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向京都,进军!」
织田信奈所率领的上洛军,在九月七日这天从岐阜出发了。
在京都,盘踞京畿(关西地方)的枭雄——三好长庆亡故之后,遗留的三好一党和长庆的亲信松永弹正久秀向着足利将军发起了进攻,幕府的统治因为将军的出走而处于了崩坏状态。
最后的足利将军——足利义辉舍弃了京都,向着大明国亡命去了。
此后,为了争夺畿内地方的支配权,三好一党和松永久秀不久之后反目成仇,二者的对抗也在日益激化。激战之中,就连奈良东大寺的大佛殿都毁于了松永久秀之手。
基于这样的理由,京都现在已经成了政治的空白地带。
如今,足利宗家血脉断绝,如果要说能够继承将军之位的血统高贵的武将的话——那也只有那个投降了信奈每天踢着蹴鞠乐不思蜀的今川义元而已了。
在岐阜,流浪的少女武将——明智光秀的造访,给信奈带去了新的建议。
如今,信奈已经拥有了让今川义元上洛就任将军一职的大义名分在手。
「我们可没有那个闲工夫一路默默唧唧的。全都给我向着京都全速前进!」
骑在马上的信奈到底还是一改平时那副顶着扫把头的傻样,换上了南蛮兜具、披上了朱红色的丝绒斗篷,英气逼人。
但是两手空空的感觉怎么都让自己冷静不下来,于是又把那标志性的种子岛提在了左手之中。
右手上架着的,则是自己引以为傲的雄鹰。
至于跟在后面的其他武将们——。
「我军的实力姑且不论,从外观的华美角度来看可以打九十分哦」
在众多年幼的年轻女将之中,姐属性武将可谓是一种稀有价值。
这名跟在率领身着红装的士兵们的信奈身旁,担负着监督信奈的责任的人,叫做丹羽长秀。别名万千代。
「总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啊——」
这个身着蓝白相间艳丽铠甲的人叫做柴田胜家。别名叫做六。
因为胸部太大的关系所以铠甲是特别订制的,但是也正是因为这套特制的铠甲,让胜家的胸部看上去更是波涛汹涌妙不可言——这是从侍大将一跃而成部将出人头地的新家臣——相良良晴的肺腑之言。
这两人是织田家的两大家老。对于信奈来说就像是姐姐一般的存在。
嘛,不过胜家除了胸部很大以外基本就没什么姐姐的派头就是了……。
在她们的后方。
「……良晴。好好往前看」
「呜哇。呜哇呜哇呜哇。我靠不要乱动啊!」
这个眼瞅着就要从马背上摔下来的男子,正是我们的相良良晴。
爱称:猴子。
原本只是一个现代日本的高中生而已,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来到了这个战国时代的正中。
靠着自己的战国游戏知识和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顽强地生存了下来。
现在,从一介小兵开始节节高升成为了部将,正走在出人头地的康庄大道上。
至于良晴身后用着巨大的朱枪戳着他的背脊的小个子女孩,正是一副歌舞伎打扮的前田犬千代。
身为信奈的小姓,一直都像只小狗儿一样跟在主人身边。
虽然平时话不多,但是生气起来超恐怖的。
至于良晴身边策马并驾齐驱的女孩子,
「你、你不要紧吧,相良前辈?!古语有云:猴子也会从树上摔下来,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还请你多加小心」
长长的头发,宽宽的额头。
发鬓之上,金色的发饰随风而动。
这个如假包换的清爽美少女,就是身为新人的可爱后辈——明智十兵卫光秀。
原本以小姓的身份追随过斋藤道三,在道三被美浓流放之际沦为了浪人。
光秀在目睹了足利将军家灭亡的事实之后,向信奈献上了「迅速上洛,推举今川义元就任将军之职,挟将军以令天下」的奇策,从而立下功绩、成为了织田家家臣的一员。
「能够侍奉自己所憧憬的信奈殿下,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以后也请您多多关照了,相良前辈!」
满面笑容的光秀一把握住了良晴的手,后者不由得心口一紧。
「哦、哦哦。交给我吧」
「前辈所创造的墨俣一夜城的故事真是让我感动不已!啊啊……我也好想像相良前辈一样早日立下大功、让信奈殿下刮目相看」
唔唔唔……十兵卫酱正在用尊敬的眼神看着我啊。不对,这么热情的眼神……难不成已经超越了尊敬、该不会是……恋情?!不是吧,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居然会对我……?回到了这么糟糕的战国时代以后我是不是有点受欢迎得过了头啊?
良晴乐得尾巴都翘上天了。
呒——,身后的犬千代一脸的不爽,但是良晴并没有注意。
「哦——霍霍霍霍!我的夙愿—— 开辟今川幕府的时代,终于、终于到来了!好好干啊元康,我看好你哟!」
从轿子里面探出脑袋的今川义元还是穿着那身豪华绚烂的十二单,发出高亢的笑声满眼陶醉地欣赏着琵琶湖的美景。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立场啊……」
「请不要在意义元大人的话,听过算过就好了~」
在深感莫名其妙的织田家家臣团面前拼命地给今川义元打着圆场的,正是带着标志性的狸猫耳朵和眼镜的松平元康,别名竹千代。
信奈的发小,生于三河的大名之家,直到最近为止还是今川义元的手下。
借着义元投降信奈的契机,三河也借机独立。和尾张结成了同盟关系,再一次成了信奈的小妹。
因为松平家世代信奉狸猫为始祖的关系,身上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腹黑的感觉,不过对于信奈还是一直尊敬地以「吉姐」来称呼的。
除此以外,还有「美浓三人众」的肌肉老爷子三人组,外加大舌头的豆丁萝莉忍者——蜂须贺五右卫门以及她手下的萝莉控军团——川并众,还有罩着「一之谷兜具」骑着小马驹静静地跟在一旁的天才幼女军师——竹中半兵卫。
最后,还有年事已高,将夺取天下的梦想寄托给了义女信奈,乘辇而行的”美浓之蝮”——斋藤道三。
英雄人物齐聚首,上洛之志载千秋。
身后,还跟着乌压压一片衣着华丽、满口名古屋腔的尾张兵。
以及新近加入的、军风彪悍的美浓兵。
此外,还有从三河前来支援的、信奈的小妹——松平元康的军队。
浩浩荡荡的大军凑到一块儿,总兵力已经超过了四万。
从东海地方上洛的道路,一共有两条。
第一条,是从清洲出发,横越伊势、南近江的东海道。
另一条,是从岐阜出发,途径北近江,于南近江和东海道汇合的中山道。
信奈选择了从中山道进军。
至于原因,则是为了和位于北近江的浅井长政的一万同盟军汇合的缘故。
不过实际上,在长政所提出的婚姻同盟中,被当做「信奈的妹妹」送去近江的阿市公主不是别人,正是信奈的弟弟——勘十郎信澄。
虽然胜家也提出,「阿市公主的身份有可能已经败露了,现在去见长政不是明智之举」,阻止过信奈,不过当看到身着黑绿相间的当世具足出现在城镇之中的长政的时候,却发现他身上那种以往的气场已然不在。那副叫着「姐姐大人」,下马向信奈行礼的恭敬样儿让人看得眼睛都快掉地上了。
而且,长政那副让天下女子神魂颠倒的美貌之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那一丝阴险狡黠。这唯一的美中不足,已经被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柔和表情所取代了。
「姐姐大人,请让我长政随您鞍前马后,向着天下——一起前进吧」
这样一来,反倒是信奈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了。
把良晴叫到了身边,开始咬起了耳朵。
「呐猴子啊。难不成长政他……喜欢男人吗?」
「不……不会吧……」
「可是这张脸怎么看都是一副夫妻和睦相亲相爱的表情啊?」
「就你这个没人要的单身女居然也会知道夫妻和睦这个词啊?」
「吵、吵死了」
「不过,确实好像变了一个人(キャラ,角色)似的……该不会是和信澄……(咽口水)」
「都说了长政用的熏香不是伽罗(きゃら)啦……啊~啊——,总觉得在意得让人心烦啊。就当没发生过这回事好了」
「自己老弟的贞操从很多意义上来说都面临危机了诶。好歹想想办法啦」
「不 ——干——」
※
实际上,浅井长政之所以整个人为之一变,是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一件事。
地点,北近江。时间追溯到阿市少夫人过门的第二天。
浅井长政的居城——小谷城。
从这座标高越五百米的的山城上,琵琶湖的全景可以尽收眼底。整座城池的南北跨度大约一公里,是一座气势雄壮的巨城。
这座小谷城,是由长政的祖父——浅井亮政所建造的。而正是亮政,率领着浅井一族坐上了北近江的战国大名的宝座,堪称战国的一代枭雄。
然而亮政之子——久政却是一个不谙战事的人,在和南近江的六角承祯的数次交战中节节败退,最后落得了一个从属六角家的地步。就连自己的妻子和嫡子猿夜叉丸(长政)都被六角家扣留,当做了人质。
这也许就是战国世代的命运吧。
但是,猿夜叉丸即长政则和自己的父亲久政不同,是个勇敢的年轻武士,对于带兵打仗也很有一套。
更何况,还天生一张让女子为止倾倒的俊俏的脸。
在家臣之中,也是颇有人望。
某天夜里,作为人质的长政终于做出了出逃的决定。秘密地回到了小谷城,在众多拥护自己的家臣们的簇拥下,强硬地让自己懦弱的父亲——久政退了位,堂堂正正地宣布和六角家划清界线。
听说了浅井家造反的六角承祯勃然大怒,立刻率领全军挥师北上,意图一举歼灭长政。
然而早有准备的长政却率军大破兵力数倍于己方的六角军,自此,「尾张的织田信奈,近江的浅井长政」这两个年轻的战国大名的威名并肩响彻了整个日本。
虽然父亲久政已经把家督之位让给了自己,此后却一直都对于长政的政略指手画脚。而长政的孝顺又是出了名的,对此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家臣们纷纷建议「请把口无遮拦的老主公继续流放到琵琶湖上的竹生岛软禁起来吧」,而长政则是说「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摇摇头,一等战事结束,立即把一度流放到竹生岛的久政接回了小谷城。
正是这个浅井长政。
此前,为了能够让新崛起的织田信奈成为自己的妻子,从而实现浅井家入主尾张、统一天下的梦想,长政也是动足了脑筋。孰料,最后,自己的野心却败在了织田信奈和她的家臣们的手上。
对于信奈最后提议的「把织田家的公主嫁给长政,两家结成对等的婚姻同盟」的提案,长政也只好退让一步、勉勉强强地接受了。
然而,长政心中默默燃烧着的野心的火焰,却依然没有熄灭。
织田信奈虽然是一个跟自己相似的野心家,但是说到底还是太好人了,多少有些对人心慈手软的地方。虽然表面上一直装出一副冷酷无情的战国大名的摸样,但是骨子里还是一个公主。跟自己相比,这也许正是她因为没有身为人质的经历也说不定。
这样的话——跟已经吞并了美浓、如日中天的织田家闹翻脸显然是不明智的,眼下就姑且扮出一副同盟的样子,待到获得了信奈的信任之后,找到可乘之机立马发动突袭——。
背叛这种事情在战国乱世早已司空见惯。像这样的事情,也并非没有发生过。
更何况,因为背叛倒戈频发,这个世间早就已经没有了所谓的信义。
此刻,浅井长政正独自一人沉浸在小谷城的山顶上自己专用的浴池里,一边眺望着琵琶湖的夜色,一边举棋不定。
「到底是背叛信奈呢,还是老老实实做个忠肝义胆的小弟呢」
每当想要思考事情的时候,长政都会到这个山顶的露天浴场里呆上许久。
因为在这里,谁都不会看到自己。
虽然当初大兴土木把温泉引到山顶上来也颇费了一番功夫,但是长政从六角家的人质时代起就早已习惯孤独一人了。
父亲久政,一直都拘泥于和越前的朝仓家的同盟之中。
从祖父亮政的时代起,浅井家数次都受过了朝仓家的关照。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而织田信奈什么的充其量是个乡巴佬大名而已。更何况织田家只是越前的剑神社(座落于福井县丹生郡的越前町,别名织田明神。主要供奉的神祗为素盏鸣尊、气比大神?忍熊王。可以说是织田家血统的起源)的一介神官的家系而已。怎么可能比得过朝仓家。——久政是这么说的。
然而在年轻的长政看来,垂垂老矣的越前朝仓家早已盛极而衰,总有一天只会面临被新兴势力毁灭吞并的命运而已。
因此,对于和织田家的同盟而言,「婚姻」是绝对必要的。何况,如果不是这种从织田家娶妻(作为人质)的有利的情况的话,父亲久政是不会认同的。
(但是仔细一想的话,织田家除了信奈殿下以外应该没有其他公主才对。如果是这样,那阿市公主到底又是何方神圣啊)
昨天,那个阿市公主悄悄地被轿子从织田家抬入了近江。
确实,高贵的气质和良好的出身可谓是一目了然。
虽说人配衣裳马配鞍,但是阿市公主不仅仅是衣着华丽这样简单。那惹人怜爱的一颦一笑,优雅的步履和姿态,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十分地考究、高雅。
而且就连长相也跟信奈极为相似,仿佛像是女儿节的人偶一样美丽,让人没法怀疑她是信奈的妹妹的身份。但是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个疑点。
她从来没有开口说过话。
在新婚初夜的仪式的时候,阿市公主只是一个人躲在房间的角落哆哆嗦嗦地发着抖,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看来对方也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啊……长政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尽量用柔和的语气说道,「虽然世间都传言我是个只会玩弄女性的人,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我是不会接近女色的。因此不会做出玷污织田家的公主的事情来,请放心吧。」
实际上,长政至今没有和任何女性发生过关系。
迄今为止,对于那些为了自己的野心而欺骗了的女性们,长政从来都没有真正推倒过。
与其像过去那样被人追着喊着请你推倒我吧什么的,反倒是现在对方这种怯生生的反应让长政稍微松了口气。
但是即便如此,这么一言不发的反应也实在是太奇怪了。
今天,在把阿市公主引见给父亲久政和家臣们的时候,说话的也只有侍奉在一旁的小丫头忍者而已。
更过分的是,那个忍者咬舌头的毛病也太离谱了点儿,话到中途就让人听得一头雾水了。
(难道说,比起那个咬字不清的忍者来,阿市殿下更加不擅长说话不成?)
突然开始在意起了阿市公主的事情来。
自己一直认为,女性至多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的野心的道具而已,为什么——。
这个时候。
啪嚓……。
背后突然传来了混杂着水音的脚步声。
这座建造在山顶之上的露天温泉,照理是不会有别人来打扰的。自己也曾经下令:凡是敢踏进这里的人,一律立斩不赦。实际上,已经有两个不知死活的家臣,在长政入浴的时候闯进来说「让在下替您擦背」,最后稀里糊涂地做了刀下之鬼。有了前车之鉴,自此家臣们再也没有接近过这个地方。
既然如此,那么这个闯入者就不是自己的家臣,难道是对方派来的暗杀者?
是宿敌六角承祯雇佣的加贺乱破吗,还是说会是那个跟在阿市公主身旁的女忍不成?
自己太大意了。
因为太过在意阿市公主的沉默无言,不禁有些出神以至没出息地放松了警惕。
长政立马站了起来,从浴池里一下子跳着转过了身子。
跃起的同时,长政从身边抽出了佩刀,正要向着暗杀者的影子砍下去的时候。
「呜啊啊啊!住手啊!我是,阿市少夫人啊啊!」
就在即将砍下去的一瞬间,长政停下了手中的刀。
这个在皎洁的月光下所射出的影子的真身,并不是忍者。
而是一丝不挂地说着「哎呀有温泉呀」一副没事人摸样过来泡澡的新人。
自称——阿市少夫人。
但是,她的声音却——不对,比起声音来这纤细而又结实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啊。
「男……男人……?!」
长政不自觉地用着比平时高八度的声音惊叫了出来。
「哈~哈~哈。既然已经败露了那也没有办法了。实际上根本就不存在名叫阿市公主的妹妹。我的本名叫做津田勘十郎信澄。不是姐姐大人的妹妹,是弟弟!哎呀,昨晚真是吓死我了。谁让我长得这么漂亮呢。只要闭上嘴不说话的话,绝对没人会认为我是个男性的。我还在想如果对方精虫上脑强推过来的话要怎么办好呢……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对方如果真的说出”战国之世里,男色也算是种兴致。管他是男是女呢”的话我就完蛋了」
双手叉腰,一脸无忧无虑的表情自顾自说着的勘十郎信澄,直到说完才发现了一件事。
眼前的浅井长政。
啊咧。
这个是……。
这吹弹可破的肌肤、水蛇般妖娆的细腰、还有丰满的乳房。怎么看都不是平时的那个臭小白脸的样子。
「啊呀呀?你、你这……这个身体……是……女……女……女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你都看见了!!」
杀、还是不杀。
手中的刀跌落在地。
长政用空出来的手慌慌张张地遮住了自己的胸部和下体,涨红着脸扑通一下逃进了浴池里。
没错。
这就是猿夜叉丸——浅井长政
即使不由分说地杀掉看到自己入浴的家臣,也必须要守住的秘密。
「事、事到如今也没法隐瞒了…… 没,没错。我、我实际上正是浅井家的公主!可恶的织田信奈,居然为了揭穿我的秘密让人男扮女装过来……」
「啊、你说啥?」
「……是我败了。织田信奈……真是我无论如何都胜不了的对手啊」
「啊~。不是啦,姐姐大人她只是……」
「我浅井长政。这一次,彻底向信奈殿下心悦诚服地认输了」
因为突然间的坦诚相见而羞愧难当的长政虽然人还泡在浴池里,但是也恭恭敬敬地向着信澄行了一个礼。
「……但是啊勘十郎信澄,你到底打算光着身子让人家看到什么时候啊!而……而且形状越变越奇怪了不是吗?!给我背过去啊,快一点啊!」
「啊呀呀,糟糕糟糕。一不小心对着长政殿下细嫩的肌肤兴奋起来了……」
「你你你这家伙,想让我宰了你吗!」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咦?为什么你也一起泡进来了啊?别过来,别过来!呜哇,哇啊啊!」
虽然长政涨红了脸尖叫不已,但是遗憾的是信澄是个名副其实的笨蛋。除了浸到温泉里以外实在是想不出把自己(在某种意义上)雄风异常的身体给藏起来的办法了。
「别别别别碰我!你敢过来就砍死你!」
看着对方靠过来,长政又哗啦哗啦地把水朝着信澄泼个不停。
但是被长政这么一闹腾,信澄又从很多意义上受了更大的刺激,连鼻血都出来了。
「哎呀~,真是大吃一惊啊。本来以为你是个跟我不相上下的中性美少年,没想到原来真的是个女孩子啊」
「再再再不把那个恶心的鼻血给我止住的话小心我宰了你哦!」
「长政殿下。为什么特意做出一副男人的样子给别人看呢?这个乱世之中,大名家的男性血脉相传甚艰。女性继承家督之位成为姬大名的事情也不在少数……比如家姐这样的」
信澄一脸认真的问道。
「虽然我假借公主的身份嫁入了浅井家,但是名义上我们已经是夫妇了。我希望能够知道其中的缘由」
不说清楚是不行了,长政也做好了觉悟,开口说道。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从小时候起,就被六角承祯作为人质,一直都软禁在观音寺城里」
「啊啊。虽然只是略有耳闻而已……跟竹千代松平元康君的遭遇很相似呢。那个孩子也是在年幼的时候被人诱拐然后卖给了织田家,最后还成了今川的人质,真是很不容易呢」
「…… 可是今川义元是个姬大名不是么,而六角承祯却是个男人,而且……是那种,不光对适龄的少女,就连未成年的幼女都不放过的、性癖怪异的好色之徒」
「竟然是这样」
「因此,母亲为了保护我猿夜叉丸,才把我从小当作男孩子来抚养。但是等我长大之后,六角承祯也识破了我的真身。在我入寝的时候也曾经数次试图袭击我。虽然以我手中的三尺长剑,要杀掉承桢易如反掌,但是这样一来势必会把母亲也给卷进去。光是为了守住自己的贞操东奔西躲就已经是极限了」
何等下作的男人啊,信澄听了,少见地皱起了双眉。
「居然对于这样的美少女做出这等失礼的事情……真是罪当万死」
「谁、谁是什么美少女啊,不准说!」
「哎呀为什么呀。美丽的东西就是美丽的,我这个人对自己可是很诚实的哦」
又是一阵水花迎面飞来,信澄只好乖乖闭嘴。
「总而言之,为了从好色的承祯的阴谋之中摆脱出来,我才会利用自己的容貌勾引六角家的女人,最后终于离开了观音寺城,回到了这座小谷城里」
长政一边咬着自己淡樱色的朱唇,一边小声地说道。
「咳咳。然后就继任了浅井家的家督是吗。但是,为什么不趁这个时候恢复自己女性的身份呐?」
「……因为父亲反对我这么做。因此,我舍弃了自己女性的身份。至于女性的幸福什么的,我也全部放弃了」
「久政殿下?」
「父亲是个顽固的人,对于当下所谓的姬大名一直都持否定态度。但是,除了我以外,父亲膝下就没有其他的子嗣了。因此如果我想要让父亲隐居、夺取家督之位的话,就必须作为男性活下去。如果一旦想要恢复女儿身,就不能继承浅井家的家业,而要从朝仓家或六角家收养子来作继承人……就这样,父亲逼我在女性与家督之间做出了选择」
这还真是闻所未闻的笨蛋殿下呐,信澄一脸无奈地说道。
「对于久经战国之世人手不足的武家来说,根本就无所谓是男是女的吧~」
「但是父亲说了,在遥远的过去,只有男性才有资格成为武家的统领」
「是这样么?这到底是多遥远之前的事情啊?」
「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前,由位于大和御所的初代姬巫女统治神的世界、由她的弟弟执剑统治人世的遥远的神话时代的事情吧」
「这也太古老了点儿吧……」
「不管怎样,托那个可恨的六角承祯的福我已经彻底地讨厌上男人了……而且男扮女装对我也有好处,所以我才决定了要以男性的身份活下去」
「好处?」
「所幸,只要我以男装示人的话就会被看作绝世的美男子。而女性都是抵抗不了美男子的。所以大多数的女子都被我笼络了。不管是从观音寺城出逃也好,还是从六角家独立出来的时候,这张脸蛋都派上了用场」
所以才会有把女性利用完了就弃之不顾的传言啊……信澄应道。
「正是这样,我是无法和女性结合的。在女性们的面前逢场作戏也并非出自我的本意。因此,当那些被我攻陷的女子们哀求着『请推倒我』的时候,除了默默地离去以外,别无他法」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哈哈哈哈哈」
看着一脸无忧无虑地笑着的信澄的侧脸,长政不禁想到。
虽然这个人外表上看上去很是靠不住,但是听了自己的苦衷,却能够带着这样爽朗的笑容全盘接受,搞不好实际上是个深不见底的人也说不定。
「假扮男人的最大好处,就是让我和同样以统一天下为目标的织田信奈之间的同盟成为了可能。父亲也说了,如果织田家不把公主送来结成婚姻同盟的话,他是不会接受的。但是却又听说织田家没有其他公主。不过说到底,我也没能骗过信奈殿下」
「总而言之,就是说虽然在性别上阴差阳错但是说到底我和你还是男和女的关系。而且还是足以代表尾张和近江的美男美女。哎呀这可真是门当户对的夫妇呢」
「不、不要搂着我的肩!宰、宰、宰了你哦!!」
信澄忙不迭地把手抽了回去。
这家伙对待女人怎么会这么老练啊……这么一想,长政不知为何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哎呀这可真是失礼了。但是啊,猿夜叉丸君」
「不、不要用那个名字叫我!这是母亲为了让别人以为我是男的特意起的名字!一点儿都不可爱啊」
信澄露出了爽朗的微笑。
「不过难得作为这么美丽的公主降临到这个世界上,如果一直都以男儿装示人的话未免有些太暴殄天物了不是么。至少,我是不愿意这样的」
「……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一切,都是为了梦想」
「梦想?」
长政低着头,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了声音轻声说道。
我不想让自己,再一次地沦为人质。
那些因为六角承祯而提心吊胆的夜晚,我已经不想再经历了。
如果把浅井家交还给父亲,那么浅井家一定会再次成为六角的臣属。如果是这样的话——。
所以对于我来说,家督的地位是必不可少的。
我要,变得更强。
要让绘有我浅井家的家纹——”三盛龟甲花菱”的旗帜,飘遍整个战国天下。
那些因为害怕而惶惶不敢入眠的日子,再也不要让它到来——。
「所以,为了这个梦想,我只能……」
「不用舍弃掉也没关系的」
「诶?」
「刚才的话是猿君的口头禅呢,哈哈哈」
「猿君?」
信澄一边笑着一边点着头说道。
从眼前这个有些轻浮的贵公子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阴郁。
「好,决定了。凡是只有我和你两人独处的时候,就变回女儿身吧。到时候我就以阿市公主来称呼你。至于我嘛,勘十郎也好信澄也好尾张的贵公子也好『外郎饼大臣』也好,随你怎么叫都行啦」
那些每夜都苦苦纠缠着长政的梦魇,瞬间就被吹得烟消云散了。
怎么可能。
这么荒唐的事情,怎么可能让我的苦恼全部消失。
我已经舍弃了的,想要作为女性活下去的梦想,怎么可能就这样取回来。
只是因为这样的一个男人的出现。
真是荒唐得离谱。
(女性都是抵抗不了美少年的……)
自己果然还是一个女孩子——意识到了这一点的长政,不禁再一次咬紧了朱唇。
但是,心中却没有一丝落败的遗憾。
长政是个聪明人。
而且,对于认同自己的感情这一点上,要比信奈直率得多。
没过多久,她就意识到:这份未知的感情实际上正是淡淡的初恋。
但是,参加了上洛军的长政虽然整个人焕然一新,却没有跟信奈说出其中的缘由。
——这么难为情的事情,怎么可能说得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