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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报到

作者:天日禾 当前章节:74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18

火车缓缓的驶进上海北站。顾天弘此时心中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和恐惧感。这个拥有1200万人口的中国第一大城市,给予他更多的是惊奇。在毕业分配时系领导就曾希望他留校任教。但他那争强好胜的心态,使他必须融入到企业竞争中去。

他随着人流走出上海北站,展现在眼前的仍是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上海方言充满着整个人们的交流声中,使他真正开始感到一种潜在的危机即将来临。

他从行李包中拿出单位报到的通知书,查看地址,随后走到一位中年男子身旁询问:“师傅,请问到延安东路2号怎么走?”

中年男子打量一下顾天弘便说:“阿拉带侬去,给10元行旅。”

“10元钱?”顾天弘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10元钱可成为他在学校半个月的伙食费。但此刻令他无法理解的是难道在上海问个路也要花钱?于是他再次说道:

“师傅,您告诉我怎么走就行了,我自己会找的。”

这个中年男子笑了笑,不再吭声。

顾天弘满脸彷徨,他此时感到不可思议,甚至出现了恐惧。在全国都在倡导互帮互助的八十年代,上海这个大都市唯金钱论却如此赤裸,真使他无所适从。但在迷惑之中仍不乏坚信,也许这是个别现象。于是他找到一位年轻的警察询问。这年轻的警察好像看出他的焦虑、担心和疑惑,便从上衣口袋陶出一张纸,详细画出行走路线及乘车次数,并关切地叮嘱说,你还可以到对面里弄旁的公用电话亭给你们单位打个电话询问。顾天弘似乎从一个冰窟窿中突然来到温室。他感动的几乎要流泪,有点不知所措、语无伦次的说了几个谢谢。

经过数次倒车,一路打听,顾天弘终于找到了延安东路2号。

仰望这带有西方建筑特色的六层楼房,顾天弘感到特别激动,难道我就要在此工作一辈子?“沪申航空工业办公室”。

顾天弘几经询问轻手轻脚的走进了五楼的沪申航空办公室人事处。

他敲敲已开着的门,看到一位年纪稍大、面带慈善的长者,便小心翼翼的走到其跟前说:

“师傅,我是昌南航空大学分配到沪申航办来工作的学生,我现在来报到,是找您吗?”

他急忙从行李袋中拿出自己报到的介绍信。

这位长者看了看他的报到介绍信说:“林处长上午有些事,不会来了,你先到亲戚家住下来,下午再来吧。”

顾天弘正想和他说明,他在上海是举目无亲。这时一位年轻的小姑娘来到长者面前,用语速特快的上海方言说了些什么,这长者便转身和她离开了。

顾天弘此时不知所措、站立不安。最后只有拎起行李走下楼来。看到门口挂在墙头的大钟,哦,快12点了。这时顾天弘才感到强烈的饥饿感。早餐都没有吃,就匆匆忙忙直接来报到,现在既然如此,还是解决吃饭问题再说吧。顾天弘边想边朝大楼外走去。

来到附近的一家小吃部,顾天弘要了碗上海凉面,也许是太饿了,还是味道甚佳,一会儿就解决了。只要三毛钱。顾天弘乐滋滋的感到,这可是物美价廉啊。

当顾天弘走出餐馆朝东没走多远就看到了江河,脑海里顿时闪出疑问,难道这就是著名的黄浦江?这就是外滩吗?顾天弘连忙询问路人,确认其的确就是外滩时便倍感兴奋。

顾天弘沿着外滩由南朝北急步行走,一排排中西结合的高楼令其目不暇接、震撼不已,再看黄浦江上一艘艘挂满五颜六色各国彩旗的货轮在江中乘风破浪、急速前进,好一片繁忙的景象,使他更加心潮澎湃。

“当,当......”就在此时,海关大钟雄浑的连敲了十二下,十二点了。顾天弘此时站在海关钟楼前,仰视直耸云霄的大钟,无不肃然起敬。在他的人生历程中,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高楼,也未见过在同一地点集中如此多的中外建筑,更没有看过如此大的钟楼敲出如此雄浑的钟声。他顿感热血沸腾,庆幸自己今后将天天听到这震撼的钟声也庆幸自己将很快融入到这个沸腾的城市里。

在外滩南京东路路口,是人山人海、川流不息、车水马龙。由于时间的限制,使得他不得不在南京路东头止步,只作短暂的停留便继续朝前走,来到黄埔公园。

当顾天弘跨入黄浦公园时,即刻产生了一种耐人寻味的自豪感。这个昔日的外国租界,把华人和狗并列不许进入的场所,如今却是中国人来上海的必游场所。看到市民们络绎不绝、挂满笑容、兴高采烈地情景。顾天弘不禁也深受感染,情不自禁地也象游人一样,观赏着每一处值得留恋的地方。顾天弘一直都沉浸在万分激动之中,他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他一定会更加深入了解,好好熟知这些地方。

当听到海关钟声再次雄浑敲响时,顾天弘感到时间要求他必须立刻回到沪申航空办公室报到。

“小伙子,你是昌南航空大学分配来的学生吗?”一个带着深度眼镜的中年男子从顾天弘的后面向他打招呼。

“是的,您是林处长?”顾天弘赶忙回答并礼貌地问道。

“是的,这样吧,你分在沪申航空设备厂,我已经给你开好了介绍信,你马上去那报到吧。”中年男子面无表情机械地说道。

顾天弘听到此话,大脑一片空白,惊恐万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将被二次分配。

“林处长,我的毕业分配是在沪申航空办公室,怎么把我分到沪申航空设备厂去了呢?我在上海可是举目无亲啊。”顾天弘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用那嘶哑的声音说道。

他想极力说服这个大权在握的人事处长能否改变原来的分配方案,便瞬间在大脑中浮现出一个商讨的方案。

“林处长,是否先让我在办公室报到上班,如果实在不行,以后再把我分到其它企业去。”顾天弘用乞求的眼光看着这个中年人并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小顾,这不是可以商讨的,我们是根据沪申航空设备厂的要求才获得你们学校的此分配名额。你能到上海来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不要说了,快去报到吧!。”

顾天弘感到不知所措,满脸茫然。他说:“我的毕业分配通知单是沪申航空办公室,并非是沪申航空设备厂,如果我知道是沪申航空设备厂,我是绝对不会来的。”

顾天弘此时感到特受委屈,并难以忍受这种毫无知觉的变化。

这位中年人看到站在眼前的青年,也好像感到这小伙子可能在上海真是举目无亲。但他此时也无法改变这种分配决定,更没有办法把他安排在沪申航空办公室工作。于是便对顾天弘说:

“现在要改变分配去向是不可能的,这样吧,你先去沪申航空设备厂报到,有什么困难,再向沪申航空设备厂的领导反映。”

此时顾天弘彻底失望了,就如一个人走在荒凉的沙漠中,只能听天由命了。

接过这中年男子手中的介绍信后,以充满凄凉的口气道了声谢,便转身下楼离开了沪申航空办公室。

在他转身回望这栋办公大楼时,心中充满了一种怨恨,与他上午首次看到大楼的心情有着天壤之别。他现在无法想象沪申航空设备厂是一个怎样的企业,完全不像当初在学校拿到毕业分配通知单时那种激动的心情,那种立刻在内心深处把所要去的单位勾画出一个理想的画面,向往马上前往的心情。现在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沪申航空设备厂的模样,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而又无法预计的企业。

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现在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尽快到达此企业。

根据林处长所告知的地址,经过三次倒车,终于来到了沪申航空设备厂。

沪申航空设备厂座落在上海繁华市中心的一条小街上。它与上海里弄的民办企业毫无区别。它之所以成为航空工厂,完全是由于“文化大革命”那个年代的产物。

早在一九七零年八月,毛主席在视察时,感到上海无论是技术能力还是经济基础均领先全国一步,便问当时的上海负责人,是否有能力研制大型客机。在政治气氛高于一切的年代里,谁能说在毛主席的领导下还有什么艰难险阻不能克服呢。于是便坚定地回答,在毛主席的领导下,上海一定能够完成研制大型客机的任务。也就在随后的几天里,国家计委向上海市下达了研制大型客机的任务。

当年的大上海一直是中国政治气氛的晴历表,在对任何经济建设与国防建设都要以政治为先导的国度里,上海也始终处于领先地位。为尽快行动,调动各方力量,上海市委首先把大型客机的研制任务编号为708工程,并号召全上海各行各业全力支持708工程。而沪申航空设备厂原为上海机床设备公司所属企业,也就是在这种大背景下,为了响应上海市委的政治号召,便将其中的数个企业转为沪申航空办公室下属企业,成为708工程企业。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政治运动颠来倒去。同样708工程也随着时代的变迁几上几下,但无论是中国的上层还是民间呼吁中国必须尽快生产自己的支线飞机,一直是此起彼伏、从未间断。

尽管708工程最终下马,但中国航空领域与民航公司始终有一个解不开的结。

在改革开放初期,就有一种简单的计算成本得出的结论:造飞机不如买飞机,买飞机不如租飞机,从而使得过去所有从事708工程的精英人才都在未来的数年里,无所事事,任意荒废。而这种简单的结论无论在政治和经济领域中都持续了数年,无休止的争论、论证,导致的是时间、机遇的流失。

沪申航空设备厂面临这种境地,为了生存也不得不重操旧业,保持生产汽车修理设备镗缸机。

顾天弘走到厂门口的传达室,一位面善慈祥的中年妇女接待了他,当他得知顾天弘为外地分来的大学生时,便立刻给厂部办公室挂了个电话。随即她告诉顾天弘如何到厂部去找厂部办公室王主任报到。

厂部办公室在厂门传达室旁的二楼。顾天弘按那门卫的指路,一会儿就来到厂部办公室。

厂部办公室的门已经敞开着,房间内的摆设极为简单,仅有一张陈旧的办公室,一位看上去有五十岁左右,带着一副黑边眼镜的中年男子,正伏案书写。

也许这就是王主任吧,顾天弘心里猜想着,随即敲了敲已经打开的门。

“您好!您是王主任吧?”

“哦,是的。你是分到我们厂来的大学生吧。刚才门卫来电话告诉我了,进来吧。”

王主任面带笑容的招呼着顾天弘走进办公室。

“我们工厂条件比较差,上海有亲戚吗?是否先到亲戚家安顿一下。”

我的天啊!顾天弘在这短暂的几小时内竟然第二次听到此话了。是不是上海只能容纳上海人?他心里自问并回答说:

“王主任,上海对我来说完全是个陌生的地方,在上海我举目无亲。”

王主任听到此话也感到特别惊讶,便自言自语地说,航办怎么能这样呢?

顾天弘再次受到沉重的打击,便带着急促的声音说:

“如果你们确实感到为难,是否把我退回航办去?”

“不!”王主任感到自己有点失言赶忙说:“这样吧,先安顿下来。不过我们这条件较差,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哦。”

顾天弘默默地从行李袋中取出沪申航空办公室开出的介绍信以及学校的分配通知书递给王主任。同时也拿出铁路快运取货单说:

“王主任,我的行李现在还在火车站,您看......?”

王主任看了看顾天弘的信件和取货单说:

“小顾,你先坐会儿,我叫薛科长帮你办吧。”

王主任随即拿起电话:“总务科薛科长吗?我老王啊,航办分到阿拉单位一个大学生,侬到阿拉办公室来一下。”

顾天弘听着王主任那语速特快,似懂非懂的上海话,同时也猜测其说话的含义,不一会儿便进来一个与王主任年龄相近胖胖的中年人。

“薛科长,这就是分配到我们单位的大学生小顾。”王主任看到这中年人便立即介绍说:“他在上海没有任何亲戚,想办法先安排一下他的住宿。”

“薛科长,您好!”顾天弘马上从坐凳中礼貌地站起,并向这位进来的薛科长问好。”

薛科长向顾天弘点点头,算是给予回答,并转身对王主任说:

“二车间的一个工人已经分了房子,就叫他把房子腾出来给他吧!”

王主任点点头后说:“行吧,再派个人去帮他把托运的行李从火车站取回来吧。”

薛科长应声回答后,便对顾天弘说:“小顾,跟我一起去办一些手续,然后再带你去宿舍。”

顾天弘告别了王主任,便随薛科长来到总务科办理了相关手续,同时又把行李托运单转交给一个叫小王的小伙子帮助去火车站取行李了。

办完相关手续后,薛科长便带着顾天弘去他的宿舍。

薛科长一路上向顾天弘询问有关事情并介绍所经过的厂所。在他们二次穿过车间工作场地,登上厂房楼顶的楼梯时,顾天弘便疑惑的问:“我住在车间厂房的楼顶啊?”

“我们厂条件比较差,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地方有宿舍。”薛科长点点头说。

顾天弘随着薛科长默默地登了三层通往楼顶的楼梯来到露天顶面,一栋小平房便显现在他的眼前。

平房一边靠着东面边缘,左右南北留着一条通道,为了安全,楼顶四周有护栏围着。小平房南北各有两个门,西面是一块较大的空地。

顾天弘猜想这小平房有四间住房。薛科长拿出钥匙打开东面的一扇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顾天弘朝里望去,房间有一张双人铁架床,地面到处是纸屑、灰尘。除了横放着一张床外,另有一张粘满机油的办公桌,桌上堆放着两个破旧的小木箱,除此剩余的窄小空间,就再也无法同时站立两个人了。

看到这种状态,薛科长也尴尬地笑了笑说:“条件还是比较艰苦的,小顾,你自己先打扫一下,下面是另一个员工的床位,一般他不会来的。”

根据这一个多小时与薛科长的交谈以及路过厂区耳闻目睹的一些状况,顾天弘心里清楚,这家企业已经为他尽力做了一切,他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便向薛科长道谢告别。

面对脏乱繁杂的房间,顾天弘进行了全面的清扫,抛弃无用杂物。房间立刻就焕然一新。不一会儿,小王也把他的行李从火车站取回来了,送到他的房间并客气地说,如果还需要什么帮忙,可告诉他。

顾天弘邀他坐会儿,小王说五点了,马上就要下班了。并告诉顾天弘,厂里食堂是五点开饭,浴室每天都开,从五点到七点。随后便告别离开了。

顾天弘拆解自己托运的行李,很快就整理完毕。此时他确实感到有些疲倦,正准备躺下休息一会儿。隔壁便传来清晰吵杂的声音。这时顾天弘才知道,这个平房是用两米五高的普通纸板隔离出四间大小不一的住房,两米五以上是完全相互穿通的公共空间。

从吵杂的声音中,顾天弘知道已经下班了,便也起身拿起饭盒向食堂走去。

食堂就座落在他所住房屋的楼下,在一片灰暗的灯光下,顾天弘看到大约二十几个人在排队打饭。顾天弘紧排随后,直到轮到他打饭,再也没有人排在其后了。

食堂的大妈看到这英俊而又陌生的小伙子,便关切地问道:“侬是新来的吧?”

“我是新分来这里工作的学生,以后还需要您多关照啊。”顾天弘微笑着说。

从彼此简短的交谈中,顾天弘知道,由于此工厂只有四百多名员工,晚班人数也仅为二十多人,所以晚餐饭菜均为中午遗留下来的。

顾天弘嚼着中午遗留下来的饭菜,尽管胃里有一种饥饿感,但口中却毫无食欲。他匆匆地吃了几口,便离开了食堂。

夜幕已经降临,白天那炎热的气流已逐步被晚间的微风扫去,给人一种清爽的凉意。顾天弘从浴室回到宿舍,看看时间,快七点了。他决意外出走走。尽管一天来有许多不尽人意之事,使其感到失落彷徨,但他知道作为外来人,首先要深入了解此城市,这个企业,这对他来说是首要必须做的事。

这个企业南北东西各不足百米,整个厂房破旧不堪,大部分设备均为五六十年代制造的,甚至还有些是解放前制造的。顾天弘走在昏暗的车间里,看到几位穿着破旧不堪、满是油污工作衣的工人正聚精会神的盯着所加工的零件。便朝其中的一位走去。

“师傅,辛苦啊!”

那工人看到顾天弘甚感惊奇,连忙回答说:“还好。”

由于加工的是铸铁箱体,灰尘在空中弥漫,与这工人脸部的汗水交遇便顺脸颊流下,使其脸部看上去乌黑发亮。尽管厂房闷热憋气,但他工作时总是全神贯注。除了说话时脸部转向你外,眼睛一直紧盯着加工的零件,生怕出何差错。

为了不影响他的工作,顾天弘随意聊了两句便离开了。

走出车间来到厂部门卫间,下午接待他的那位师傅仍在上班。当她看到他时,立即招呼他进去坐坐。

门卫间里还坐着另一位中年男子,满脸春风,头发梳的整齐溜光。看上去就是一个常年坐办公室的人物。经门卫师傅介绍后知道,他是党总支的组织科长。

当他得知顾天弘是新分来厂里的大学生时,便问道:“是上海人吗?"

“不是。”

“有亲戚在上海吗?”

顾天弘顿时惊抖了一下。今天已是第三个人问同样的问题。虽说所问的人毫无恶意、歧视,但从他们的问话中让人明显感到进上海的不易。当他回答没有亲戚在上海时,他们似乎又有些感到他在欺骗他们。

在随后的交谈中,使他初步知道其中的一些原因是因为在上海住房实在是太紧张了。有的甚至一家三代七、八口人同住在一间十个平方米左右的房子里,阁楼搭阁楼是比比皆是,所以在上海,人们是抓住所在单位分房的一切机会要求分配单位仅有的几套住房。在这种背景条件下,顾天弘被认为有欺骗分房的嫌疑就不足为奇了。

当他知道顾天弘是学校分配到航办,再由航办分配到航空设备厂时,便脱口而出说道:“你的名额一定是被某个人挤掉了。”

顾天弘听到此话,如同天崩地裂,顿时愤怒、忧伤全部交集在心中。在航办他听到林处长说他再次分到沪申航空设备厂时,他似乎就有这种感觉。但在这举目无亲的陌生城市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愤怒、忧伤压抑在心中。

顾天弘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回顾一天来到经历,泪水止不住的的流了出来。他不知道前方的路怎样走,他更无法预测他的未来,他的内心有一种撕裂的绞痛感,他梦幻般的理想似乎就在一天内全部破灭。他好像乘坐在一艘孤独的小船,在大海里随风漂荡、任其漂流、毫无目标、。他举目眺望,寻求救助,但一切如旧。他漂呀漂呀,便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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