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这都是命哪。阿山,别难过,鸡有鸡路,蛇有蛇路,明天一定会好起来的。”我搜肠刮肚想出了这几句安慰阿山的话。
毕业了。我和阿山回到了腊罗姆街。
养猪场来了两个公家的伙子,把一头比较肥硕的猪抬到了屠桌上,右手持刀在猪的脖颈上反复蹭了几下,而后一条腿蹬住猪脸奋力把刀子插入猪的脖颈。
猪血流尽了,死猪温热的身子痉挛地抽搐了一阵渐渐平复下来,闭上了眼睛。伙子在猪身上蹭了几把鲜血,开膛破肚了。杀猪的汉子挑走了大部分的肉,把猪头卖给阿山家。
“乌蛮,今晚别回家了,跟我们一起吃顿饭。”阿山说。
“是口罗,乌蛮,别回家了,我把猪头整出来,好好吃他一顿。”阿山的阿妈王玉也约我在她家吃饭。
“不了,以后再说吧。今晚是七月半,阿妈还等着我呢。”
我告别了他们,回到了家中。
那锅羊肉已熬到了火候,清香的味道蒸蒸扑鼻,让人直流口水。
农历7月15日是彝山传统的送鬼节,彝家人称为“七月半”。这一天,亲戚相互探望,接祖送祖,烧香、宰羊,送大鬼小鬼回阴间。听老人讲,不举行送鬼仪式,人间的魂就会被鬼牵走。
鬼真的有吗我躺在床上想着这个问题,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早早地关上了大门。
半夜间,小花狗咬个不停。
“乌蛮哥,快开门,我哥不行了。”
听到阿山的妹的喊声,我一骨碌翻身起床,阿爸也跟着我们一块到了阿山家。
养猪场围了一大堆人,担架都准备好了。
“阿山怕是闯着人家送的鬼了”
“放狗屁,别听人瞎说。”村公所的赤脚医生边给阿山做人功呼吸,边批评哪些乱说话的人。
“赶快送走吧。”
我和几个汉子把阿山抱在担架上。这时,阿山睁开眼睛喊了一声:“阿妈。”
“阿山,好儿子,阿妈在这里。”王玉俯下身子亲亲阿山的脸。
“乌蛮呢”阿山又说。
“阿山,我在这里,你会好的,人会好的,安心躺好。”
担架刚抬起,阿山“啊”地叫了一声。
“快放下来。”赤脚医生用手电筒照了照阿山眼睛;然后说:“阿婶,办理后事吧。”
“阿山阿山……”
王玉哭着喊着,双手扒着阿山的身体。
“阿山阿山……”阿山再也听不到我们的喊声了。
黄晕的红土地在颤抖,空气中飘来清烟和哭声,山像凝固了一团不散的愁云。
在朝阳坡上,王玉给儿子阿山修了一座漂亮的坟。
那天,县教育局派人送来了阿山考上大学的通知书。
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无情,我好好活着却没有赢得此荣誉,只能接过阿爸手中的马鞭。不过,我在伤心之余,也为阿山感到高兴,也为他的来生祝福……
蜜蜂宴
在云南省昌宁县西北角风光绚丽的黑惠江两岸崇山峻岭之间,点缀着两百多个绿树成荫的山寨。朴实聪明、能歌善舞的彝族人民,既有丰富多彩的口头文学、歌谣、故事、谚语、神话,有众多民族特色浓郁的传统节日,更有独具特色的美食,鲜为人知。
我出生于这个山寨,在这群人中长大,绿色的大山,招引得蜂逛蝶乱,彝家人个个都是养蜜蜂的好手,他们与蜜蜂为伴,靠蜜蜂致富的佳话代代相传。让我一想起来就垂涎三尺的是家乡人用蜜蜂做的两道佳肴:一是“菜花腌菜拌蜂仔”,二是“苦荞粑粑蘸蜂蜜”。
立冬以后,水冷草枯,唯有山地田野里的油菜花独放异彩。市场上,成篓成篮的油菜花,组成了金黄的“花街”。人们只需要花上三五角钱就以买到满满的一篮。腌熟后的菜花,黄绿辉映,诱人食欲,具有味酸而性温的特点,用于佐餐,大开胃口。有趣的是:天气越冷,油菜花越好吃。
菜花腌菜制作简便,洗净菜花,放入食盐、辣椒、花椒装入坛中即可,但以“腊水”米汤配制的更为讲究,可久置而不腐。因此,在农历腊月间,妇女们便纷纷腌制,待近年关,便可食之。
菜花腌菜吃法多样,有拌以猪肝猪肉、鲜鱼、鸡肉的,也有拌以麂子肉和木耳的,杀年猪时,拌以热猪血,炒成的“血旺腌菜”是地地道道的“年猪菜”。最为爽口的莫过于拌蜜蜂仔了。选择蜜蜂仔要讲“白”、“嫩”、“鲜”三个字,先稍加煮,洗去蜡渣涩味,热后置于菜花腌菜上,拌入芫荽,加辣子或辣椒油、鸡油、酱油、味精等佐料,就可上桌。
油菜荚和油菜花具有清火泻热,散血消肿的功能。油菜在《本草纲目》中称芸薹,“冬月多种此菜,能力霜雪”,“茎叶气味辛、温,无毒。春日食之能发滕痼疾”,“芸薹破血,故产妇宜食之”。
凡有幸品尝过彝山菜花腌菜蜜蜂仔的人,无不为它的色、香、味美而津津乐道。那细腻的黄花,油绿的叶片,白嫩的蜜蜂仔,调以各式各种鲜香的佐料,使满桌生辉,它是彝家人的桌上名菜,待客筵中的珍品佳馔。
食过菜花腌菜蜜蜂仔,让我们再来尝一尝苦荞粑粑醮蜂蜜。
高山上的苦荞,历来是山区人民的主粮。在彝家人的记忆深处,它总是与“刀耕火种”的时代联系在一起。每当七、八月间,山坡上的包谷吃完了,箐沟里的水稻还没有黄,一以双饥锇的眼睛望着高山上。这时苦荞熟了,点燃了人们心中的希望!
故乡人食用苦荞的方法多种多样。除了搓或面果儿做饭之外,以做成粑粑、窝窝头,荞糕等。但故乡人尤其喜欢“荞粑粑醮蜂蜜”。荞麦子与蜜有着不解之缘,荞麦不仅是软食作物也是优良的蜜源作物。荞花盛开的时节,蜜蜂采花酿蜜最为繁忙。据科学分析,每亩荞麦可产蜜8斤左右,蜜蜂为媒介给荞麦授粉,可使荞子增产25%以上。故乡人既种荞又养蜂,少的一两窝,多的上百窝,可谓“荞乡蜜库”。
苦荞,牢牢地扎根在彝山瘦薄贫瘠的土地上,任凭寒风、急雨、烈日、干旱的磨炼,竞自拔节生长。清淡的花香,引来了勤劳的蜜蜂,成天在荞花丛里嘤嘤地咏叹不已。然后,献出一箱箱洁白、清香、醇甜的荞花蜜,给彝山人民的苦荞粑粑凭添一抹香甜,也给彝家人生活增加一份情趣。
苦荞,虽然是五谷杂粮中名分很低的粗粮,可是,谁又想得到,科学家们发现它含的蛋白质、维生素和某些微量元素都比大米白面含量高,它也悄没声息地保护着彝山人民的健康呢!我回到山寨,不时遇到鹤发童颜的长寿人,他们精神癯烁,耳聪目明,年过古稀仍能上山放牧,或在陡坡上扶犁耕地。我国古代医方上也说,荞麦可“实肠胃,益气力,续精神……做饭食可压丹去毒”。当代医学界认为,荞麦可治疗高血压,控制糖尿病,微血管脆弱性出血及羊毛疔等。蜂蜜是贵重食品,又是用途广泛的良药,其葡萄糖和果糖含量在70%以上,是人体直接吸收的单糖,还含有多种有机酸和多种酶,有助于人体食物的消化。《神农本草经》载:蜂蜜能益气补中,止痛解毒。除众病,和白药,久服强志轻身,不老延年。由此,“荞乡蜜库出寿星”的谜底也就揭开了。
雪白的荞面,掺合淡淡的明矾水,在火塘上烤出了金黄、松软、喷香的荞粑粑,再醮一下甜甜的蜂蜜,吃得人们眉开眼笑,回味无穷。现在,很多有智之志,已将“苦荞粑粑醮蜂蜜”这道佳肴开发出来,作为彝家的第一道菜推荐给城市里的人们,在昆明的大街小巷只要是彝家人开的饭馆,你都可以品尝到这道佳肴,体会到山区人民生活上的苦与甜。
牵挂
黑惠江像一条巨蟒喘着粗气在峡谷中吃力地奔跑,春风紧追着它的脚步,吹绿了两岸的彝山。江畔的阳雀又叫了,催播声一声胜过一声。
在乡政府所在地的最高处,每天清晨,都传出当当的钟声,钟声在山谷中回荡,在核桃树上的鸟儿的嘴上歌唱,又化成课堂里一片片朗朗的读书声。
这里是昌宁县珠街彝乡文明的象征,是彝山现代化未来的摇篮。
记得我从军的那天,我走进这所山区中学。在一间阴暗的房子里,闪出一片火光。原来在泥巴地上有一排排三块土砖搭成的灶,一群少年围在灶前煮饭,锅里翻腾的大都是野菜,好一点的是洋芋片渗着几芍包谷面。我看遍了所有的锅灶,没有一点油荤。
但是,学生们却一边烧水,一边借着火光,翻开语文、数学、英语等看着,被烟熏得流泪的眼中闪着希望之火,心中正播下理想的种子。很多学生就是从这里走出彝山,走进了省城、京城大学的校门。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我心中阵阵发酸,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想这就是我的彝胞,故乡的主人,故乡的希望。
今夜,山风狂舞,纪念“五?四”青年节文艺晚会的布标在中学飘动。
听说中学要举办文艺晚会,乡亲们奔走相告,寂静的彝山沸腾了。太阳一落山,他们就放下手里的农活,有的想一睹自家孩子的风采,有的很久没有看到文艺团体的演出,想来解一解馋。他们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情,从四山五凹汇聚到中学的操场上,来观看演出。
我回到故乡,正巧遇上了这场演出,重温了二十多年前的学生梦。
要说最激动莫过于那群小演员了,两个月前,他们就开始排练。为了买那套演出服装,可伤透了脑筋,学校没有那么多钱支持,他们就拿出了自己的零花钱,有的甚至卖了家里的小猪或采集的蘑菇。中学校长杨应中告诉我:“他们太珍惜这次演出了,很多学生初中毕业回家后就是务农,在舞台上展示青春的美丽就是这一次了。”听了杨校长的话,我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是啊,中国的教育,各种报刊上宣传得神乎其神,似乎文盲已消除。可回到农村,我惊奇发现,读书的人越来越少。一是“读书无用论”的盛行,二是贫穷所致。多少本该成为金凤凰的孩子们,过早地变成了乌鸦。
学生们的演出极为认真,破旧的音响遮不住他们动人的歌声,土布衣服裹不住她们青春靓丽的舞姿,他们是彝山的阿黑哥,她们是彝山的阿诗玛。
回到春城后,我久久不能入睡,心里挂念着家乡的孩子们。筹集了几千多册图书和一套价值万元的音响送给乡里,同乡的青年科学家张仲凯知道我的想法后,也捐了一些农村适用的科普读物。我们都希望家乡人能在其中学到一点知识,受到一些启发。
野菜
不知是自己吃多了各种菜肴和味素呢,还是现在的食物少了些原始纯真的缘故,面对菜市场上眼花缭乱、稀奇古怪的囊括水陆空收集而来的众多食品,总是勾引不起我特别的欲望,每每踯躅于市场中总是无从选择,倒是偶然在那僻角处看到刚从山间田野采摘来的竹笋、蕨菜、清明菜、荠菜之类的山珍野味时,会顿觉眼前一亮,随即不计价格地买下。回家细细地摘洗起来,那野菜特有的山野气息总是把我的思绪牵扯回童年少年的那段岁月,那些朴素纯真却乐趣无穷的美好时光。
有一种时令野菜也时常让我想念它,清明前后的市场上常常会看到它的倩影。它就是尾部卷成优美螺旋,长得纤巧可人的蕨菜,美名其曰佛手、吉祥菜或龙爪菜,据说这是一种四亿多年前就有的植物,那时它是形象高大的乔本植物,是恐龙的主要食品。人类出现以后,便和恐龙一样爱上了它,有诗经为证:“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忡忡”,那位在南山中心神不定地翘首等待与心上人约会的女子居然想出以采蕨做为理由呢。这不由让我想起每当放暑假时,我总喜欢跟着当地的小伙伴往山间野地里跑,却找不出一个能让父母成全的理由。只有采蕨是用不着编谎言的,因为它能给父母带来收获的喜悦,对我而言,收获的则是与伙伴们到深山中体验冒险的乐趣。
蕨适合生长在肥沃湿润的酸性土壤中。伙伴们带我去的是一座隐藏在深山中最适合蕨类生长的油茶山,阶梯式的山坎上种着一排又一排整齐高大的百花树,树下肥沃的腐叶中生长的就是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蕨草。伙伴们像是约好了似的迅速占领一块自己的领地,争先恐后地地开始采摘起来,当摘下粗大肥嫩的蕨时能听到悦耳动听的折断声,而那些灰白色毛绒绒的粗短的蕨就好似婴儿握紧的小手,也让人感觉稚气可人。一袋烟工夫不到,就觉背篓有些沉甸了。
三月的天是多变的,一阵风捎来一片乌云,响起一声惊雷,紧跟着就哗哗地下起了雷阵雨,伙伴们如惊弓之鸟四散逃窜,我则紧随着有经验的小伙伴冲向半山腰的草棚去避雨。坐在那高高的木脚架上,看着那些跑错了方向的伙伴淋成了落汤鸡般的模样,总忍不住要幸灾乐祸地大笑。只一袋烟工夫,雨就停了,太阳又露出它金灿灿的笑脸,回头看那采摘过的百花树下又冒出了许多嫩蕨,原先长着的却拨高了不少,这种见风淋雨瞬间长大的现象让我惊奇不已,单纯的心灵已经强烈地感受到了自然界创造生命的奇迹。
采够了蕨,剩下的时间就是跟随着伙伴们到山林中去探险。我紧随在他们的身后,小心奕奕地穿过猎人给兽类们准备的各种陷井和套夹,无比崇敬地看着那些果敢的男孩爬到高高的树顶上掏出鸟蛋,有时也被突然从耳边窜过的松鼠吓得胆颤心惊。对我来说运气最好的就是能意外地摘到一些奇异美丽的深山野花了。
阿妈炒蕨菜的水平也胜人一筹,她会奢侈地到屋檐下取下一小块腊肉,切成薄薄的小片,外加一大把香蒜配之以自家酿酒滤下的酒糟一起爆炒,炒出来的蕨菜红绿相间,香气扑鼻,色泽诱人,火候恰到好处的蕨吃起来又脆又滑,尤其是那闪着红色透明光泽的薄薄的腊肉片,让正长着身体的我总觉吃不够。
关于野菜的记忆总是如抽絮般越扯越多,虽然经过了这么些岁月,我也在城市安了家,但是这种伴随自己度过无忧无虑的童年、少年时光的野菜,带给了自己一种无法用言语述说的情愫,这种情感一直隐藏在自己的心灵的某个深处,一不小心就会勾引出一大片汹涌澎湃的记忆海潮。
现代都市人崇尚返璞归真,讲究环保和健康,原来难登大雅之堂的清明菜、蕨、荠菜、笋和苦菜等野菜如今都被冠之以纯天然、无污染的“绿色食品”的称号,成为饮食的时尚,备受城市居民的宠爱,富含纤维的蕨还成了瘦身减肥的野味佳品,据说还大量对外出口。野菜的作用与物质馈乏的当时已不能同日而语了。
在现代都市人的生活日趋物化和浮躁的今天,对野菜的钟爱也许反映出现代人的某种情节,我想,会不会如自己一样,他们或许更想在这些野菜的身上找到一种回归自然、返璞归真的感觉呢?
听蝉
一季的蝉鸣仿若是一次生命的绝唱。悠悠的蝉声在人世间传唱,传唱……
小时候,在乡下常听得蝉鸣。炎炎夏日里,“高蝉多远韵,茂树有余音”,屋前屋后的小树林“知了”声一片,就连夜晚也是蝉鸣不断,小村庄沉浸在没有纷扰没有喧哗的安逸和静谧中。
有了蝉声的时光,世间的清静无以复加地袭来,不然,会稽若耶山下的若耶溪怎会“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一定是仕途失意的王籍被如画的山水熏染,目睹林泉美景,尘念顿消,幽寂而生归隐之念。悠悠蝉鸣,声声寂寥,如咽如泣,“今朝蝉忽鸣,迁客若为情?便觉一年老,能令万感生”,唐人司空曙一阙《新蝉》道出了远在他乡的孤寂和对故乡的眷恋之情。
人非草木,自多情。而蝉呢,从卵到若虫再到成虫,完成整个生长周期需要三年的时间,于昆虫而言,三年已是一个极其漫长的等待,卵孵化成若虫后便蛰伏在地下,吸附在树根上吸食树汁为生,二到三年后,甘于寂寞的若虫发育成蝉,其间蝉一般要经过五次蜕皮。虽然蝉的生长期很长,但它的生命却很短,大约只有二十几天,多年的潜心修炼,只为那一季的鸣唱,烈日当空,蝉无疑是大自然的杰出歌者。而其操守又显另类,晋代陆机在其《寒蝉赋?序》中谓蝉有六德,“夫头上有緌,则其文也;含气饮露,则其清也;黍稷不食,则其廉也;处不巢居,则其俭也;应候守时,则其信也;加以冠冕,则其容也。君子则其操,可以事君,可以立身,岂非至德之虫哉!”应该是出于对蝉的敬意吧,为人立世,何如此耶?
蝉是卑微的,栖身高高的树上,人们甚至肉眼看不到它,也并不在意它,但阵阵蝉鸣却又昭示它的寂寞。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蝉脱胎换骨,走到树上,“知了,知了”声回响云天,它知道什么呀?是不是在黑暗中徘徊久了见了阳光就开心?是不是预知来日苦短而愁绪满腔?“本以难高饱,徒劳恨费声。五更疏欲断,一树碧无情。”是它的写照吗?蝉靠人居,却又不食人间烟火,默默地坚守在树的一隅,守望蓝天,守望阳光,树的高端是它一生的归宿,声声蝉鸣是它对人间凄婉的告白。
倚仗柴门外,临风听暮蝉。从炎夏到爽秋,蝉鸣未已,则是抹不去的寂寥在秋风中飘散,此刻的蝉声不再嘹亮高亢。许是来日无多,蝉的一生终将走向尽头,凄楚、迷惘、无助,只有微弱的叫声在枝头丝丝缕缕的回旋,“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深。不堪玄鬓影,来对白头吟。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蝉声哀徊,日月轮转,短暂的时光里,蝉意尽在天地间释放。我们无法挽留四季的蝉鸣,也只能在那么仅有的几天听一听蝉的话语,何况,秋的蝉鸣已是蝉的绝唱。从寂寞中来,再回到寂寞中去,听蝉人也是寂寞的,渡头馀落日,墟里上孤烟,夕阳晚唱,一曲知了歌,都付烟尘中。
蝉儿本是无情物,只是人间许多情。无论是酷夏还是初秋,无论是早晨还是黄昏,总是要闻听不绝于耳的蝉鸣,若是身在异乡,一声声蝉鸣会唤起浓浓的思乡之情,白居易《早蝉》诗“一闻愁意结,再听乡心起。渭上新蝉声,先听浑相似。衡门有谁听?日暮槐花里”写满了寂寞的人无尽的乡愁,这乡愁啊,是心灵天空挥之不去的云朵,是阵阵蝉声里感应天地的唱响。
听蝉,总有几分感动;听蝉,徒增几许感喟。
或许,本来就无所谓寂寞的,只是纯粹无杂质的蝉鸣似天籁灌满心间,让我们有了心灵的感悟,才有了澄澈的思想和寂寞的情怀,也就不能不想到唐代虞世南那流传千古的咏蝉诗句:“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弹弓
我是生于六十年代的,一个特殊的年代,同龄人经历了太多的社会变革,我们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曾无数次憧憬二十一世纪的理想世界,而现实却总是让人沉思,在物欲为先的时代,总让我想起童年时代纯真的美好,网吧和电子玩具改变了新一代少年的生活,我们少年时代的玩具与游戏,也只会在面对生活中的无奈时才会想起。
弹弓是我们的玩的武器之一。直至今日,倘若从树林旁走过,我依然会关心有没有长得大小合适的Y字型的枝杈,这是儿时养成的习惯,那时看到有合适的,不久一定会从家里带把刀来砍回去,那可是做一把弹弓的好坯子。
弹弓是最简单的玩具之一,一枝长成Y字型粗细适中两边匀称的树枝,两个分杈顶端绑上一把橡皮筋,然后再用一小块皮子把两股橡皮筋连起来就大功告成了,橡皮筋的好坏会影响到射击的力度,所以我们总是想方设法去寻找,买来的“皮箍子”,单车内胎,乳胶手套,都是理想的材料。小的皮子用来包住石子,然后用力往后一拉再松开,石子呼着就出去了。
弹弓比较原始,命中率就靠自己了,我们那时有一个弹弓队,每天在外晃悠,先是捡来罐头瓶子做靶子,打得到处是玻璃碎片,然后跑到竹林里打竹子,有时是看到什么打什么,树上的果子,人家的鸡狗,虽然打不死,但总是闹得鸡飞狗跳,人称“调皮捣弹(蛋)队”,我们最想打的是鸟,虽然有收获的日子并不太多。
弹弓队后来全军覆没,因为有天玩的时候误伤到自家兄弟,弹弓悉数被他父母收缴,队伍只好解散。
泥巴是一个很让人兴奋的东西!
家的附近就是山坡,深绿的青苔和没膝深的野草下,就是厚厚的红土,随意掘开一块土,再和上一点水,就是最好的玩具。
把红泥掺水揉熟,就可以做成任意的形状,自然,最容易也最喜欢做的便是坦克,先扳出一块砖形的方块做坦克车身,上面叠加上一个椭圆形的炮塔,搓成条状的炮管粘在炮塔上就大功告成,细致的还会在车身上用小木棍描出履带的模样,当然,坦克做好了,而我们也一身是泥,回家照例得挨阿妈的斥责。
有时也爱将泥巴做成人的形状,有胳膊有腿,但样子却做得很丑,所有的玩伴都要一样,也就没有谁敢笑话谁。泥巴玩具做成了,我们也想保存下来,于是学着砖厂一样放在炉火烘烤,但没料到,泥巴在火中一烤就裂开,玩具也就不成模样了,后来有人告诉我,说要挖水田深处颜色青灰的“青夹泥”揉熟,就可以烧成瓷器的样子,听说后我们便开始在水田挖掘,只是“青夹泥”没有挖到,我们却弄了满身的泥水,还好歪打正着,几条深潜在泥中的黄鳝落入我们手中。
若是乏味,还可以把湿泥拍成饼状,顶到中间稍稍隆起,然后用力往地上一拍,迅速着地的泥饼会发出“砰”的一声响,湿泥则四溅开来。
玩泥巴到极端,是打泥巴仗,几个人分成两边,在一个有泥有水的山包上,一顿乱搅后开战,那可不比打雪仗,一块湿泥沾在身上就是一大片,若是被掷在头发上或脸上那可惨了,我只参加过一次,回家后看到我如同从地下爬出来的,阿妈大发雷霆,从此我再也不敢参加。
如今居然可以找到玩泥巴的商店,还美名其曰:陶艺,虽然可以将作品烧成形,但没有了乡间青草的芬芳,缺少了小伙伴纯真的笑语,那手中把玩的,似乎也不再是泥土。
学校的操场上,自家的门前,那个拿着一根鞭子,间或在地上抽两下,然后气定神闲叉着腰的,就是在打陀螺的我。
陀螺的加工相对容易一些,想方设法找来一段两寸来粗的油茶树,或是檀树,截取中间三四寸的一段,细心将下半部削成锥形,这就是一个陀螺的雏形,锥部占的比例不能太高,否则容易倒下,锥尖上最好钉上钉子,增加它的耐磨性,有时还要在上部开一线凹槽,以方便缠上鞭绳,这样做出来的陀螺被我们称作“坛子陀螺”,平整的顶部上用蜡笔画上红绿的图案,或是摁上几枚彩色的图钉。把鞭绳缠在陀螺上,用力一带,它就飞快的旋转起来,顶部的花纹在转动中形成一个个七彩的圆圈,很是美丽。
陀螺除了要做得非常平衡外,鞭子的制作也有很大关系,棍子用细而实心刨得光滑的苦竹做成,大小正好盈盈一握,绳子的好坏也直接关系到陀螺的转动,太硬的容易把陀螺打飞,太软的又易坏,柔韧而结实的棉带最好,那时候有一种“洋袜子”最好做此物,极有可能还是解放前留下来的,有的人很少,邻居家娭毑(咯两只字好难打)到是还留有此物,虽然她有点舍不得给我们,但经不住我们的软磨硬泡,最后那些见证了历史变迁的东西还是变成了我们的玩具。
庄稼
从未想过,在自己的心底,庄稼的风景竟然也可以涌动得如此从容。
当我的瞳孔深藏着这一平野的郁郁青青的时候,我蓦然听到了庄稼动听的歌声。
春天携它们而走,一直走入仲夏的深处。一个个农民流满汗水的腰,弯得如弓如桥。弓上的箭矢,正准备向前射出,探问离脱贫的道路还有多远;桥的两头,哺前育后,一首是老人,一首是小孩。
农民左右着庄稼的命运,而庄稼的命运难道又不是左右着农民的命运!?!
美丽如少女,巧笑倩兮,排着长队依次从田埂上袅娜多姿地走过的二十四个节气,唱着甜美的山歌,唱着婉转的民歌,歌着勤劳朴实的农民,歌着这一年长势良好的庄稼。
在这些无数前人耕耘过的土地上,费过多少农民劳苦的心血啊,又灌溉过多少艰辛的汗水?
此刻青苗那些希望的子宫,正分娩出一大地霞色的黎明!
一颗种子必将变成千颗、万颗,千千万万颗种子。镰下饱满的时空,也必将尽是一行行吟哦不尽的诗句!稻穗的重量,就是生命的重量;稻谷的精髓,就是生命的精髓!
远隔时空,我却如此强烈地感觉到了,在即将离开母体的稻穗,当俯着沉重的头颅凝视着生自己养自己的大地时,那眼中的爱意,是多么的深沉,多么地浩荡和多么地澄澈!
庄稼,您的一生,很短,也很长!
鸟语
在云南的昌宁县珠街乡与耈街乡交界处有一座山叫八卦山。
我在上高中的时候,经常要翻越八卦山的山神庙梁子,在一种失落与寂寞中行走。好在一进山就静极、清极、雅极。在如此超然的环境里,红尘的喧嚣、江湖的澎湃以及名利场的骚动与鼓噪,立即被八卦山层层叠叠的绿叶拂去,被汩汩流淌的山泉洗净。在这样的寂静与清幽里,看天、看云、看水、看石、看树,以及听风、听泉、听蝉、听鸟儿的鸣唱……
应该说,鸟是属于林的,林又是属于山的,在山里有鸟儿歌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但是,在八卦山听鸟儿鸣唱,我有一种特别的感觉,这仿佛是八卦山专门为我而组织了这些鸟儿来鸣叫似的。
这些鸟儿的叫声,我都很熟悉。因为,我经常翻越八卦山的山神庙梁子。
坐在山神庙梁子深处浓荫下的岩石上,吃着家里带来的晌午饭,听这些鸟儿的鸣唱,心里便逐一刻画着它们的模样,从这些鸟儿的鸣声里,我完全能够分辨得出是一些什么鸟,它们分别有喜鹊,有画眉,有石燕,有相思,有紫燕,有金丝雀,有红嘴蓝鹊。在高高低低、远远近近和此起彼伏的鸟声里,我听出这里大致有十多种鸟。
最吸引我是阿六雀,它有一日美丽的传说。
很久很久以前,金溪村有一个专为别人放牛度日的孤儿,人们都叫他放牛郎。放牛郎长大后自己盖了间小屋,又娶了个媳妇。家里虽然很穷,但夫妻之间你恩我爱的,小日子过得甜甜蜜蜜。
一年后,他们生了一个可爱的儿子,他们夫妇给这孩子取名叫来旺。一家三口过着幸福的生活。可是,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多久,放牛郎的妻子就染上重病去世了。
那年,孩子才刚满四岁。
放牛郎为了幼小的儿子能有个母亲照顾,两年后他又娶了个模样俊俏的寡妇做老婆。这寡妇也带来个儿子,名叫阿六。刚好和来旺是同一年生的。
刚娶来的那一年寡妇还能善待放牛郎的儿子来旺,可一年后她渐渐发觉,无论学什么,来旺都先学会;无论做什么,来旺都比阿六做得好。看到来旺比自己的儿子聪明能干,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想:“这小子比我的阿六厉害多了,他又不是我生的,等他长大了我们母子还能有好日子过么?我必须想办法虐待他,把他弄傻了。”
从此,只要放牛郎不在家,她就找借口与放牛郎的儿子为难。动不动就用棍棒揍来旺,常常把来旺的身上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待放牛郎回家,她又极力编排来旺的不是,给自己揍打来旺找充足的理由。不明真相的放牛郎听了寡妇的一番花言巧语,误认为是自己的儿子不听话,对着来旺就是一通大吼大叫。——但他从来不打孩子。
过了一段日子,寡妇发现这个法子是不行的,——来旺并没有因为受到虐待的缘故而变傻掉。
看到聪明能干的来旺一天天长大起来,寡妇心里越来越怕,她怕来旺记恨前仇,与她为难。
“我必须把这小家伙赶出家门,最好让他死掉。不然,我寝食难安。但我得用什么办法呢?”那寡妇想。
她彻夜未眠、绞尽脑汁的想了几夜,终于想出了一条毒计。
主意一定,第二天一早她就把放牛郎支使到邻村大财主家做短工去了。接着,她又召来两个孩子,对他们说:“我给你们做鞋子需要麻皮,现在我每人给你们一包麻种,到山箐里去种。谁的麻发芽了谁就可以回家,若麻不发芽,哼,就别想回家。谁不听话打死谁!”接着,她给两个孩子分发了种子。还有,够他们吃四天的两大包玉米面做的粑粑.
此时正值雨季,两个九岁的孩子带上雨具和锄头就出发了。
去山箐的路上,阿六悄悄和来旺商量:“来旺,我们拿一些麻种出来吃好不好?”
来旺说:“搞不得罢?二娘知道了会打我们的。”
阿六睒了睒眼,说:“这事只有你知我知,我娘怎么会晓得呢?”
来旺:“说得也是。那先吃你的罢。”
阿六:“好,先吃我的,再吃你的。”
两个孩子吃了麻种后,都觉得来旺的那包麻种比阿六的那包麻种香。阿六撇着嘴说:“阿妈这次偏了心,给你的是香麻种。”
来旺平日里什么事都依着阿六,让着阿六,听阿六这样说,便连忙说:“阿六,你喜欢香麻种么?那我把我的换给你。”
阿六高兴了,笑着说:“来旺,你真好。”
于是,他们——来旺和阿六就交换了麻种.
到了山箐,两个孩子开始用锄翻地,当天就播下了麻种。
晚上,两个孩子相互依偎着睡在一个仅可容下三个人的小山洞里……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到了第四天,来旺播下地的麻种发了芽,可阿六播下的麻种却没发芽。阿六急得哭了,说:“你的麻都发了芽,可我播下的香麻为什么就不发芽呢?”
来旺安慰阿六:“阿六,别着急。也许明天你的麻就发出芽来了。”
可是到了第五天阿六的麻还是没发出芽来,这下来旺也急了,他想:“带来的粑粑已只剩一小块了,该怎么办呢?遵照二娘的吩咐,阿六是绝不能回家去的。只有我回家一趟去拿些吃的东西了。”
于是,他又和阿六商量:“阿六,你先在这里看着,我回家拿些吃的东西再来陪你。”
阿六自幼胆小,一听来旺的话,登时哭了,说:“来旺,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害怕,你可要快点来啊。”
来旺说:“你放心吧,我拿了吃的东西就回来陪你。”
可怜两个天真的孩子,浑不知那寡妇在麻种上做了手脚。她一心想害死来旺,给来旺的所谓香麻种是被她炒熟了的。你想,炒熟了的种子还会发芽么?可阴差阳错,贪吃的阿六把那香麻种给换了去。
那寡妇可能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设的圈套却套住了自己的儿子。
来旺刚要到家,绵绵细雨突然变成了倾盆大雨。刹那间,天地被大雨连成了一片,分不出哪里是天,哪里是地。这暴雨直下了三个多小时才稍微住下了些。
也是事有凑巧,这天寡妇因有事回娘家去了,只有来旺的阿爸放牛郎在家里。
来旺把事情的原委曲折告诉了放牛郎。放牛郎叹了口气,心想:“想不到这婆娘心肠这么狠毒。那所谓的香麻种肯定是被她炒熟了的,所以不会发芽。我把你娶来是要照顾我的儿子,想不到你却来害他……”放牛郎不及多想,就和来旺一起冒着滂沱大雨向山箐里赶去。
等他们到达山箐时,天已经黑了好一阵了。来旺高声叫道:“阿六——阿六——”可是,他们没有听到阿六的回答。放牛郎也高声呼唤阿六的名字,可仍旧没听到阿六的回音。来旺父子心里同时一惊:“莫非阿六惨遭不幸了?”但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茫茫黑夜,到哪里去找阿六呢?
来旺凭着直觉找到了那个他和阿六住宿的山洞,父子两人四处摸找,可洞里什么也没有。这只是一个仅可容下三个人的小洞,阿六会去哪儿了呢?
来旺毕竟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可怜他拖着弱小的身体奔波了一整天,疲乏之极,没过多久就挨着阿爸放牛郎睡着了。这孩子自有了二娘,已三年来没有这样挨着父亲睡过觉了。尽管没褥没被的,可他睡得比任何时候都香甜……
第二天,父子二人继续在山里寻找。他们找遍了整个山谷,可就是不见阿六的踪影。当来旺父子二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里时,阿六的母亲也回了家。她听完来旺的诉说,就疯了般冒着雨连夜向阿六他们种麻的山箐赶去。
寡妇从娘家带来的那条小狗见主人飞奔而去,也连忙卷着尾巴跟着跑去了。
放牛郎恨她过于狠毒,不想再理睬她。
阿六的母亲一面奔跑,一面凄凉的呼唤着阿六的名字:“阿六——阿六——阿六——”
一声声凄凉的呼唤划破了寂静的山谷,悠长的呼唤声在山谷间回旋、飘荡,可回答她的只有小狗那迷茫的“汪汪”声……
阿六的母亲冒着雨在山谷中呼唤了一天,两天,三天,四天,……呼唤声一天比一天凄厉,一天比一天嘶哑,一天比一天悲凉,一天比一天弱小,到后来,什么也听不到了……
若干年后,每逢雨季,山箐中便有了一种叫声凄凉的鸟,人们都说那是阿六的母亲变的,因为从前根本就没有人见过那种鸟,也没人听到过那种鸟叫声。故而,人们把这种鸟叫作阿六雀,又有人把这种鸟叫作寻子鸟。
喜鹊,形态安详平和,身体颀长瘦削,羽毛黑中掺白。鸣叫的声音不像麻雀细碎,也不像乌鸦消沉,更不像画眉那样油嘴滑舌,它“唧唧喳喳”的单词随着优美的翔姿,泼洒在村庄上空,耕地的农人,都会将头从几乎要埋进红土的角度仰起,以无比虔诚的目光向喜鹊致敬。
我不知道父亲们为何对喜鹊如此钟情与崇敬。每当喜鹊从远方莅临,父亲就给我立了许多规矩,不许用弹弓射击他们,不许扎稻草人像吓吃谷子鸟一样吓唬它,甚至不许我对着喜鹊高声喧嚷。乡亲们对喜鹊的偏爱,大抵与喜鹊叫喜有关。人们喜欢吉祥的信息,哪怕在大集体年代,人与人之间充满敌对的岁月,他们还是希望喜鹊一声吉兆,唱几句平安,好让自己心安理得地劳作生息。
在八卦山的东山上,我听见有画眉鸟在歌唱。之后,我又听见在西山上有画眉鸟在遥遥地呼应着。这一呼一应,高亢而悠扬,把一个苍茫的八卦山鸣叫得情趣十足了。
画眉鸟也是南方的优势鸟。画眉是一种领地范围很强的鸟,它们独来独往,很少群居,既固守家园又寸土必争,时常为寸土江山的得失而浴血厮杀,直到打死对手或赶走对手为止。此刻,东山和西山上的画眉鸟,在表面上是一唱一和的,可是,它们这种一唱一和是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也就是说,它们曾经无数次地以死相搏,才换来今天的遥相呼应与和平相处。但是,说不准在哪一天,它们为了一寸领土的得失,又会有一场又一场殊死的恶战。
我爱听鸟在歌唱,在喧嚣的红尘中寻找一点山野的宁静,在险恶的江湖里得到些许隐士的自在。
四五月份,干净辽阔的天空,不时不知名的翅膀飞过“布谷、布谷,布谷布谷……”,忙着的彝家人会抬起头,擦擦汗,对着那影子说一声:“该插秧了,布谷鸟来催咧。”布谷鸟是季节的信使,它一来,连平时好吃懒做的光棍也要下地扛锄干活了。
沉沉的初夏夜,一片清凉,忙了一天的彝家人三三俩俩聚在一起,说些闲话,不外乎是自家庄稼的长势,今年的收成或孩子们的顽劣,伴着一搭没一搭的话,布谷鸟也来凑热闹,不知藏在附近哪棵树杈上,那咕咕咕咕的叫声也是彝家人闲谈的一部分吧?
很多时候,这种咕咕声会从村这头传到那头,从村外传到村里,即便你躺在屋里睡觉,它也不依不饶的传到你的梦里。
此番在八卦山中,我听到许多鸟儿的歌唱,它们用自己特殊的语言,讲述着山水、云雾、雨露、花草和树木的传奇。它们的语言,我能够听懂,在八卦山这个鸟儿的小小社会里,它们讲述着欢乐,讲述着痛苦,也讲述着难以愈合的仇恨,不共戴天的厮杀。
八卦山沉默了亿万年,它不声不响,在那里昭示着永恒的寂寞。能够发出声音、能够传达意念、能够表达生命的,在我看来,就是这些鸟了。这些鸟,在八卦山向这个繁杂的世界发出声音。
这声音,是我听见了的,体味了的,领悟了的,它诱我进山,又引走出大山。
苗岭狂欢节
8月6日至10日,为期五天的昌宁县耈街苗族花山狂欢节如期在山川秀丽的耈街乡举行,我作为特约嘉宾,又回到母校耈街民族中学,参加了狂欢节。
昌宁县耉街彝族苗族乡位于美丽的澜沧江和黑惠江之间,“夹江”由此而得名。地处保山、大理、临沧三州市五县区结合部,区位优势突出。乡政府驻地位于昌宁县城东北部73公里处,全乡面积370平方公里,辖13个村民委员会175个村民小组。彝、苗等少数民族人口约占总人口的22%。近年来,粮、烟、林、畜成为耉街乡四大支柱产业,形成了“一片叶(烤烟)、一个果(核桃)、一瓶酒(耉酒)”“三个一”的发展模式,促进了全乡经济的发展。
耉街原名“狗街”,由地支十二生肖排名而得。顺宁府乾隆、光绪二志有“狗街,每以辰戌为集”的记载。清道光年间,当地文人嫌其不雅,遂将“狗”雅化为“耉”,属长寿吉祥之意。
耉街山水风光、民风民情与历史文化交相辉映;物产丰饶,资源丰富;交通方便快捷,区位优势突出,被称为“夹江生态绿洲”。
2006年5月22日,独具内涵的耉街苗族服饰被国务院列为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成为全国受保护的五种服饰之一。万物分金、木、水、火、土,天地分东、南、西、北、中,人间有仁、义、礼、智、信,苗族最古老的服饰“五色衣”,与中华民族对“五”的崇拜天然合一。耉街苗族服饰“五色衣”有头饰帽子、长褂、短褂、披肩、三角围腰、飘带、麻布百褶衬裙、绑腿等18样,此次“花山节”所用近百套“五色衣”均为耉街苗民亲手缝制,织麻布、剟、绣、缝及千变万化的自由图腾工艺无不饱含民族自强不息的精神。
“耉街首届苗族花山狂欢节”以展示当地苗族历史服饰文化为主,活动有开幕式暨舞蹈史诗“苗岭天风”主题晚会、篮球运动会、集镇扩建工程竣工典礼、招商引资签约会、中小学文艺晚会、耉酒知识抢答活动、物资展销会和闭幕式篝火晚会组成,可以说是耉街有史以来最为空前的一次盛会。
展现耉街苗族历史服饰文化的舞蹈史诗“苗岭天风”以苗族最古老的民族服饰“五色衣”为特点,用原始的民族音乐、舞蹈、服饰元素,由原汁原味的当地艺术工作者打造,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当地苗民亲手剟绣的苗族服饰“五色衣”项目打造成舞台剧,再现了以服饰为载体的苗族五千年的恢弘历史文化习俗。全剧分趟过浑水河、纺织声声、苗山恋歌、苗山重彩四场,一、二场又分补天、战争、迁徙、耕种、洗麻、刺绣六节。在远古的历史回音中,舞台再现出伴随苗族历史进程的灶台、篝火、纺车、织布机、弩子、牛角、芦笙、葫芦、花伞、盾、剑等图腾工具;在悠远的光影中,五十多位民族演员身着如魔如幻的五彩盛装诉说着一个民族五千年的历史;在诞生、农耕、放牧、纺织、狩猎、战争、迁徙的图腾里,一个民族由弱到强的自强之路得到真正诠释。全剧情境跌宕,寓意深远,气势恢宏。
秋天,登山远眺,稻菽千顷,丰收美景,尽收眼底。举目南望,耈街河曲折蜿蜒,波光粼粼。站在山神庙山之巅,那种心旷神怡的快感,不能不令你留恋而忘返。那蓝天,那碧水,那青山,那校园,让我们想入非非,书生意气十足!多梦的年华,使我们心也高,胆也大。甚至“激扬文字”地“指点江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那催人奋进的诗句,令我们热血潮涌,仰天长啸!其情其景,历历在目,好像昨天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