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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情缘

作者:天日禾 当前章节:140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18

上海的冬天寒冷刺骨,这个沿海大城市,雨水稠密。即便严寒季节,人们的皮肤始终都是保持湿润,一旦寒风吹拂,便刺骨颤抖。

顾天弘在这半年时间里,几乎把航设厂了解得一清二楚,尽管这里的人们淳朴、计较,但对顾天弘颇为关照,他们都叫他“大学生”。很多员工并不知道他的名字或者说出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是谁,但一说“大学生”所有人都能把他对上号。

顾天弘深爱这个企业善良的员工,对他的师傅也倍加尊敬,但他也认识到这家企业始终就是小打小闹,为生存而努力。认识到这些,顾天弘则开始为离开做准备。白天除了正常的工作,晚上他便全身心的投入到英语学习。他知道现在是改革开放的年代,国门必将大开朝外,复合性人才,必将成为国家稀缺。另一条路就是考研究生,这些都是离不开英语,所以现在他的口袋里始终装着英语单词卡片,在短短的半年时间里他的词汇量已增过万。

天空开始飘落着稀稀的白雪,落在地后,瞬间变成水无影无踪。尽管如此,下雪的天也给人另一种心情,欢乐、飘荡。

唐娜今天打扮得特别漂亮,雪白的羽绒服、系着一条长长的大红围巾,把头和脖子包的严严实实的。

看到顾天弘,马上跑过来招呼道:“小顾,你叫我帮你找的英语语法大全,我表妹那有,你什么时候要,你到她那去取吧。”

“太谢谢你了,可我到什么地方去取啊?”顾天弘疑惑地问道。

“到她公司去啊,哦,不!我还是问问她吧。”唐娜迟疑地回答。

唐娜回到办公室,立刻打电话约她表妹陈立早。

“立早,上次我告诉过你,我们单位的大学生小顾,想借你的语法大全,人家怎么来取啊,是到你公司去还是?”

“不,不,娜姐,还是你给他吧。”电话里传来陈立早断续的回答。

“是你借给人家的,还是你直接给他吧。哈哈。”

从电话传过来的笑声,陈立早明白表姐笑中的含义。

“立早,你不要一天到晚还像在学校一样,要么就在公司,要么就在家里,小顾人很好的,就把他当成一次实习吧。”

陈立早想想表姐说的话很有道理,自从大学毕业后,生活圈子越来越小,就连爸爸妈妈也整天唠叨要赶自己出去。

“好吧,就把他当成一次实习吧,那就到我们公司旁的文化广场的旗杆下,今天下午五点,怎么样?”陈立早爽快地答应了表姐。

打完电话,唐娜找到顾天弘说:“小顾,我表妹说,今天下午五点在文化广场旗杆下,你去找她吧。

“我不认识她,怎么找啊?”顾天弘笑着说。

“一个那么大的广场,那么冷的天,一个女孩站在那,会有谁呀,你借人家书,最好你等人家哟。对吧,小顾。”

顾天弘想想也是啊,于是笑着说:“好吧,我们搞的像从事地下工作似的,不仅是单线,还互不认识,有意思。”

“那就这样定了。"唐娜转身离开时又转过身来对顾天弘说:“一定要按时哦。”

“你放心,我会的。”顾天弘点头答道。

顾天弘下班后,立即整理清洗。尽管寒风凛冽、天空阴沉,人们都穿着厚实的羽绒衫和皮衣,而顾天弘仅穿了一件薄薄的羊毛衫和那套刚买不久的黑色西服。给人感觉就是身体素质良好,精神洒脱的年轻人。

航设厂距文化广场仅有半小时的路程。顾天弘来到文化广场时才四点四十分,离相约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呢。顾天弘此时在想,见到别人后该说什么呢?总不能接过书就跑吧。请她吃饭,对,请她吃饭。顾天弘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种答谢念头,应该的,人家把书借给你,感谢人家理所当然。

不一会儿,顾天弘来到了文化广场的旗杆下。尽管文化广场宽敞广大,人流不断,正值下班时段,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顾天弘抬起左手看看表,还有几分钟就到五点了。他在旗杆下慢步走动,眼睛仔细地观察每个路经的女性。他希望他能第一眼就发现对方,而不是被对方正面观察良久后还不知所以然。

感觉甚怪,陈立早在答应表姐时,爽快自如,就把它当成一次实习,可现在她真有些后悔,心想这算什么啊!

尽管在大学期间也有不少羡慕追随者,但在校规极严的校园里,很少有人敢越雷池一步,大都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去,即便有些青春的骚动也很快被“为振兴中华而努力学习”的鼓动声扼杀在摇篮中,压制在内心深处,以至于到毕业时都没有形成一对,但彼此的羡慕和崇拜在很多人的心里时有展现和表达。

陈立早更是公认的乖乖女,每每收到同学的来信一概作为情书原封退回,以致多人说她是骄傲的公主或私下认为是“已经有主了。”

在走向文化广场旗杆下的路程里,陈立早的心绪突然感到紊乱,她不知道见到从未认识的男生该说些什么?干脆把书给他就走。

在焦虑忧患的情绪中看到广场的旗杆已进入眼帘,她看看手表,五点马上就要到了,她加快了步伐。

在旗杆下她已发现一个清瘦的男生,身穿着单薄的西服在旗杆下慢步走动。这种装束只有在公司空调房里常见,他的同事上班时通常这样穿戴,一旦走出公司都是以厚实的羽绒衫裹着。

在寒冷的微风吹拂下,他发现这男生毫无畏冷之感,仍然潇洒自如,她的心脏瞬间跳得更快,她的步伐也随之加快,向旗杆快步走去。

顾天弘已经从这女孩行走的目标以及眼睛注视的方向判断她就是陈立早。

在他们相距仅有十步左右之时,两人似乎同时凝固了。一个清秀、优雅,一个青春、朝气。但共同感到,似乎曾在何处见过,格外熟知。

在这闪念过后,顾天弘立即迎过去问道:“你好!你是唐娜的表妹小陈吗?”

“嗯,是的。你是小顾?”陈立早显得有些慌忙地回答并反问道。

“是的。”顾天弘在回答的同时,立刻把话题转到主题,便说:“唐娜告诉我说你有一本英语语法大全想要借给我。”

“不是我想借给你,而是你想借,我有就借给你啦。”陈立早心中暗笑着说。

“哦,是的,主次被颠倒了,对不起。”顾天弘有些语无伦次,显得极为尴尬的样子。

顾天弘这种结巴、憨厚的样子,使陈立早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到眼前陈立早那灿烂的笑脸,顾天弘也情不自禁地自嘲说:“看来和女生交往,还需要进行培训才不会出错。”

听到顾天弘的自嘲,陈立早也说:“我表姐也叫我把今天当成一次实习。”

“哈哈哈哈”两个陌生的男女,在这简短的会话中把自己的心绪瞬间全部道出,似乎一见如故,毫无遮掩。来时那种过于忧虑的担心全部烟消云散。

“这书给你。”陈立早从她的背包里拿出那本英语语法大全,递给顾天弘,同时眼睛里闪烁出一种依恋又无奈的眼光,心想就要告别结束。

在顾天弘接过这本厚实的语法大全时,才感到实有的重量。他没有想到这本书有如此份量,便脱口说道;“真没想到,这本书这么重,为答谢你,如果不介意,我请你吃饭,好吗?”

听到这种邀请,陈立早顿时心花怒放,眼里闪出一丝兴奋的光芒。然而却又有过意不去之感,心想,人家借你一本书,就要吃人家一顿饭,实在不好意思。但她确实非常想和这位英俊、洒脱、绅士般的男生聊聊。

在这复杂交错的心情驱动下,便对顾天弘说:“小顾,还是我请你吧,你刚来上海,先让我尽地主之宜吧。”

“哈哈。”听到陈立早的回答,顾天弘忍不住地笑出声来,并说:“好吧,给彼此一个机会,你请客,我买单,让我们好好实习一下。”

陈立早此时感到顾天弘确实与她过去曾相识的男孩有很大不同,感到对方的可靠、幽默时刻展现。便愉快地答道:“好吧,那我带你去一个我熟悉的地方。

他们一路交谈,欢笑来到一家小饭馆。

这个饭馆位于文化广场旁边,简朴干净。店主看到他们进来,马上安排就座并把菜单递给陈立早。

陈立早把菜单递给顾天弘说:“你看,想吃点什么?"

顾天弘笑着对陈立早说:“我喜欢清淡点,还是你点吧,今天你是主人,客随主便吧。”

“清淡点,口味和上海人相通。”陈立早似乎又为彼此的相通增添了快意,便附声说道。

时间飞流即逝,他们吃少聊多,就象昔日久违的老朋友,一聊不可止禁。他们谈工作、见解、英语学习、过去学校的絮闻,他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直到店主过来提醒时间时,才感到该离开了。

走出店门,一阵寒风扑面而来。顾天弘发现陈立早打了个寒颤,便说:“冷吗?”

“还好,你看你比我穿得少多了。”陈立早怜惜地说。现在他们已经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均无形地把对方融入到自己的一部分。

他们慢步行走在光亮如镜的街道上,在路过文化广场旗杆下时,他们会心地笑了笑,在几小时前他们还形同陌路,而现在却有相知已久,难舍难分之情,顾天弘忍不住说:“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再见。”

“肯定的,你还要还我书呢,不过不希望等到还书时再见。”陈立早轻声说道。

“那我们今后怎样联系呢?”顾天弘询问道。

“我打电话给你吧。”一辆公交车随着她的回答缓缓地驶入车站。陈立早快步登上公交车后,立刻找到一个面向顾天弘的位置站着。顾天弘朝她挥挥手,随即公交车便起动向远处驶去。

自来到上海,今晚是顾天弘最愉快轻松的夜晚,尽管文化广场的人员流动仍如白天,来往人群川流不息,但顾天弘兴奋的心情难以抑制,便情不自禁地哼起了贝多芬第九交响曲欢乐颂,脚步也随着节奏开始蹦跳起来,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喜悦的心情。

随着公交车急促的穿越街道,陈立早的心情也兴奋不已,脸上挂满了幸福的喜悦,脑海里也不停的浮现出顾天弘爽朗的笑声及幽默的语调,这是她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看到家里的窗子仍然透出灯光,陈立早知道爸爸妈妈一定仍然在等待着自己。

陈立早的父亲陈力生是市外经贸局的一位副局长。这位毕业于中国经贸大学的高才生,在中国的反右斗争时期,由于他的正直、豪爽以及对党的赤胆忠心,吃尽苦头,险些打成右派。欲曾多少次经受不了所谓的特务嫌疑的审问,而想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而正是由于他的夫人,当初的同学一直在安慰和鼓励他,从而使他能安度难关。随着陈立早的出生,给他们带来了许多快乐和希望。

那时尽管是国家自然灾害的三年,人们很难有一顿饱餐,但他们还是省尽所有支出,购买他们能够买到的最有营养的婴儿乳品,哺育这个对他们来说唯一充满希望的后代。

在文化大革命的动乱年月中,他们家再次受到冲击,甚至出现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什么某国特务、。”就连他们的才华也成了他们的罪恶之一,说什么为什么你的外语这么好,为什么对国外那么了解,就是为了里通外国,为帝国主义服务等等。时刻都在接受造反派、红卫兵的抄家。陈力生也屡次作为批斗对象挂牌批斗或莫须有的罪名进行陪斗。为了使女儿免受冲击、伤害其幼小的心灵,便把她送到农村姥姥家生活。

长年远离父母的生活,也使幼小的立早过早地失去童心,明理大人们的事情,但从另一方面也使她变得沉默寡言,小小的年龄似乎就心事重重。每每父母看到立早像大人般的行为和听到象大人般的言语时,心里总是有一种深深的隐痛。他们经常考虑,一旦运动过后,形势稍好,一定要把她接到上海来。

历史就是这样,任何有违于历史发展的障碍都将被人民所唾弃。文化大革命的结束意味着中国重新回到历史发展的正常轨道上来。改革开放意味着中国开始走民族复兴之路。科学春天的到来更是意味着像陈力生这样的知识分子大有宏图可展。

也就在随后的两年内,陈力生被任命为市经贸局副局长,分到了就连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宽敞住房。立早也回到了上海,也就在当年考上了上海最好的重点中学。可以说中国科学春天的到来换得了陈力生全家的新的景象。

这个三人之家,每当夜幕降临,似乎更有一种无声战斗的情景,他们各自为战。在三张桌书旁各自伏案阅读。总想把自己失去的时间抢回来,也总想把自己的大脑充实再充实。

当陈立早推门进家时,父母看到女儿,似乎心中的一块沉重的担忧之石,瞬间落地。这在他们的脸部表情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立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呢?你看都快十一点了,我们都担心死了。”妈妈关切地问。

陈立早也知道,父母此时肯定很担心自己。在过去都是一下班就回家,而且绝大部分时间是自己先到家,而今天,虽然下班时已给妈妈打了电话,但晚的也太多了。

“和同学一起吃饭,爸爸、妈妈你们不用担心,女儿已经长大了。”陈立早乐呵呵地说道。

从陈立早的回答以及神采飞扬的笑脸,父母已经感到,女儿今晚一定过得很愉快。

陈立早飞快地洗漱完便回到自己的小卧室。尽管房间只有九个平米。但在住房极为紧张的上海来说,陈立早是够幸福的了。

她那种兴奋的感觉仍未消退,她知道自己一时很难入睡,就顺手拿了本英语小说阅读起来。

“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阅读,妈妈走进房间坐在她的床沿问:“立早,今晚有什么高兴的事,让妈妈也分享一下。”

“妈妈,没什么高兴的事,就和同学吃了饭,一起聊聊天。”陈立早望着妈妈略带羞涩高兴地回答。

“哈哈,宝贝,爸爸妈妈从你的高兴劲儿就知道你今晚特高兴,好吧,别看了,太晚了,睡吧。”看到女儿愉快的样子,母亲知道此时也不便多问,便起身回到自己卧房去了。

陈力生看到夫人进屋的高兴状态,便问:“什么高兴事儿?”

“没什么,立早没告诉我什么,不过从她的高兴劲,我想女儿应该有变化了。”夫人答道。

“是啊,女儿长大了。”陈立生高兴地叹息道。

女儿对父母来说可真视为掌上明珠,他们唯一关注的就是女儿的生活、工作、所有的一切。

陈立早看了会书,便开始入睡。

今晚她完全处于兴奋的梦乡之中,一遍又一遍的回忆与顾天弘相处的短暂时光,一遍又一遍的审度自己,是否有欠妥的言语和行为。慢慢地开始进入了另一个梦境。她和顾天弘在大海的沙滩边,一会儿相互追逐;一会儿手牵着手徜徉在沙滩旁的海水中。突然,一个巨浪无情地把他们冲开。她不停地呼喊,她也听到顾天弘的喊声,然而巨浪始终将他们隔离。就在她挣扎冲出海浪时,第二个巨浪再次袭来,压在她的胸部,使她猛然惊醒。此时她感到自己脸上淌满泪水,她起身找块手帕,擦去泪珠,再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她再也无法重新入睡,她已经感到对顾天弘的感觉也许就是世上所说的“一见钟情”吧。现在她渴望尽快再见到顾天弘,她也在想此时顾天弘在干什么?他在想我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空渐渐发白。陈立早想与其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还不如索性起床。

陈立早与父母一起吃完早饭,便匆匆离家前往公司。陈立早所在工作单位是一家外经贸局下属的和瑞士合作的纺织器材元器件进出口公司。公司主营业务为从瑞士进口无梭织机的元器备件,同时出口有关真丝、牛仔纺织制品。她来到这家公司工作也仅为半年,由于公司中方经理为父亲的同学,处处关照自己,加上她自己的勤奋努力,所做业务均在公司名列前茅,再加其外貌清秀、年轻美貌,从而无论是中方还是瑞方同行都大加赞许,乐意和她共事,这也为她的工作赢得了许多方便。

今天是周末,她要与一家瑞士服装公司进行有关一批牛仔裤销往瑞士的最后谈判。她希望这场谈判能顺利快速,而不是延续到明天。她渴望明天能再见到顾天弘,不希望因谈判不顺而延误到明天加班。

航设厂今天的早上像往日一样,员工们穿着时髦漂亮的衣服,脸上都挂着紧张,赶路的神情,目无他人,匆匆进厂。

顾天弘显得格外轻松自如。昨天的情景时而在脑海里浮现。这时他看到唐娜正匆匆穿过厂门,便笑容满面地迎面走去。

唐娜看到顾天弘喜悦的样子,便笑着问道:“小顾,书拿到了吗?”

“拿到了,谢谢你了,你帮了我一个大忙。”顾天弘高兴地回答。

“帮什么大忙啊,不就是借本书吗。不过我并不十分关心借书,我表妹怎么样,你们聊了聊吗?”唐娜关切地问道。

“是帮了个大忙,不仅借到了书,还认识了你表妹。”顾天弘在回答唐娜时,既想充分表达自己的感受又想掩饰自己的内心世界。但他知道在唐娜面前赞美陈立早,也许将决定他们能否继续交往的重要环节,所以他便涨红着脸说:“你表妹人特好。”

“哈哈,是吗?那你还想见她啰?”唐娜看到顾天弘脸红脖子粗地回答感到特别有趣。

“好吧,小顾,那我再帮你联系我表妹,好吗?”唐娜有意识地故意再问顾天弘。

“太好了,谢谢。”顾天弘此时抛弃了所有的害羞之感立刻答道。

唐娜来到办公室快速更换了工作衣及完成了相关的准备工作后,便拨通了陈立早的电话。

陈立早看到是来自唐娜单位的电话,显得特别兴奋,还没有等对方开口便说:

“娜姐,是你吗?”

“哈哈,是的。今天可是破天荒啦,往日打电话给你,可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我还没有开口,你就先问了。”

“娜姐,你看,人家主动问侯,你又有说法。”陈立早应声回答。

“真有趣,刚才碰到小顾也像你一样特兴奋,你们俩怎么啦?”唐娜好奇地问道。

“是吗?他很兴奋?"陈立早急促地问道。

“是的,立早,人家还说你特好呢,你也会说他特好,对吗?”唐娜开玩笑地说道。

“我可没说啊,娜姐,不过还没有看出他特坏。”陈立早的回答让唐娜感到更有趣。

“没看出他特坏与他说的特好有何区别?立早,可要抓住机会哦。什么时候再见面啊?”听到表姐替她说出了心里的建议,感到非常激动,便回答说:

“好啊,告诉他,明天上午八点半,老地方见。”

“哈哈哈哈,才相约一次就有老地方了,好吧,就这样说定了。”

陈立早与唐娜互道再见后,立刻前往会客室,准备做好谈判前的所有工作。

瑞士方前来谈判的代表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胡子,名叫卡尔先生。他精明过人,陈立早已和他多次打交道,彼此为了各自的利益曾多次交锋,每当处于僵持阶段时,彼此又能相互妥协让步,从而使得双方谈判默契,甚至感到彼此的谈判是一种享受。

“早上好,陈小姐。”卡尔先生准时到达会客室向陈立早问侯。

“早上好,卡尔先生。”陈立早微笑着随即应答。

“陈小姐,从你脸上的笑容及漂亮的穿戴是否预示今天的谈判有好的兆头。”卡尔先生狡猾地笑着问。

“我们每次谈判都是好的开头,艰难的历程,彼此满意的结果。这次我们就尽可能地把艰难历程缩短或没有,这就是我今天穿戴漂亮迎候你来谈判所希望的结果。”

“哈哈。”卡尔爽朗地大笑。

这位年过半百的瑞士人,可称得上是位中国通,更可称得上是位典型的亚洲通。

他曾在日本作为瑞士公司的总代表和日本人打了八年的交道。在中国改革开放年代里,他们公司又及时调整人员,将这位资深的亚洲通派驻中国,作为公司在中国的全权代表。在这五年来,在和中国的贸易商战中,为他们公司赢得了不少的效益和赞誉,同样他的豪爽及深厚的商业功底和对中国民俗的了解,为他的工作也带来许多方便,从而也深得中国朋友的喜欢。

卡尔先生拿出中方的样布对陈立早说:“你们的牛仔布并未达到我方牛仔布的标准,原因是纬密不够,也许是你们的设备钢筘打纬力不够。如果用无梭织机织,这些问题就解决了。”

陈立早意识到这老狐狸可能又想推销他的无梭织机。中国这家公司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正为提高产能和质量考虑更新设备,正在论证进行大规模的技术改造。陈立早也突然感到这也是一个绝好的机会。能否采用物物交换的形式也就是易货贸易来促进这次贸易合作。这样也使得中国公司减少外汇申请审批手续,而促进加快贸易的进展。

当陈立早把这个想法告诉卡尔时,卡尔便情不自禁地说道:“太好了,陈小姐,这个主意太棒了。”

“那这样,我们暂且把牛仔裤合同搁置,你们先对无梭织机针对现有织物进行报价,我也对这家公司技术改造作一评估。我们约定下星期二再次进行商谈,怎么样?”陈立早向卡尔建议。

“这也是我的想法,咱们就下星期二见吧。”卡尔便起身与陈立早告辞道别。

“陈小姐,我说了今天会有好兆头吧。”卡尔得意地说道。

“是的,卡尔先生,但愿能在星期二有好结果。再见,卡尔先生。”陈立早应声回答道别。

送走卡尔先生,陈立早马上来到钟华总经理办公室进行汇报。

钟华听完陈立早的汇报也深感这小姑娘太聪明了。在国家目前外汇极为紧张,审批手续极为繁杂,很多企业因此而放弃起初经充分论证的技术引进,从而使得企业失去一次次的竞争机会。通过此易货贸易,不仅减少审批手续,而且还能减少许多贸易风险。于是他对陈立早说:

“小陈,真是个好主意,我完全同意,不过还是一项复杂的工作,去做吧。”

看到陈立早道别离开后的背影,钟华感到老同学的女儿和她父亲一样聪明过人,才华横溢。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陈立早甚感高兴,她没有想到今天起初认为最棘手的工作这样快就完成了,尽管说这项工作现在还是刚起步,但现在只能留到下星期再说吧。她给自己泡了杯咖啡,边品尝边思考明天到什么地方去呢?她想表姐是否给顾天弘说好了,随即便拨通了表姐唐娜的电话。

“唐娜吗?”陈立早询问道。

“是的。”唐娜正在汇总考勤表,她一边用脖子夹着电话回答,右手还一边不停地画沟进行校对。

听到表妹的声音她似乎感到有何变化,便问道:“是不是改变时间了?”

“哦,没有,我只是问问,你跟小顾说了吗?他有时间吗?”

“立早,我还没跟他说呢,你别急,没时间也会有时间的,如果有什么变化我会告诉你的。”唐娜感觉到表妹的着急。便接着说:“好吧,我现在就去跟他说。

唐娜立刻来到车间,看到顾天弘正在教师兄刘立如何测量刮削平面,便过去把顾天弘叫到跟前说:“小顾,明天有时间吗?”

“应该有时间吧。”顾天弘回答说。

“那好,我已经帮你和我表妹联系了,你们明天上午八点半老地方见吧。”唐娜有意把语速放慢说道。

“真的,太好了。”顾天弘顿时眉开眼笑,高兴至极。

唐娜看到顾天弘这样兴奋,便高兴地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

自顾天弘确定想要离开航设厂,每到星期天便独自在寝室攻读英语。为了节省时间,他曾多少次,早上多买两个馒头作为中餐,为此他的英语水平显著提高,这点就连他自己都感到惊奇。

近日厂里接了一批出口到欧州的纺织备件定单,这些零件精度高,尤其是形位公差,像这样大批量地生产如此高精度的小零件,对他们来说还是第一次,从而也造成相当部分零件的超差。如何攻克此关键,戴克荣想尽办法,但还是一筹莫展。而顾天弘也陪伴着师傅,一旦获得师傅的建议想法,便立刻勾画草图并加以完善,进行模具生产,从而解决了相当多的问题,为此也获得不少师傅的赞许。在这一点,戴克荣的其他两位徒弟就无法和他相比。

现在顾天弘和刘力正在返修一工装夹具,此时他看到余乐土厂长带着两个外商朝他们走来。

看到摆放在他们工作台上的零件,便随手拿起一件,并用卡尺对图进行测量,并提出几个问题。起初戴克荣想代表回答,而这个外商制止了他并说:

“我希望由他回答。”外商指着顾天弘说。

在相互问答期间,顾天弘突然感到,对方提的所有问题不用翻译他都能听懂,他也真想用英语回答。

看到自己的徒弟对所有问题都回答自如,戴克荣也深感骄傲,其中有些理论问题即便问到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而自己徒弟的回答却令外商感到格外满意。

这时一个外商对余厂长说:“Canyoushowmeanotherpart"pickshoe?”

翻译立刻对余厂长翻译说:“能否把另一个叫尖鞋子的零件给我看看?”

“尖鞋子?”余乐土看着戴克荣问。

戴克荣也不知所措,因为他并不知道什么零件叫“尖鞋子”。

此时顾天弘不得不说:“余厂长、戴师傅,这外商所说的“尖鞋子”叫“投梭鞋”,这是个专业词汇。”

“哦,但是我们还没有完工。”戴克荣对顾天弘说。

“那我问问他是否要看半成品,好吗?”顾天弘对余厂长和戴克荣说。

这外商感到这年轻人好像懂英语,便对顾天弘说:“canyouspeakEnglish?"

“yes,alittle."顾天弘回答说。

“oh,good,canyoushowmethepartpickshoe.”外商用英语重复对顾天弘说。

“yes,butwehavenotfinisheddoingit.Letmeshowyou,followme.”顾天弘用英语回答道。

“ok.”外商一边回答,一边随同顾天弘来到另一半成品间。

外商看完投梭鞋后,对余厂长说:“ok."同时转身对顾天弘说:

“thankyouverymuch.”

随着外商的离开,戴克荣高兴地对顾天弘说:“你真有两下子,什么时候把洋话也练得那么棒。”

顾天弘谦虚地说:“还差远呢。”

这一天整个车间都感到特别自豪似的,一方面出口产品得到了外商认可,另一方面车间的“大学生”能流利地和外商对话,这在航设厂可是空前的。尤其是戴克荣更是感到无限荣光,就好像是他教出来似的。

周末的工作日对大部分员工来说,向来是感到特别难熬,但今天却似乎好像过的特别快。在临下班前,余厂长特地把他叫到办公室问他是否想提前结束实习。顾天弘说:“一切听从领导安排,不过如果会造成不良影响的话,就不要勉强,按规定办吧。”

随即余乐土顺便问了问他有关生活和工作上的一些事情,可以看得出,余厂长对他今天的表现特别满意,也特别惊奇。

上海的星期天,人口流量比往日多得多,尤其是文化广场,尽管天气寒冷,但外出的人们总是有增无减。

顾天弘今天起得特别早,并早早地就来到了文化广场。虽然他来到上海将近半年,由于他就住在厂内,所以从未品尝其他员工那种早上顶着星星月亮来上班,晚上顶着星星月亮下班回家的滋味。今天乘坐公交车的经历,使他特别体谅他师傅和其他员工的苦衷。

随着时间的推移,广场的东面升起了一轮红日,照耀着脸上,使人感到特别惬意,匆忙行走的人们在这暖洋洋的阳光照耀下也显得精神抖擞。顾天弘不知不觉地自言道:“真是上帝恩赐,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在临近八点半时,顾天弘来到了旗杆下。今天的感觉比前天下午的感觉好得多,不过有一种好像很长时间前来过似的,他仍然像上次那样在旗杆下来回徜徉,目光却始终关注着来回行走的人们。

此时陈立早也刚下公交车正朝旗杆下奔走。当他们的目光相互交织在一起时,彼此都情不自禁地加快脚步朝对方奔去。

“冷吗?”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对方。

“哈哈哈哈。”他们又同时笑了起来。

“我们今天怎么安排?”顾天弘问陈立早。

“我们先到外滩的黄浦公园去,然后再到植物园去玩,好吗?”陈立早向顾天弘建议说。

“好的,一切听从你的安排,不过你要给我讲讲上海的风情,外滩的历史。以及相关的人物景色。”顾天弘要求说。

“你不要给我出难题,我可以带你去看看,至于历史我也不知道,你就自我享受吧,哈哈。”陈立早回答说。

一会儿他们就来到外滩,南京东路口。当顾天弘仰望右边的中国银行,再看看左边的和平饭店,凝视房顶那个绿帽子时,便对陈立早说:“你知道这座中国银行的建设历史吗?”

“当然知道。”陈立早骄傲地回答。

“外滩的中国银行大楼建成于1937年,是外滩众多欧式建筑中唯一由中国建筑师陆谦受设计的具有传统建筑形式的高层建筑。传说原先大楼设计的高度为34层,当时上海人听说要超过沙逊大厦也就是现在的和平饭店,都异常兴奋并扬眉吐气地说,阿拉中国人的房子终于超过英国人的高度了。但是,这个可恶的跛脚沙逊知道后却蛮横地跳了出来,进行捣乱,制止工程的进展,还胡说:“这里是英租界,在这里造房子不准超过我的金字塔尖”。而作为沙逊的后台——公共租界工部局也诽谤说:“中国人没能力造34层的大楼”,而扣发施工执照。中国银行马上派出自己的代表与沙逊打官司,先是到南京,后来一直打到国际法庭——英国伦敦。英国伦敦最高法院根据丧权辱国的《中英天津条约》的规定:“凡有英国侨民牵涉在内的讼事,中国官方一概无权做主”。一座眼看就要建成的34层的远东最高楼被跛脚一踢,就踢掉了17层。”陈立早一口气把这个历史故事简单地向顾天弘述说。

直到故事讲完,还愤愤不平地喘着大气。

“你知道最后中国银行与和平饭店相比哪个更高?”顾天弘问道。

“和平饭店高了六十厘米。”陈立早愤怒地说。

“你知道为什么他一定要想法高出中国银行吗?”顾天弘接着问。

“霸道,显示自己高人一等。”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原因吗?”顾天弘随后又问。

“不知道啊。”陈立早疑惑地回答似乎好像又在问:“还有什么原因啊?”

“是的,从中国风水学来说,是左青龙,右白虎。宁叫青龙高万丈,不让白虎台头望。所以他一定要压制右边的白虎。”顾天弘回答说。

“但是你发现了没有,在中国银行的楼顶树起了一根高高的旗杆,它远高于和平饭店的绿色“金字塔尖”。据说当时气得沙逊“哇哇”大叫。为此生了几天的病,并把卧室里的床,从北边搬到南边,他不想再看到那根被他视作眼中钉的旗杆。”顾天弘似乎为当时的设计师们骄傲地表述。

“真是报应。”陈立早兴奋地说道。

他们漫步来到黄浦公园,看到一群孩子在老师的引导下,在花丛中写生,其中一个老师对孩子们说:

“写生时一定要有创新,不能简单地照葫芦画瓢。”

听到老师的这种说法,顾天弘对陈立早说:“你认为他说得对吗?”

“那你认为他说得不对咯?”陈立早反问他。

“哦,不是,不过假如你是老师,你怎样对你的学生说,什么是学习,也就是怎样给“学习”下个定义。”顾天弘对陈立早说。

陈立早从来也没有想到怎样给“学习”下定义,尽管这个词从小学一年级到大学毕业无不接触。但要给它下定义还真不容易。犹豫了一会儿,陈立早就说:“还是你说吧。”

“刚才我听到老师对学生说要创新,我就感到不妥。这些是小学生,是打基础的时候,是学习的时候,创新是在学成以后的事。从而就涉及到什么是学习。你知道贝多芬吗?”顾天弘在论述的同时,时而又问陈立早。

“当然知道啊,我还很喜欢他的交响乐,尤其是第九交响曲欢乐颂。”陈立早笑着回答。

“是的,贝多芬一生谱写了九首交响曲,但第一首和第九首是有质的变化。学习就是模仿,对学生来说,老师怎么做你就跟着怎么做,书本怎么说你就按照书本说的做。海顿被称作交响乐之父。他对交响乐的谱写是有严格的规定。而贝多芬在前期的交响乐的谱写中是严格按照其规范来谱写的,像第三交响曲也称为英雄交响曲就是严格按照其规则来编写的。而第五交响曲,也称为命运交响曲就有所变化。如它的序曲,当当当当,当当当当。”顾天弘讲到这并哼唱起来,随即又继续说:

“而到了第六交响曲,即田园交响曲变化就更大了,到了第九交响曲就是你说的欢乐颂,便唱起来了。这就是说人首先就是学习模仿,严格按前人制定的规则办事,在你基础打牢了,这个时候才是创新阶段。”顾天弘深入浅出地讲着,而陈立早却津津有味地听着。彼此深感乐趣无穷。

冬季的太阳落山得特别早,顾天弘和陈立早在上海植物园的草坪里相互依偎着谈论他们所关心的任何话题。他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也有太多的趣闻告诉对方。就这样时间随着冬季的太阳落山飞流即逝。转眼间,夜幕随之而来。

顾天弘拉起陈立早说:“走吧,我们晚饭吃三黄鸡好吗?”

“太好了,我也很喜欢吃三黄鸡。”陈立早应声并高兴地回答。

三黄鸡是上海人最喜欢的饮食之一,当金黄细嫩的三黄鸡端上餐桌时,他俩各自夹了一块沾上汁吃了起来。

陈立早不禁说:“,嫰滑爽口,汁味鲜美,真是美味极佳。”

“是的,太好了,广东人所做的白斩鸡与上海的三黄鸡最大的区别就是更生,骨头都带血。”顾天弘边吃边说。

“那怎么敢吃呢?”陈立早疑惑地问道。

“这就是广东人为什么更多的追求鲜美饮食,这一点与上海人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从饮食卫生来说,也许是恶习。”顾天弘答道。

晚餐是简单而有味,当他们走出餐馆时,街上灯火通明。他俩下了公交后便穿街过巷,不一会儿就到了陈立早的家。

“到我家坐坐吧。”陈立早邀请顾天弘说。

“以后吧,太晚了,也许你爸爸妈妈正焦急地等你呢。”顾天弘深情地笑着说。

陈立早看看手表,快十点了。此时她有些后悔不该让顾天弘送自己,她知道他至少还要花一个小时才能回到厂里。

“好吧,快十点了,叫你不要送,你就执意要送,你至少还要花一个小时才能到厂里,路上注意些。”陈立早恋恋不舍地说道。

“好吧,再见,记得给我电话。”顾天弘一边说一边挥挥手。

陈立早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飞奔过来,紧紧地抱住顾天弘。顾天弘也情不自禁地抱住了陈立早,随即顾天弘贴着她耳朵说:“回去吧,我们会有很多今天的。”

随着陈立早背影的消失,顾天弘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仍站在原地凝望着她行走的小道。他认为他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这种感觉过去从未有过,他多希望此刻永远凝固。

回到宿舍已经是十一点半了。他知道一时他很难入睡,便拿起英文原版小说《简爱》阅读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随着故事情节的深入他也慢慢地进入了回故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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