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在京城留守的这段时间里,绝对不准沾花惹草哦!宁宁会好好看住你的哦!」
为什么你会跑到京城来啦……良晴一脸不乐意地直哼哼,但是宁宁却「是公主殿下派人家过来监视哥哥的哦」一脸的满不在乎。
这里是妙角寺,也是良晴暂住的地方。
因为斋藤道三在孩提时代曾经在这里修行过的关系,这个地方也让信奈倍感亲切。
至于信奈本人已经率领全军浩浩荡荡地攻打若狭去了,被留在京城的良晴终于迎来了久违的休假。
「咳咳、咳咳……给大家添麻烦了,真的很对不起」
竹中半兵卫自清水寺之战就一直发着高烧,卧床不起。
信奈留下一句「我一会儿就去把若狭给收拾了,你就好好留在这儿陪半兵卫吧」,把美浓和尾张留给了自己的义父——斋藤道三把守。亲自带着柴田胜家、丹羽长秀、明智光秀、松平元康、前田犬千代还有松永久秀,向着位于北方的若狭出发了。
自从今川义元正式被任命为征夷大将军,京都二条城的「今川幕府」取代足利幕府大约一个月之后。
各国的大名纷纷派出了祝贺的使者,向今川幕府(实际上是挟将军以令诸侯的信奈)道贺。尤其是盘踞在京城附近的畿内诸侯们,如果违抗的话就等于是留下把柄给信奈出兵。
但是,唯独越前的大名——朝仓义景以及越前的邻国——若狭没有派出使者。
因此,随着信奈「进攻若狭」的一声令下,三万大军就浩浩荡荡地直奔北方而去了。
「但是为什么我非要留守京城当什么京都所司代不可啊。我跟那些规矩比牛毛还多的公家们根本就打不来交道。这种事情应该交给十兵卫才对吧」
「呵呵。京都所司代的工作毕竟只是暂时的。只要光秀回来了以后,就一定会来顶替的」
「真是这样就好了」
「这次出征,光秀要负责给大军指路。毕竟是在越前朝仓家做过食客的人,对于越前、若狭的地理应该是了如指掌呢」
半兵卫一边喝着良晴亲手喂过来的粥,一边笑着说道。
「真的假的。这家伙还真是无所不能啊……看来我也不能继续吊儿郎当下去了呢」
「哥哥自从桶狭间之战以来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所以公主殿下要你偶尔好好放松一下哦」
「相良氏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是该好好休息一下」
宁宁和五右卫门两个小丫头懒洋洋地躺在榻榻米上,享受着悠闲的时光。
那个整天藏在天花板里五右卫门居然会睡在榻榻米上,真罕见呢,良晴心想。
「不过啊半兵卫,你的身体不要紧了吗?自从清水寺病倒之后好像就不见好转。我有点担心啊」
「没事的。已经请了名医——曲直濑道三先生过来了,这几天应该就会好起来的」
道三?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清水寺的时候自称Belchior的那个老爷子吧……就在良晴歪着脑袋回忆的时候——。
霍——霍——霍。
「来了来了。该是检查身体的时候了哦」
被称为「神医」的曲直濑Belchior道三笑着来到了良晴一行人的身边。
「老夫乃前将军——足利义辉公的御医——曲直濑道三。去年在给弗洛伊斯酱诊察身体的时候受洗成为了天主教徒。老夫的洗礼名,叫做Belchior」
眼前的曲直濑Belchior,长得一副仙风道骨的摸样。下巴上长着长长的白胡子,一头白发把眼睛遮的严严实实,身上还穿着一件白色的道服。
年龄估计应该早就超过六十岁了,但是腰杆子笔挺,气色也好得吓人。
「老爷子,看上去好年轻呀」
「老夫对于养生自有一套,可是能长命百岁的哦」
「养生?」
「霍——霍——霍。就是用手接触小姑娘的肌肤,然后吸取”闷气”呐……这可是绝密中的绝密哦」(闷气:可疑理解为宇宙之间万事万物的生气。曾经在18X游戏”痴漢者トーマス”中出现过这个词汇,具体语源求补正)
这老爷子怎么看怎么可疑啊……虽然良晴不由地皱起了眉头,但是半兵卫却是一副毫无戒心的摸样,说道「医生他是不会欺负人的」。
居然能够那么快消除那个动辄召唤式神丢刀子试探对方的半兵卫的戒心,真不愧是日本第一的神医。
「霍——霍——霍。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啊。是这里吗。还是这里啊。这里疼不疼啊」
曲直濑Belchior眯着眼睛在半兵卫身边坐了下来,忽然「嘿呀」一声剥下了半兵卫的睡衣,用骨瘦如柴的老手在半兵卫的身上摸来摸去。
一看到半兵卫白皙的肌肤和可爱的胸部,良晴的鼻血噗地一下就喷了。
「呀啊啊啊啊!曲、曲直濑医生?」
「霍——霍——霍。这只是单纯的检查而已。很好很好。真可爱,真可爱呐」
「喂喂你这个老变态!」
「你这是要干什么,男人的身子就算摸了也是吸不到”闷气”的呐,霍——霍——霍」
气不打一处来的良晴找着眼前的神医的脑袋就是一槌子。
「唏噫噫噫。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
「快点住朽啊相娘系」
「哥哥,人家可是神医哦!」
「一点不错。老夫可是一点邪念都没有动过呐。让患者脱掉衣服是为了退热而已。至于为什么要触摸患者的肌肤嘛,那个、这个,是是南蛮流传过来的触诊呐!」
触诊啊……勉勉强强还算有点道理吧……良晴忿忿地松开了手。
「虽、虽然有点难为情,但是曲直濑医生是全国第一的名医,而且还对南蛮的最新医术颇有研究、加入了天主教,是一位很认真的大夫。啊,但是良晴请你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看……呀」
啊啊对对对真是对不起!良晴忙不迭地转过了身。
捡回一条老命……曲直濑Belchior松了口气,又摆起了刚才的医生架子。
「霍——霍——霍。小子,稍微也感谢一下老朽吧。刚才那一下,应该让你大饱眼福了吧「
「这个糟老头子当医生的理由,除了能够随便摸女孩子的身体以外我实在是想不到其他的了……」
「半兵卫酱。暂时就先这样敞着衣服躺一会儿吧。把身子露出来,热量就可以好好地排出去了呐」
「我、我知道了……但、但是,那个,好难为情……」
「来来。不要难为情,把小手从胸部上拿开吧」
「……我不要。医生你的手势看上去好下流……呜呜」
「拿开吧,拿开吧。霍——霍——霍」
半兵卫用小太刀朝着Belchior的脑门子就丢了过来,老头子一声惊叫仰面倒地。
良晴并不知道,其实这个曲直濑Belchior还和精研色道的松永久秀一起,写下了名为闺房术的书。
松永久秀曾经感叹「美貌是女人最强的武器。如果能够永葆青春就好了」,那时曲直濑就说过,「霍——霍——霍。女子青春永驻的秘诀,都在和男人行房之际,从对方的身上吸取”闷气”」将各种常人难以启齿的性秘术传授给了久秀。
当然,那时候老头子也是流着口水说道,「霍——霍——霍。秘术光是靠口头传授是不够的。来吧弹正酱。就让老朽献上自己的身体直接来让你实践一下吧」,结果却被久秀一句「我讨厌老头子」,灌下了芥子毒,浑身麻痹之后跟多闻山城的垃圾一起丢掉了。c
「那个时候差点就成了乌鸦的盘中餐了呐……霍——霍——霍」
曲直濑翻身坐了一来,怀念地笑道。
喂喂老爷子刀还插在你头上啊良晴看得一头的冷汗,但是曲直濑却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没伤到大脑就没关系」,片刻之间就做好了应急处理,真不愧是神医。
嘛,虽然表面上只是个萝莉控早老爷子,不过说起医术还真不愧是日本第一……不,因为他除了东洋医学之外对于南蛮医学造诣也颇深,搞不好说他是世界第一也不为过。
「怎么看这个人都只是个好色老爷爷啊相良氏」
「不过医术倒是很高明啦……老爷子,请你救救半兵卫啊!这孩子从小就体弱多病,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霍——霍——霍。不管病人是将军还是黎民百姓,老朽出诊的费用都是一视同仁的。半兵卫酱长得这么可爱,钱什么的就免了吧。呒哼哼,倒是老朽这次借机回春了不少,该出钱的应该是老朽……呜噗?!」
「良、良晴。不可以殴打大夫啦。咳咳」
「哦哦不好不好,身体擅自就动起来了」
一番折腾之后,曲直濑Belchior的诊察终于结束,给半兵卫开了几副药。
「那个……到底要光着身子到什么时候呢……」
手一直遮在胸部上已经有些累了……半兵卫说道。
但是曲直濑只是不住地点着头。
「这副是汉方药,这边是南蛮的药剂。半兵卫的身体还是太虚弱了呐。对于你的病,补充营养才是最好的办法,今后要注意饮食,记得多吃肉呐」
「肉……是吗……腥腥的,人家不是很喜欢吃。而且一想到动物要被杀死就觉得好可怜。呜呜」
「哎呀哎呀。都是因为佛教在这个国家太深入人心,御所的公家禁止百姓杀生吃肉的结果呐。所以人们的寿命才会变得这么短。过去啊,不管是鹿肉啊猪肉啊狸猫肉之类,人们都是照吃不误的呐」
「是这样的吗?良晴」
「啊啊。在我生活的时代里日本人都是吃肉的。因为没有战争的关系男性活得也很长寿,公共卫生发达了以后新生儿的死亡率也下降了,总之男女的平均寿命都要比战国时代增加了很多倍就是了。不光是体质能上去,女性的胸部也发育得更好哦」
「原来是这样……胸部……能变大啊……」
半兵卫偷偷瞟了一眼自己用手遮着的胸部。
「这样的话……」,半兵卫眼中满是斗志地说道。
「我,我吃!但是,只有松鼠肉和猫肉不行,绝对不行」
「不会不会。未来的肉类只要是猪肉牛肉鸡肉之类的。松鼠和猫不会有人吃的啦」
「霍——霍——霍。这个不成,这可不成。小女孩儿贫乳才是王道呐。果然半兵卫还是不要吃肉为好」
「吵死了啊死萝莉控老头子!」
「不过啊相良殿下。你真的是来自未来的人吗?」
对于南蛮倍感兴趣的曲直濑Belchior,对于良晴自然也是充满好奇。
「没错。我是从大约四百年后的日本来的。可不要告诉别人哦」
「原来如此。在你平步青云的背后原来还有这样的故事呐。对于未来的医术可否告知一二?」
「……这个……我的成绩还没好到能上医科大的程度……毕、毕竟我只是个高中生而已……英、英语的话多少倒是会一点啦?」
「哦,英语是指?」
「就是英国的语言啦。虽然现在说到南蛮人们首先想到的是西班牙和葡萄牙,但是很快英国和荷兰就会强盛起来了」
原来如此……不过,老朽劝你还是避免过多向他人透露有关未来的事情为好,曲直濑向良晴提出了忠告。
「那可是你的最终王牌呐。而且,如果历史的偏转程度过大的话,你的千里眼也就好无用武之地了」
这件事情我也有些担心,半兵卫也说道。
「因为良晴的出现,历史已经出现了相当大的改变。不但救下了本应在桶狭间丧命的今川义元,还在长良川救下了斋藤道三。良晴也说过,这两个人,本来应该是死在自己人生的最后战役之中的才对」
「原来如此呐。不过天主教里也有这么一句话,”一切都是神的旨意”。这样想来的话,人世界的一切事物冥冥之中都有天命,就算你如何去改变,历史的洪流都是无法阻止、也不可能阻止的——我们也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性」
说起来的话……良晴突然敲了一下手。、
「按照战国游戏中的历史,足利义辉应该是死于三好一党和松永弹正的手上才对。织田家上洛的时候就任将军之位的不是今川义元,而是足利义辉的弟弟——义昭才对。但是现在……」
「——足利义辉公还活着,和妹妹义昭大人一起逃往了大明。本来应该继承将军位的义昭大人已经从历史的舞台上提前退场了。恐怕,这是因为今川义元还活在世上,历史才会发生了这样的变化,来弥补其中产生的差异吧」
弥补历史的差异……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啊半兵卫,良晴问道。
「我也说不太清楚,但是在天主教教义中有着被称为”主宰”或”神”的伟大意志存在——或许是它的所作所为也说不定」
「我跟信奈一样,不是很信这一套啦。首先,如果真有这样的东西存在的话,我穿越到这个时代就什么意义也没有了。假设”天意”这种东西真的存在的话,那么它也一定是想让我在这个时代完成好自己的使命,辅佐好信奈才对」
呒呒不要说那么多人家听不懂的话啦兄长大人!光是听着就要吃螺丝了!
宁宁和五右卫门又吵又闹,这个话题也只好就此打住。
「虽然说历史已经被改变了,但是这次攻打若狭的行动,好像并没有出现良晴所知道的未来之中呢」
「啊啊没错。我还彻底以为信奈会去攻打越前的朝仓家呢」
「哦?目标不是若狭而是越前吗?但是如果进攻朝仓家的话,作为朝仓家同盟的浅井长政可就伤老筋鸟」
「说得没错啦五右卫门。在我的游戏知识里,事情就是这么回事。就在攻入越前腹地的时候,背后的浅井长政突然倒戈,连接京都的退路被切断、信奈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这就是『织田信长公的野望』中的超有名事件——”金崎撤退战”」
「殿后的浅井如果突然倒戈的话那就真是走投无路了呀!光是想想就好怕人哦!」
「没关系的啦宁宁。反正这个世界的信奈要攻打的地方是若狭而已」
「怎么会这样……大事不好了」——正打算穿起睡衣的半兵卫听了这话,连自己的胸部都忘了遮,发出了着急的声音。
「攻打若狭只是一个幌子!信奈大人连自己的家臣也瞒过了,其实她真正的目的,是在进入若狭的同时往东进军,向越前的朝仓义景发动奇袭!」
「……什么……?!」
「咳咳。对不起,良晴。如果我能够早一点得知”金崎撤退战”的内容的话,应该早就能够看穿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军事殿下?」
「这下可不妙了呐」
「信奈大人早就看穿了朝仓家没有归顺她的意思,为了尽早统一畿内才会决定发动奇袭作战、打算一口气平定越前!但是这件事情如果让浅井长政知道的话,只会让他在织田和朝仓两家之间左右为难,所以信奈大人打算瞒着浅井长政、直接打下越前……!」
「……怎么可能……?!这样一来的话,浅井长政一定会背叛信奈的啊!这跟游戏里的剧情是一摸一样!可是啊,长政他照理应该不会背叛信奈才对啊……「
那家伙现在看待信奈的眼神已经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在我看来,他是真的把信奈当做自己的老姐来仰慕的!良晴有些绝望地辩解着。
「浅井长政是一个孝顺父母的人,而他过去曾经一度将自己的父亲——久政流放孤岛、强取家督之位。恐怕这一次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忤逆自己的父亲的」
「太荒唐了。像长政这般有才华的武将……怎么可能因为这样的理由……不可能……」
「每个人的价值观都是不同的。比起信奈大人来,长政之所以缺乏君临天下之器量的原因,也正是因为他的”孝亲”美德之故。这样的一种美德,同时也就成就了他致命的弱点」
半兵卫的头脑高速地思考着,不一会儿就将现状冷静地分析了出来。
「从西近江路向若狭进军的织田军,恐怕此刻已经掉头向东、侵入越前领地了。他们的目的一定是攻下金崎城才对。如果能攻下金崎的话,眼前就是木芽峠
(qia,第三声。隘口)。距离越前的大本营——一乘谷只有一步之遥了。信奈大人实在是太过于孤军深入了。如果北近江的浅井长政、加上他属下的朽木家趁着
现在反戈一击的话——」
「……会怎么样……」
「到时不但会被正面越前朝仓家的两万大军和北近江浅井家的一万五千大军同时夹击,同时撤回京都的西近江路也会被朽木军完全封锁。这样一来的话,织田军就会被三股大军团团围困,陷入完全的死地!」
所有的武将,所有的兵士,都将大祸临头、全军覆没,半兵卫一边咳嗽着一边艰难地说完了这残酷的现实。
「……我实在是太大意了……!畜生啊……!」
良晴脸色惨白,站了起来。
「长政究竟会怎么做,我一定要亲眼确认一下才行!我现在就出发去小谷城!」
「咳咳、咳咳。我也要一起去……」
「半兵卫酱就老老实实给我在这里躺着!对不,老爷子?」
「霍霍霍。是呐是呐。至少得像这样静养一个月才行呐」
「但是,我毕竟是良晴的军师……」
「不行。绝对不可以胡来呐!」
曲直濑Belchior突然摆出了少有的严肃口吻,严厉地说道。
我知道了……看着半兵卫不情愿的样子,良晴心里也泛起了嘀咕(半兵卫酱该不会得的是很重的病吧……),但是眼下自己也没有担心的余地了,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探明小谷城的动向,如果长政真的临阵倒戈的话,不管用什么方法,自己都必须赶到信奈的身边才行。
「这样的话,那就让宁宁就跟你一起去!」
良晴把骑在自己头上、嚷嚷着「要加油了哦」的宁宁抱了下来,摸着她的小脑袋说道。
「这可是很危险的工作哦。所以作为代替,资金的调拨和计算就交给你咯」
「嗯,我知道了兄长大人。资金计算宁宁最擅长了!」
「不好意思了五右卫门,这次又要你跟我一起同行了」
「明白」
「那么,至少请你把前鬼带在身边吧」
半兵卫轻声说道。
※
小谷城。
浅井长政的卧室。
卸下了甲胄,身着淡桃色浴衣的长政,正给穿着男性浴衣的阿市御寮人做着膝枕。
长政脸颊飞红,阿市则是一边「哈?哈?哈」地笑着,一边轻摇着手中的扇子。
如果被不知情的人撞见的话,一定会觉得这对夫妇角色颠倒了过来。
「姐姐的贼运也真是强呢,听说清水寺出事的时候可真是吓了我一跳呢。猿夜叉丸」
「……不、不要用这个名字叫我啦……那个只是……为了让人以为我是男人起的化名而已……」
「那么,长政?」
「这个名字听上去太男人了,一点都不可爱啦……」
「哈哈哈,开玩笑啦。我明白的,阿市」
「……嗯」
没错。
擅长女装的贵公子——勘十郎信澄,以及并非出于兴趣却终日男装示人的丽人——浅井长政。
自从那一天的温泉事件以后——。
两个人不知何时起,陷入了情网。
信澄一改往日的风流成性,对于长政一心一意。
从未体会正常的恋爱的长政心中,也终日只考虑着信澄一个人。
长政一边给躺在膝盖上的信澄掏着耳朵,一边微笑着说道。
「像这样做回了自己的感觉,在我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这一切,全部都是你的功劳」
「我才是呢。结为夫妇居然会是如此这般美好的事情,真的出乎我的意料呢」
「总有一天,我会向父亲坦白这一切,然后回归女儿之身的」
「能行吗。久政殿下可是相当顽固的哦」
「等到我们有了孩子以后。我想就算是父亲也一定会妥协的吧」
「会有吗?至少我可是生不了孩子的哦」
「嗯。只要我们这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话,总有一天会有的」
「啊原来如此。孩子是要由你来生呢。哈哈」
「呵呵」
跟当时和良晴争夺信奈的时候的时候相比,长政这充满女人味的柔情似水仿佛是判若两人。
如今,长政心中的野心之火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仰慕着自己义姐的小弟——不,应该是小妹才对。
但是长政的心中,对于这样的现状感到十分地满足。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舍弃了自己身为一介战国武将的矜持。
自己的野心,已经化作了一个梦想。
独自夺取天下的梦想,已经由众多的伙伴们一起担负了起来。
而本应舍弃的心愿——作为一个公主的幸福,也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这幸福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长政心满意足。
「总有一天,近江也会和武田家骑兵、或是越后家决一死战。到时候,我一定会和义姐一起驰骋沙场,让”日本第一强兵”的名号响彻天下」
「不过,在我的面前,你永远是可爱的阿市公主」
「嗯」
二人静静地、享受着幸福的时光。
但是——。
不久之后。
长政就被自己的父亲叫了出去。
「长政。织田信奈已经打破了和我们之间的约定,开始入侵越前了。她已经攻下了敦贺的手筒山城,正在攻打金崎城。而且自始至终,她都打算把我们浅井家蒙在鼓里」
在小谷城的大厅里。
自从自己的「儿子」浅井长政迎娶了织田家的公主,从而成为了信奈的鹰犬之后,久政终日闷闷不乐。终于在这一天,他集合了手下的家臣们,向长政提出了「和织田家一刀两断,现在就出兵援救朝仓家」的主张。
「这、这可不行啊父亲。只有这一点,还请您三思!」
虽然久政只是一个不擅打仗的平庸之辈,但他毕竟还是长政的生父。
长政陷入了苦思。
手下的家臣们也分成了两派,为了是该站在朝仓家还是织田家一边争执不下。
放着不管的话,浅井家可能会就此一分为二也说不定。
到时候,自己和父亲之间也许就难免一战了——!
「父亲。织田家和浅井家已经有了婚姻之亲。如果背叛织田家的话,阿市到底该怎么办?」
久政凑近了长政,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梦话啊长政……该不会是真的被织田家的小丫头迷住了心窍不成吗」
像阿市夫人那样的美人在日本也是屈指可数啊。长政大人一定是对她死心塌地了吧……虽然家臣们都在窃窃私语,但是在不明真相的久政看来「女子结成夫妇毕竟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但是,长政和信澄虽然在众人面前都一向变装示人,但是私下里已经成了生死与共恋人关系。
背叛信奈的话,就等于让信澄背叛了自己的姐姐。
而且,如果浅井家起兵的话,要消灭深入越前腹地的织田军,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信奈就算是有天大的能耐,也绝对插翅难飞。
「父亲请您听我说。阿市她实际上是」
「闭嘴长政。事到如今居然还想着敌国的公主,你的志气到哪里去了!」
阿市实际上是男人——如果眼下把这件事情挑明的话,久政一定会叫嚣着「信奈欺骗了我们」暴怒不已的。长政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父亲,既然如此的话请你告诉我一件事。等我们打倒了织田信奈之后,您到底想把这个国家怎么样」
「什么都不做。足利家已经灭亡了。眼下我们应该一起拥立今川将军,让这个国家恢复以往的秩序」
「秩序这种东西自从应仁之乱以来早就已经不复存在了!眼下正是信奈殿下给这个战火纷飞的国家重新树立起新的秩序——最关键的时期啊!」
「那个家伙是想毁掉这个国家的魔王!不但对关白近卫前久恶言相向,居然还在至高无上的姬巫女殿下的面前提出”人生来就不存在高低贵贱之分”这样的狂妄之言!她一定是崇德殿下的转世!是不可饶恕的叛徒!」
「这只是她特有的辞令而已!」
看着眼前尽力反抗的长政,久政淡淡地说道。
「我让于你的家督之位,是时候该还回来了」
「父亲?!你到底在说什么?!」
「来人,把长政给我关到竹生岛上去,在他冷静下来之前绝对不准放他回来」
过去,在家臣们拥立长政取代愚钝的久政成为家主的时候,久政就曾经被软禁在那竹生岛上。
「等到我们杀了织田信奈以后,我就把家督的位置还给你然后出家。不要恨我啊长政。这样一来的话,你我之间就扯平了」
长政在继任家督之时,曾经违心地把自己的父亲丢放小岛。直至今日,长政仍然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不已。
正是因为如此,眼下的他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忤逆自己的父亲。
(不行。我怎么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做一个不忠不孝之徒……如果再争下去的话,或许只有和父亲兵刃相向了。面对自己的亲生父亲我又怎么能够下得去手。就连那个冷酷著称的武田信玄,毕竟也只是把自己的父亲流放了一次而已啊)
长政放弃了抵抗。
看着被家臣们带走的长政,久政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我所盼望能够君临天下的人,不是织田信奈而是你啊。像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绝对不会有第二次了。原谅我,长政」
如果是织田信奈的话,一定会流着血泪一刀斩了自己的生父吧。为了天下的安宁,为了能够将这个世界从战火的诅咒之中拯救出来的梦想,她一定会这么做的。而我和信奈之间的器量实在是相差太多了,觉悟也远远不及她……为什么父亲就是不明白这一点呢,长政黯然落泪。
长政在家臣们的簇拥之中,从走廊中穿过。
这时,阿市——信澄突然脸色大变地冲了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夫人,你不能过去」家臣们树起了人墙,把两个人分开了。
「……这样下去的话,姐姐她就会……!」
「勘十郎!如果信奈殿下就这样死去的话,天下的战乱就会永远持续下去。这样下去的话,我们根本不可能抵抗得了南蛮诸国的……以后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勘十郎是谁,他在哪儿?趁着家臣们犯着迷糊面面相觑的时候,阿市——勘十郎明白了长政的意思,立马飞身冲了出去。
早一秒也好,一定要赶到越前金崎城去。
但是——、
身着公主的华服、纵马飞驰在小谷城下的今滨町的信澄,身后的追兵逐渐逼了上来。
镇上的百姓们都惊讶地看着阿市公主的身影,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根本就没有人看出来……眼前的信澄实际上是男的,而是被这个女装美少年特有的花容月色迷得神魂颠倒,一边欢呼着「大饱眼福啊」「如果能陪伴阿市公主左右的话让我死一百遍也愿意」一边流着眼泪地欣喜拜倒,根本就没有听见信澄「谁来救救我啊」的悲惨呼救。
「啊啊,美到极致也真是一种罪啊……呃,现在不是自我陶醉的时候!如果我被抓到的话姐姐她就没救了……!」
但是信澄虽然是武家的长男,不管是马术还是射术都蹩脚得要命。
就在离开今滨向着越前出发的时候,他终于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被追兵赶上了。
「阿市大人!请你不要做傻事!」
「请你乖乖地回到长政大人的身边去吧!」
「别过来!啊啊,如果在尾张的话就好了,亲卫队一定会保护我的……!」
信澄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算拔出刀来拼个鱼死网破,可是自己眼下的身份是阿市御寮人。身边有怎么可能会带刀呢。
「啊,糟糕了」
「请恕我们无礼了!」
「恕罪!」
到此为止了吗……就在信澄死心的一刹那。
「蜂须贺五右卫门,在此参上!忍忍!」
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一身黑衣的豆丁忍者,以及她身后抱着马脖子嚷嚷着「哎哟我去,我有点晕车了」的年轻武士出现了。
「哦哦。忍者君,猴子君!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事后再跟你说明啦!你才是,怎么会跑到这里来?难不成、难不成真被我们猜中了?」
「现在没有时间说清其中的缘由了,你快点把这个带给姐姐……!」
趁着五右卫门拖住追兵的时候,信澄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两端被绑住的小豆袋,丢到了良晴的手中。
而这个小豆袋,良晴可以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这正是在战国SLG的最高杰作『织田信长公的野望』的重大事件——”金崎撤退战”中登场的那个有名的小豆袋。看来,事态已经向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我知道了!五右卫门,接下来就拜托你了!我也知道这有些勉强,但是你一定要拖住这些追兵!」
「一个人赶过去太危险了啊,相良氏!」
「我有什么办法啊!」
就在良晴再次催马前行的时候。
有我在呢——随着一阵尖锐的笑声,一个影子从空中缓缓地降了下来。
一身公家服饰的打扮,细长白皙的面容——。
眼前的这个贵公子,正是狐仙的化身。
「是前鬼吗!帮大忙了!」
半兵卫的影武者——前鬼。虽然长着一张贵族的帅哥脸,但是本质上是阴阳师召唤出来的”式神”。在清水寺的时候,也正是他从地底挖通了地下水,扑灭了本堂的火焰,从傀儡的攻击之中保护了半兵卫。
「受主人所托,我会好生照看你的」
「有你这样强到作弊的角色在我就放心啦」
「不。在京都的话虽说是无敌的,但是在越前我的力量就会大大减弱。如果挨上一发铅弹的话也会被击倒。如果倒下了,那就再也出不来喽」
「这样啊。如果没有半兵卫酱在的话,也就不能再召唤你了啊」
「虽然你的猴子话实在是难以让人理解,嘛,也就是这么回事了」
「被狐狸叫成猴子心情还真是复杂啊」
「那只狸猫的话,应该也在越前吧」
「还有一只披着虎皮的小狗儿呢。我不会让任何人死掉的!」
猴子君姐姐就拜托你了!忍者君请你和我一起救出长政酱吧!
听着身后信澄的呼喊,良晴和前鬼骑着马一路飞驰。
向着命运之地——越前出发——。
※
攻下了越前金崎城的织田家三万大军,以洪水之势向着木芽峠进军。
只要穿过这里,越前的朝仓义景就只剩下了大本营——一乘谷城一处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再有一周左右应该就能够平定越前了。
之所以会对京都北方的重地——越前发动奇袭,也是为了牵制越后的军神——上杉谦信。这才是信奈真正的目的。
以最强的武力称霸日本的两大名家、过去的宿敌——武田信玄和上杉谦信眼下已经休战了。
如果那个仿佛为了战争而生的军神从越后出兵直攻越前的话,信奈就不得不在近江平野和谦信的军队正面交锋。这样一来,就算手下有浅井和松平的同盟军相助,率领日本最弱的尾张兵的信奈取胜的概率依然渺茫得出奇。
因此,讨伐越前才会如此迫在眉睫。
越前朝仓家是注重传统和成规的旧家,就连普通士兵都穿着陈旧而又繁复的具足。当他们看到穿得花里胡哨随心所欲的尾张兵大举进兵的时候纷纷惊讶不已,暗想统治京都的大人物的军队果然是不同凡响,纷纷缴械投降而没有意识到「尾张兵是日本最弱」这一事实。
至于骑着黑色的名马「力刀黑」的总大将——信奈,则是身披炫目的南蛮具足,头上还带着弗洛伊斯献上的华美的南蛮帽子。
一旁的小姓——犬千代则是扛着巨大的摆钟,嘿咻嘿咻地跟在信奈的身后。
这尊巨大的摆钟本来是弗洛伊斯献给信奈的,但信奈却说「就算我收下了这样精巧的东西也没有人会用的」想要谢绝,但是良晴说出了「就让我来想办法好了」,于是就收了下来。
本来这尊摆钟是应该当做宝物好好收起来才对,但是就连犬千代她们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把这样的东西带到战场上面来。再加上没见过失眠的朝仓军看到了以
后议论纷纷,「奇怪啊,这是堺市的新兵器吗」「铁炮如此众多的织田军居然有这样的东西,很有可能是比铁炮更厉害的南蛮武器也说不定」,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
果。
织田军在越前所到之处,根本就没有遇到一点抵抗。
「呵呵。如果我是浅井长政的话,一定会反戈一击的。这样一来被越前军和浅井军夹击的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唯独松永久秀一个人咯咯地笑着,口中不时地说着不吉利的话。但是对她来说谋反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大家也没有多在意。
但是织田军势如破竹的行军,就在进入木芽峠之前停了下来。
在信奈阵中的众将包围之中,飞马而来的相良良晴以及竹中半兵卫的影武者——前鬼突然闯了进来。
「浅井家已经谋反了。织田军现在就像这个小豆袋一样,已经没有退路了」
良晴上气不接下气地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把两头扎紧的「小豆袋」拿了出来,然而,信奈却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实际上,信奈连良晴到底在说些什么都根本理解不了。
「猴子,你在说什么傻话啊?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长政和勘十郎不是相处得很好吗。最近整个人的人品都变好了不少。虽然我也知道他被夹在朝仓家以
及织田家之间左右为难,但是为了天下布武之路,我们除了先稳固北方以外别无他法——这一点他一定明白的。照理他也应该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对啊——」
全部都是我的错……良晴低着头说道。
「我本应该想到这一点的,攻打越前的话一定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是,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大笨蛋!完完全全地以为你是攻打若狭去了!这全是我的疏忽!至少在你出兵之前,我就应该好好确认一下你有没有攻打越前的意思才对……!」
猴子他……居然在哭……?
相良殿下的话,看来不是单纯的无理取闹呢。一分。
身边的诸将一片哗然。
「……但是……我实在是没法相信啊」
「信澄从城里逃了出来,打算把这个小豆袋交给你。但是途中遇到了追兵,他就把袋子交给了我。本应隐居着的浅井久政居然从中作梗,囚禁了长政。看来是对于我们背着浅井家出兵朝仓怀恨在心才对」
「久政虽然愚蠢,但是怎么可能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来,不可能的」
「信奈。我可没在跟你开玩笑。久政他,跟你的父亲根本不一样!」
织田信奈,迎来了人生之中最大的危机。
不,不止是信奈一个人而已。
深居此地的织田军全体将士,都已经陷入了空前的危机。
信奈身为一介姬大名,如果选择投降出家的话或许还能留住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