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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墨俣这样一直发呆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良晴一行沿着长良川向北而行,打算姑且先把半兵卫送回老家菩提山。毕竟对于义龙是否派出了追兵追杀半兵卫大家心里也没底。
看着黑暗中若隐若现的金华山,犬千代轻轻的说道。
「……光靠尾张军是攻不下那座城的。公主殿下只能选择和浅井长政结婚了」
「还没有呢,犬千代。我还没打算放弃。虽然从半兵卫酱手里厚着脸皮接受城池的事情我做不出来,但是我一定要想个招儿靠自己把稻叶山城给打下来!」
「…… 不可能。原本公主殿下就擅长野战。对于攻城战很头疼」
「因为信奈是个急性子啦。不过一定还有什么办法的,一定会有的」
唔哦哦哦哦哦长政的婚事我一定要阻止给你们看看啊啊啊啊!良晴大喊着,在船上绞尽脑汁地苦思冥想。
五右卫门则是在一边用鹈鹕自顾自地抓着鲇鱼。
「不可能的呐」
这句话像箭一样「扑哧」一下把良晴扎了个透心凉。
「真的想要阻止婚事的话,就应该二话不说地要挟半兵卫夺回城奇(池)才对鸟(呐)」
「五右卫门,就算真是这样我也绝对不会要挟欺骗女孩子的。这就是我,大受欢迎的后宫武将——相良良晴的生存之道」
「结果,最后可是会失去信奈殿下的呐」
「有什么办法。我啊,不管是两只兔子还是三只兔子都会紧追不放的!(捏他出自日本谚语:二兎追うものは一兎をも得ず:追二兔者不得其一。)再说了,人命关天的大事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啊!」
「哎呀呀。相良氏,还真是个好色先生呐」
「五右卫门,这里应该用”好好先生”才对吧?」
「不~ 对。是好色先生」
「……呜呜。真的,很抱歉」
大概是对于忍者和猛男们心怀惧意的缘故吧,在和五右卫门以及前野某猛男保持一定距离的地方抱膝蹲坐着的半兵卫又低下了头。
「别在意啦半兵卫酱。收回从道三手中得来的美浓,上洛号令天下是信奈的夙愿。只不过眼下被长政摆了一道罢了,虽然形势不太乐观」
「……良晴身为一介小兵还很喜欢公主殿下。所以才会想凭自己的力量夺取美浓,阻止长政的婚事」
「喂喂犬千代!谁谁谁谁有喜欢那个家伙了啦!我只是那个、作为织田家的一名家臣那个……!对于浅井家单纯地觉得看不顺眼而已……!本来长政那家伙就连一点喜欢信奈的意思都没有,还把政治婚姻什么的挂在嘴边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怎么可以让信奈嫁给这种没心没肺的家伙啊!呜啊,为什么身体莫名其妙地热起来了啊!」
「……正是如此,良晴已经被公主殿下迷得神魂颠倒。连性命也在所不惜」
「喂喂犬千代,不要给半兵卫酱灌输奇怪的情报啦」
「对于良晴先生来说,信奈殿下真的是很重要的人呢」
看着河面上月亮的倒影,半兵卫轻轻地嘀咕道。
「没、没有这样的事情哦!我这个人呐,别看这副样子其实骨子里还是很忠心不二的!别看信奈平时是个任性得要死傲慢得要命而且永远不知道手下留情为何物的暴力女,但是好歹她也是收留了我这个从异世界而来的家臣的人呐!」
半兵卫看着红着脸跺着脚的良晴的身影,小声地说道。
「……如果真的是对你这么重要的话,只要把她藏在谁都无法触及的地方就可以了。为了不让谁伤害到公主殿下,所以就要这样珍重地,把她放在城堡的深处」
其实半兵卫很想把这些话说出口来——其实我也不想这样被牵扯到尘世上来,只要选择隐居的话,叔父大人也就不会遭此大难,自己也就不会面临这种逃亡的困境了。
但是,半兵卫却这样说道。
「良晴先生。如果你真的那么重视信奈殿下的话,把她藏起来就可以了。然后救由良晴先生来代替信奈殿下,率领织田家来为她而战」
「这话说得不对吧,半兵卫酱」
「……诶?」
良晴站到了眺望着月亮倒影的半兵卫身边。
「半兵卫酱。月亮,很漂亮吧」
「……是的。很漂亮」
「喜欢月亮吗」
「是的。虽然有些怕人,但是月亮公公一点都不可怕」
「所以有没有想过,把月亮藏在一个秘密的场所,不让任何人看到呢?」
「月亮公公是藏不起来的」
「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啦。如果用你的阴阳术可以做到的话呢?」
「……我想,自己是不会把它藏起来的吧」
「为什么呢,半兵卫酱」
「……如果没有了月亮公公照耀夜空的话,大家一定会很寂寞的。道路也会变得一片漆黑,给大家带来困扰……就算再怎么喜欢,这也不是我一个人可以独占的东西」
「说得对。因为月亮这家伙,就是应该在夜空中闪耀自己的光辉才对。是不能总像新月之夜一样把自己藏起来的。因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月亮也就不是月亮了。明明拥有着将黑暗的夜空照耀得如此美丽的神奇力量,却不能将这种力量发挥出来、只能在笼子里郁郁寡欢的话,就算是月亮也一定会觉得不甘心的吧」
和这个是一样的道理啦,良晴说道。
「如果总把那个家伙藏着掖着的话,就没有意义了。那家伙也就会变得不是那家伙了。我呀,想让那家伙闪耀在整个天下面前哦」
「……闪耀于天下的话,在光芒的背后一定会产生黑影的。树立起众多的敌人,蕴生出嫉妒之心。这样的话,对良晴先生重要的人,我想也一定会带来更多的痛苦的」
「这种事情,靠我们这些做家臣的去解决就行了。我呀,既要守护那个家伙,同时也要让她发出自己的光辉哦」
半兵卫一时间语塞了,静静地眺望着身边良晴的侧脸。
(就在刚才……自己的内心,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良晴先生给夺去了)
像这样带着一丝不甘,又带着一丝欣喜的复杂感情一下子涌上了心头。
这种感觉,和义之心燃起时候的感觉,却又是那么的不同。
这是一种半兵卫从未体会过的炙热的感情。义、忠、孝这样的情感,和自己的信念以及激情全部被混杂在了其中,激荡成了一种更加耀眼更加激烈的感情。
但是,从自己的嘴里,却说出了和这样的感情截然相反的话语。
「良、良晴先生的话不但自相矛盾而且太没羞没臊了。太小孩子气了」
拼尽全力,在嘴上逞着强。
但是,被这么一说的良晴,眼中却带着光辉低语道。
「是的。我就是一个小屁孩儿而已。什么东西都不想放弃。无论怎么样被别人笑话,也成不了那种把重要的东西放在天枰上衡量的正儿八经的大人的」
这一次,终于。
啊啊。
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被眼前的这个人夺去了。
半兵卫如此确信到。
但是,从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
「良晴先生,真的是一个大笨蛋也说不定呢」
「或许吧」
「良晴先生,有什么可以为信奈殿下所用的特技吗?」
「……枪法骑术弓术都烂的要死,见血会
头晕所以带兵打仗也完全不行。只不过我是从未来过来的,历史的知识多少还有一点儿吧」
「咳咳……就算这是真的话,良晴先生的行动可是会改变历史的前进方向的。这样的话良晴先生就根本帮不上信奈殿下的「
「半兵卫酱,觉得冷吗?」
「不,没关系的。而且现在比起我的事情来,良晴先生的事情要重要得多。我想,你一定是生活在一个和平的世界的吧。所以你不应该来到这个战国之世的。因为,你实在是太温柔了,而且太过于无力了」
「大不了也就是一死而已。总有办法的啦。我啊,什么都不会放弃的」
「但是,就算再怎么努力,大名就是大名,家臣就是家臣。就算浅井先生的婚约的事情被阻止了,良晴先生和信奈殿下也是绝对不可能结合到一起的哦?良晴先生真的觉得这样就……」
「……让本大爷和那个女人结婚?哈哈。都说了连想都没想过啦……」
就这样,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
两个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河面上摇曳着的那一轮明月。
然后,半兵卫突然,用着只有良晴才能听见的声音,清晰地说道。
已经犹豫了很久了。但是,如果现在不说出来的话,一定……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梦想,就会在这里结束了。半兵卫有生以来,第一次从心底地感到了恐怖。
所以在这里,像这样会改变自己一生的话语,从自己的嘴中被说出了口。
「我也想要——让你发出自己的光辉,永远守护着你」
竹中半兵卫——
就这样,成为了良晴的伙伴。
(天才军师——竹中半兵卫酱,竟然会和我这种来路不明的家伙成为伙伴……?!开玩笑吧?!话说,这又是为虾米啊?为什么不是仕从信奈,而是说要仕从我啊?!)
这样的话,不让信奈被浅井长政夺去的愿望——能成功也说不定!
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大吃一惊的良晴哭喊着「感激不尽呀啊啊」,不自觉地向着年幼的半兵卫磕起了头。
「请抬起头来,我的殿下。从今以后,我的谋略和阴阳之术都是殿下的东西了,请不要吝惜,尽情地为自己所用吧」
「不对不对!半兵卫酱不是我的家臣啦!是伙伴!是家人啦!所以就照原来那样叫我为良晴就可以了!」
「……扑哧。果然和战国武将的身份格格不入呢。良晴先生」
良晴向着半兵卫点头哈腰个不停。
我们一定会救出安藤伊贺守的。在此之前,哪怕是对己方,也要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两人如此约定道。
※
这个时候。
回到了位于稻叶山城山麓的城主之馆的斋藤义龙和家臣们,立刻在这栋三层建筑里摆起了酒宴。
身高六尺五寸的义龙,是一个脸长得和顽童的涂鸦一样难看的大块头。
但是难看归难看,脑子却意外地好使。打自己小时候起,义龙就不止一次地怀疑过自己和曾经被人称为美男子的父亲——斋藤道三根本就不是一样的人种。
成年之后,从道三那里得知了自己实际上是被道三从美浓流放的守护大名——土岐氏的后裔,义龙就在暗地里以『土岐氏的复兴』为目标,开始琢磨起推翻自己的义父——道三的计划。
对于从美浓的国人手上剥夺他们的既得利益,用独裁的方式发展着国家的道三,义龙一直都抱着一种对立的态度。
(父亲殿下只是一介商人出身,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国家的旧的惯例的重要性。俺可不一样。俺是名门——土岐氏的后裔。只要俺继任了家督之后,就一定要把父亲殿下的改革全部推翻,让美浓回归其应有的姿态)
义龙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在这个时候,因循守旧的义龙的最后一点点幻想,却被道三突然间的一句「老朽把美浓让给信奈酱了哟~」这样的色老头的老年痴呆发言给砸了个粉碎。
当时还未和今川义元在桶狭间开战的信奈,在美浓人的眼中只不过是一介傻瓜而已。
美浓的国人们——尤其是在美浓势力庞大的「美浓三人众」却一致认定「大傻瓜信奈来到美浓的话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于是心生怯意,带着军师半兵卫投靠了义龙一方,也使得义龙得以在长良川险些把道三逼入绝境。
所谓的「美浓三人众」,就是指由安藤伊贺守、氏家卜全、稻叶一铁三人所组成的,代表美浓的三大国人。
在这三人之中,安藤伊贺守名列首位,原本就是道三的心腹。但是在道三任性地把美浓让给了尾张的傻瓜公主——织田信奈之后,被美浓人一致批判成了暴君。为求自保,伊贺守也只好选择投靠了义龙。
但是眼下安藤伊贺守却和自己的外甥女半兵卫一起下落不明了。
义龙很满足似的哼哼着,把胜利的美酒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干得好,果真让半兵卫他们从这里退去了呢,猿夜叉丸殿下」
「昨天不光是策反半兵卫失败,而且还差点被逼着吃下马粪团子呢。我只是小小地回敬一下罢了」
出人意料。
浅井长政,竟然带着一脸轻松的表情坐在了义龙的旁边。
「义龙殿下,再三考虑了和织田家的同盟之后,我长政也实在是受够了那个傻瓜公主的优柔寡断。今后,也请多多照应了」
「哼。猿夜叉丸殿下,这难不成也是对于织田信奈不予回应的回敬之举么?」
虽然是个身高六尺五寸、长着一张和恋爱完全没缘分的脸的大块头男人,但是脑子却并不笨。
「不知此话何意?」
「如果傻瓜公主能够把我美浓收入尾张的势力之下的话,就会成为天下闻名的豪强大名,这样一来也就没有必要成为猿夜叉丸殿下的妻子了。反倒是猿夜叉丸殿下和织田家比起来会处于下风呐。所以,唯恐被半兵卫所占据的这座稻叶山城成为织田家的囊中之物,在策反半兵卫不成的情况下才设计让我义龙夺回这座稻叶山城的不是吗」
所谓的顺水人情,实际上全部都被义龙说中了。
这个相貌毫无美感、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人,在智慧上与道三也有得一拼 ——长政心里也不禁暗暗吃惊,但是表面上还是摆出一副无关痛痒的表情。
「猿夜叉丸殿下,就算没有了半兵卫,只要避开野战的话这座稻叶山城是不存在死角的。大傻瓜信奈这会儿也一定正因为上次的失败而垂头丧气,正在耷拉着脑袋寻求着帮助呢。相信很快你们就会结为夫妇了呐」
「哼。那个时候我们说不定就会一起带兵来攻打稻叶山城哦,这样真的好么?」
「当然。如果织田家有了半兵卫的话那另当别论,否则的话这座城池是不会陷落的呐」
「哼,说得也是呢」
看来我手中握有安藤伊贺守作人质的事情还没有被他发现,这样的话总有一天半兵卫会成为我的麾下的,长政一边松了口气一边暗暗心笑。但是他也并不知道,此刻的半兵卫早已在良晴的身边了。
总有一天可能会再度为敌的斋藤义龙和浅井长政两人,互相意味深长地笑着碰杯而敬。
昨日的敌人变成了今日的朋友,然后再将来又会成为仇敌。
这也是这个战国之世的定数。
义龙的家臣们纷纷向义龙使眼色,(干脆在这里把长政结果了),但是义龙却没有那个意思的样子。
能够夺回稻叶山城姑且也有长政的功劳,而且如果让长政死在这里的话,将来就没法看到尾张的傻瓜公主接受这场不合本意的婚姻时,那张写满了不甘的表情了。
(如果成为了善于对付女人的猿夜叉丸的妻子的话,那个娇蛮任性的傻瓜公主也一定会怀着自知之名做回一个本分的女人的。从夺取天下这种小孩子一样不切实际的梦境中醒来,然后意气消沉地放弃美浓的呐)
在这张涂鸦一样的脸皮下面,义龙已经预读到了这个地步。
对于长政来说,像义龙这样的人可以成为有能力的战国大名,可以说是一个侥幸。
就算没有了军师半兵卫的协助,义龙也一定有办法从织田军手中守住稻叶山城。
长政确信,现在信奈除了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以外已经没有其他出路了。可以说自己已经把尾张掌握在了鼓掌之中。今后,只要联合近江和尾张,从西向南对美浓形成合围之势,总有一天稻叶山城也会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的吧。在白天登上稻叶山城的时候,长政早就已经把城池的构造和细节抹了个一清二楚。
战国乱世的世界,就是这样一个虚虚实实尔虞我诈的世界。
对于被名为天下的野心所附身的长政来说,这个世界是不存在所谓友情的东西的,所谓男女和家族的爱也并不存在。只是凭借着与生俱来的美貌,不停地利用者不同的女子,又将她们舍弃,这样的做法,和年轻时代的美浓之蝮斋藤道三如出一辙。
生于战国乱世的大名之家的人,是不需要爱的。所谓的家人终究也只是棋子而已。
现在,义龙把自己的义父流放到了尾张,长政也强硬地自己无能的父亲——久政选择了隐居,夺去了家督之位。
就算是那个信奈,总有一天一定也会放弃「想和喜欢的男人结婚」这样的小丫头一般的梦想,最后屈服于自己的脚下。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从未对女性产生过一丝心动的感觉的长政,此刻却十分想要看到梦想破灭时的信奈的那张哭泣的脸庞。
织田信奈和相良良晴,这两个身份天差地别的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互相呲牙咧嘴地恶语相向。每次看到这两人的身影,长政总是会陷入一种阴郁的心情之中。这是因为,看着这对完全无视身份和主从关系的两人乐在其中的纯粹姿态,就会勾起长政心中的那个明明已经舍弃许久、却又依依不舍的梦——
浅井长政,并不是一个单纯地只会玩弄女性的人。
但是,长政在遥远的过去所放弃的那个梦的真相,却没有人能够知道。就连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信奈,也决计不能告诉。
「哎呀,今晚真是一个值得庆贺的夜晚。为了斋藤和浅井两家的繁荣,干杯」
彩页
「我我我我从以前就有喜欢被人欺负的毛病……是个怕生的孩子」
就、就是说,可能是在向我表达『做我的新娘』的意思吧……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