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个时候的信奈军已经失去了名为「速度」的最大的武器,只是此时的信奈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理应是朝着稻叶山城方向前进的勘十郎先锋部队,现在正陷入了空前的慌乱之中。
走到半途的时候,又被不知从哪儿来的白雾给包围了,视野也渐渐地变得恶劣了起来——然而这只是一个开端而已。
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偏离了通往山城的道路,走进了一个排着无数大石堆积而成的石塔的诡异湿地之中。
「这、这里究竟是?」
就算再怎么迟钝,这个石塔迷宫所造出的不详的空间里不断地迷路的事实还是让信澄本能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危险。
但是,贸然踏入石塔的漩涡之中的信澄,完全找不到进来时候的路,也根本没有办法走出去。
这是利用石塔而巧妙制造的一场迷途之祸。
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后续的尾张军已经向着这个石塔的迷宫里鱼贯而入了进来。
「不不不不好了,这样下去的话连姐姐大人也会被牵扯进这个迷宫里面的!」
信澄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迷宫里面左转右转东奔西跑,但是无论怎么瞎转悠出现在眼前的永远是那几排似曾相识的石塔,不由地让人毛骨悚然。只要骑着毛一个劲儿地在迷宫里面拼了命地飞驰,但是结局是越来越找不到回去的方向了。
而且,这样盲目的行为也使得他们在迷宫里面越走越深,脚下的土质也变得越来越软。胯下的战马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辛,给行军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看来敌人是利用石塔在木曾川附近的湿地制造了一个迷途之阵,然后把我们给困在里面了……信澄都快要急哭了。
「啊啊,竟然迷路了而且还把姐姐大人引入了这样的死地。我是何等地愚蠢啊!」
同样陷入了迷途困境的良晴和五右卫门主从二人组以及信澄的老姐信奈,听到了这个男人的呜咽声纷纷围了上来。
「不要气馁啊,信澄!像这样的迷宫,只要贴紧了墙壁移动的话就一定可以走出去的!」
「就是啊勘十郎,这种妖里妖气的戏法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啊!」
信奈召集了身边的重臣们,一起商量着从迷宫脱出的对策。
「万千代!这个石塔的迷宫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道这也是竹中半兵卫的陷阱不成?」
「正是。恐怕这就是传说中的诸葛亮的绝技——“石兵八阵”,别名”八阵图”」
看来长秀对于中国的古典文学『三国志』很是了解的样子。
「这下子终于轮到智力100点的诸葛亮孔明的计策登场了啊。不管怎样在我生活的世界里,竹中半兵卫也是被称为『今孔明』的人物呢」
良晴说道。
「公主,这样拖下去的话,恐怕敌人会把木曾川的河水引入这个八阵图里来呢。看来是打算把我军全部溺死在这里呢,零分」
「万千代,知道出口在哪里吗?」
「这个石塔迷宫,恐怕是按照奇门遁甲之术排列的,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开门——一共设置有八个入口的样子」
「奇门遁甲是什么?」
「是中国的一种兵法,也是我国阴阳道的起源的学问呢」
「哼。换言之就是妖术的起源呢……越来越让人不爽了呢,竹中半兵卫」
「在这八门中,据说如果闯入了杜门和死门的话一定必死无疑呢……恐怕我们就是从死门走进来的」
「什么死不死的,这种东西怎么看都只是迷信而已嘛!总而言之现在全部给我靠墙前进寻找出口……」
哗啦——。
信奈的话音未落,洪水的激流突然出现在了眼前,转瞬之间就淹没到了腰际。
「什么嘛,到底怎么回事啦?!」
「木曾川的河水被引入这个迷宫里来了,我军现在的状况只有一分」
而且水位眼瞅着还在继续上升中的样子。
这样下去的话一定会被溺毙的!
良晴心里也着急,但是却想不到什么逃出去的办法。
有谁能想到,那个古代中国的鬼神军师诸葛亮孔明的绝技——「石兵八阵」,竟然在这个战国时代,被竹中半兵卫完美地再现了……
(记得『三国演义』里吴国的陆逊被困在石兵八阵里的时候好像也是差点被水淹死见阎王来着。那个时候好像是不知是孔明的舅舅还是爷爷的人告诉了陆逊走出去的办法啊……)
如果这个时候竹中半兵卫的舅舅或者爷爷跑出来告诉身为敌军的信奈一行走出去的办法什么的……怎么想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件吧。
对了,这个时候就要靠忍者了!
砰地放出烟雾骑着蛤蟆还会使用分身术,怎么看忍者才是战国时代的魔法师嘛。
五右卫门的话——只要是五右卫门的话,一定会有办法的!
「五五五五右卫门!你了解阴阳道和奇门遁甲之类的东西吗?」
五右卫门从石塔的影子里悄悄地钻出了小脑袋看着良晴说道。
「在下只是一介忍者。所谓的忍道,不是那样的东西喵。说到己(底)只系(是)把记(自)己的心(身)体强化的技秀(术)——」
「你螺丝吃得太离谱了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呜喵。就是说所谓忍法说到底也是现实中体术范畴的东西的意思喵」
原来如此,良晴点了点头。
就是说,虽然有时候会使用一点障眼法,但是忍者并不是脱离现实的存在。
制造烟幕是靠着引爆扔出去的「煤球」而做到的,所谓的分身术也是利用高速移动制造的残像给人一种人数增加的错觉。惊人的弹跳力也是通过日复一日的修行强化身体所得来的,至于飞行线路千变万化的手里剑,原理则和棒球里的变化球一样——都是利用空气阻力和地心引力配合掷出的力度达到的。只不过现实中的忍者绝对不会骑着什么巨大的蛤蟆而已。
至于那些完全脱离现实常理、无法让人用科学来解释的真正的妖术的使用者,就是所谓的阴阳师。
「唔啊啊啊!!有种就不要用这种阴险的陷阱,给我滚出来啊!那个叫竹中的!有本事和我用长枪一决胜负啊啊啊!!」
胜家一脸泪目地哇哇地仰天大吼,不过良晴觉得半兵卫会出来才有鬼呢。
「稍微动脑子想想啦胜家。如果对方是枪法能够胜过你的豪杰的话还有毛必要去当什么阴阳师吗?」
「乌鲁赛!这种不合常理的人,我不能接受啊啊!」
「姐姐大人!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全是因为先锋的引导不力,才会让全军陷入了迷路的境地,这都是我信澄的责任!就让我在此切腹谢罪……」
「住手啦勘十郎。就算你切腹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啊?」
「可是比起切腹来被淹死更加痛苦啊姐姐大人!唔哇哇~!」
就在大家骚动不已的时候,水位还在进一步上涨。
「各位,不要再慌张下去了!要恨就恨那个没有选择侍奉蝮蛇、而是选择侍奉那个六尺五寸矮冬瓜的竹中半兵卫吧!拜她所赐,我们才会无法到达攻击目标——稻叶山城,而是在此苦苦挣扎——」
信奈再一次因为屈辱而把牙关咬得咔咔作响,鼓励着自己的家臣们。
更何况,比起上次深陷伏兵包围来,这次竟然在石头的陷阱上栽了跟头,连真正的战斗都没有遇上。
「不管怎么样都要活着回到清洲!」
「已经不行了了啊姐姐大人!」
「我我我我的脑子如果再好一点就好了!真是万分抱歉,公主殿下~!」
「各位,听好了!如果能够战胜半兵卫的话,我们就大摆筵席庆功!如果能够夺下稻叶山城的话,不管是什么都可以赏赐给你们——无论是什么样的要求都可以!」
外郎饼三年份……
犬千代不禁咽了口口水。
不是吧,什么样的愿望都可以满足啊,良晴的眼里也闪烁着光芒。
「你说的是真的吗?!」
「你很失礼诶死猴子,身为武士当然说一不二了!」
「该不会是因为认定了会死在这里所以自暴自弃,然后乱开空头支票吧?!」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不得不承认对于这样毫无章法不合情理的对手以我的一己之力是胜不了的!”八阵图”到底是什么啦!就像蝮蛇所说的一样,对于强调遵循现实规则取胜的战法的我来说,这样的对手真是再糟糕不过了!」
「公主。对于阴阳道来说也是有着阴阳道的规则的。当然,这样的规则和我们认识中的规则常理是有差别的——但是就这样给它扣上不合理的大帽子,可是偏离实物本质的行为哦」
「万千代,这种军事课程等到活着回到清洲城以后再鸡婆啦!」
好嘞——良晴撸起了袖子。
「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会把你们活着带回清洲的!!奖赏啊啊啊!只要能想到的都可以得到啊啊啊!记得要遵守约定哦公主大人!」
良晴的干劲完全像是火箭升空一般被点燃了。
俗话说狗急跳墙(火事場のバカ力),这时良晴的脑袋里也突然闪过了一个点子。
良晴不由地在心中叫出了声。
根本就没有去寻找什么出口的必要!我们就是因为太过于遵循对手的规则才会输掉的!
在这里只要按照我们自己的方法去做就可以了!
「快点,赶紧挖地啊五右卫门!把这些石塔全部放倒,用那个作踏板!」
「原来如此喵。就是把八阵图本身全部给推倒的意思喵」
一张嘴就开始吃螺丝了,看来五右卫门多少也有些心焦了。
「就是这样!虽然八阵图的道理我并不明白,但是如果把这个阵法本身给破坏掉的话就一定可以从里面走出去了!顺便可以利用推倒的石柱子作为立足点防止溺水的危险!这可真是一石二鸟啊!」
「良晴殿下,虽然单纯到令人吃惊,不过还真是从半兵卫的圈套中很漂亮地钻了个空子的作战呢。八十五分」
长秀认可地点着头,一旁的胜家则是抽出了自己的刀。
「不动脑子全部毁掉就是了吧,那就交给我好了!!」
咣——!
咚——!
咚锵——!
轰隆——!
胜家挥出的刀,把石塔仿佛保龄球瓶一般轻轻松松地给砍倒了。
看着仿佛阿修罗降临一般大闹特闹的胜家的身影,身边的小兵们也慌慌张张地拿起长枪开始破坏石塔。
犬千代一边小声嘟哝着「……心情舒畅多了」,一边把肩上的朱枪转动得虎虎生风。
看着仿佛拆迁办一样的手下们,信奈也傻眼了。
「因为找不到出口所以就干脆把迷宫给砸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就像是那个有名的「把鸡蛋立起来」的问题一样,哥伦布提出了「把鸡蛋的底部敲碎掉」的出人意料的答案。良晴的这个办法虽然说起来有点狡猾,但是确实也和此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完全无视出题者的意图和所谓的正确答案,用蛮力强硬地做出一条后门然后走出去,也算是相当破天荒的解法了。
就像是下将棋快要输了的时候,把棋盘整个给掀掉。完全是瞎胡闹的做法。
真不愧是只遵循自己的本能而活的男人。
另一边,信奈虽然嘴上说着不相信阴阳道什么的,但是不自觉地想要在智慧上和半兵卫一较高下,因此一直都执着于寻找八阵图的出口。从而忽视了「把石塔的迷宫本身给破坏掉」这个答案。
信奈一副心怀不甘的样子把嘴撅成个「へ」形,站在胜家砍倒的垫脚石上面逞强似地说道。
「别、别得意忘形了哦死猴子!说到底,奖赏只有在你攻下了稻叶山城以后才能给你哦!像这样的小事情什么功劳都算不上!」
和五右卫门一起推着石柱子、浑身泥斑点点却又兴致勃勃的良晴,不依不饶地打断了信奈的话说道。
「你啊,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呢!稍微为我的妙计感动一下会死啊!」
「哼,这种才算不是人的知识呢!只是放弃了理性思考的猴子的知识而已!说到底,你不是还没有找到出去的路不是嘛!」
「吵死了——!听好了,老子一定会打下稻叶山城给你看的!到了那个时候。你可不要忘记”奖赏内容一切自由”的约定啊!」
「诶?……我、我知道了拉……」
「不管是夺取天下,还是和喜欢的男性结婚的梦想都不要放弃!我一定会都替你实现的!」
高声地喊着「不许忘记奖赏」的良晴,眼中燃烧起了耀眼的光芒。注意到了这一点的信奈,也不知不觉地被他散发出的气势所感染,脸上染上了一丝绯红。
对于浅井长政的婚事一直都忿忿不语的良晴,实际上也正在为自己手上没有功绩而感到焦急——这个时候的信奈,深深地理解到了这一点。
在把石阵的迷宫给完全破坏掉了以后,出口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出现在了险些被洪水吞没的织田军面前。在返回清洲的路上,信奈在马背上摇着身子轻声地低语道。
(……如果……万一那只猴子,想要我作为给他的恩赏的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该怎么办啊。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样的约定已经收不回来了。不过再怎么说我和猴子的身份也相差得太离谱了……
(如果猴子真的夺下了稻叶山城,从侍大将被提拔城部将的话……但是,那终究还是一介家臣而已不是么。而、而且那个来历奇奇怪怪的家伙,和同为猴子的猿夜叉丸浅井长政比起来无论是出身还是外表都是乌鸦和凤凰的差距(原句:月とすっぽん。月亮和鳖,比喻差距很大),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比性嘛……不、不过,那家伙好像也意外地很可靠呢……而且还好几次救下了我的性命……那、那、那家伙的梦想是和天下第一美少女卿卿我我,也就是说……啊啊真是的!为什么本小姐非要考虑这样的事情不可啊!)
信奈心想着(糟糕了),开始对恩赏和犒劳的约定感到了一丝后悔,红着脸扭扭捏捏慌慌张张了起来。而被后方的胜家吵吵着「到底谁的功劳最大啊」不情愿地表演起了纸扇相声的良晴却没有注意到此时信奈的表情。
再一次回到清洲城的信奈,第二天一大早就把家老——柴田胜家和丹羽长秀叫了出来。
「呜呜呜,为什么公主殿下非要找我们谈有关猴子的话题啊」
公主殿下竟然会那么中意那只死猴子,到处都护着他可恶啊啊。胜家对于良晴的怒气和不满与日倍增。
「那么、今天又是为了什么才吵架的呀?」
另一边,长秀虽然作为一个常识者自认没法跟上信奈和良晴的思维模式,但是也对自己的主人和那个与众不同的异世界新同僚一直信任有加。
「才没有吵架呢……那家伙,盛气凌人地对我说如果夺下美浓的话,不许忘了奖赏的事情嘛……」
「原来如此。之前也约定了要把天下第一美少女送给他呢,最后公主把年幼的宁宁送到了相良殿下的身边。虽说无亲无故的相良殿下得到了一个可爱的妹妹是件好事情,但是怎么看都是在欺骗对方的感情呢。十三分。」
「就是嘛……所以现在才嚷嚷着要我好好奖赏他呢,吵死了嘛」
「呵呵,还在执着于天下第一美少女的事情么?」
信奈的脸砰地一下染上了一层樱色,小声地嘀咕道。
「……我不知道啦……搞不好,我是被猴子……求婚了也说不定……」
噗——?!
咳咳咳咳!
向来以稳重著称的长秀,和胜家几乎是同时把口中的茶喷了出来。
「啊啊失礼了。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奖赏实在是太过无理了。公主是织田家独一无二的统领,而相良殿下是作为公主家臣的一名来历不明的浪人。根本就没有结合的可能性的,零分。」
「那、那、那只工口死猴子~!终于露出了想要夺取织田家的真面目了啊!可恶的小人,看我不亲手把你宰了~!」
「等一下,六。这只是推测而已。我只不过是在怀疑事情会不会真的变成这样啊」
「公主,到底有什么证据让你如此怀疑相良殿下么?」
「就是啊公主殿下。让你对死猴子的野心如此在意的证据究竟是?」
信奈用白皙的手指在榻榻米上不住地画着圈,结结巴巴地嘀咕道。
「……那个。我、我和长政的婚事,他好像很是不乐意的样子呢。而且猴子他啊,虽然嘴上一直说我一点都不可爱而且又很暴力什么的,但是实际上一直都为了我尽心尽力不是么?那个、还威风飘飘地对我说什么『不管是夺取天下,还是和喜欢的男性结婚的梦想都不要放弃!我一定会替你实现的……』就、就是说,可能是在向我表达『做我的新娘』的意思吧……什么的……如、如果是这样的话,已经约定了无论什么样的奖赏都要给他了,这次也不能再蒙混过关了……如、如果这次猴子真的夺下美浓的话,那、那、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那个、而且武、武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公主,那已经不是在追究相良殿下是否有以下犯上的疑惑的问题了,只是单纯的情话而已。十二分」
咚!
柴田胜家怒火中烧、额头上的青筋都快要崩断了。抽出腰上的佩刀咣当一声站了起来。
「不、不、不可原谅!竟竟竟然让信奈大人作出这么一副柔弱无力害羞不已的样子……!」
「……还、还没有肯定这是不是求婚哦,六?说到底只是困惑而已……」
「死猴子~竟然打算夺走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但是对恋爱情窦初开的公主殿下的心吗~!比起长政来果然还是这个混蛋要危险得多吗!宰了」
「真是的,都说了不可以随随便便把我饲养的猴子杀掉不是么」
「正是如此呢六殿下,相良殿下现在也是堂堂正正的侍大将了,一时兴起把他杀掉的行为可是不允许的哦」
「……我……“我的猴子”?!两个人的关系、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啊啊啊啊啊~!不甘心啊啊死了算了!」
「诶?你在说什么啊,六?」
信奈的脸上,写满了恋爱时期少女特有的妄想。只不过,事态并没有朝着她那种妄想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