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我带领先头部队杀进义元的本阵。”
丹羽长秀带着笑容轻轻地转过了脑袋。
“敌方是有着两万五千人的大军,而我方勉勉强强只有两千而已。不过是多么刚勇无双的胜家殿下,在到达地方本阵之前也一定会耗尽全力的。十七分。”
“那么到底该怎么办啊,长秀?”
“我也没有什么妙计哦。”
“道三呢?”
“好像腰疼得相当严重的样子呢,看来已经是帮不上忙了。三分。”
“那个臭老头~!”
“现在的话,我们应该遵照公主自身意志所作出的决断才是最正确的。那样的话可以打九十分。”
“但是啊,信奈大人现在……”
“……因为和猴子殿下吵架了的缘故,现在看来心情相当不好的样子呢。”
两人不由得向着本阵的方向一同看了过去。
顺带一提,被信奈宣告拉出去斩首的良晴,少见地一言不发地盘腿坐在长秀的身后,仿佛在考虑什么的样子。
本来的话是应该把已经被解雇恢复到浪人身份的良晴从阵中赶出去的,但是大家并没有这么做。
“信奈大人究竟只是一介单纯的傻瓜呢,还是与夺取天下的野心相称的大将呢,从她的下一个命令就可以分别出来了。”
突然,本阵周围覆盖的围幛被拉了开来。
信奈已经做出了决断。
身上的肌肤,如同冰雪一般白皙通透。
但是眼中,却散发着如同红莲之火般的光芒。
果然绝非是一介愚钝之辈。
家臣们不由自主地,纷纷跪倒在了信奈的身前。
这样的公主,是绝对不会做出退守这样的决定的,胜家和长秀可以确定。
“六!把小鼓打起来!”
用高高的音调,信奈大声地说道。
胜家取下了小鼓,打起了名为“敦盛”的节奏。
信奈从折凳上站起身,随着节奏轻轻地起舞。
“人生,二十年,与天地长久相较,如梦又似幻。一度得生者,岂有不灭者乎。”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敢发出一丝声音。
良晴、胜家、长秀等等在场的所有人,在这一天这一刻,将抱着一死的觉悟的信奈起舞时的身影,烙印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只是,不意间,身体的某处在发热。
来自于战场的呼唤。
好想,去战斗。
一曲终了,信奈一言不发,如同风般从本阵飞驰而出。
单人匹马一骑绝尘,向着和今川军的决战而去。
家臣们慌慌张张地紧随其后。
把良晴一个人撂在了那里。
连一次眼神交汇都没有实现,仿佛被当做了空气一样就这么无视了,丢下了自己一个人。
但是,就这样乖乖地卷着尾巴从信奈身边离开之类的想法,连一丁点儿也没有过。
(因为我硬是要跑去救道三的缘故,才会让清洲城变得空虚不堪,才会让今川军乘虚而入……全部都是我的责任。被无视也是当然的,不过)
不管是被无视也好被讨厌也罢,我都不想让那个家伙死掉。
我本来就是一介浪人。
和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迷路的时候一摸一样。
就算是一个人也要战斗,轻轻地说着,良晴站起了身子。
身后响起了别人的声音。
“小哥,不要因为无端的战斗白白丢掉性命。”
是斋藤道三。
仿佛还不是怎么狠灵光的身体让小姓们在左右两边扶着,好像想要传达什么事情的样子。
“信奈殿下,可不是因为讨厌你所以才放逐你的呐。是因为不想让你在这场没有胜算的战斗中无端送命,所以才让你自己赶紧逃命的意思呐。”
“老爷子,你在说什么啊?难道真的已经老糊涂了吗?”
“因为那个丫头一点儿都不直率啊,你看来还并不明白呐。老朽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真的是,那样吗。
如果是的话。
如果是的话,虽然不甘心,但是至少也说明她说不定有那么一丁点儿,可能还算比较可爱的地方呢……良晴心想。
“怎么样,做好了逃亡的决心了吗?”
“老爷子,谢谢你啦。总算让我有了点儿干劲呐——我决定了,战他一场!”
怎么可以把那样的又笨又危险的家伙放着不管啊,良晴的眼中散发着光芒,神情也变得认真了起来。
“不打算逃吗。”
“如果在这里就这样丢下那家伙自己逃命的话,我一生都只会是条丧家犬不是吗!如果那也算是叫相良良晴的男人的话,绝对不可原谅啊!”
全身的小宇宙都燃烧了起来。
已经感觉不到一丝的惧怕。
“老爷子你也说过了吧,所谓梦想就是要能够和人一起拥有才能称之为梦想的。我发过誓,要替那家伙实现梦想,在这个世界里尽自己所能地帮助她!穿越了这个时代那么多的那家伙,身边怎么可以没有我这个从未来而来的人啊!”
“原来如此呐……就是因为你们之间已经有了这么大的誓言的关系,那孩子才不得不作出把你放逐这样的选择呐。”
道三忍着腰上的疼痛,一边嘟哝着“年轻呐,两个人真是年轻呐”。
“比起那个来难道你就么有什么计策吗?老爷子,你可是动起坏脑筋天下第一的美浓之蝮不是吗?”
“现在老朽已经只是一个隐居的老头而已呐,现在开始已经是年轻人的时代了。”
“等下啊!不要随随便便隐居啊!”
活~活~活~
道三发着奇怪的笑声,用手指着良晴的鼻子说。
“小哥,你自己才是,难道就没有什么妙计吗?不是号称自己可以看见未来吗?”
“……怎么可能看得到啊。只是作为知识多少知道一点儿而已啦。不过……”
“不过?”
“脑子里面也不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很有可能,现在发生的正是我所知道的,一场很有名的战役。”
“那么,就在这个想法上赌一场看看吧。比起单纯地挥枪来,好好运用你所拥有的未来的知识什么的帮助信奈殿下吧。那才是,只有你可以做到的事情不是吗?”
“……啊啊,说的是啊!”
“以你那几下三脚猫的功夫,作为一介兵卒是帮不上信奈殿下的呐。既然你已经为那个丫头做好了觉悟,那老朽也就不阻拦了,不过你这一去还是在拿性命赌博呐。”
究竟怎样才能把局势引向最好的结果,究竟怎样才可以保护信奈——一直都在考虑这样的问题。
这一刻,良晴终于抛弃了所有的迷惘。
“只有活下来才能为主君更好地工作。”
我明白了,老爷子。
良晴向道三告别过,向着信奈的方向追去。
途中,又遇上了骑着马的五右卫门和不知道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川并众们。
“相良氏,怎么看织田家也已经走上末路了。要去别家吗?”
面对五右卫门的提问,良晴带着笑脸回答道。
“怎么可能去啊!我所侍奉的主君,全天下也只有织田信奈一个!像那样麻烦的主人,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确是如此吗?”
“确是如此!”
呵呵,五右卫门在面罩下轻轻地发出了笑声。
“遵命。那样的话,在下也会一同奉陪到底的。”
真是有胆量的小哥啊,川并众的猛男们也发出了喝彩。
飞身骑上了五右卫门的马,良晴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地。
“向着桶狭间出发。抱歉,让我们再做一次敢死队吧!”
“桶狭间?信奈军现在可是在热田神宫集结哦。”
“热田神宫的话,之后再去也为时不晚。”
“怎么说?”
“根据我的Game知识,这一战很有可能是战国史上最有名的战役——桶狭间之战啊。”
“唔呒,原来是那个げいむ知识啊。”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现在今川义元一定正因为大意而在桶狭间休整中!在那里发动奇袭的话就一定会取胜的!”
“凭我们的人数发动奇袭是不可能的,人手根本不足。”
“我们现在要潜入敌军之中调查清楚本阵的位置!查清楚今川义元到底在不在桶狭间!”
“原来如此,但是如果信奈不愿意相信相良氏的报告的话那又怎么办?”
“那个家伙,会相信的。”
我们究竟能不能变成武士就全看这一次的表现了,川并众的副首领,名为前野的男人慌慌张张地说道。
“小哥,赢了的话可要把老大还给我们啊。”
“拜托了!”
“但是啊小哥,如果你敢染指我们永远的偶像——五右卫门老大的话就宰了你啊!”
“老大是!”
“永远的!”
“纯洁无暇!”
所以说你们这些家伙粗犷成这个鸟样为什么会是萝莉控啊,真是对这个充满萝莉控的世界绝望了……良晴抱着五右卫门的腰无奈地叹了口气。
良晴一行人和向着热田神宫集结的信奈军走了不同的路线,朝着两万五千今川军所在的尾张与三河的国境去了。
“马上就要到桶狭间了。如果发出声音的话可能会被敌人察觉到,这里就下马徒步走上仙(山)道吧。”
“老大咬到舌头了!”
“超贵重的一记吃螺丝啊!”
“俺现在,死而无憾了!”
“你……你们,好啰嗦啊!”
终于到了吗……兴奋得身体微微发抖的良晴翻身下了马。
但是,说着“那就是桶狭间”的五右卫门所指着的,并不是山谷,是一座有些高度的小山。
“等下……五右卫门,那个是……山?”
“都说了,是名为‘桶狭间山’的山丘。”
“……山……山?桶、桶、桶狭间难道是,山的名字吗?”
“当然的。”
“对、对山上的本阵发动奇袭可能得手吗?”
“不可能。在平原行军的织田军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看在眼里。”
“不行吗?!不是山谷的话果然就不行吗?”
良晴的信心咔嚓咔嚓地被砸了个粉碎,自信也变成了疑惑,各种Level Down。
果然不行了吗?游戏和现实果然是不一样的吗?差距真的那么大吗?
难道是因为救了历史上死于美浓内战的斋藤道三的缘故,使得历史在某一点上发生了改变吗?平行世界难道发生了分歧了吗?
唔……呜啊啊啊啊啊?!
游戏里面得来的战国知识都派不上用场的话,那我还有毛的存在价值啊?
难道说……我只是这个战国时代中被放逐的,一个迷路的小P孩吗?!
越是自信满满的家伙,当自信被粉碎的时候失望也就越大。
精神崩溃!
“救命啊,五右卫~门!技○又欺负我了啊啊啊啊~!”
“不、不要冲动呀!不要抱我喵,别抱这么紧喵!”
沐浴着川并众们的杀意波动,良晴终于回过了神来。
不知为何刚才好像彻底地错乱了,双膝跪地抱着五右卫门的腰大闹了一场的样子。
“相相相相良氏,请冷静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喵(吗)?”
“老子的贫乏的战国游戏知识被彻底粉碎了啊!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
“好啦总之先放开在下再说。”
宰了这家伙!流着血泪的川并众猛男们纷纷向着良晴杀了过来。
眼瞅着筋肉山一般的家伙的拳头就快招呼到自己的脑袋上了,良晴只好让自己平时很少用到得脑子全负荷运转起来。
“等下,等下等下等下!冷静下来啊我,好好地考虑一下!赶快回想起来,把历史战略模拟游戏的最高杰作——《织田信长公的野望》里面的桶狭间事件赶紧回想起来……!那是第一章《敦盛之章》里面选择信长路线进行游戏时突然发生的超固定事件……应该已经玩了不下几十次了……”
确实应该是……。
今川军向着尾张攻来的时候,织田信长闻“敦盛”起舞,然后向桶狭间的义元本阵发动了奇袭……。
……不对,不是这样的!
“虽然桶狭间之战被世人争相传述,但是义元丧命之地应是‘田乐狭间’”,确实自己记忆深处曾经听到过这样的解说词没错?!
“我知道了啊啊啊!义元的本阵,应该在田乐狭间!”
“是、是田乐狭间吗?”
“囧,难道说,田乐狭间是名为‘田乐狭间山’的山丘?你不会这么说的吧五右卫门?”
“名、名校(叫)田、田热(乐)狭间的山谷……有的喵(呐),嗯,没错喵。”
“五右卫门?怎么一张嘴就吃螺丝了?”
“请、请不校(要)管我就好了喵……啊呜啊呜……”
“为什么脸这么红啊?”
“被、被、被男人这么醒醒(紧紧)地抱了喵……哈呜呜呜~”
“振作啊五右卫门!难道是发热吗?是感冒了吗?”
你丫的给我们差不多一点把老大给放开啊啊!老大的肌肤都会腐烂的啊啊啊!猛男们的怒吼响彻云霄。
“给我稍等片刻!”
良晴的面前,新的援军出现了!
从人数来看,大约有百名左右。
而且全部都是从尾张挑选出来的可爱的女孩子。
不过几乎没有什么武士,大多都是市民和农民家的女孩子。
至于率领着这只战斗力无限接近于零的部队的武将,正是——
“尾张的贵公子!织田勘十郎信胜——现名津田信澄,为了实现和猿君的誓言,在此参上!”
“啊咧信澄,你原来还活着啊。我都给忘了。”
“……我还活着那不是废话吗!”
“家臣们召开作战会议的时候完全没有看见你的影子,我还以为你风餐露宿地开溜了呢。”
“太失礼了,身为织田家的贵公子的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敌前逃亡这样没出息的事情来。只是因为我曾经数度谋反所以才没有让我参加会议而已啊,哈~哈~哈~。”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骄傲的啊……”
信澄大人好棒!
帅极了!
竟然可以为了那样的丑男的友情而做到这一步!
啊啊,不过男人之间的友情是最棒的了,果然来到了这个战国时代真是太好了啊!
在一片红颜的欢呼尖叫声中,信澄单手握拳说道“哈哈哈哈,虽然都是事实,不过被人说出来还真的让人不好意思不是吗”接着灿烂地一笑,露出的白皙的牙齿唰啦一下子放出了光芒。
好像很是不爽的五右卫门,抽出了背后的忍者刀往信澄的脖子上一架。
“哇哇!忍者小姐你干什么啊,我可是援军啊!”
“闭嘴。像这样聒噪的家伙,别说帮不上忙了反而会拖我们的后腿,不如直接瞎(杀)掉吧,相良氏。”
“等一下五右卫门。不管怎么说,也不能把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杀掉,这是我最基本的底限。如果你破坏了约定的话那就Combination解除哦。”
“鸢怪鸟(どんびかいちょう,和コンビ解消读音接近)?是什么?”
“信澄的话怎样都好啦。”
“猿君!太绝情了吧!”
“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总之赶紧潜入田乐狭间吧。”
“相良氏,桶狭间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对头吗?”
“因为桶狭间不是山谷是山丘不对吗?”
信澄大人,桶狭间山的东边有一片狭长的平原哦,信澄亲卫队的少女之中有人说道。
正好在这些人中有当地出身的农民的孩子。
所谓原住民,自然对本地的环境是轻车熟路的。
按照这个少女的说法,当地人不光是把这座山称呼为桶狭间山的样子,就连东边的那处平地也一并以桶狭间来概括了。
“其实应该是称作‘寿限无寿限无(长命百岁之意)消磨五劫红卷纸蓝卷纸黄卷纸狭间(原文和解释见注释①)’的地方来着的。不过名字实在是长得拗口,所以没有人用会用这个名字称呼那个地方的,因为根本念不出来嘛。”
“……哪个白痴起的这么蛋疼的名字啊?”
“呒。相良氏,在下的调查确有不足之处,真是颜面无存了。”
“……不,不是五右卫门的错啦。因为光是想起来就感觉会吃螺丝所以你才不想去理会什么‘寿限无寿限无消磨五劫红卷纸蓝卷纸黄卷纸狭间’的吧?”
“……光是听到就觉得不寒而栗了。”
不过这么一来大家更加糊涂了。
在桶狭间山的东面,有着被通称为“桶狭间”的狭窄平原。
但是名为“田乐狭间”的山谷也是确实存在的。
如果事态是如同良晴脑海中的战国历史所发展的话,那么现在义元一定就在这两个地方中的一处。
如果义元这会儿是驻扎在视野一览无余的山顶上的话,那么就万事休矣了。
只能相信她不在山上了。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到底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现在我们根本没有兵分两路的人手啊!在哪里,今川义元到底在哪里啊?”
“让这些盗贼军去往其中一处,然后由我率领亲卫队赶往另一处不就迎刃而解了吗?哈哈哈”
信澄带着一张什么都没没有考虑过的爽朗的笑(蠢)脸,若无其事地说道。
我们愿意为信澄大人而死!亲卫队的少女们再一次发出了粉色宣言。
虽然不想让女孩子们卷入这么危险的事情,不过眼下也没有退路了!良晴做出了决断。
等等让这样咋咋呼呼的家伙们上阵和送死没有区别的,五右卫门毫无顾虑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但是良晴却坚持道“这样的话我和信澄同行就可以了”,将在场的人马分成了两路。
无论是那一路,如果发现了今川义元的本阵的话就要立马返回热田神宫,然后让信奈发动奇袭。
五右卫门带领着川并众向着田乐狭间进发了,而良晴则和信澄的娘子军一起往通称“桶狭间”的平原赶去。
“中奖了!”
义元的本阵,正是在位于通称“桶狭间”的狭窄平原。
在当地的女孩子的向导之下,良晴一行通过桶狭间山的小路,终于发现了在平地上布下本阵的今川军的身影。
穿着所谓优雅但是不合时宜得一塌糊涂的十二单,头上还顶着个看起来就很重而且俗不可耐的纯金龙头兜。
而且还哦—活活活活地笑得跟神经病一样,良晴大老远地听着都觉得耳鸣了。
仿佛人偶一般整洁美丽的脸,让人确信这是作为天子朝臣的名门闺秀没错。但是冲着那个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一股子讨厌劲儿,作为更注重内涵的老子也绝对不能把天下第一美少女的称号颁给她……良晴对义元做出了严格的评判。
“不会错的,那就是义元。”
“是真的吗猿君。”
“啊啊,曾经在战场上遇到过她一次。而且,凡是看过的美人我都是过目不忘的。”
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地到了清晨。
昨夜才刚从沓挂启程的义元,随着太阳的升起又说着“今天也很热呢”然后就命令大军来了个急刹车。
对着仿佛是名为傲慢的性格具现化出来的义元,手下的家臣们都在心里暗说“热的话那给我差不多一点把那个十二单脱掉啊”,但是谁也没有当面说出来的那个胆子。
再过不久跑腿的元康就会把丸根的据点给攻下来了,然后就可以优雅地华丽地攻略清洲城了。义元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织田军兵力有限,义元明明就算占领山头的话也不用担心会被他们包围的。为什么要特地跑到这个视野又差又洼陷的平原来扎营啊?那个女人到底蠢到什么地步啊。”
隐蔽在山上的树林之中监视着今川军的良晴自言自语地嘟哝着。
“因为昨天落马了,所以今天好像坐上了风雅的轿子的样子呢。”
向导的女孩子说道。
“是吗,坐着轿子上山很麻烦的呢,原来如此啊。”
“该怎么办呢猿君?不管敌方再怎么大意,本阵里还是有大约五千的兵力呢。我想光靠我们的话想要奇袭得手是不可能的哦。”
“信澄,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办?”
“和当初计划的一样,现在马上赶回热田神宫向姐姐大人进言。”
光有这样还不行,根本不够。良晴说道。
“说什么也不能让今川继续进军下去,如果不在这里发动奇袭的话我们的胜算就没有了。”
信澄此刻心中正为“发现义元”的功绩闹得心脏狂跳不已无法冷静。而对这一切有某种程度(从游戏中得来)的预知的良晴则显得很稳重。
(果然,历史的推进还没有向着我所不知道的地方产生分歧。接下来,就看我们的行动了!)
信心恢复的良晴,在一旁的信澄他们看来,仿佛就像是年轻的将军一样,浑身散发着胆气。
“首先一点,我们必须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信奈,同时我们也要在这里阻止义元的脚步。”
“总之就是要拖延时间呢,要把忍者他们叫来吗?”
“不,五右卫门他们前往的田乐狭间距离这里的距离太远了。”
“唔……嗯。”
“有了,信澄,你现在赶紧回到信奈身边去。由我带着这些亲卫队的女孩们到义元的阵中敬酒起舞,假意祝贺她入住尾张拖延时间。”
“呀真是条妙计。我的亲卫队里面有很多民间的女孩,义元绝对不会起疑心的。”
我们不要啦!
我们要和信澄大人在一起!
娘子军们一齐撅起嘴狠狠地瞪着良晴,无可奈何地良晴只好变更了计划。
“那么就由我回去向信奈报告。信澄,这里交给你没问题吗?”
“这么重要的事情就放心交给我好了。只要能够带着这些女孩子开开心心地和义元大闹一场就可以了吧?”
“就是这么回事。”
“这种事情的话小菜一碟而已啦,哈哈哈哈哈”
信澄大人冒充商人家的少爷是很有一套的哦,娘子军们也纷纷打气。
“因为如果大大咧咧地出去寻花问柳的话可是会被胜家大骂一顿的呢~。再说,看看着俊俏的脸,如果我愿意的话扮作花魁(青楼女子的头牌)也没有问题哦!”
“你穿女装去色诱今川军的武士吗——应该没问题吧。”
如果这家伙真的被兴奋起来的今川武士推倒然后○○××了的话我一定会替他默哀的……
“而且连花魁台词也一?清?二?楚?的?呗~(见注解②)”
“你真是个很努力的白痴殿下诶。”
“那都是为了此刻而作的修行而已!哈、哈、哈”
这个拖延时间的任务最合适的人选,除了这个家伙以外就没别人了呐,良晴心想。
良晴一个人穿过了山间的小路,向着原先过来的方向跑去。在前面,应该有一名川并众的手下正骑着马等候着。如果有了坐骑的话,就可以更快地感到信奈所在的热田神宫了。
脱下了甲胄,一身村民打扮的良晴注意到了,自己的身上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究竟是为什么呢。
胸中会有这样的充实感,会觉得如此地炽热难耐——这是良晴至今为止都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因为自己的报告,将关系到织田家和信奈的所有的存亡命运。
啊啊,果然自己来到了真正的战国时代啊。
(现在的我,无论是天涯海角都能到达)
这样想到。
(等着我啊,信奈)
然后,向着信奈的所处全力奔跑的良晴,遇上了最大的危机。
在山中奔跑着的时候,突然之间感觉到从背后传来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这种感觉,和在躲避球练习中突然被人从背后偷袭的感觉十分相似。
即使不在视野之中的选手,将球投过来的时候也会带着“把这个家伙打倒”的意志在里面。
那个意志,会通过空气传入到自己的神经里。
虽然道理并不是很明白,不过如果精神高度集中的话确实是可以感觉到的。
但是,这个气息,比以往所遇到的任何气息相比都要来得冰冷、锐利。
(会被杀掉吗?)
顺着自己的本能和第六感,良晴下意识的向前卧倒。
贴着良晴的头皮,数枚十字手里剑嗖嗖地飞了过去。
“忍、忍者吗?”
“哼哼哼。了不起,竟然能够躲开呢。”
充满杀气的低语传来,良晴下意识地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树上站立着一个一身漆黑装束的男人。
从声音来判断应该很年轻,但是从被忍装包裹着的精悍的身体、自信满满又无畏的眼神,看起来相当棘手的样子。
(糟糕了果然应该等到和五右卫门集合了以后再出发吗?)
虽然良晴心中掠过了一丝后悔,但是对手可不会放水。
“我的名字是服部半藏,不能让织田的探子活着回去呢,哼哼哼。”
“喂从刚才开始你就哼哼哼地笑啊?!不会真是忍者吧?!”
服部半藏,德川家康十六神将之一,忍军头领。
也就是说,现在是那个名叫“松平元康”的眼镜娘的手下吧。
总之,现在是今川军的忍者。
看来我刚才触到了警戒网了!良晴注意到了。
“想要突袭今川方的本阵,相当有眼光的武士呢。我上了。”
“等下、等等等给我等下。”
“不等。”
服部半藏悄无声息地就从树上唰地飞身降下。
那轻盈的动作,仿佛像是身上搭载了反重力装置一样。
(糟糕啊!如果站着不动就死定了!)
良晴几乎是跳着起了身,拼死地奔跑起来。
但是,服部半藏的速度实在是快得匪夷所思。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拦在了良晴的身前。
“我擦!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人啊,完全是开了修改器的角色嘛!这下走投无路了”
“死吧!”
手里剑不由分说地飞了过来。
为了躲开贴着地直线飞来的手里剑,跳了起来。
但是,脚下的手里剑突然改变了轨迹,向着良晴的喉咙径直飞了过来。
“怎怎怎怎怎么回事啊这个手里剑?!”
“甲贺流手里剑术‘风穴’!能够活着躲开这个的家伙根本不会有!”
采用了独特的投掷方法,加上山中的气流效果,让手里剑的轨道发生变化。
然后乘着敌人只注意下三路的时候向着喉咙飞去,攻敌不备。
服部半藏的一击必杀之秘术。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良晴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倒去,脖子的关节也向后弯曲到了可动极限,终于躲开了手里剑的直击。但是虽然避开了,喉头和下颚之间的皮肤还是被割裂了,鲜血飞溅。
“好……好疼!!!!!!!!!?!”
“哼哼哼,还真能躲开我的必杀一击呢!这样才有杀掉你的价值了!”
“别开玩笑了!我要回到信奈的身边去!然后告诉她,敌人在桶狭间!在这之前我是绝对不会死的!”
“还以为是个有骨气的男人,结果只会逃跑吗——哼。这样的话可是没有办法在这个战国乱世苟延残喘下去的哦。”
“吵毛啊!我才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死掉呢!不停地闪躲不停地闪躲,躲你个天翻地覆!”
良晴的脚,就像火车一样回转了起来。
体内深处传来了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力量。
仿佛玩命似的奔跑着。
用着连强焊的忍者——服部半藏都咋舌的意志和力量,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地不停逃跑着。
不管是手还是脚以及背后,都被不少的手里剑擦伤了,体力渐渐地开始不支。
但是没有被一发手里剑完全击中过。
“你这家伙……为什么,为什么打不中”
究竟能够这样躲避着半藏的手里剑逃到哪个地步,良晴心里也实在没底。
渐渐地,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了。
即使这样,还是在山中拼死地奔跑着。
不妙,这次是半藏开始着慌了。
“虽然这么做有悖我的美学不过——这里就用萃过斑蝥(一种昆虫,有剧毒)毒液的手里剑送你上西天吧!”
“毒?”
“就算擦个边也会死的!成佛吧!”
脚已经抽筋了。
身上各处都出了血,体力也已经不够了。
身体倒了下去。
淬过毒的针型手里剑,像雨点一样扎了过来。
“畜……畜生!!!!!!”
但是,那些手里剑却——
锵哴、锵哴、咔铛!
就在手里剑快要刺到良晴的时候,全被一把长枪几下砍开了。
“是、是谁?”
“……良晴,来救你了。”
“你?是谁?”
救下了良晴的人是——
“……得知了公主大人的危机,在此作为新的从者参上侍奉左右。”
手握朱枪,小小的歌舞伎者。
从头开始包裹着鲜艳的虎皮,头顶着虎头做成的帽子。下身没有穿裙子而是南蛮风格的热裤,白皙的大腿毕露无疑。除此以外,白净整齐的小脸上用红色的染料涂上了像歌舞伎一般的脸谱。
“所以我说,你是谁啊?”
好像很不满的样子,小小的歌舞伎把嘴撅得跟小鸭一样。
“……犬千代”
“嗯,原来如此是犬千代啊……喂角色改变太大了吧!从清洲逃亡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堕落了”
“堕落了吗?”
“……倾奇了”
“倾奇了吗?!”
“……成了BASARA(倾奇者的代称)”
“这三句话不是一回事儿吗?!”
“……实际上,是在寻找自我的旅行中,迷失了方向”
“真是奇妙得很有说服力的理由呢喂!”
现在可不是为了再次相会而感动的时候。
就算多了一个人下场也是一样的,乖乖地受死吧,说着服部半藏就抽出了忍者刀冲了过来。
“等下犬千代,这家伙很强!”
“……犬千代也很强”
犬千代,本名前田利家。
在众多的战国游戏和战国电视剧里,一直都是个发着呆的老好人的形象,多亏有个能干的妻子才得以出人头地;还经常被自己的外甥前田庆次甩得团团转,去泡冰水澡结果感冒了什么的……这样的稀里糊涂的角色定位描写非常多见。
不过,历史上的前田利家,是有着“枪之又左(利家在元服之后名为前田又左卫门利家)”美誉的武艺高强之人。
据记载利家曾经被人用弓箭射入右眼下方,但是仍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继续着战斗——就是这样的一员勇将。
“哼。看来在你的长枪面前,手里剑之类的把戏是没有用的呐——那么,用刀一决胜负吧!”
半藏的忍刀和犬千代的长枪,在空中激烈地碰撞出火花。
良晴的眼睛,根本跟不上两个人的武器挥舞的轨迹。
两人的表情毫无变化,仿佛精密的机械一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
即使想上去帮忙,也完全没有那个余地。
但是,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
两者的实力,完全在伯仲之间。
但是。
(体格差异实在是太过明显了,如果长此以往的话,输掉的会是犬千代!)
服部半藏也因为犬千代的出乎意料的实力而深感棘手。
“嘁……你这家伙,只是防御而已打算拖延时间吗!”
“……没错”
“但是,终究只是小丫头的柔弱无力的手而已。等到你的呼吸急促了以后,就杀了你,连那个男人一起!”
“……不会让你杀掉良晴的。犬千代会死的话,你也会。”
“同归于尽的觉悟吗,有意思!那么就和你奉陪到底!”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犬千代,良晴不由得发出了声音。
回过神来的时候,犬千代的身上已经开始被无数的擦伤所染红了。
好像是体力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的样子,大腿微微地颤抖着。
“……这里就交给我。快点,到信奈大人那里去”
“怎么可以丢下你一个人啊!”
“……快点。已经、撑不住了”
良晴“唔哦哦哦”地怒吼着,向半藏发起了特攻。
但是,被半藏一脚踢飞了出去。
在此期间,和犬千代的打斗也没有因此而慢下来。
这家伙,强得完全不像话啊。
光凭我这个半吊子连稍微让他分心都是不可能的,通过刚才的一击,良晴明白了。
反倒是看到了良晴被一脚踢开的犬千代的枪法,开始慌乱了起来。
半藏当然没有放过这个破绽。
“……唔”
犬千代的肩上吃了半藏的一击,立马浮现出了痛苦的神情。
“因为这点事情就乱了方寸,太天真了。说到底也只是小丫头的枪法而已。”
半藏仿佛已经确定了自己的胜利一般,眼睛眯成了缝。
“起、起了反效果吗……可恶啊啊啊啊啊!”
良晴咬着牙站了起来,同时脑海中拼死地思考着。
(应该还有才对……应该还有,可以救犬千代的方法才对……)
微妙的战国知识……除了这个,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忍者?服部半藏,松平元康(德川家康)的忠实家臣。而现在的元康,正作为今川义元的跑腿的到处疲于奔命中。
(但是如果桶狭间之战是义元败北的话,元康将带领三河独立出来。然后就会更名为德川家康了,如果是这样的话——)
“等一下,服部半藏!”
“不等!”
“好好动脑子思考一下!如果在这里杀了我和犬千代的话,今川义元就会这样攻下尾张,然后一路上京而去哦!”
“那样的话又如何?”
“那样的话你的大将——松平元康这一生,也只会是一个今川义元手下跑腿的罢了!”
“……唔?”
“松平元康的真正想法,是尽快地和今川切断关系,作为三河的大名而独立起来!而且原本今川义元明明已经答应了让元康继任三河的大名,但是到现在为止也只是一句空话而已。只是不停地把元康当做一个跑腿的到处使唤着!”
“所以说那样的话又如何!面对强大的今川根本不可能谋反的!”
“根本没有那个必要。让我和犬千代回去!信奈一定会把今川义元打倒的!元康只要趁这个时候回到三河宣布独立就可以了!”
“你以为这么天真的话我会相信吗!以织田军现在的兵力是不可能胜过今川的!”
“一定会胜的!如果胜不了的话,我的脑袋你就拿去吧!”
“完全不可信!就算织田军能够取胜的话,你又怎么敢保证织田不会就这样趁势直接攻向三河?这样我主不就更加没有退路了不是吗!”
“不可能的!如果我的知识是正确的话,元康和信奈应该是青梅竹马才对,而且信奈对东面的国土完全没有兴趣!现在正在全力思考如何攻下美浓。所以信奈一定会和元康结盟的!不,就算是搭上我的性命也要让他们结盟给你看!”
已经是浑身伤痕累累的犬千代双膝落地,手中的长枪也滑落在一旁。
半藏把忍者刀架在了良晴的脖子上,说道。
小子,你的命对我来说根本什么价值都没有。
不过,打倒了今川以后让尾张和三河结盟的策略,确实有两下子。
“如果这么一路上洛作战下去的话,总有一天公主身边的家臣们都会一个个地死去,然后三河武士们也会被消灭殆尽。所以这个时候才应该把矛头对向义元,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
“是啊。虽然信奈也很喜欢随便使唤人,不过比起义元来要强多了。因为那家伙,是为了这个天下才会选择举刀而战的啊!”
“哼。小子,这一次我就相信你说的话好了。不过如果破了约束的话,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派忍者取了你的项上人头哦。”
“啊啊。随时奉陪。”
良晴和犬千代确实交上了运气——
服部半藏,并不是单纯的一介忍者而已。
如果是单纯的忍者的话,估计连良晴的话的一半都理解不了然后就专心完成自己的任务了吧。
但是,半藏并不是这样的人。而是作为父亲的替代,担任侍奉着松平家的忍众的头领,同时还具有身为武将的气量的男人。
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听信了良晴的话,选择把胜负的筹码堵在奇袭今川军的织田军身上。等信奈取胜之际,就趁势达成“三河独立”的悲愿。
(纵然织田兵败的话我主也会平安无事的,而且放走这两个人的事情除了我也没有别人知道。如果今川胜利的话,就把这两人杀掉封口就是了。)
半藏作出了以上的利害计算之后,把两人放走了。
但是,如果织田能够胜利的话更是如自己所愿,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好不容易到达了位于热田神宫的信奈本阵的时候,不管是良晴还是犬千代都已经满身疮痍了。
两个人互相支撑着对方的肩膀,迈着摇摇晃晃的脚步来到了信奈的身前。
看着变成了这个样子的两人,信奈带着用语言无法形容的复杂表情劈头盖脸地怒骂了过来。
信奈自己所派出的去打探义元本阵消息的探子们,一个都没有回来。
好像全部都被服部半藏和手下抓住了的样子。
“犬千代!猴子!我已经说了你们两个都要斩首不是吗?这样为什么还要回来啊?!”
信奈冷不丁地打了良晴的脸颊。
究竟是在哭呢,还是在生气呢,抑或是在笑着呢,良晴分辨不出来。
“……良晴发现了,义元的本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