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一直等到下午三点,班车才缓缓出现在大雪茫茫的公路上。然而妈妈还没回家,为了不错过唯一的这趟车,我还是上路了,怀着悲伤。
又想到了穹遥。天还没亮,村庄远远近近的狗都开始叫了的时候,穹遥却没有叫。我出去铲土和煤时,看到星光下穹遥大大地睁着明亮的眼睛,其实它什么都知道。
没有煤了,我们只好把剩下的煤渣与泥土和在一起再拌上水,结成一块一块的,当做煤来烧。取暖,做饭。这样的“煤”,火力弱,容易熄,并且灰多。却是冬天唯一的温暖。
我若是说:我爱阿克哈拉——是多么心虚啊。我怎么会爱它呢?我远离家人和责任,和阿克哈拉一点边也不沾地生活着。只是会在某些双休日坐长途班车回家一趟,住一个晚上。这算是什么爱呢?
我到了富蕴县,继续等车。网吧里空气很差。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妈妈回家没有。时间正在过去,而我坐在网吧里。我敲下这些字的时间,明明应该在家里度过。应该以这些时间来坐在家中,继续等待妈妈回来。并在等待的时候,喂鸡,生火,抚摸赛虎。
又想起班车独自行进在白色大地上,永远无止境。想起班车经过的每一棵树都是不平凡的树——这些旷野中的树,一棵望不见另一棵的树。以前说过:在戈壁滩上,只需一棵树,就能把大地稳稳地镇在蓝天之下。
还说过:它们不是“生长”在大地上这般简单,它们是凌驾在这片大地上的……说这种话时,多么草率,多么轻浮啊。不过我想,其实我还是爱着阿克哈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