦逊好学，也成为大家公认的计算机专家。
“小顾，我们在图纸补充修改当中发现，不能转换的只有少量的几个符号和一些标识，你看如果我们对其进行二次开发，会影响CIMS整个系统的运行吗？”林可欣询问顾天弘。
“我想是没有问题的，林师傅，关键是你们是否把这些符号收集齐全，一旦有遗漏，而我们又认为图纸完全转换正确，出现了关键的技术问题，那就比较麻烦了。”顾天弘答道。
“我们分两步走，一方面我们进行现有已经得到总结的符号进行二次开发，同时把图纸资料分成两类，一类是普通的图纸、标准等资料。这类资料的转换，就不再做校对处理。另一类图纸资料是关键资料，这类资料转换后仍然按过去的企业标准要求进行校对、审核。”顾天弘补充建议说。
“我认为完全可以，这样我们也可以缩短大量的技术转化时间，等会儿我再向龚主任汇报，再做最终决定吧。”林可欣赞同说。
正在这时，张杰飞进来对顾天弘说：“小顾，意大利科恩公司又来了几个磁盘，其中还有一个是数控加工程序，你看能否直接引用？”
“张师傅，数控加工程序肯定不能直接使用。”顾天弘在接收张杰飞手中的磁盘时说道。
“如果我们与美国合作，这些问题都将不存在。”张杰飞随口又重复过去常用的说法。
“张师傅，这不是和谁合作的问题。即便我们与美国合作，那我们的加工设备是否一样，即便是一样，那彼此的系统又是否一样，即便又是一样，那他们设置的工艺参数是否适合我们员工进行操作等等，这一系列问题都决定这个程序必须进行试切后再决定是否可用。”顾天弘有些激动地说道。
听到顾天弘的说明，张杰飞不再述说什么，便离开了。
此时林可欣对顾天弘说：“老张总给人一种让你无法适从的感觉，前几天听说又提出要对引进图纸要进行重新编号，按我们习惯的型号管理。”
“林师傅，千万不能这样编号管理，过去我们没有条件，采用的是人工管理，而现在如果我们仍然按过去的方法编制管理，在不同的型号中会同时出现相当多的同一图纸，这样我们的数据库就大大增加。反之我们把引进的图纸就作为一个数据库，需要什么型号，就从库里去取，这样管理方便清晰，数据运行快捷。你应该坚持。”顾天弘全力劝说林可欣要坚持按意大利科恩公司的管理方法。
“我完全同意你的意见，关键是我们有些人不理解，死抱着原来的那种他们熟悉的管理模式不放。”林可欣无奈地说道。
“在这一点上，我希望你能坚持。你是总体组组长，说话应该有份量，再说过去的管理确实不适合时代的发展。如果按型号管，我们就将对所有图纸重新编号，而且还要发出对照表，每次与意大利科恩公司交流时还要进行图号转换，想想都可怕。林师傅，你一定要坚持。”顾天弘力劝林可欣。
“好的，到时候讨论时我们一起努力吧。”林可欣说完便离开了。
最近数日顾天弘感到身心疲惫，为了这个型号管理，公司技术管理部门明显的出现了两种不同的管理方式。公司个别领导也找了顾天弘，询问从CIMS角度来看，怎样管理较为简单，快捷。而有些领导纯粹是为了个人的好大喜功来做此事，因为如果按型号管理就可说，我们又开发了多少多少型号，从而就可不断的获得各种荣誉。但他们表面上却隐含了这种表述。只是不断地畅谈过去几十年的管理经验我们不能丢，甚至指质说，为了一个CIMS工程我们就能把过去几十年的经验都丢掉吗？
在这种技术问题意识形态化的状态，顾天弘还无法适应。他只能就问题技术化。每当此时他总会说我们要适应新形势的发展。
陈立早近日也感不顺。随着中国改革的不断深化，国家的进出口贸易权力都将逐步下放到各企事业单位，这就直接威胁到这些进出口贸易公司的生存。而且他爸爸单位也传出要下岗分流的信号，从而也使得全家上下焦躁不安。
晚上吃饭时，陈力生对女儿说：“立早，看来国家进出口贸易权下放到各企事业单位是势在必行，你有什么想法吗？”
“爸爸，我还从来没有考虑这些事情，会有那么严重吗？”陈立早无奈地问父亲。
“肯定是那么严重的，所以你要有所准备，这是谁也无法抵挡的，我们只能适应，早做准备早主动，等到那一天，我们就被动了。”陈立生劝说着女儿。
“好的，爸爸，我会考虑的。”陈立早答道。
整整一个晚上，陈立早心神不定，她在问自己能做什么，如果他们单位真的解散，怎么办呢？明天是星期天，她已约定顾天弘，她要顾天弘给她出主意。
中山公园位于上海的西南角，这个有相当历史年限的公园在上海一直小有名气，它面积虽小，但由于处在闹市区，一直倍受市民的青睐。从而年年月月，无论何种季节，一直都有各种适宜的鲜花盛开。
今天的天空阴沉无光，好像要下雨似的。陈立早很早就来到他们预约的地方，本来她想到了公园可能会感觉心情好一些。但所有的花卉好像在这样的气氛下都黯然无色。昨晚和爸爸的谈话，令她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尽做恶梦。梦见自己流浪他乡，梦见被遗弃在深山老林里。梦见自己如何争扎。所以她今天起的特早，来到公园想尽早看到顾天弘。
当顾天弘出现在她跟前时，她紧紧地抱住顾天弘哽咽地说：“天弘，我可能要下岗了。”
顾天弘听到此话，也甚感突然。便双手捧着陈立早的脸，吻了吻她说：“别急，出了什么事啊。”
陈立早把他们公司的情况以及和爸爸昨天的谈话一一述说给顾天弘。
听完陈立早的叙述，顾天弘安慰她说：“立早，你现在还没有到那一步，即便真的到了那一步，凭着你的才能，找到一个糊口的工作会难吗？再退一步，如果真的找不到，有我一口饭，就一定先有你的。”
“天弘，如果真的下岗，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陈立早重复着她的担心。
“立早，一方面我们要有随时准备下岗的紧迫感，另一方面我们要善于接受现实，尤其在改革开放的今天，形势不断的变化，人们的观念不断的变化。如果你实在担心，要么想办法到我们公司来，怎么样？”顾天弘一边安慰一边提出建议。
“我到你们公司能干什么啊？”陈立早无奈地随意问道。
“立早，真的不用担心，不要自己吓自己。人到山前必有路。我们再聊聊别的吧。”顾天弘安慰她并想尽快把话题转换，以免她总是忧心忡忡。
他们找到一个树林丛中，坐在一块石板凳上，陈立早头靠着顾天弘仍然情绪低落，一声不吭。顾天弘亲吻着陈立早的脸颊，而陈立早似乎毫无感觉，无动于衷。
在这万般无奈的情况下，顾天弘问陈立早：“你把你碰到最尴尬的事情给我讲讲好吗？”
陈立早想了想，无精打采地说：“我好像没有碰到什么非常尴尬的事情。”
顾天弘便说：“昨天我的同事给我讲了报纸上刊登的，他认为世上最尴尬的事情。
“那我倒想听听，什么事情值得称为世上最尴尬的事。”陈立早随意地答道。
“有一个少女第一次和他的男友约会，那是一个严冬季节，天很冷下着雪，男友约她去滑雪，那是白天的活动，无需过夜。毕竟两人还是陌生的，之前也未曾相识。第一次约会出游，总的说来还是很有趣的，直到午饭后才开车回家。在下山回家的路上，少女后悔临行前多喝了那杯饮料。车子正行驶在一片荒山野岭之中，距下一个有厕所的休息地至少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男友体贴的建议她再稍微忍耐一会儿。她也只能无奈的接受。不幸的是风雪愈演愈烈，车颠簸得越来越厉害，车速也越来越慢。最终，少女不得不对男友说，把车停下，让她在路边解放一下，否则她的车子前座就要遭殃了。男友按照她的意思靠边停下，少女几乎是冲出车门，二话不说在路旁扒下裤子立马展开泄洪行动。由于道路积雪不平，为了舒服一些，少女把屁股靠在车子的后保险杠上，这样她才能蹲稳。男友站在路旁为她挡风，并展示了绅士风度，毫无窥视的意图。虽然此时此景不免难堪，但少女已感受到解放后的轻松与舒坦。然而少女又有新的感受，她正要起身时，她发现自己的屁股已牢牢地粘在保险杠上。少女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强力拉扯造成的血肉分离的可怕画面。显然，严寒的气候再次为她产生了新问题。顿时少女觉得又好笑又好气。此时男友不耐烦而又幽默地询问道：不会吧，怎么这么久啊。少女无奈地回答说，屁股粘在保险杠上，需要帮助。男友转身那一瞬间，少女赶紧用外套遮掩着自己并投以绝望无助眼神，男伴一看，先是短暂的惊愕，然后是一阵暴笑。少女也被感染，陪着一边嗤嗤地笑，好不容易两人停止了笑声，也开始研究如何解决目前的困境。”
陈立早听得津津有味，瞪着眼睛看着顾天弘，生怕遗漏其中的情节，时而也忍不住地发笑。
“立早，你看现在怎么办，帮他们想个妙计，解决眼前的困境。”顾天弘对陈立早说。
听到顾天弘的问话，陈立早似乎也在想，她说：“现在就是要想法把保险杠弄热，她的屁股才能脱离。”
“那怎么把它弄热呢？”顾天弘接着问。
“叫他男友用手摸她的屁股与保险杠接触的地方，使它变热就可以脱离了。”陈立早即刻回答道。
“哈哈哈哈，到时候把他的手也和她的屁股冻在一起了。”顾天弘笑道。
“你说，最后他们解决了吗？”陈立早急不可耐地问道。
“虽然这事相当滑稽荒唐，但问题仍不可忽视。就像你说的他们都同意需要用一些什么热的东西暖暖冷屁股和保险杠。才有办法将这两样东西分开。可是在这荒山野岭中，到那去找这暖和的东西啊。两人也同时想到，最初是什么原因导致少女陷入这尴尬的局面。”
“哈哈哈哈。”陈立早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并说：“对着她的屁股和保险杠尿尿。”
“是的，宝贝。他们两人同时很快达成了解决方案的共识。于是少女转过头去，她那初次相约的男友，开始拉开裤链。贴近她的屁股开始尿尿。就这样，救援行动成功，他们又回到了车上，继续他们的行程。”
“太有意思了，确实可称得上世上最尴尬的事情。”陈立早脸上此时才由阴转晴，露出了笑脸。
“立早，生活就是如此，我们可能会遇到连我们自己都难以预测的各种尴尬事情，但必须去面对，解决。主观上不能丧失信心。”顾天弘接着说。
随后顾天弘把他们单位技术引进中所碰到的发图分歧告诉了陈立早，并对她说，无论是何地何时，只要有人群就有矛盾和斗争，关键是自己不能失去信心，保持平常的心态，就一定能够趟过任何江河。
尽管顾天弘一直在给陈立早说笑话，谈哲理，陈立早也感到心情好多了，但闷闷不乐之时远大于发出笑声的时间。
在告别陈立早时，顾天弘对她说：“立早，在改革开放的今天，我们的职业生涯规划往往是赶不上时代的变化，这就要求我们的观念要适应这种变化。人们常说，你无法改变你手中抓到牌，但你可以决定怎么玩这副牌。放宽心，好好地玩好它。”
“好的，天弘，我的心就是感到飘浮不定，现在好多了。”陈立早说完吻了吻顾天弘，便挥挥手推开了她自己的家门......
离开会的时间还有一段时间，除进会场的脚步声，会议室里已鸦雀无声，从与会者的神情可以知道，这个会议肯定是有一番较量。
会议由龚庆仁主持，他首先感谢与会者的公司领导，随后就把话题切入主题说：
“自技术引进图纸到达我们公司，我们的工程技术人员就一直在接受一种新的图样管理，这种管理是否适合我们公司呢，大家也无形的在争论。一种观点是要保持原有的管理模式，另一种是要与国际接轨，适应新的模式。好吧，我就先说这些，首先由技术部两位工程师分别将这两种管理模式的优缺点加以论述。先由张杰飞报告。”
张杰飞似乎感到特别激动，一开口就情绪激动地说：“自技术引进以来，这种图号管理就一直困扰着我们工程技术人员。过去我们的图号管理是以型号为基础，每个型号的零件都有隶属关系，零件属于小部件，小部件属于大部件。小部件有小部件的装配图和图号，大部件有大部件的装配图和图号，使人一目了然。反之现在科恩公司的图纸编号就让你无法判别，而且感到混乱。再说传统的这种图纸管理，我们都非常熟悉，为什么不去继承呢？另则这种管理，一旦进行改进就可产生新的型号，也可使更多的工程技术人员获得各种奖项，为稳定人才，肯定工程技术人员的劳动都将起到促进作用，所以我们相当部分的工程技术人员非常希望按传统的方法加以管理。”
随着张杰飞发言的结束，林可欣接着报告他的观点。他说：“自技术引进确实给我们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看到了外面管理模式的先进，领略现代化管理的长处，随着计算机技术的普及应用，尤其我们公司已经实施了CIMS工程，那对这种管理就更加简便。是的，如果我们没有计算机的普及应用，那采用传统的图号管理模式就显示它的优越性，反之，目前计算机应用得如此广泛，如果再采用此模式就将给管理带来很多麻烦。首先如果我们对技术有所改进，就形成新的型号，而每个新型号与原型号都有许多相同的图纸，这样就有大量的相同图纸在不同的型号中，既浪费资源也增加了许多麻烦，再说科恩公司图样管理并不是没有装配图，而是用三维爆炸图取代了原来的二维图，给人更加直观便捷看懂装配关系，而这些只有通过计算机、通过新的管理模式才能实现。再则，如果采用传统模式，我们就要对所有图纸重新编号，甚至还要画装配图，发放对照表，这样不仅给我们与科恩公司交流增添了麻烦，而且也给我们自己增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只有适应这种管理才是我们正确的选择。”
“老林，你刚才说，如果采用传统的管理，既浪费资源又增加了麻烦，此话怎么讲？”一个公司领导直逼问道。
“这话主要是针对计算机资源应用来说的，我想请小顾来回答可能更清楚些。”林可欣看着顾天弘说道。
“是的，如果我们采用过去的传统管理，每一个型号，就有一个数据库，同一张图纸会在不同的数据库中出现，浪费了资源，而且每找一张图纸，都要判别在什么型号中，然后再到这个数据库中找，增添了许多麻烦，必然影响计算机的运行速度。这就像中药店里的中药，把所有各种不同的中药按不同的柜子放在一个大房间里，绝对没有不同的柜子放置相同的中药，就像一个数据库，医生根据各种处方，也就是像我们的各种型号，我们只要到大房间里取药便可。反之，如果我们按不同的处方也就是我们的型号，把药放在不同的房间，这样不同的房间里就有许多相同的药，这不仅浪费了资源。也使医生拿到处方首先要找房间，这不增加了麻烦吗？所以适应现代化的管理是我们必由之路。”顾天弘以形象的比喻说道。
会议在一片争论声中持续地进行着，很明显那些要保持传统管理的工程技术人员都是相对保守、计算机应用不很熟悉、年龄相对较大的人，反之另一些却是开放、喜欢密切跟踪新事物、善于创新的年轻人。
随着会议争论的白热化，两种管理的优劣越来越明显，开始处于无所谓的中立派，也转向支持用科恩公司相适应的管理方式，而对原来坚持要采用传统管理方式的部分工程技术人员也开始认识到新的管理方式的优势、方便和运算便捷，从而也开始支持放弃传统的管理模式。最后会议决定采用新的图纸管理模式以适应各种需要。
就在整个引进技术循序渐进地向前推进时，第一批十架飞机部件组装在宽敞的新厂房正式拉开序幕，这意味着科恩公司对整个技术引进工作的认可，也意味着引进技术合同正有条不紊地严格实施，这种认可和实施标志着沪申飞机制造公司正整装待发，重新腾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