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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告别

作者:天日禾 当前章节:117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18

具有江南火炉之称的昌南市,今年的夏季似乎来得特别早,如火烤般的大地一直冒着地热,樟树上的知了尽管躲藏在茂密的树叶中,仍然在不停地叫喊,好像在告知人们老天实在太热,从而使人们更加焦躁不安,而此时的昌南航空大学却格外沉闷冷清,在校的学生们结束了期末考试便匆匆的整理行囊离校回家。大家都有一个共同心愿,要在高温到来之前尽快离开学校。

昌南火车站站台上,旅客们川流不息、人声鼎沸。顾天弘作为系学生会主席,飞机设计专业班的班长,正在送别他班级的最后一批同学。

这个来自贵州苗族山寨的农村孩子,似乎拥有一种常人不多见的刚毅。黝黑的皮肤总给人一种健康向上的阳光朝气。在大学的四年学生生涯中,他练就了许多在乡村无法练就的本领,同时又使他紧跟当今青年的最新潮流。

正是由于他具备苗族山寨人的那种憨厚,乐于助人的精神,从而深受同学们的赞许,连续担任了四年的班长。

四年的同学之情确为难舍难分。每个人都知道,这一别,何年再相见都将成为遥远的未知数。为尽最后的班长之职,顾天弘要把所有同学送走之后,最后离校。

“天弘,你什么时候走?”一个同学问道。

“明天吧。我们一定要保持联系啊。”顾天弘叮嘱说。

坐在这同学旁边的其他同学,都沉默不语,眼睛饱含着泪花。尤其是女同学更是止不住的泪水直往下流。顾天弘知道此时任何劝慰的言语都是多此一举,脑海里仿佛又再次展现那天毕业告别晚会的情景。

他们这个年级是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制度的第四届大学生,也是八十年代的第一批大学生,彼此年龄相差甚远。有的来自工厂;有的来自乡村,但更多的是来自中学。在晚会上每个人都尽情地展现自己的才能,以充分表达自己四年的同学依恋之情,尤其是顾天弘饱含泪水地和其他三个同学的男声四重唱“等到明年的这一天”更是把晚会推向高潮:

只有离别时刻,才知时光短暂;

总有万语千言,难述心中留恋;

今宵我的歌声,永远把你陪伴;

明朝你的思念,也会把我牵挂;

再见,再见,等到明年的这一天。

再见,再见,等到明年的这一天。

当唱到“再见,再见,等到明年的这一天”时几乎全体同学都随声合唱。有的含着泪,有的彼此紧紧地拉着手,表达自己深深的爱恋之情。

当顾天弘和同学们鞠躬致谢时,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同时伴随掌声的是大家齐声高喊:

“再来一遍,再来一遍。”

随着伴奏带再次响起时,这已经不是男声四重唱了,而成了全场的大合唱,在唱到“再见,再见,等到明年的这一天”时,激动的歌声更是响彻云霄,大家饱含泪水,女同学几乎是以哭喊的声音唱出自己心中的依恋和期望。

在紧接着的舞会中,有的默默的相互交换着信物,有的在彼此的留言本上写下自己最真挚的情感,最殷切的希望。泪水始终伴随着激动、依恋和疯狂。

当一路平安的舞曲响彻大厅时,晚会掀起了最后的高潮,全体同学都伴随着这优美、轻柔的三步在自转和公转的舞厅里抒发自己对自己、对同学最诚挚的祝愿。

“天弘,谢谢你四年来对我的帮助。”一个女同学羞涩地对顾天弘感谢说。

顾天弘即刻从回忆中又回到现实,笑着说:“都是同学,要说谢那我们就相互谢吧。”

“天弘,我们这一别离,可能很长时间都难见了,什么时候再相见啊。”另一同学问道。

“是啊,班长,虽然我们分别了,但这个班你永远是班长,还要尽责哦。”

在离火车开动仅有的几分钟时间里,大家瞬间似乎又有说不完的话,你一言,我一语的不停地说。

这时车站广播再次告诉旅客即将开出的车次,催促旅客抓紧时间尽快上车。

“同学们,火车马上就要开了,大家路上相互照顾好,等我们毕业十年时,我们再在母校相聚,好吗?”顾天弘关照大家并建议说。

“太好了,我们就这么定吧,十年后我们再相聚。”几个同学异口同声地赞许说。

火车拉响了起动的汽笛,车站广播响起了“让我再看你一眼”的乐曲,这又唤起了大家难舍的情感。

“再见!同学们,一路平安。”顾天弘挥手告别。

“再见,天弘。”同学们挥着手含着泪大声说。

望着最后一批别离同学坐的火车缓缓远去,再次唤起顾天弘无限的遐想。十年后的重聚,也许将会出现富豪,但他更坚信的必将出现更多的专家和企业家。

当顾天弘回到学校时已感到筋疲力尽,他拖着疲乏的双腿往寝室走去。

在毕业班的寝室大楼里,学生已经所剩无几了。回到寝室后便马上靠在床头想休息一会儿。然而寂静的环境又唤起他无限的遐想.....

是啊,十年以后,我们班三十四名同学会怎么样呢?他在刻画每个人的未来,在猜测每个同学的成就。仿佛十年已到,大家都在畅谈自己奋斗的历程。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当他打开门时,看到团支部书记伍志宇气喘吁吁地说道:“天弘,好不容易把票买到了,明天上午开往屯溪的火车。”

“太好了,我们可以按原计划进行了。”顾天弘兴奋地说。

“同学都送走了?”伍志宇询问道。

“是的,同学都送走了,我们也该走了,回想起来就象做了一场梦啊!”顾天弘不无感慨地说道。

“别这样叹息,这是千军万马都想挤进来做梦的地方,想想我们考大学,录取率百分之四都不到,多不容易啊。我们现在做完了梦,该出发了。”伍志宇激动地说。

“志宇,明天我们就要告别母校了。把林思然、胡家芳一起叫来,到我们常去的那家餐馆聚一聚,最后品味一下过去我们喜欢的饭菜,最后一次在即将成为故地的地方重温美好的过去。”顾天弘建议说。

顾天弘所提及的林思然是他们班的副班长,来自哈尔滨的东北大汉,而胡家芳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来自陕西西安的秀美女孩。

四年来的大学生活,使他们结下了难以舍弃的深厚友谊。所以在顾天弘的倡导下,他们四人共同商定,在送走全班同学之后,他们将一起去攀登中国最著名的黄山,然后便在黄山脚下告别,奔赴各自的新岗位。

听到顾天弘的建议,伍志宇赞许地说道:“好主意,天弘,今天我请客。”

“算了,还是我请客,你的钱还是留着娶媳妇吧。”顾天弘开玩笑地说。

“哈哈,媳妇?这一顿饭就能娶媳妇就好了。天弘,往常都是你请客,今天就给我一个机会。”伍志宇坚持地说道。

“好吧,志宇,今天会成为我们终生难忘的聚会。”顾天弘兴奋地应声道。

由于暑假来临,学生的离去,餐馆已失去了昔日那种热闹非凡的景象。当顾天弘他们来到餐馆时,老板显得特别热情兴奋,高兴地说:

“想吃些什么?同学。”

“老板,我们可是四年的老顾客了,今天我们是最后聚会了,关照关照啊。”顾天弘对餐馆老板说道。

“放心好了,小兄弟,我们餐馆靠的是信誉。我们已经开了六年了。”老板回应着顾天弘的要求。

不一会儿他们的桌上就摆上了他们所点的菜并拿上了四瓶啤酒。

顾天弘分别给三位同学倒满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后便说:“让我们友谊地久天长,干杯。”

“为了我们的友谊,干杯。”三个同学应声答道。

“你们说这四年来,食堂给你们最深的印象是什么?”胡家芳开始提出他们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肉包子,昌航的肉包子确实是好吃,比那些名校的好吃多了。”林思然似乎在抢答。

“你就知道吃,难怪你到大学后长得又高又大。”伍志宇笑着说。

“看来思然这四年的大学成效最大,即长知识又长身体。不过我也觉得昌航的包子确实好吃.”顾天弘也颇有同感地赞许起学校的包子。

“不过,你们说说,这四年来给你们最深的影响或者是最难忘的事情是什么?”顾天弘向大家询问。

“最难忘的是女排获得五连冠后,那天晚上我们狂欢和游行的情景。”伍志宇激动地说。

“这也是我最难忘的事情。一个晚上走了那么多路,喊了那么多口号,但内心却毫无感觉。直到第二天,等到我们话都说不出来时,才感到我们昨晚是怎样的疯狂。”胡家芳也激动地回忆说。

“哈哈,想起这事,确实令人难忘,第二天志宇到医院去看医生,担心自己可能无法说话了。”林思然笑着说。

“你们知道吗?那天医院可是人山人海,清一色的看喉咙。”伍志宇甚感自豪地说道。

“回过头来看,那天我们确实是疯狂啊。全国的大学生那天都疯狂,这种爱国情怀的同时体现,在世界上也是罕见的。顾天弘说道。

“哦,还有我们系的集体舞比赛。那天可以说,除了我们班没有任何人知道我们跳的集体舞与平时练的不一样。”胡家芳接着说。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回顾那些令人激动,难以忘怀点滴事件,而这些都深深地在他们心灵深处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直到餐馆老板无奈地来到他们跟前说是否需要加菜时,他们才感到已经度过了十二点,他们在不断地回顾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顾天弘站起来说:“对不起,影响你休息了。”

然后又说:“我们回去稍微休息一会儿,马上又要出发了。”

这天晚上对这四位学生都是一个难眠的夜晚,尽管都感到略有疲惫,但简易的聚会令他们产生不同的遐想。

顾天弘躺在床上,不禁再次唤起母亲送他上大学的情景。

那天妈妈很早就起来了,根据苗家山寨的习俗,给他煮了二十个鸡蛋,以示家乡人的送别思恋。山寨距乡镇火车站有二十多公里。妈妈肩挑着儿子的被子和行李,顾天弘身背着满满的一袋书,沿着崎岖的山路,顶着星晨的月亮,向乡镇火车站走去。

这个苗家山寨是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百来十户人家就依靠着大山狩猎度生,原生态风景确如世外桃园,在自给自足的封闭社会里,种植着极为低产的粗粮维持生活。

当得知顾天弘考上大学时,整个山寨都沸腾了。这是第一个走出山寨的大学生。村长当即号召寨子里所有人家,有粮出粮,有肉出肉,有酒出酒,整个山寨整整闹腾了一天来欢送顾天弘上大学。

有些乡亲得知顾天弘今后是做飞机的,更是羡慕不已。在过去山寨的乡亲每当偶尔看到飞机飞过山寨时,都会驻足欢呼“飞机来了,飞机来了。”而现在我们山寨出了这么一个做飞机的后生,怎不令人羡慕呢?为此,他也就成了整个山寨孩子们学习的榜样。“长大了像天弘哥一样造飞机”成了山寨人训导自己孩子的惯用语。

一路上妈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肩挑着担子,健步小跑。多少次顾天弘要求妈妈更换一下,自己挑一段路,都被妈妈无语地拒绝。顾天弘也只有默默地在妈妈的后面快步跟着。

当他们来到车站时,却出乎寻常的人多。有送子女上学的,也有外出务工的。站在站台旁,妈妈一再叮嘱,上车后要看好自己的东西;在学校要好好学习;要给家里写信。一时间又似乎有说不完的叮咛。也就在妈妈的叮嘱中,火车缓缓地驶进了站台。

顿时,人们蜂拥而上,都想在停靠短暂的三分钟内尽快挤上车。就在妈妈把行李递给顾天弘的一刹那间,捆绑行李的绳索突然断了。也就在顾天弘一筹莫展、束手无策时,只见妈妈即刻抽出自己的腰带,瞬间重新扎好,递给顾天弘。

顾天弘在众人的推挤之下,来到火车中央隔窗寻找自己的妈妈时,列车开始缓缓地驱动。看到窗外的妈妈一手拎着裤子,另一只手向他挥动告别,顾天弘整个眼眶都充满泪水。他不知道妈妈将会怎样拎着裤子,行走二十多公里的山路,回到山寨。

在随后的日子里,每当顾天弘回家问及此事,妈妈总是淡淡一笑算是回答。

每每想到这些,顾天弘都会流出酸楚的泪水。他想我现在马上就要参加工作了,我一定要承担自己的责任。

此时的胡家芳感到特别孤独,昔日的同学已相继离开。她不断地问自己,到了新单位还能结交象在学校里那样友好相处同学的同事吗?这位来自西安都市的女孩,唯恐自己再也难遇到像昔日友好同学那样的同事。她甚至责怪,国家为什么不把一个班分到同一个企业去,这样他们不需要任何磨合就能友好相处。

林思然此时却激动万分,也许是刚才的酒劲未消,显得特别兴奋。时而爬起来找水喝,时而在床上翻来覆去。他在想,明天就要告别母校,就要去登黄山,这也是他早就计划,需要实现的目标;随后他又要去报到,参加工作,成为一位名副其实的工程师。多爽啊!在今后的日子里就可以拿着图纸穿梭在车间厂房里,指导着工人进行生产,就像一名将军拿着地图指挥作战,真是神气十足。

伍志宇也心潮澎湃,刚才的晚餐也唤起了他许多回忆。四年的大学生活使他练就获得了许多书本上无法得到的知识。从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成为能组织一个班级联合行动的领导。无论何时何地,只要需要,他都能在大庭广众面前慷慨激昂、镇静自若地进行各种话题的演讲,这也是他最引以自豪的成功点。

在他们身背简单行李,站在校门口,看了一下熟悉的校门,然后默默地向前走时,没有人再说任何话,但心里那种依恋之情却是他们共有的。再见了,昌航,我们永远不会忘记培养我们成长的摇篮。

火车经过九个多小时的长途跋涉,终于按时到达黄山脚下的一个市镇安徽屯溪。他们略为吃了些地方小吃,便找了个简易、干净、低廉的小旅馆住下了。

“天弘,我们明天只有一个白天的时间,所以我建议明天我们早点出发,看能否在天亮前赶到玉屏楼。”伍志宇说。

“我看完全可以,你说呢?思然。”顾天弘征求林思然的意见。

“可以,就按你们的意见吧。”林思然也爽快地答道。

“好吧,我再去告诉一下胡家芳,让她也做些准备。”顾天弘对两位同学说道。

随着胡家芳请进的声音落下,顾天弘停止了敲门,推门而入。

“哦,家芳,刚才和他们商量决定,由于我们只有一个白天的时间登山,所以我们明天早些起来,争取在天亮之前到达玉屏楼。”顾天弘把和同学们商量的决定告诉胡家芳。

“行,那几点钟出发呢?”胡家芳问道。

“那我们就四点半在黄山广场集合,怎么样?”顾天弘征求她的意见问道。

“那就四点半吧。”胡家芳应声答道。

“哦,天弘,坐一坐,我还想和你聊聊呢。”胡家芳笑着说。

“好啊,聊什么呢?”顾天弘随声问道。

“四年的大学生活已经结束了,我们也马上就要分离了,你有什么遗憾吗?”胡家芳询问说。

“遗憾?”顾天弘想了想接着说:“如果说遗憾就是感到所学的知识没有到位,甚至说有些时候浪费了不该浪费了的时间。哈哈,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只有将来弥补了。”

“这是一方面,还有没有像个人情感之类的事。”胡家芳继续深问道。

“个人感情?不敢想,严格的校规加上你们这些骄傲的公主,对我们都目不斜视,再去想,那不是自我折磨吗?”顾天弘笑着认真地说。

“我们班五个女生,其实个个都很敬佩你的。我们也常在一起议论你,说你是要干大事情的,根本看不上我们。”胡家芳调侃地笑着说。

“哈哈,早知如此,我真要从你们这五朵金花中摘上一朵。不过话要说回来,严格的校规,确实不容我多想。”顾天弘笑着解释说。

“真可惜,正是这些破校规,使得我们也把你当成最可信赖的大哥同学,这样我们班的女生也就外销了。”胡家芳感叹地说。

“这也是一种缘吧。”顾天弘无奈地应声道。

“其实缘是可以努力去创造的,像我们班的女生很优秀,但有更多的优秀男生,竟然就没有成一对,你说这正常吗?”胡家芳对不可接受的存在现实抱怨道。

“也许我们班的男生太守校规了,也就形成不了这个氛围。这就是主要原因吧。”顾天弘分析道。

就在这时,林思然和伍志宇也来到胡家芳的房间。

“怎么,你们聊得那么有劲?走吧,我们一起去逛逛,看看这个小市镇的夜景。”林思然建议说。

他们漫步来到黄山广场,尽管一路上游客川流不息,来去匆匆,但毫无其它值得欣赏的景色。

顾天弘指着那棵树说:“家芳,明天我们就在这棵树下集合,一定要按时哦。”

“肯定的。”胡家芳笑着答道。

“没什么看的,我们还是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起早床呢?”伍志宇建议说。

他们便回到自己的房间,稍加整理便睡觉了。

顾天弘早早地就已经醒来,这也是他多年养成的一个习惯,一旦有任务在身,他脑海中的生物钟就自然地上了一根发条,到时准醒。

他轻手轻脚地把待出发的所有工作都已准备就绪,才把其他同学叫醒。其实他们也都早已醒来,只是感到还太早,就继续躺着养神。

林思然知道今天肯定是要消耗大量体力。他们要在一天之内横跨整个黄山,尽管精力充沛,但必须在短时间内走遍所有景点,也并非是件易事。

“四点到了,全体起床吧!”顾天弘开始轻声而坚定地喊道。

伍志宇知道,顾天弘和大家的约定是不能迟疑的,这是他们同窗四年,相互了解的一个总结。一旦大家共同约定,就是相互监督着执行。

当他们来到黄山广场的那棵树下时,胡家芳已经在那等候。看到他们来到便兴奋地说:

“我在这等了近半个小时了,生怕自己睡过头。”

“我们也没迟到啊,现在才刚四点半啊。”伍志宇随口答道。

此时小街行走的人也开始增多,在黑夜里许多人手拿电筒随着行走的摆动,上下挥舞,从而形成小街上一道独特的风景。大家都步伐急促,手摆巨大。似乎都是赶早登山。

“真是难得一见,这在城市里面是不可寻觅的风景。”林思然赞叹说。

“这就是大城市的霓虹灯。”胡家芳调侃地说。

“在过去没有手电筒,大家提着灯笼照明,那可能更壮观。”顾天弘也展开想象地说道。

黄山的清晨,空气格外清爽,尤其对来自火炉的他们,更感到浑身舒坦。尽管天空仍然挂着星月,在星月的照射下,道路依然清晰可视。他们走着走着就开始小跑起来。

忽然他们发现前方有亮光在闪烁,他们快步追上,发现一对老人手拿着电筒,柱着登山杖,稳键而又慢步地向前登越。

“大爷,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开始登山了。”胡家芳关切地问道。

“早些好,人少空气好,再过会儿就很多人了。”老人爽朗地回答。

“老大爷,你们是第一次登黄山吧?”林思然问道。

“哈哈,不!这是第五次登黄山了。”老人充满成就感而骄傲地答道。

“老大爷,你们登了那么多次黄山,每次感受都不一样吧?”顾天弘问道。

“肯定的,年轻人。我今年六十了,应该说每登一次黄山就有一次新的感悟,它会使你的人生更加精彩。哈哈,年轻人,你们先走吧,我们老头子现在无法和你们比了,只能一步一步地悠着点了。”老人爽朗地笑道并站立靠边,让他们先走。

“好吧,那我们就先走了,老大爷再见!”胡家芳用那轻脆的声音告别,并快步超越向前奔去。

顾天弘此时回过头来关切地说:“老大爷别急,再见!"

他们四个年轻人又恢复了以小跑形式向前奔去。

此时顾天弘突然想起了毛主席所填写的一首词,清平乐·会昌,便情不自禁地背诵起来。

东方欲晓

莫道君行早

踏遍青山人未老

风景这边独好

会昌城外高峰

颠连直接东溟

战士指向南粤

更加郁郁葱葱

“毛主席的这首词写得真好,真是把此时此刻的意境描写得淋漓尽致。”胡家芳赞叹地说道。

“但天弘的朗诵也使我们倍受感染,赏心悦目啊!哈哈。”伍志宇也笑着说道。

“毛主席真伟大,真是前无古人,也只有毛泽东才能写出这种绝句。看你们谁将成为毛泽东第二。”顾天弘以深感的语气说道。

“天弘,如果说我们中的哪位将成为毛泽东第二,那你的可能性是最大的。”胡家芳回答道。

“其实毛主席在填写这首词时,正是他遭受最大挫折的时候,也是他处于最低潮的时候,但在这首词里你根本看不到他有任何不快心境。尤其是踏遍青山人未老,这句更表达了那种永不言败,永不服老的的一种豪情。”顾天弘激动地解释。

“哈哈,我们现在想的是怎样尽快成为老同志,而不是不服老。”胡家芳大笑地说。

“其实我们中的几位,分配最不合适的还是天弘。你应该去当老师,你的气质和才能都是最适合当老师的。”伍志宇说。

“是的,我们很多人都认为,天弘应该留校当老师。"林思然回应说。

“哈哈,但当今社会,急需的是应用人才来振兴国民经济啊。十年内乱,使我们国家发展停滞甚至倒退了数十年。所以还是想到企业去好好干一番事业,尤其是航空事业。现在上海正在考虑制造商用飞机,也许这正是一个良好的机遇。”顾天弘充满骄傲地说。

“现在我们四个分配到祖国的东西南北,二十年后你们说会是怎样?”胡家芳好奇地问道。

“二十年后?你们中的一些会成为中国新型飞机的总设计师。”顾天弘预测说。

“会成为优秀的企业家。"胡家芳似乎害怕没有说话的机会,还没有等顾天弘说完就赶忙抢着说。

“也许二十年后我们都被社会磨圆了。”伍志宇感叹说道。

未来的二十年对这四个年轻人来说确实是个未知的谜,但他们对未来却一直充满希望。

此时,星月已逐渐退去,一轮红日从山那边冉冉升起,黄山的劲松在朝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刚毅。云海也开始汹涌翻腾显现出来。在云海和朝阳的衬托下,劲松忽隐忽现,给人一种赏心悦目又神秘莫测,时刻有激发人浮想联翩的感觉。

胡家芳突然大声说道:“玉屏楼到了。”

随着胡家芳的喊声落下,大家便抬头向上望去。这个被徐霞客称之为:“黄山绝胜处”的玉屏楼就近在咫尺。

当在杂志上无数次欣赏过的迎客松,突然真实的出现在大家的眼前时,似乎有些茫然。看到这熟悉而又陌生的迎客松,他们瞬间又好像从茫然中醒悟,变得异常激动。

胡家芳激动地说:“我第一次看到迎客松是我表姐寄给我的明信片,那时我就感到这棵树奇特无比。”

“我第一次看到迎客松是在一本介绍黄山风光的杂志上,有一幅晚霞映照的迎客松。给我的感觉像是挺拔婀娜的少女。"伍志宇感叹地说道。

“而我第一次看到迎客松是在父亲的照片上,我爸爸曾对我说,黄山美景之一就是迎客松。”林思然自豪地说道,似乎感到比其他人都更了解迎客松。

迎客松对顾天弘来说,清晰似乎又模糊。在过去的年月里,他没有过多地关注迎客松。记得第一次看到迎客松好像是在电视上,是在人民大会堂国家领导人会见外宾的接见大厅里,背面就是一幅巨大的迎客松大型画图。那时他的感觉就是劲美热情,说它劲是傲然挺立,说它美是上半部伸展的枝叶,婀娜多姿,像无数只小手张开臂膀拥抱着你。

“天弘,你第一次看到迎客松是在什么地方?”胡家芳的问话打断了顾天弘的联想。

“我是在电视上,在人民大会堂,国家领导人接见外宾的大厅里悬挂了一幅迎客松的国画。”

他们四人随即都沉浸在久日熟知而又陌生的真实场景中。

迎客松这颗看上去依然俊秀的苍天大树,仍然像旧日那样总是挺拔坚韧,在朝霞的映射下又显得格外热情,那稠密的枝叶似乎张开着无数只小手,迎候来到此处的人们。叶枝在清晨的微风吹拂下,徐徐颤动,婀娜多姿,不停地滴下依附在叶尖上的露珠。

顾天弘似乎特受此景的感染,从中好像领悟到另一种含义。任何美景在外界条件的支撑下,最重要的还是自身的刚秀。如果迎客松没有自身的挺拔和俊秀,就不可能有如此耀眼的光芒。

“天弘,我突然感到这棵树像饱经沧桑,历尽千难万险的老人。他好象向我们诉说着什么?”伍志宇深情地说道。

“肯定的,这棵树有千年历史,它经历了无数次闪电雷击,风雪摧残,但树干和树枝仍坚韧挺拔、美丽奇特。就是因为长年的磨练,使之根深蒂固。虽历尽风霜雨雪但仍永葆青春。我想这就是它要告诉我们的。”顾天弘兴奋地答道。

“伍志宇,快给我们拍几张照片吧,在此时此刻留下我们的光辉形象,将是千载难逢的绝景。哈哈。”林思然催促地笑着说。

随着照相机快门的闪烁,一张张充满朝气的倩影在千古吟诵的迎客松下,印刻在照相机的底片之中。在充满遐想的欢笑声中,他们又开始了新的攀登目标天都峰。

天都峰号称“群仙所都”意思是天上的都会。而“黄山下来不看山”其最集中的体现也就在攀登天都峰上。天都峰的峻险与其它山峰相比真可谓独树一帜。首先它的陡峭直耸云霄;其次它孤立群山,唯我独尊,以致让群山敬仰。这四个年轻人在攀登天都峰时完全失去了刚才那种豪情调侃,人人都集中精力,稳步攀登,真正做到“攀登不看景,看景不攀登”的传训。

盛夏的黄山尽管和其它地域一样,日照当头,火辣难忍,但与其它地方相比却又有本质的区别,时而有极为凉爽的微风四面轮番吹拂,使你尽管在烈日下攀登却并未有汗流浃背之感,而在攀登时又感到格外宜爽。

两小时后,胡家芳第一个到达顶峰。俯视群山,秀美的黄山全景尽收眼底,美不胜收,便情不自禁地喊道:“人间美景唯有黄山!"

顾天弘听到胡家芳的赞叹,再回头俯视他们所攀登的路径,陡峭崎岖。再眺望周边群山美景,云海飘拂,也难以自忍再次赞叹地说:“无限风光在险峰啊!"

“让我们在险峰中共同许一个愿吧!"伍志宇提议说道。

“好主意。”林思然举手赞成。

胡家芳说道:“为了航空未来,加油!”

顾天弘说:“我们就要分别了,我们就许这个愿吧,为了航空未来,从这里出发!”

伍志宇说:“还是改为:为了中国航空,从险峰出发。”

“太好了!”大家一同赞许。于是他们齐声高喊:“为了中国航空,从险峰出发!”。

声音在山峦叠伏传递,回音不断,具有气吞山河之势,“为了中国航空,从险峰出发”,这是八十年代航空院校的学子们共同心声,这也是他们在这举世闻名的山峰中向世人的共同承诺。

屯溪的傍晚与白天一样,仍旧热闹非凡,来往的人们络绎不绝,带着乞求、向往而来和带着满意、遗憾而归的人们,从他们的脸部表情就能简单觉察分辨清楚。

此时四个年轻人在屯溪火车站旁,似乎忘记了他们是来游玩黄山的,白日的激动已全被依恋别离的气氛所替代。再过一小时,他们就将告别此城市,分别前往祖国的大江南北,为自己的理想而奋斗。

时间飞逝而过,胡家芳已泪流满面。四年大学的朝夕相处,马上就将画上句号,而后何时再见,只有无尽的问号。眼前的三位同学都是班中最优秀的同学,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有共同的感觉,未来的中国一定属于这些优秀的人才。

“让我们彼此说一句临别赠言,并记住自己的言语,就此告别吧。”顾天弘深情地说。

“我先说吧。”胡家芳抢先说道:“让我们永远年轻,永葆青春向往。”

“让我们信守信念,随时都有零点出发的准备,迎接挑战。”顾天弘接着说道。

林思然激动地说:“为了航空我们要别离,为了中国我们的心将永远连在一起。”

“让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吧。”伍志宇最后说,并将他们的手叠在一起说:“老同学再见吧!”

“铛,铛......”火车站的钟声再次催促,他们必须立即告别。在相继的一个小时内,他们都将奔向各自的工作城市。虽然近日象类似告别已经历多次,但他们之间建立起来的友谊及相互的依恋之情远超他人。

最后他们决定彼此不再相送,齐声说声再见,各自再不回头。便朝自己所要去的候车大厅走去。

顾天弘自和他们告别走进通往上海的候车大厅后,整个内心世界完全空荡,昔日的同窗马上就将远离,他必须立刻结交新的朋友,适应新的工作环境,他必须从头开始,零点出发。

顾天弘坐在车上,深情地回顾今天的难忘之景,难以抑制地流下了眷恋的泪水,再见了,同学们!再见了,黄山!再见了,天都峰!你将成为我们心中出发的始点,永远的丰碑。

“呜......”随着汽笛的一声长鸣,火车从屯溪站缓缓驶出,随后便像脱缰之马昂然飞奔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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