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刚毕业的那些日子里》作者:天日禾【完结】 > 书香门第★《刚毕业的那些日子里》.txt

 第九章转折

作者:天日禾 当前章节:113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18

总师办会议室灯火通明,白天没有协调解决完的国产化会议继续延续。由于过于追求进度,从而导致大量的质量问题的出现,也导致科恩公司上层的巨大担忧。

龚庆仁在会上非常担忧而且极为强硬地说:“在许可证技术转让合同中,国产化进程是有详细的描述,必须一步一步地走,这是科恩公司总结的生产经验,也是我们技术引进中所必须遵循的基本原则。所以我们在国产化的指导思想上就是要完成一步,效验一步,再向前推进一步。而不是全面展开,一旦出了问题,根本无从查找。”

讨论会激烈而坦诚,在仔细分析目前所出现的各类问题加以综合考虑后得出仍然按许可证转让合同的国产化进度作为大节点,具体零件可根据具体设备情况而定,重新制定国产化网络图及生产进度表。

会议刚结束,数控厂厂长郑平找到顾天弘说:

“由于在技术改造时,引进设备的工程师仅考虑单台设备的技术要求及性能价格比,所以引进的设备有多种系统,给编程维修带来了大量的困难,我们的国产化之所以出现大量问题,有的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能否对这些设备进行一些改造,使它统一在一个系统中,这样将给我们的程编和维修等带来许多便利。”

听了他的意见后,顾天弘回答说:“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你所谈的意见很难被上级领导所采纳。所有设备都为刚引进一两年的新设备,系统多并不意味着系统不好,由于引进时考虑欠妥造成管理和技术难度,要他们承认是不现实的。如果对新设备系统进行改造,一方面要花大量的资金,另则改造后与原机设备是否匹配?是否会影响精度及操作系统都将是个谜。如果等改了以后,出现问题再来讨论,那责任就大了。再则现在来谈改造也不合时宜,一旦改造,大部分设备将停下,影响国产化进程。所以我的意见就目前还是从引进人才方面入手,给予恰当的机制和手段,来促进国产化的进程。

数控厂长对顾天弘的分析述说也颇感有理,便不再坚持改造意见,只是希望技术部工程技术人员要常到车间指导,随后便告辞了。

自协调会后,整个公司的生产局面有所改观,一种保质保量的精益生产景象随处可见,但人才问题仍为各单位的瓶颈问题。

顾天弘从车间回到办公室时,发现张杰飞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等他,便问道:

“张师傅,你找我有事?”

“是的。我准备辞职。”张杰飞平和地说道。

听到张杰飞的答话,顿感诧异。他现在正愁如何引进人才,可现在人员又不稳定,甚至要离开,这确为天大的讽刺。便以挽留的口吻对他说:

“张师傅,你也知道现在公司最缺的就是专业人才,而你从事飞机行业已大半辈子了,有丰富的理论和实践经验,别走了吧。”

“我是人才?”张杰飞以自嘲的口吻问道,并接着说:

“需要我们做事时,确实是人才。而出国学习时,我们就不是人才,选拔干部时,我们也不是人才。讲起出国,有的人去了四次、五次、甚至更多,而我到现在也才去过一次,你叫我怎么不寒心呢?”

张杰飞愤怒地抱怨道。悲愤的泪水饱含在眼眶里,随时都有可能流出。

顾天弘深知在出国培训及选拔干部等方面都是很难获得一个人人满意的平衡点。面对这个个性极强的员工的抱怨,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静静的倾听他那略带愤怒、责怪的抱怨。

张杰飞把自己自参加工作以来,如何勤奋工作,如何舍身攻克难题、不顾劳累以及所得不公平待遇,详之又详地反复述说,想以此说明,他的离去完全是公司不重视人才的结果。

就在张杰飞持续一个多小时的叙说,略感疲惫时,顾天弘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随后对他说:

“张师傅,不管你有多少怨言,也不管公司对你有多么不公,你现在要离开确实要好好衡量一下。正如你过去曾对我说的,人一辈子很难遇到参与几个大项目。现在这个项目正进展到关键时刻,你却要离开,这算什么啊?再说,你现在所去的地方就一定比我们公司好到哪里去?你都要衡量一下,至于你刚才抱怨的一些问题,我会跟龚主任协商一下,引起注意。”

“我也不敢肯定,我要去的公司就比现在的公司好到哪里去,但他们现在准备付给我的工资就比现有工资高出十几倍,就凭这一点,我就觉得值得一去。”张杰飞解释并略带自豪地说道。

“如果仅拿经济收入作比较,我无话可说。这样吧,你再仔细衡量比较一下,再做决定吧。”顾天弘劝慰地说。

“小顾,我已经决定了,不再考虑了。今天找你的目的就是希望你们按正常程序放我,并把我的档案转到人才交流中心。”张杰飞毫不犹豫地回答。

顾天弘知道,张杰飞一旦决定的事,他会抛弃一切,坚定不移地去努力。他不想再劝说挽留,便对他说:

“好吧,我再和龚主任商量一下,但我还是希望你改变决定。”

送走张杰飞后,顾天弘静坐在办公室似乎在进行反省检讨。他知道公司目前不仅面临着引进人才的考验,更重要的是怎样稳定现有人才,像张杰飞这样的老同志离开确为一大损失。所以人才战略规划对公司至关重要。他很理解张杰飞的离去,对他来说,确实感到前途渺茫,从他的抱怨可以看出,目前在稳定人才的三个基本条件他都是空有,没有培训,没有上升的空间,没有成就感,都已集中体现在他的身上。想到这,顾天弘不禁感慨地自言自语说:

“公平啊,机遇啊,大家都在追求公平,事实上是在追求一种机遇。”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龚庆仁叫他到他办公室去。

来到龚庆仁的办公室后,龚庆仁把张杰飞找他要求调离的经过简要地告诉顾天弘,并说道:

“看来,老张是铁了心要走了,你的意见呢?”

顾天弘也把张杰飞已找他的经过简要地向龚庆仁汇报后说:

“龚主任,既然他已坚定要走,强留是没有意义的,再说也无法强留。我同意让他调走。”

“我想也是这样。这样吧,等他办完手续,我们开个欢送会吧,毕竟是为国家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同志。”龚庆仁建议说。

短短的几天,张杰飞就把所有手续办理完毕,在张杰飞来到办公室拿走最后一些私人物品时。顾天弘走过去对张杰飞说:

“张师傅,龚主任说技术部今晚给你开个欢送会。”

“哦,谢谢。没有必要。”张杰飞又展现他那不可商量的坚定口吻说道。

根据几年来与张杰飞的共事,顾天弘知道,此时要简单地说服张杰飞是不现实的,他也认识到这个欢送会是开不起来的,但他必须按龚庆仁的意图礼貌、客道地劝说:

“这是技术部员工的共同心愿。对你来说调离也是人生的一大转折,做出这个决定一生没有几次,所以我想对你前二十年一起共事的朋友聚一聚也应该吧?”

“小顾,真没有必要,我也没有这个心情。”张杰飞更加坚定地回绝。

张杰飞的拒绝,使顾天弘更加证实了自己的预计,便对他说:

“那我跟龚主任说说,看怎么办。”

来到龚庆仁办公室,顾天弘把刚才与张杰飞的交谈转告给龚庆仁。他沉默了一会儿便说:

“那就算了吧。”

就在张杰飞整理完所有物品,来到顾天弘办公室告别时,顾天弘对他说:

“张师傅,今天晚上我私人请你,就我们俩聚聚,怎么样?”

“小顾,真没有必要,后会有期。”张杰飞说完便伸出手,彼此握了握,便挥手告别。

望着张杰飞离去的背影,顾天弘的内心是复杂的。一生有多少个二十年啊,他这离去也给他的前二十年划上了一个句号。这个句号在他心里充满着怨恨、不满。但在顾天弘眼里,这个句号对他来说是一个转折,一个不再回头,失望的转折。

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与陈立早联系了。上次相约,陈立早告诉他说,他们单位也面临困境、难以维持,也开始下岗分流,自谋职业了。

中国当今的改革确实是瞬息万变、应接不暇。下岗、重组已成了随地可听到的时髦词。为此全国民众都充满着压力,紧绷着脑弦。

顾天弘来到办公室拨通了陈立早单位的电话。

得到告知的是陈立早昨天已经辞职了。虽说陈立早的辞职是早晚之事。但现实的来到又令他感到无法接受。在他们相识相爱的几年里,在他的心目中,陈立早一直是他们公司的优秀员工,她也一直为在这家公司工作感到自豪。而现在这一切都发生了变化,质的变化。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回忆。随着他的一声“请进”,推门而入的人让顾天弘确实惊诧不已。

“唐娜,几年不见,仍像过去一样年轻漂亮。”顾天弘惊奇地说道。

“小顾,你可变化太大了,一个人一个办公室,真舒服,难怪呆着不肯走了。”唐娜笑着说。

顾天弘给唐娜倒了一杯水说:“今天怎么有空到这里来啊?”

“还不是为你啊,我真不理解,多少人都想出国,而你倒好,现成的路不去走,非要弄个牛郎织女,弄得我里外不是人。”唐娜抱怨地说。

“怎么弄得你里外不是人啦?”顾天弘疑惑地问道。

“还问呢?昨天我姨一家拿到了移民到新西兰的签证,按道理是一件高兴的事,可我表妹哭得不像人样了,都是因为你。弄得我姨也骂我,真是做孽啊。”唐娜责怪地说道。

听到唐娜的责怪,顾天弘心如刀割,他不知道怎样表述自己,他在犹豫,他内心也在挣扎。

“小顾,你再好好想想,立早确实是个好姑娘,对你如此痴心,一旦失去,再找就困难了,再说你到新西兰也会有很好的发展啊。”唐娜再次劝说道。

“唐娜,立早确实是个好姑娘,我们都很相爱,但一旦我离开我从事的工作,我不知道我能干什么?你真的要理解我。”顾天弘显得特无奈地答道。

“好吧,你自己考虑吧。不过你现在不要去找她,让她安静地适应一下。”唐娜说完后便匆匆地走了。

送走唐娜,顾天弘焦躁不安,再也无法平静内心的忧虑,他甚至表现出自残的迹象。他多少次拿起电话又多少次放下,他不知所措。他强制自己必须振奋起来。

他终于走出办公室来到了总装车间。看到即将完成的飞机,顾天弘多少感到有些安慰,便来到一个正在安装电子设备的员工旁。

“师傅,还要多少时间就能完成啊?”顾天弘看着这位员工询问说。

“还要几天吧。”这员工头也没抬,专心的做他的工作并随口答道。

就在这时,总装车间的一个员工匆匆的来到顾天弘跟前说:“刚才龚主任打电话找你,叫你马上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顾天弘纳闷,我刚到车间,龚庆仁就知道我到这来了?他快步来到龚庆仁办公室。

办公室里龚庆仁正和数控厂厂长郑平交谈,顾天弘的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讨论,他正要退出说:

“哦,对不起,龚主任,我等一下再来吧。”

“不,我们在等你呢?”龚庆仁招呼着顾天弘。

“公司决定由你和郑厂长带几名工程技术人员和熟练工人到科恩公司对关重零件的加工进行培训,你也做一些准备吧。”龚庆仁把公司的决定告知顾天弘。

“哦,郑厂长,培训的员工对自己所加工的零件和自己操作的设备很熟吗?”顾天弘向郑平问道。

“这些员工都是我们厂最好的员工,应该没有问题。”郑平答道。

“这样吧,看你们有什么问题,提出来,一方面根据许可证转让合同的要求进行相关的培训,另一方面针对我们提出的问题进行培训,这样才能收到更好的效果,你把问题汇总后,我先发个传真给科尔卡先生,让他们也做一些相应的准备。”顾天弘建议并要求道。

“行,我们马上去准备。”郑平随声答道。

回到办公室,顾天弘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陈立早的身影,他必须告诉陈立早他要到意大利去培训一断时间。随后他又想,还是让唐娜告诉她吧。

顾天弘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唐娜的电话。

“唐娜吗?”顾天弘询问道。

“是的。”唐娜回应说。

“我是顾天弘,我明天要到意大利去培训一段时间,你告诉一下立早,好吗?拜托你安慰安慰她。”顾天弘恳求地对唐娜说。

“你们俩真是的,你去吧,放心,我会跟她说的。”唐娜答应说。

放下电话,顾天弘立即投入到培训的准备工作。他想用繁重的工作来替代自己的焦虑,寄托自己对陈立早的思恋。

这次培训的代表团共有十人,技术部有顾天弘和王倩,数控厂有郑平,三个工艺员,三个工人,再加一个翻译。这也是沪申飞机制造公司一次派出最大的一个团组。顾天弘真担心这次培训的效果,尽管事前,他做了很多准备,但毕竟是任务各异的大团队。他们分别要对管理,编程、操作等有针对性的进行各种培训。

来机场接待的仍然是科尔卡先生,不过这次他带了另一个员工。

“你好,科尔卡先生,这次我可带了一个庞大的培训团组来。”顾天弘向科尔卡先生问候说。

“你好,顾先生,各位先生,辛苦了。”科尔卡先后和各位握手问候。

当和郑平握手时,顾天弘特别介绍说:

“这是数控厂厂长郑平先生,这次主要是为他们厂进行培训。所以他的任务繁重。”

“哈哈,其实你们已经有一位很优秀的老师顾先生,他完全可以胜任你们的培训工作。”

“哈哈,科尔卡先生你别抬举我了。”顾天弘谦虚地说。

随后科尔卡先生把随来的先生介绍给大家:“这是汉斯先生,由他具体负责你们培训的工作协调。”

到达宾馆后,郑平对顾天弘建议说:“顾部长,我们一起开个会吧。”

“开会?”顾天弘不解的接着问道:“开什么会啊?”

“再给大家讲讲明天的工作和应该注意的事项。”郑平解释说。

这时顾天弘才感到,他们的团组与过去是不一样的,毕竟人员素质有很大的差异,刚才到机场就差点走失一个人,原因是独自找厕所,语言又不通。

“好的,确实要讲讲该注意的事项。”顾天弘同意说道。

不一会儿,大家就来到顾天弘的房间。郑平简单的说了几句就请顾天弘和大家强调该注意到事项。

“其实该说的在国内已经说了,但毕竟还有难以预测的事情发生。就像刚才差点走失了一个员工,虽然是找厕所这样的小事,但由于语言的不懂就很容易酿成大事,大家设想一下,如果你走到另一个通道去了,即无法辨认通道标识,又无法和别人交流问路,那就惨了。所以一定要跟住团组,即便是找厕所这样的小事也要打招呼。再说国内的厕所标志与国外是不一样的。在国内厕所大部分标的是WC。而现在国外几乎很少见到这种标志了,甚至很多人也不知道WC是什么。另外今天我们刚来,可能有时差问题,回到房间后,洗个热水澡,能睡就睡,不能睡就看看资料、电视。保持安静和精力,准备明天的培训。”

第二天早上,几乎所有人都早早地起来了,站在宾馆门**流着昨晚几乎没睡的感觉。

吃完早饭后,汉斯开着一辆小客车准时来到宾馆。在相互的寒暄问候坐上车后。汉斯转报着新西里今天的天气以及关照大家应该注意的事项。

来到会议接待室,科尔卡先生看到顾天弘便相互问候后,便调侃的说:

“看来顾先生今天特别轻松,中午我们再来瓶酒。”

“哈哈,哈哈,这次主要的任务是培训关重件的加工,所以我也相对轻松,主要压力在郑先生身上。”顾天弘爽朗地回答。

根据人员结构很快将团组分成两个组,王倩和相关工艺员针对关重件的加工、程编等培训为一个组,另一个组是由顾天弘陪同并兼翻译的工人组,主要是针对关重件的加工技巧进行培训。

来到加工厂房,大家首先对科恩公司整个厂房的清洁,零部件的摆放惊叹不已。如同当初顾天弘的感受一样,好奇比较无所不在。郑平对顾天弘说:

“顾部长,不看不知道,看了才知道差距。”

“郑厂长,你仔细想想,有些问题事实上不是问题,比如今天我们看到的第一感觉所得的震惊是什么呢?是清洁、零件摆放整齐。而这些我们能做到吗?是完全能做到的,而事实上我们又没有做到,原因是什么呢?观念,认为无所谓,无关紧要,所以我们培训就是要培训我们的观念改变,培训我们的管理有效。”顾天弘对郑平说道。

在他们所走到的每一个工段,都有让他们惊奇和值得学习的内容。无论是关重件的管理、加工还是检验,就连最普通的清洁卫生他们也是时刻进行,走道、机床旁边很难看到有铁屑的存在,原因是他们清洁工随时发现随时清扫。

一个星期的第一阶段培训已经结束了。在即将进行第二阶段学习的开始前,双方进行了简短的交流。科尔卡先生对顾天弘说:

“顾先生,你看,通过这个星期的培训你们还有什么要求?”

顾天弘说:“各位先生也是第一次来科恩公司学习,他们的感触非常深,学到的东西也不少,收获不小。根据安排,下星期我们就针对关重件的具体加工进行培训。希望你们派出相关人员从工艺编制、具体加工、入库经验等对我们的培训人员具体传授。对我们设备间的差异而造成我们的工艺差异提出你们的具体建议。”

“可以,我们也准备再把你们分成三个组,管理组、工艺组和加工组,分别在我们的工程师指导下进行培训。你们还有别的要求吗?”科尔卡先生再次询问顾天弘。

“郑厂长,你们有什么要求吗?”顾天弘问郑平。

“你问问他们是否将车间管理的相关文件,复印给我们?”郑平问道。

“科尔卡先生,刚才郑先生说,你们的车间管理很值得我们学习借鉴,是否能把你们车间管理的相关文件制度复印一份给我们?”顾天弘问道。

“没问题,可以复印这个资料给你们。”科尔卡答应说。

随后科尔卡先生对顾天弘说:“各位先生一个星期的培训也比较辛苦,今天是周末,晚上公司副总裁斯波瑞先生在中国餐馆宴请大家,明天带大家去参观一个瀑布风景区。你看这个安排行吗?”

“行,休息期间让大家放松一下也好。”顾天弘回答说。

晚上他们来到百公里外的中国餐馆。科恩公司副总裁斯波瑞简单地说了几句客套的开场白,顾天弘也代表团组说了几句感谢和希望的言语,便开始品尝国外的中国餐。

品尝了几样菜肴后,大家感到这种中国菜完全是变了味的西方中国菜,与真正的中国菜相差甚远。

顾天弘便调侃地开玩笑说:“我们这些先生们说,做中国菜,看来你们还是要到我们国家去学习,我们来培训你们。”

“哈哈。”斯波瑞笑道。“是的,这个中国菜对中国人来说是变了味的中国菜,但西方人可能更喜欢这样的中国菜,你看我们的菜大部分是煮出来的,而你们的菜是炒出来的,有本质的区别,所以按中国话说,我们也要因地制宜。”

“哈哈,看来斯波瑞也是一个中国通。”顾天弘说道。

晚餐虽然并非是来时想象的那样美好,但极为丰富,尤其是经过一星期的紧张培训后,在这样一种环境就餐,多少给他们带来一些温馨的感觉,似乎又回到了中国。

在回宾馆的路上,顾天弘若有所思地想陈立早现在怎么样了?她恨我吗?如果我到新西兰去我能干什么呢?虽然这个问题他自问过无数次,但总没有一个合适的答案。他也不止一次地责骂自己,在目前相当多的人削尖脑袋,假结婚、假继承,想尽一切机会往国外钻的日子里,你可好,抛弃一个深爱你的人,留着干一个全国人民的大事业。而这个事业在别人眼里,你只是扮演着一个不足挂齿的小角色,何必呢?想到这,顾天弘深深地叹了口气。

“顾部长,怎么啦?叹什么气啊?”郑平关心地问道。

“哦,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个人来。”顾天弘有气无力地回答说。

“是女朋友吧,听说她很漂亮,给我们说说。”王倩颇感兴趣地接过话来。

“应该是吧,可她要去新西兰了。”顾天弘感叹无奈地说道。

“现在的女孩子啊,为了出国什么都可以不要,找一个老外,有什么意思呢?顾部长,没什么遗憾的,我们帮你找一个。”王倩颇有那种不平现状的感觉说道。

“如果她是那种女孩,我也就彻底死心了。”顾天弘淡淡地回答。

听到顾天弘的回答,大家似乎理解又似乎不理解,但没有人再问此事了。也许大家明白,爱太高深了,尤其像顾天弘这样的知识分子对爱可能有更高的深层理解。

隔着车窗朝外望去,一轮皎洁的月亮跟随着他们的车子快速的向前移动。望着车窗外的月光,唤起了许多顾天弘的回忆和遐想,在这种月光下,多少次他和陈立早依偎在一起畅谈他们的理想、未来。可现在却好象进入了一个不可自拔的死胡同,他思绪万千、浮想联翩,自责不断,随着汽车在高速公路的轻微颠簸,他强制自己不再去想,便闭上眼睛处于半睡眠状态的休息之中。

近一个月的培训很快就要结束了,尽管团组成员素质参差不齐,各自所获略有差异,但大家一个共同的感觉,认为最大的收益就是对自己的观念有一个巨大的冲击,无论是企业管理还是对国外风俗、生活方式的认识,顾天弘认为这也是培训最需要获得的成果。

随着飞机在上海虹桥机场的徐徐降落,便意味着这次培训工作的圆满完成。虽然离家仅为三个多星期,但想家的情绪在他们之中时有发生,特别反映在工人身上尤为强烈。

一下飞机走出大厅,团组成员纷纷被自己的家人围住,兴高采烈地询问冷暖,随后又高高兴兴地拥车离去。看到他们高兴地离去,顾天弘的内心更为复杂,羡慕、妒忌交织在心里,又唤起他那不平静的内心世界。他又在叹息声中赶忙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这次培训虽然短暂,但顾天弘似乎感到离开甚久,尤其是得知陈立早已经办好移民出国签证手续,更是使他无时不在想念着陈立早。即便在培训期间最繁忙的时刻,每到晚上,总是梦幻般的思绪着陈立早和他在一起。

他抬手看看手表,现在是上午十点了。他来到办公室立刻打电话给唐娜,想询问一下陈立早的情况。

“请找唐娜。”顾天弘拨通电话后对着话筒说道。

“我就是,你是?”唐娜接到电话后回答并反问道。

“我是顾天弘,我想......。”顾天弘回答并正想进一步询问陈立早的情况时,就被唐娜打断了。

“小顾,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姨他们家今天十一点半飞新西兰,现在他们可能已在机场了。”唐娜急促地回答顾天弘。

“是吗?好的,我马上去机场。再见。”顾天弘匆匆地告别唐娜,再也没有其它多想,叫了一辆出租车,朝机场奔去。

“师傅到机场要多少时间啊?”顾天弘焦急地问道。

“至少要一个小时。”出租车司机回答道。

顾天弘几乎要哭出来了,他对出租车司机说:“麻烦你能否尽快,我要送一个很重要的客人。”

看到年轻人焦急的样子,出租车司机安慰他说:“我会尽快的。”

出租车瞬间象脱缰的马疯狂地向机场狂奔。顾天弘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一些打电话给唐娜,后悔自己......。

经过四十多分钟的飞速行驶,出租车终于在十一点到达机场。顾天弘付完车费,象飞一般的直奔候机大厅。他知道陈立早肯定已通过安检,在候机厅里等候。

就在顾天弘沿着候机大厅的玻璃墙焦急的寻找时,突然眼前的情景让他难以置信,陈立早也正隔着玻璃墙在候机厅里寻找着他,就在他们瞬间对视时,立刻朝着玻璃墙奔去。

他俩的手隔着玻璃墙紧紧的贴在一起,泪水夺眶而出,彼此都没有说话,彼此的手紧贴着玻璃感受着对方通过玻璃传过来的体温。

这时广播正在播报飞往新西兰的旅客准备登机。顾天弘看到陈立早似乎大声说了声什么,便转身向验票处走去。

然而没走几步,陈立早又转身回到玻璃墙边再次将手紧贴着玻璃墙那边的顾天弘的手,然后,含泪笑笑,挥挥手,朝验票处走去。

望着陈立早的背影,顾天弘久久地凝视着陈立早消失的通道,擦去流淌在脸上的泪水,长长地叹了口气。

顾天弘躺在床上,泪水不停地流淌着,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停的在播放“梁祝”小提琴协奏曲,他的思绪随着音乐此起彼伏、浮想联翩,当演奏到优美、轻柔曲调时,他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他们甜蜜相聚的情景,当演奏到凄凉、悲惨的曲调时,他的感觉瞬间又落到悲哀离别的忧伤之中,但无论怎样,音乐无形地给他带来一些宽慰。

人生啊,为什么这样折磨人。顾天弘深知他又要面临着人生的一个非常转折,一个感情的转折,一个无法逃脱必须面临的转折。

自培训以来,数控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郑平厂长和参加培训的员工几乎完全按照科恩公司的管理模式进行大规模的整顿,一旦出现有不同的声音时,他们的思想总有一种别人都能干好的事情,我们为什么就干不好呢?这种培训观念的变化促进了管理的巨大变化。

顾天弘来到数控厂房,首先有一种焕然一新、赏心悦目的感觉。与科恩公司相比,其整洁、规范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看到此景,他不禁想说,观念的转化培训远大于技术、技能的培训。而且这种培训只有现场,耳闻目睹的传授远大于空洞的理论说教。

正在这时,郑平朝着顾天弘迎面走来。

“顾部长,我们按照你在科恩公司对我们的要求,对国产化零件已经重新归整。”郑平自豪地说。

“我刚进来时,看到你们厂房给我的感觉就知道了,你们在管理上的观念已发生了巨大的转变,这也一定能够给国产化的工作带来许多促进作用。”顾天弘不禁赞许道。

“确实如此,开始我们的整顿工作遇到的障碍还确实不小。几个参加培训的人员起了很大的作用。他们也没有什么理由,就是别人能做的,我们也能做,而且做得更好,强制执行,没有理由。”郑平津津有味地叙述取得这些成绩的过程。

“看来管理就是如此,不能等大家都理解了再来做此事,有些只能强制。关键你是抓住了几个骨干,由你的思想指导下,再加上他们的执行、促进这事,就很容易办好了。”顾天弘应声说道。

“我们准备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把厂房再向人性化方向迈进一步。弄一些花草装点厂房的过道。现在全体员工的观念好像也都跟着我们在变。为了整洁、规范,大家都在出主意、想办法,从而也使我们的零件生产合格率大为提高。”郑平讲到这些似乎有些得意。

“行,培训是你们单位在管理上的一个转折。看来你们在管理上走上了一个良好的发展阶段。哦,刚才你们厂来电话说,在加工中数据传递出了故障,现在怎么样了?”顾天弘接着询问道。

“是的。可能是我们的系统负荷太大,数据传递到了一半就卡涩了。现在他们按照科恩公司常用的解决办法,分步传递,先解决目前的燃眉之急。”郑平自信地答道。

“这次培训对你们来说,真是处处体现他的成果。”顾天弘高兴地乐道。

“肯定的,不过我们还希望今后多几次这样的机会,这给公司确实带来巨大的效益,否则要达到现在这种效果是难上之难,首先是我的思想就很难接受。”郑平微笑着和顾天弘交流着自己的感触。

“好的,郑厂长,有机会我一定极力推荐你。”顾天弘爽朗地答应。

告别郑平,顾天弘来到工艺室,看到员工们个个都精神焕发忙碌地工作,心里甚感惊奇。

培训带来观念的变化,观念的变化带来管理的变化,管理的变化带来环境的变化,环境的变化带来人们精神状态的变化,这种连锁反应确实像郑平所说的使零件合格率大为提高。

回到办公室,顾天弘看到公司报纸刊登了一篇文章报道说,首架部分国产化飞机的蓝天翱翔,意味着中国支线飞机的生产进入了一个历史性的转折。看到这则振奋人心的报道,顾天弘也心潮澎湃、激动不已,他料想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公司的支线飞机一定会覆盖全国的大江南北,中国飞机也将以此向前迈进关键的一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