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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浅井长政已经成为了和松平元康同样可靠的盟友。
这样一来,上洛大军的总兵力也突破了五万大关。
挡在他们的上京之路面前的阻碍,只有南近江的六角承祯一人而已。
六角家,是源自佐佐木源氏的名门之后。
六角承祯和三好一党结成了军事同盟,摆出了一副和信奈对抗到底的态度。
而且六角和新兴的浅井家之间,有着三代积怨已久的世仇。
虽然在浅井长政的活跃之下,其实力已经不比当年,但是只要那座坐落在延绵起伏的群山之上、城坚壁厚易守难攻的观音寺城还在世上一天,六角家的覆灭就几乎没有可能。
对于攻略观音寺城的棘手之处最为心知肚明的长政,在军议上献策道。
「姐姐大人。虽然六角的军队并没有那么强大,但是观音寺城却是一座可以和稻叶山城匹敌的坚城。我认为,我们还是应该从长计议,在野外构筑阵地,将支城一座一座攻下来——这样才是上策」
然而,已经拥有五万兵力在手的信奈上洛军,依然如同电光石火一般。
而且,「速度」,正是信奈最强的武器。
「长政!美浓那座名叫稻叶山城的城池已经不存在了。是岐阜城!全军,前进!」
就在长政瞠目结舌的当口,信奈的军队已经发起了进攻。
据守着观音寺城这座要塞的六角军将士们,根本就没有料到织田军居然会突然间全军一起发动攻击。
更加出人意料的是,五万大军被划分成了数千人一队的众多小军团,在一丝不乱的指挥下同时攻向了数座支城。
照战国常识而言,有着大名或是大将率领的军团的战斗力会更强,反之缺乏有效指挥的军团则会弱化。也就是说,由大将率领全军从一点突破,可谓是兵法的常识。
没有将帅统领的副军团,至多也只能起到别动队的作用而已。
然而,对于信奈来说,这样的常识是不通用的。
把军队分割成复数的军团,同时展开多方面作战。
「长政。在织田家里,能够代替我作为大将率兵出战的将领虽然不多,但是至少也有五个。六(柴田胜家)。万千代(丹羽长秀)。还有现在人在伊势的左近(泷川一益)。新加入的十兵卫(明智光秀)。还有,虽然跟其他四人比起来要没品得多,但是猴子也算一个!」
信奈如是说道。
只要有五名大将,攻城速度就会是平时的五倍。
只要赶在六角加固防守之前,攻下所有的支城的话,那就是我的胜利。
「……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这个人果然不是我所能企及的)长政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丝寒意。
一切都如同信奈所说的一般,仅仅过了一日,观音寺城周围的十八座支城无一例外,纷纷陷落。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非新人明智十兵卫光秀莫属了。
光秀出身土岐源氏,可谓门庭显赫,而且端庄的容貌更是让人惊叹不已。
除了额头比较宽这一点以外,怎么看都更像是一名贵族或是公主,而非一名武将。
但是只要有铁炮在手,射击技术却是精准无比。
带领着由五十名铁炮手组成的新型铁炮队,光秀不断地攻陷着六角军的城池。
「请注意了,被击中的话可是会没命的哦」
就在那些被光秀瞄准的敌将,纷纷想着「这么远的距离子弹不可能够得到城池的」「那种富家小姐,怎么可能会用种子岛」嗤之以鼻的时候,就被子弹打穿了肩膀倒在了地上。
「刚才只是打个招呼而已。下一次,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光秀冷冷的一句话,顿时让守城的兵士们慌了手脚,纷纷陆陆续续地打开了城门。
身为礼仪端正、古风瑞丽的女将,在作战之时能够把南蛮的新兵器使用得如此得心应手,光秀的本领不由得连信奈都发出了「真不愧没白做过蝮蛇的小姓呢」的赞叹。
在支城接二连三地陷落之后的第二天,六角承祯本应盘踞着的观音寺城也变成了一座空城。
因为害怕信奈的大军,六角承祯最后向着加贺的忍之里逃之夭夭了。
自源赖朝时代延续而来的名门——六角家,自此名存实亡。
得知浅井家三代的宿敌、那个曾经觊觎自己贞操的可恨的六角承祯,在一夜之间败于信奈的大军手上,浅井长政不禁发出了「时代已经变化了」的感慨,将明智光秀率领的铁炮队齐射的火力与轰鸣声,深深地刻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
信奈率领的浩浩荡荡的大军,终于进入了京都腹地。
自打从岐阜出发,上洛仅仅过去了二十天,可谓是相当神速。
因为这电光石火般的进军,松永久秀不得不向信奈上表投降,让出了京都,向着大和(奈良)撤军了。而三好一党则是听闻「六角承祯一日之内灰飞烟灭」的传闻,心怀恐惧地退兵摄津(大阪)去了。
最开始,
「织田家的公主殿下,听说好像是个相当急性子的人啊」
「到底要不要紧啊」
「该不会是像木曾义仲那样乱来的家伙吧」
「听说还带来了蝮蛇道三啊」
这些起初对于信奈的到来心存惶恐的京都百姓们,却被织田军洋溢着浓厚的南蛮风情的歌舞伎和戏子装束的华丽军装吸引住了眼球。
前田犬千代,还是披着老虎头,架着和身材不相符的六米多长的巨大朱枪。
而且,上至武将,下至小兵,所有人无一不是按着自己的喜好打扮得华丽异常。
顺带一提尾张兵虽然打起仗来很弱,但是对于服饰的讲究却是首屈一指的。
不过,华丽的东西不仅仅是军装而已。
信奈到了京都以后贴出的布告,其内容也是华丽得让人咋舌。
「只要我进了京都,就绝不容许有乱暴的行为!敢对百姓横加暴力的士兵一律当场斩首!敢在城镇胡作非为的也一律斩首!从百姓那里收受钱粮的行为也一律禁止!」
自从战国开世以来,在这个天下之中,哪里有过像这般纪律严明、为百姓所想的军队呢。
事实上,织田军的士兵们虽然打扮花里胡哨,但是胡来的事情却从未有过。因为大家心里都明白得很:只要敢这么一闹腾,信奈一定会当场请自己的脑袋吃枪子儿。
信奈小姐是站在咱们这边的呀——。
这样一来,这个京都也终于和平了啊——。
自从应仁之乱一来,京都饱受数百年间绵延不断的战火和掠劫之苦的百姓,终于盼来了黎明。
在一片欢呼声中,穿着南蛮兜具,披着火红的丝绒披风——怎么看都跟日本人的形象相离甚远的信奈带领着大军缓缓前进,向着欢呼的人群挥手致意。
「这是多么可爱的公主殿下呀」
「俺已经被迷上了」
「织田家俊男美女辈出,看来不是虚言呢」
浅井长政和松平元康二人,纷纷说着「我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啊」「居然能够有幸踏上京都的土地,就像中了狸妖的幻术一样~」,互相面面相觑。
坐在摇摇晃晃的乘辇之中的道三,一边看着向马上的信奈欢呼的京都民众的身影,不禁说着「这是真的吗」,揉了揉眼睛。京都的人们,因为饱受战乱和阴谋所苦,所以应该是不会如此轻易地相信一个他国的武将的。然而,他们却把在这个战乱的魔都——京都飒爽登场的信奈,看作了京都、乃至这个天下的救世主来顶礼膜拜,甚至留下了激动的泪水。
天下布武。
用武力,平定天下。
信奈夺取美浓之后的这一宣言,世人们都曾经嗤之以鼻「纸上谈兵罢了」「至多只是统御二国的织田家,上洛什么根本不可能的」「就算去了,也只会让自己陷入重围而已」。
然而现在,信奈却根本没有考虑过善其身和自己的得失,不由分说地就带领着自己的军队攻入了京都,并最终为这个战乱不断的地方带来了和平。
这是和历史毫无二致的现实,才不是什么白日做梦呢——只有相良良晴一人,
正挺起胸膛、静静地看着这样意气风发的信奈的马上英姿。
在京都游行完毕的信奈,进驻了位于九条的东寺。
要让司掌全日本神事的历史悠久的「大和御所」下诏,册封今川义元为将军之位,是需要一些时日的。
毕竟,直到不久前为止,足利将军徒有虚名的幕府还是存在的。
高高上座的信奈,向着歪着脑袋问着「这个时代的京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的良晴,把最低限度的常识解释了一遍。
「在大和御所里,住着从上古开始脉脉相传的姬巫女殿下。姬巫女殿下在大和御所里司掌神事,而实际上负责和武家进行交涉的是那些侍奉姬巫女殿下的贵族们,也就是所谓的公家」
「哦。大和御所啊……和我知道的历史设定比起来总觉得有点微妙呐……」
「在过去的平安时代,政治大权都是掌握在这些公家们手中的。不过此后就被手下的武士抬头反抗,夺取了实权」
「服务外包(outsourcing)得太过头了呢」
「我不太喜欢对付那些大臣们。那些家伙从过去开始就一直利用着武士们,明明没有流过一滴血却总是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光是见到那副黑牙就恶心得想吐酸水了」
「就是这么回事了。听明白了,猴子?」——说完,原本还端正地正座着的信奈从屁股下面抽出双腿,没规矩地摊在了榻榻米上。
「大和御所(やまと御所)的姬巫女……邪马台国(やまたいこく)的卑弥呼(ひみこ)……像得离谱哎。到底有没有关系啊……」
「你一个人瞎哔哔什么呢?」
这时,京城的头号厨师献上了最高级的料理过来。
但是……。信奈张开小嘴,只吃了一口,
「京都料理真难吃呢。一点味道都没有,连是什么都吃不出来」
信奈皱起了眉头。
「就不会多加一点味增啊味增!」
向着料理人不留情面地呵斥了过去,「所以都说尾张的乡巴佬儿……」——厨子也不忘记悻悻地嘀咕了一句。
然而,织田家家臣们仿佛像是约好了似的,「淡巴巴的好难吃……」「我们又不是那些公家。如果不从味增补充盐分的话怎么能够维持体力呢。三十分」「八丁味增才是日本第一的调味料!」——和信奈一起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此时,唯有良晴兴奋地喊着「终于可以吃上味增以外的东西啦!果然说到吃还是要看关西呀!」,一个人高兴得狂喜乱舞。
此时,道三仿佛是忘记了自己腰疼的老毛病一样,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信奈的义父——斋藤道三,此刻正面临着人生最大的危机。
那个曾经从一个京城的卖油郎一跃成为美浓一国之主的枭雄——「美浓之蝮」。
此刻,正把手上的扇子开开合合得啪嚓作响,喘着粗气,用着丢人的声音向着自己的女儿喊道,「求求我啊,信奈殿下」。
「怎么啦,蝮蛇?」
在道三的背后,不计其数的老太婆们一瞬间涌了上来,把道三团团围住。
「真是好久不见了呀,庄九郎殿下!」
「庄九郎大人!人家真是恨死你啦~!」
「庄九郎~!今天你跑不了啦~!」
「唏噫噫噫」
「「「庄九郎?」」」
仿佛恶鬼索命一样对道三穷追不舍的老太婆们,七嘴八舌地向着信奈诉苦道。
「这个人现在已经改名叫了斋藤道三呐」
「但是以前还用过西村勘九郎、长井新九郎的名字呐」
「这家伙在京城行商的时候的真名,是松波庄九郎!」
「别看现在这幅皱巴巴的狒狒老头摸样,当时还是一个花容失色的美男子呢」
哦哦哦哦——道三把扇子遮住了脸惨叫了起来。
「求求求求你们。在在在女儿的面前,不不不不要再说了呀!」
然而,早就已经修罗化了的老太婆们可没有住口的意思。
「那个时候,咱们还都是天真得很的小丫头呐」
「『我庄九郎,有朝一日夺取美浓之后,定会回京迎娶你的,所以先借我三千贯』——像这样靠着诈骗的手段,从我们这里骗到了发迹的资本——」
「此后再也没有回过京都的庄九郎殿下身边恶汉云集,我们这些妇人家又怎么能够讨回公道呢」
「像这样,被欺骗的女商人的人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呢」
「还钱来~,还我们的钱来~」
「还我们的青春来~」
「唏噫噫噫噫噫噫!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蝮蛇你啊……信奈气鼓鼓地嘟起了脸颊。
「十、十兵卫。快来。你不是老朽的小姓吗。快救救老朽啊」
道三大人过去居然是这样的人。虽然您是我的旧主但是对待女子也太过不诚实了。干脆一刀砍了吧。——光秀也是毫不客气。
「唔哦哦哦哦。请原谅老朽吧啊啊!您说得一点不错啊啊!」
斋藤道三年轻时期的黑历史,全盘暴露。
「就放着让他去吧,十兵卫」
「说得是呢信奈大人」
「唔哦哦哦哦~!是谁都好,快救救老朽啊~!哦哦,相良殿下!沾花惹草的小子!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够理解老朽的苦衷的吧?!」
然后,以信奈为首的女子军团的目光突然一下子朝着良晴瞪了过来。尤其是信奈,凌厉的眼神仿佛在质问着良晴:你这家伙该不会和蝮蛇都是一丘之貉吧?
吓得不轻的良晴只好憋出了一句「抱歉啦,老爷子」,低下头,可耻地缩了……
你个叛徒啊啊啊~在最后一声惨叫过后,道三就被讨债老太婆军团的海洋给湮没了……。
「哎呀呀太受欢迎也真是件伤脑筋的事情呀。最近我也真是有点受欢迎过头了。看样子要稍微注意一点才行啊……对了,干脆从现在开始好好学习一下不让女孩子嫉恨的完美的分手方式好了!」
你到底在哔哔些什么傻话啊,信奈不禁用一脸看呆了的表情眺望起了良晴的脸。
※
第二天,为了扫清残留在畿内地区的三好一族残党,信奈手下的武将们分头展开了行动。
负责担任位于京都中心的「大和御所」的警备工作的良晴,也没有那个闲工夫再和信奈斗嘴了。
位于大和御所内的公家们虽然没有什么武力,但是依仗着传统的规矩以及司掌全国的神事的姬巫女的存在,直到如今依然保留着对于武家进行官职授予的权威。
就连足利将军,也是被大和御所授予了「征夷大将军」的封号之后,才开始了自己的幕府统治。
不过话虽如此,因为「应仁之乱」以来连绵不断的战乱的缘故,京都早已是残破不堪,这座历史悠久的大和御所也难逃此劫,昔日的高耸的围墙也已是断壁累累,不少儿童正好奇地从墙缝中窥探御所里的样子。
虽然那个曾经大闹京都的松永弹正现在已经撤军回了大和,但是另一方,三好一党现在仍然盘踞在摄津的据点和信奈相互对抗着。
在这样不安定的情况下,御所的警备任务的重要性也不言而喻。
「好想跟胜家一起去打摄津啊……不过话说回来还真慢呐」
穿着勉强算是当世具足的防具的良晴,一边在御所的护城河边巡视,一边自顾自地嘀咕道。
良晴所在意的,正是今川义元的将军任诏。
眼下,己方的本国——尾张和美浓正是倾巢而出的状态,也没有多余的功夫可以继续悠闲下去了。
然而负责和御所进行交涉的明智光秀,却总是进不了御所的中心——和关白直接会面。
那个关键的关白,眼下恐怕已经不在京都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除了十兵卫酱以外,织田家也没人有那个教养可以和公家交涉了呢。那就老老实实等着吧」
新加入的光秀,到目前为止还是处在「新人」的立场上,对良晴来说,对方也是一个乖巧的后辈。
出身大家的光秀,一直都是爽朗而又认真、英姿勃发,从她的身上一点也看不出信奈那样暴力的样子。
唯一让人比较在意的,也就是额头比较宽这一点而已了。
不过,这样的特点配上光秀的伶牙俐齿,也算得上是一种独特的美。
相良前辈——一旦自己被这仰慕的眼神所注视,心中就仿佛溅起了一丝涟漪。
(不行不行。我已经有信奈……!我、我到底在说些神马啊?信信信奈什么的对我来说怎么都好,而且不还是我的主君吗!主君和家臣不能结合是这个战国之世的铁律……!不对就算那个家伙是我的同僚也好,我是绝对不可能和她结成那样的关系的!)
哗啦哗啦哗啦。
就在良晴把自己带着斗笠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的时候,脚下突然一个踉跄。
跌倒在了石板路上。
「那个就是尾张的猴子呀」
「自己瞎胡闹又把自己搞到摔倒了呢」
「没办法呀。谁让是猴子呢」
好奇地打量着御所的小屁孩们,叽叽喳喳地开始说了起来。
「喂喂。这里头可是住着相当牛X的大人物啊。别看了,都散了都散了」
「猴子好像说人话了呀」
「没错,本大爷是猴子!哪个小孩子敢捣蛋就要尝尝我的爪子的厉害,呜叽——!」
小屁孩儿们「哇」地一声兴奋地跑开了。
然而,却有一个孩子,孤零零地留了下来,站在了良晴的声旁……是一个年幼的女孩子。
整齐的童花头。
白色和红色相衬的巫女装束。
睫毛修长、大大的眼睛,仿佛像是娃娃一样精致的脸庞,但是却面无表情。
「……」
「嗯?怎么啦,小姑娘?」
扯扯。
拉着良晴的袖子。
「……」
小女孩的视线,落在了御所残破的墙隙之中。
「是来御所的庭院参观的吗?虽然眼下是这幅落魄样,但是住着这里的人可是超级无敌至尊了不起的哦。被发现的话可是会生气的哦」
「……」
「唔。为什么总觉得有种不看看里面的情况不行的微妙感觉啊……我果然是拿小孩子没辙吗」
等到回美浓的时候,自己也要给妹妹宁宁带好多京城的礼物才行。上林*的茶叶估计对宁宁来说还太苦了一点吧,果然还是要买八桥比较好吗?不过八桥也有硬的和软八桥两种呢,到底哪种才是正宗的八桥啊?(上林春松本店,位于京都市的茶商。始创于永禄年间。)(八桥,京都名点,以米粉,砂糖,肉桂等制作而成。不过上林茶和八桥出现的年代都是位于江户中期的元禄年间,比信长上洛的1568年要晚了一百多年……也就是说无论哪一个良晴你都是买不到的……)
说起来,这个孩子应该也和宁宁差不多大吧。
想起了妹妹的小脸的良晴,牵着小女孩的手,站起身说道,「知道啦。反正也不是我家的院子,就特别允许你看一眼哦」
「……」
走到了墙角下,小女孩的视线停在了高高的墙缝上。
「……」
虽然嘴上还是一言不发的样子。
但是良晴却仿佛隐隐约约地听到了「把我举高一点」的声音。
「知道啦知道啦。稍等一下哦」
良晴抱起了小女孩,让她可以透过墙壁看见院子里的样子。
「……啊……」
「嗯?怎么啦?」
「……」
「我的脸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好啦,快看院子里啦」
点头。
在并不宽广的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杉树屹立其中。
粗大的树干上缠着粗粗的稻草绳。
抬头一看,果然是高得离谱。
(等下,御所里面会有神木的吗?神木不是应该在神社里面才有的吗?果然跟我的世界里面的设定有差别啊……)
在巨大杉树的指头,缠着一只白色的风筝。
「……」
「啊啊……难不成是想让我帮你拿下来吗?」
「……」
是的——良晴又幻听了。
「好嘞,我去帮你拿。不过这么随随便便闯进御所没问题吗……诶,没问题?」
不知为啥好像光靠眼神交流就已经可以沟通了的样子。
「……」
「我、我知道了啦。如果让信奈看到了非被她骂死不可,下不为例哦?」
「……」
小女孩好像很高兴的样子……隐隐约约有这样的感觉。
然而脸上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摸样,到底是为啥捏?
「唔——真是不可思议。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孩子在想什么自己都能明白呢。哈?难道说,这个孩子是我相良家的祖先大人吗?不对啊相良家应该是九州的大名才对吧?」
「……」
完全不是那回事——小女孩似乎这么说了。
「好嘞。别看我被人叫做猴子,其实对于爬树很有自信的。等着哦」
「……」
小女孩没有点头,但是良晴一想到「跟叽叽喳喳的宁宁正好相反,原来还真有这么不爱说话的孩子啊」,心中就涌起了一种暖融融的感觉,把小女孩放在了庭院的草地上。
轻装上阵的良晴也走进了庭院里,蹭蹭地沿着大树爬了上去。
「呼—呼—哈—哈—。这、这还真是有点高得离谱啊……糟糕,光是往下一看就已经有点头晕目眩了」
好不容易爬上了树梢,把风筝拿到了手上。
这是……。
呼啦啦。
一阵风吹了过来。
「啊……啊咧————?!」
良晴的身体连着风筝一起,飘到了空中。
「呃。好高。要掉下去了。糟糕。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
居然在这种地方突然之间人生Game Over——?
啊啊……「猴子也会从树上掉下来」这句谚语,难不成就是在预言我的命运吗……?!
咣当。
就连像走马灯那样回顾生前的光景的时间都没有,良晴的屁股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庭院的地面上。
虽然自己拼尽全力用一只手护住了后脑勺,头部没有收到太大的冲击,但是因为另一只抓着风筝腾不开来的缘故,这次的回避动作并不完全。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浑身骨头都摔散架了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躲避弓箭长矛什么的并不是难事,但是地面却是无论如何都避不开的。
看着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的良晴。
啪嗒啪嗒……。
刚才的小女孩跑了过来。
然后,用小小的手掌覆在了良晴的伤口上。
脖子……腹部……胸口……手、还有大腿上……。
片刻之后……。
「……啊、啊咧?突然、不痛了?骨头也……接上了?」
「……」
「呃?你说已经治好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
在朝着良晴低头行了一礼之后。
小女孩从良晴手上拿过了风筝,向着庭院的深处迈着小碎步跑走了。
「啊啊?喂喂等一下啊?!」
就在良晴慌慌张张地准备起身追赶的时候,突然间意识到了「要死。这里不是御所的属地吗」。
「什么人」——从建筑物里传来了喊叫声。
「糟糕——,总而言之三十六计走为上!」
然而一跃而的良晴却因为身上穿着的具足的关系,不偏不倚地卡在了院墙的缝隙里,一下子动弹不得。
「我靠不是吧。出不去?!」
这时刚才还在围观的小屁孩儿们又聚了过来。
「果然是猴子呀」
「自己钻到院子里去,然后自己出不来了呢」
「该不会是钻进去偷柿子吃了吧?」
可恶。这幅丢人的样子如果让信奈看到了的话,绝对会被当做笑话取笑上足足一个月的……!
「怎么能够让你得逞啊!唔哦哦哦哦!」
气势!还有毅力!唔哦!良晴奋力地想把身体从墙壁里抽出来。
然而。
气势好像是用过了头的样子,原本已经残破不堪的墙壁被这么一折腾,彻底地化作了一堆瓦砾。
咔啦咔啦咔啦。
如果是在现代的话,良晴所做的事情就是和在破坏东京正中的皇居墙壁无异。
「呀————?!我到底干了些神马啊————?!」
更要命的是。
顺势飞出去的身子,不偏不倚地撞到了一个刚从牛车上下来的公家贵族,把对方的脸砸了一个结实。
「唏噫噫。今天难不成是我的倒霉日吗?是十三号星期五吗?」
「好痛!胆敢在御所袭击麻吕我,到底是何方神圣!」
死灰一样的白脸上留下了两道鼻血的痕迹,眼前这个被良晴撞倒的倒霉公家贵族正呲着黑牙挥动着手脚,一脸怒不可遏的样子。
这个贵族男子年龄在三十岁左右。无论是平安贵族风的服装也好刻意染黑的牙齿也好、白色的粉脸和画过的眉毛无一不体现出对方公家的身份。而且好像身份相当显赫的样子。
「明知麻吕我是藤原家氏族长老、关白近卫前久,居然还敢如此放肆吗!」
眼前这个叫做近卫前久的人用着尖尖的嗓音高声喊叫着,招呼着身边的侍从们就要对良晴动手。
「始祖蟑螂?是啥玩意儿?鵺的亲戚吗?」
「你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吗!麻吕我可是高贵的公家之中最为显贵的是也!换言之,立于日本第一的名家——藤原家的滴流——五摄家的顶点之人,因此才被尊为藤原家氏族长老!」
哦哦,良晴敷衍了事地附和道。虽然刚才被狠狠地扑倒在地,但是前久好像也不是什么孬种的样子。
「而且麻吕我还是关白哦关白!」
「哦哦。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好像很牛X样子哎」
「可恶—!你多少也表现得害怕一点啊!」
「就算你说到关白什么的,我能想到的也只有藤吉郎秀吉大叔的名字而已啊」
「藤吉这么下贱的姓氏怎么可能列入公家之流!」
「藤吉郎大叔才不是什么公家出身呢。只是一个小老百姓而已啦」
「给我闭嘴!一介平头百姓,怎么可能会坐上关白的位置!可恶的小滑头,就让麻吕我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
这个人到底搞什么飞机啊……就在自己发着呆看热闹的时候,近卫前久突然拿出了一个皮球,冷不丁地喊了句「接招了是也!」,踢出了一记华丽的倒挂金钩。
来势汹汹的皮球狠狠地朝着良晴的脸砸了过来。
噗哈!!!
强力的冲击波,瞬间把良晴的脸砸得凹了进去!
鲜红的鼻血四处飞溅。
这个满口麻吕麻吕的家伙(麻吕:平安时代贵族的自称,意思近似于鄙人,自谦意味)……不光身手敏捷,踢击的速度也非同寻常……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好痛啊啊啊啊?!搞什么飞机啊你个麻吕混蛋!区区一个麻吕用个毛的必杀技啊!」
「哦—霍霍霍霍。近卫家秘传的大回旋蹴鞠的大招,究竟滋味如何呀?好戏可是还在后头的哦」
「这个麻吕……明明身为一个公家,还真是好战呐……」
近卫前久,位拜关白。
表面上虽然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脸黑牙麻吕的样子,实际上衣服下面的精瘦身体上肌肉可是没少长。
身为一介公家却喜好骑马猎鹰铁炮射击,实际上颇为活跃好战。
近卫前久的最终目的自不用说,自然是要把已经没落的「大和御所」的公家众——换言之——藤原家再次复兴,然后把对大名武将发号施令的权力再次握到手中。
「那个输给尾张大傻瓜的今川的幕府麻吕我绝对不会承认!仔细想一想。足利幕府堕落到了眼下这个地步,还让京都陷入了战国,就连麻吕的庄园都被恶党夺去,御所也荒废成了这副光景!以后再也不能放任乱暴的武家继续统治日本了,就让身居关白之位的麻吕我在姬巫女殿下的身边开展全新的政治时代好了!」
这下还真是得罪了个麻烦的家伙啊……良晴不由地想到。
「总而言之,像你这样的混账之徒,就让麻吕我好好地用蹴鞠之技让你长长记性吧!」
「住手住手!我可是织田家的部将哦!只是封信奈的命令担任御所的警备任务而已的!」
「闭嘴!休得口出狂言!怎么会有特意破坏御所的墙壁的警备存在!」
「”墨俣一夜城的相良良晴”的名字,你应该多少也听过一点吧?」
霍霍霍。
前久用着阴不阴阳不阳的声音尖笑着。
「霍、霍、霍。那你就是那个有名的”猴子”了呐。尾张的傻瓜蛋公主,居然敢把这种来路不明的野小子派到这神圣的御所来,看来终究也只是个不识规矩的乡巴佬而已。猴子的大将毕竟也只是猴子。这幅污秽不堪的下贱摸样真是不堪入目,神圣的御所都被你们给玷污了呐!」
得知了良晴的身份的前久,更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嚣张摸样。
平成年代出身的良晴,瞬间就火大到了极点。
「就算你是战国时代的公家,不管怎样也欺人太甚了啊!还有,不准你丫的把信奈当猴子看!你以为到底要靠谁才能把这荒地一样御所给重建起来啊!」
「区区这种小事,作为侍奉公家的武家来说是当然的,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激的必要」
「这、这个寄生虫……!」
当心我揍死你哦混球麻吕!良晴牙关紧咬,捏紧了拳头。
「哦哦,可别用你的脏手碰麻吕哦。下贱这种东西可是会传染过来的呐」
「你……你这家伙————~!」
「霍霍。想要对麻吕我出手吗?如果做出了这样的事情,织田家可是立马成为国贼的哦」
「……唔?!」
「怎么啦怎么啦。有种就用你举起的拳头照着高贵的麻吕我打一拳看看啊。终于认识到你我之间的身份有着天壤之别了吗?那还不乖乖地磕头求饶啊。真是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呐,霍、霍、霍」
自己如果是个流浪武士还好说,但是现在的良晴是信奈手下的一名部将。
根本不可能对位高权重的关白横加暴力。
「可、可恶……!」
眼下只好把打碎的门牙往肚子里咽,虽然不甘心但是也只能低头了……!
「抱歉了」良晴强忍着屈辱,向着前久低下头说道。
「霍、霍、霍。这反抗的眼神,还有这猴子一般毫无礼节的语调。怎么看都是没有丝毫反省之心的样子呐。果然还是有必要让麻吕我好好惩罚一下才行呢」
要出招了!
麻吕的第二发大回旋射门!
「虽然会脏了鞋子但是也情非得已。这次就让麻吕我直接用脚来让你长长记性吧!看不把你那口出狂言的狗嘴踢个满地找牙!」
什么?!
但是,如果反抗的话,信奈的立场就会……!
良晴咬紧了牙关,做好了觉悟。
「霍—霍霍霍!就让你好好明白一下,自己的身份和立场有多么卑贱吧!」
「畜、畜生……!」
就在这个时候。
「那只猴子可是我的宠物哦,如果你敢擅自处置我可是很头疼的!」
一人一骑,飒爽登场。
是信奈。
头顶南蛮兜具,背后的红色斗篷仿佛烈火一般摇曳飞舞。
信奈的身边,只带了明智光秀和数名亲信,正和今川义元乘着的轿子一起,在御所的周围游行。
「来者可是织田信奈吗!难不成是因为御所没有册封今川义元为将军,所以借此次行军,袭击御所,要挟我麻吕吗!」
「猴子,这个麻吕到底是神马玩意啊?什么袭击不袭击的,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这个麻吕,意外地很好战啊。而且好像还是关白——近卫前久的样子」
「啊啊这样啊。关白。也就是说,实际上给武家授予官位的,不就是这个家伙么」
带着一脸的不以为然,信奈在马上高高地打量起了近卫前久。
「唔唔唔。把麻吕我称为”这家伙”到底是何居心。莽夫!还不快点下马!」
对于前久的大吵大闹,信奈好像也被激怒了。
「近卫!如果你真的还在为这个国家的战乱忧心的话,那么好好地协助我们才是正道。还不赶快封今川义元做将军!」
「一、一派胡言,不可原谅!」
「而且,居然还敢假借姬巫女殿下的权威欺负我的手下……听说,你还把所有南蛮的传教士都从京都赶了出去。所以京都的城镇才会是这幅死气沉沉迂腐不堪的样子呢。公家的做法,果然和过去相比完全没有两样啊」
闭嘴!就在前久准备再次使出蹴鞠攻击的时候,啪嚓!一声,信奈胯下的战马毫不客气地扬起蹄子,把沙子甩了前久一头一脸。
「啊啦,这可真是对不住喽。尾张的马实在是品性粗野呢。霍霍霍」
「咳咳咳!织、织、织田信奈!这侮辱我麻吕的罪名,绝对不可原谅!今川幕府什么的,我是绝对不会认同的!」
虽然良晴也说着「算了吧到此为止了」试图劝阻信奈,但是信奈瞥见了良晴的鼻子边的血迹之后却说道「敢对我养的猴子无礼的人,就是对我信奈无礼!不把这个黑牙男给宰了我怒气难消」,愈加地火大了。
最后,在明智光秀「在御所的贵人面前继续闹下去不是办法……」的好说歹说之下,终于把一触即发的近卫前久和信奈给拉了开来。
※
「难以置信。从岐阜出发的时候,早就应该已经取得了御所的承诺才对。因为近卫前久的关系,这下册封将军的诏议全部都搞砸了不是吗!」
那天夜里,回到了九条的东寺的信奈,一边吃着强令京都最好的厨子做出来的超重口味增料理一边发着牢骚。
顺带一提厨子端上料理来的时候,嘴里不停地反复低语着,「这满是臭了吧唧的味增味道的食物到底是什么啊……最高级的食材统统都让味增糟蹋了……我的厨艺啊……我的自尊啊……」,大老爷们一个人流着眼泪哭得稀里哗啦的。
在信奈的身旁坐着的是竹中半兵卫。在晴明神社制作完了新的护符之后,便回到信奈身边。
以及身为动物代表的良晴。
还有总是一副狂妄自大摸样,笑声尖锐的今川义元。
「本小姐可是等了好久了哦。信奈?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当上将军啊?」
「你很吵诶。不是说了让你到清水寺舞台上睡你的大头觉去了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那么高的地方怎么可能睡得着觉!如果掉下去的话不就真的要去见阎王了吗!」
「啊啊是吗。那么你有什么妙计么?这可是你自己的事情哦?」
「这种事情,当然是要让自己的手下来考虑的咯。元康,元康——?」
「竹千代的话现在可不在哦。你多少也用自己的脑袋想一想啦」
「哎呀呀呀……我这个人只要一考虑复杂的事情脑袋就……让自己的头脑被现实的政务所恼什么的,怎么想都不够风雅嘛」
你这人一定会长寿的,信奈一边咔嚓咔嚓地扒着烧味增拌饭一边嘟囔道。
「……好吃!这个烧味增拌饭真是太棒了!一定要奖赏厨子才行」
我靠又要回到天天吃味增的日子了啊,良晴气得把筷子一撂在地。
「最后怎么又吃回名古屋料理了啊。我已经受够了!难得来京城一趟,至少也要吃碗讃崎乌冬吧!」
「你傻啊猴子。讃崎和京都是两回事吧」
「不是那种味增煮乌冬,我啊,想要吃那种普通的高汤乌冬啊!」
「高汤……什么高汤?」
「高汤也不知道吗?就这样还算是名古屋人吗」
「总而言之,汤不汤的怎么都好啦。问题是那个软硬不吃的近卫前久。除了义元的将军册封诏以外,我在畿内还有很多不得不做的事情。那个武田信玄也不可能就这样一直按兵不动,这是一场和时间的较量。而且最关键的是——」
信奈咬了一下嘴唇,说道。
这个京都,让我有点慎得慌。
「总觉得有种不舒服的感觉……虽然我也说不清楚,但是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吸走了一样……在这座城里,隐隐约约地好像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真是一点都不像你说的话呢。这也太玄乎了吧」
「这也没有办法吧,就算是我这样受南蛮影响严重的现实主义者,多少还是能够预感得到的」
「这是因为,信奈大人是武家的头领的关系。自古以来,凡是占据这个京都作为领地的武家,都遭受了各种各样的灾祸。曾经在京都受公家之命行政的平家转瞬即逝,而将平家赶出京城、斩尽杀绝的木曾义仲和源义经又遭到了灭顶之灾。最后,据守关东按兵不动的源赖朝成为了最后的胜者,开创了镰仓幕府的世代……此后在京都开立室町幕府的足利家也是,自从三代将军足利义满公的猝死开始走上了下坡路,到了现在终于宣告灭亡了」
估计是因为胃口不大的关系吧。端坐着小口小口地吃着生八桥的竹中半兵卫,畏畏缩缩地说道。
「进入京都的武家,会有灾祸降临?这也太不合理了」
半兵卫的本职,是阴阳师。
和熟知茶道、公家文化、寺庙社宇的光秀不同,半兵卫所熟知的,是关于另一个京都的知识——京都所不可随便告人的,背后的姿态。
「这个平安京,本来是为了守护镇压怨灵的御所而建造的,封印怨灵的城市——京都不光连接着巨大的龙脉,而且还恰处四神相应之地,在此基础上,御所还被各种用以对付恶灵的技法所守护着。尤其是位于鬼门的丑寅方位的比叡山上,有着天台密教的根据地——延历寺。可以说,正是这座延历寺,一直保护着京都不受怨灵所害。但是……」
「但是什么啊半兵卫?」
「两位都知道,在距离现在四百年左右的时候,那个被人赶下姬巫女之位、继而出家的人——崇德上巫女殿下,在名为”保元之乱”的政治斗争中落败,流放讃崎的时候,曾经发誓『以我夙愿,化己身为日本之大魔王』,向整个国家爱以及大和御所设下了诅咒。听说,因为怨念太过深重的关系,化为天狗的崇德殿下甚至咬下了自己的舌头,将种种诅咒的话语用自己的血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