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显如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套着一身黑的搭档,杂贺众的首领杂贺孙市,这是一位比显如要年长高大的大姐姐。她脚底下摇摇晃晃的,却不是因为大火枪『八咫鸟』太沉,而是因为喝多了吧。
「每天一次,显如大人都会召集门徒亲自表演漫才。然后新的一天就从愉快的笑声中开始了。这样,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战国乱世中的产生愁闷也会一扫而光。这已经是本猫寺每天的惯例活动了。」
乱亭把良晴和弗洛伊斯领到了草坪席(译注:「芝生席」,一种不在观众台上的非固定坐席)的最前排,如此说明道。
「嗯嗯,畿内日夜战乱不休,百姓人心惶惶,我们本猫寺正如您所见,坚不可摧攻不可陷,正是武士们也不能对其下手的门徒们的乐园。」
下间挂布如是说。
「弗洛伊斯。即便战乱持续百年,大坂人民亦不惧之,也能凭借搞笑和猫神大人的力量,积极向上地活着。因为世间邪恶横行,就一味要求禁欲,和这样的欧洲信仰一比,这是一种截然相反的文化。我当时受了不小的打击,于是投了喵向宗。」
「不过,这可有点偏激了呢。对方又有火枪……要是这么多的人用武力对信奈大人发起反抗,事情就不妙了。」
「武士和喵向宗是势不两立的。显如大人准备将这个混沌的Zipangu,再度统一于喵向宗的旗下。这是没有办法的。」
「怎么这样。这不是和信奈大人抱有相同的志向吗。在同一个Zipangu,志向相同的两人怎么还自相残杀呢。」
乱亭和弗洛伊斯并排坐在草坪里的最前排座位上,聊着这些东西。
这时候,显如和杂贺孙市的漫才也没断。
「显如的梦想呢,是把猫神大人的教义传遍日本,给这个国家带来和平扭。孙市的梦想是什么扭?」
「说咱么?咱的梦想呐,就是靠火枪和漫才扬名于世,然后把那个不知道打哪儿呆着的『天下第一的男人』找出来!因为别看这样咱也是个纯情少女呐——。啊哈哈哈。」
「天下第一的男人?是像浅井长政那样娇艳欲滴的美男子扭?对孙市来说好困难扭——」
「才不是那种长得跟娘们一样的小白脸呢。天下第一,说的是胆子天下第一大的男人啊——!这年头儿,把打仗这事儿交给姑娘家家的废物男人越来越多了是吧。咱也曾游遍诸国,寻找天下第一的男人,但是找到现在还碰不见好男人呐~」
「胆子大的男人,扭——。孙市屁股挺大的扭——」
「用你管啊!」
「安产型的屁股扭」
「咱还没生过孩子呢!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咱还是黄花大闺女呐!」
「得了吧你。明明是个天天晚上喝了酒浑身发热的好色女。」
「好色是好色,也不是跟谁都能干那种事儿啊。不是天下第一的男人,咱才不情愿让人占了身子呢!」
「这女的真麻烦扭——。就算找到了,结果人家说『不要大屁股女人』该怎么办扭?」
「到那时候就用这把八咫鸟一枪崩了他!」
「……没人要的女人真可怕扭~」
「用你管啊!得说是,用情深的女人吧!」
「各位要注意,变成孙市这样的老处女之前,还是赶紧找个老公比较好扭~。一直挑三拣四的,时间越久可挑的男人就会越少扭。」
「别扯了!咱还年轻着呢!估计显如你也没男人吧!打一出生到现在都一直闹男荒,啊哈哈哈哈!」
「显、显如大人年纪还小所以没关系扭!」
「最近武家的公主们好像十岁就有结婚的了呀——」
「太次了吧。还有这种变态扭。待到显如统一天下之时,定将这群锣粒控男消灭干净扭!」
女孩子之间充斥着大坂腔的漫才,在现代人良晴听来,基本找不出什么笑点,可是那帮门徒女孩子们却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毕竟说……
「孙市!今儿个咱的屋子的围墙修好了!」
「诶(围墙)~」(译注:感叹词“诶”和“围墙”同音。)
就这种让人头疼的无聊笑话,也能让大家笑得排山倒海差点把整个本丸给掀了。
要是在现代的公司职场里,上司跟部下扯这种屁笑话,很可能就被认定为职权骚扰了。
一直以为上方漫才这东西应该要更加进步才对,唉,原来它在过去的战国时代就是这种货色么。就在良晴刚要开始觉得腻了的时候。
「孙市!显如的名字,汉字写作『犬』『女』,读作显如扭!其实显如是狗神大人扭……骗你们骗到现在对不起扭!」
「白痴啊你!你这不长着猫耳朵了吗!」
「疼疼、疼疼疼。别用力拽扭!耳朵快揪下来了扭!」
那个好像是真的猫耳,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良晴向下间挂布问道。
「因为那位大人就是活生生的神明,猫神大人。历代本猫寺当主都继承了猫神大人的血统,都是长着真正的猫耳猫尾巴生出来的。详细说明的话,实在是一个很长很长的关于本猫寺荣枯兴衰的故事,嗯嗯,那个啊,追溯到以前——那个啊,话说故事的开端是在很久以前镰仓幕府统治着日本的时候——」
「显如大人既是人类,也是猫神。是半人半神。是一位尊贵的大人。」
下间挂布又要开始长篇大论的废话了,所以乱亭果断地抢先进行了说明。
「这么一说半兵卫也一直在用着式神,战国时代真是什么都有啊!」
「在Zipangu,猫是治愈人类灵魂的福神。」
「我是爱狗派的耶。别管是猫还是狗,在未来的日本都只是宠物而已。宠物就是家里饲养的玩赏用动物。」
「……居然。胆敢说猫神大人是区区人类所能饲养的。不可饶恕!」
就在乱亭和良晴间即将演变为一场论战的时候。
「这是为啥——啊!」
砰!!!!
对着显如(那依然没完带散)的耍呆,孙市插入了吐槽,可这吐槽方式却过于骇人了。
她用大火枪八咫鸟近距离对着显如的腹部,果断地砰就是一枪!
哎呀,当主和搭档之间爆发流血内乱了么?
咯?显如死了啊死了!良晴吓了一哆嗦。弗洛伊斯则是「啊啊,主啊」垂下了头。
「打住,扭!火枪打人可疼扭!」
刚刚还骨碌一下滚倒在地的显如却毫发无伤,并且霍地一下站了起来给了孙市一脚。
这下,门徒们的狂热到达了顶峰。
「慢着,咱刚才打的可是实弹?你为啥没死啊?」
「那是因为,显如我是活神仙扭!区区火枪子弹屁都不算扭!鉄砲とかけておねこさまととく。その心は、どちらもタマが肝心です(这句话我看不懂,求解)喵哈哈哈哈哈,喵哈哈哈哈哈!」
「呜哇,这不扯淡么。靠,不管了!吃屁股吧你!」
孙市一下子掀起了和服的下摆,把屁股对着显如啪啪地拍着。她穿着丁字裤一样的兜裆布,白桃般浑圆的屁股几乎看得一清二楚。
到底是上方漫才啊,实在是够下作的。孙市的拿手好戏就是在舞台上亮出屁股哗众取宠,以至于得了个别名『吃屁股孙市』。门徒的女孩子们仅仅是貌似很愉快地「喵——?」地笑着,可是,
「兜、兜裆布!那个是,兜裆布——!」
骨子里还是个纯情少年的良晴,一下子满脸通红,不由得垂下了眼皮。
「门徒全都是女孩子,所以可能拍屁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可是啊,孙市姐姐,既然你想在漫才上称霸全国,塑造形象的时候最好也考虑一下男性粉丝哦。」
砰!!!!孙市举起大火枪对着空中开了一枪。在如雷的欢声中,漫才终于结束了。
「不对,慢着。孙氏姐姐穿着兜裆布的模样给人印象太深了所以忘了问了,显如中了枪居然又复活了!而且还没受伤!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啊?」
「我只能说,这是一个奇迹(LZ:这是我第一次恶搞,校对润色时候会删掉的)。正如圣经上也记载过的,神子死而复活一样。在这个极东的岛国居然每天都能看到这种奇迹,我真是太幸运了。」
「好啦,这里就请允许我给大家作一下解释吧。因为显如大人是拥有半人半神的特别体质的,区区火枪子弹自然是伤不了她的。顺便一说杂贺孙市所使用的大火枪,其子弹威力嘛,据我的计算是在普通种子岛火枪的三倍以上,其根据是——」
这就是神子的奇迹,难以置信。怪不得兰迪弃教了。弗洛伊斯死死地攥着十字架,流下了冷汗。
有什么窍门么?这是变戏法吧?良晴充分发挥了现代人怀疑精神。
「在我处的那个时代,连让巴黎埃菲尔铁塔消失的魔术可都有呢?但既然是半个妖怪,这种境界的即便不设置机关那早饭前也……前鬼说他不擅长对付种子岛,不过比起令人怀古的阴阳师所召唤的式神们,显如这一代可要新很多,用英语说就是“Next Generation”,所以说不定反而和火枪对胃口呢?」
「显如大人已经离开舞台去了会客室。说是要和你们二位见面。」
亲眼目睹了战国时代偶像显如的超凡领袖魅力和人望,良晴再次下定了决心:「假如里边没有猫腻的话,不仅仅显如怎么打也打不倒,喵向宗的门徒也会无穷无尽地冒出来。跟这帮人打起来绝对是大大的不妙。」然后走向了会客室。
弗洛伊斯说着「我,开始头晕了」一脸担心地紧紧抓住了良晴的胳膊。
「这个与我的常识截然不同,让人难以想象是信教之人的集会。和佛教等其他宗教和也完全不一样,老实说有点害怕。」
「是啊,也没有庄严啊虔诚啊之类的气氛呐。不过没关系弗洛伊斯。就连武田信玄也就是胜千代,同我都有过一番唇舌交锋,我现在也是被人称为『哄人精良晴』的男人了。肯定有什么办法的。」
「有吗?」
「有。武田信玄之所以能继续活下去,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我的存在。所以为了救信奈脱离这个危机,我不论付出多大的牺牲也必须得和本猫寺达成和平协议。这就是所谓的赎罪吧。不过,我一定会保护弗洛伊斯的,放心吧!」
「……Obrigado(谢谢)。」
你还真是个『哄人精』呢,良晴先生。弗洛伊斯露出了微笑。
……
在会客室里,四人脸对着脸。
织田家的代表良晴,和负责仲裁的弗洛伊斯。
本猫寺当主显如,和杂贺众的头领,扛着八咫鸟的大个子杂贺孙市。
干部下间乱亭和下间挂布退到了外面。
这里姑且,算是个茶室。
「喵哈哈哈哈!相良良晴。你果然和传言一样是个猴子脸喵!戴上猫耳似乎也变不成猫喵!」
结束了漫才后洋洋自得,小小的身体里充满了无穷斗志的显如,扑簌扑簌地摇着猫耳活泼地笑了。
「良晴先生,一揆众目前可是随时都可以出动。一旦这次交涉破裂,大坂、伊势、近江、三河马上就会乱起来。京都我们也要了。」
开朗而豪爽的孙市盘腿坐着,用硕大的茶碗咕嘟咕嘟地玩命喝着茶……哦不,喝着酒。什么礼节不礼节的,全然不顾。
慢,貌似能看和服里面……咕嘟(咽唾沫)。终于,良晴打算要把视线别向孙市那边了,可这时脑中又浮现出吼着『出轨了吗,猴子!?』的信奈那张怒不可遏的脸,一下子吓得哆嗦个不停。
唉,这样的我可不像我。完全成了跟那帮被名为基督的良心监视着的天主教徒一样的家伙了!良晴暗中恼道。
以后我一辈子都得这德性了么?虽说我喜欢信奈,可这简直就是信奈恐惧症嘛!
「信教之人不可参与战争。那些说信奈大人攻打本猫寺的流言蜚语,不值一信。」
弗洛伊斯辩驳道。可显如却毅然回答:「就算这是没有根据的谣言,将来定会发生冲突。」
「不能再任由好战成性的武士们在日本横行下去了扭。那帮人,太阴沉了扭。他们已经把作为一个人最重要的笑容抛在脑后了扭。之前织田军和武田军的交战,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情郁闷悲伤过度扭。用欢笑和猫神大人的可爱来疗愈人民才能让和平第一次降临日本扭!现在的日本需要的不是荒暴的神,而是带来幸福的神扭!」
年纪尚幼,一直「喵哈哈哈」地笑着的显如,好像头脑出人意料地敏锐。她可不仅仅是可爱。
不愧是一生下来就作为本猫寺的继承人而养大的。良晴赞叹道。这下子,不使出全力是说服不了她的了吧。
「不能让对搞笑精神一无所知而且还满身味噌臭的织田信奈这种人天下布武扭。和显如不错的武田信玄,领地在甲斐这种乡下地方这点起了不利作用,也轻易无法上洛扭~。这时候就让显如大人我,实现天下布猫的宏愿,把日本变成欢笑的大国给你们看看扭!喵哈哈哈哈哈!」
「本猫寺的门徒里,原本大多数就是贫寒武家的二女三女和因为战乱荒了田地的农村孩子。关键是大家除了本猫寺就没地方可去了啊——。反正这人生也看不见明天,听天由命吧!破罐破摔吧!就是这么回事儿。别管怎么着还能打仗呢。嗝!」
醉醺醺的孙市瞄着良晴的脑袋端起了八咫鸟。
「咱是纪伊的乡下武士。谁的号令也不听,是个天衣无缝的女人。既不是喵向宗的门徒,对天下也没有兴趣。只是因为跟显如说漫才很快活,才留在这儿的。让这个无趣的世界变得有趣,因为这就是咱的信条呐。想要束缚咱的家伙,哪怕是权倾天下的织田信奈,也让她变成咱的枪下亡魂!啊哈哈哈哈!」
「慢着慢着。我跟显如不一样中了枪肯定得死啊!住手住手!」
「biang——!」
「呜哇啊啊啊啊!我脑袋中枪了已经不行了!弗洛伊斯快逃命啊啊啊!」
「……什——么啊,我还没开枪呢。白痴啊你!胆子这么小啊。啊哈哈哈哈!」
「可恶!这不给我吓漏了么!」
「太弱了(LZ:「くっさ」是冲绳话,1609年琉球才让萨摩军给占了,再考虑到琉球人过了许多年才开始说日语,杂贺孙市穿越了至少100年)。居然吓出屎来了。这么弱啊!啊哈哈哈哈」(译注:作者玩了一个非常无聊的文字游戏。「くそ」既表示“可恶”的感叹之意,也是“大便”的意思。动词「ちびる」是漏的意思,也专指滴答尿。良晴的意思是“可恶!给我吓尿了”,孙市理解为“屎,给我吓出来了”。)
「真下作扭!真是最差劲的使者了扭!」
「大便这种东西才没有吓出来呢!你们的吐槽和耍呆都过时了,太落后了!特别是耍呆的一点都不呆!简直就是古典艺术啊!」
啊啊可恶就让我给你们看看简练利落的现代搞笑吧!良晴的这种愿望无比强烈。可是,不断向新颖奇特的方向飞速发展的现代搞笑,大概不符合淳朴的战国时代的审美观吧。
「正是因为在这种乱世人们才需要欢笑,的吗?这么一说,主也教导我们说「人并非只有面包就可以活下去(LZ:求高手把这句话变成古汉语)」。我好像明白了。兰迪弃教的理由也不知为什么貌似有点明白了。不过要是打起仗来,你们也会失去笑容的哟?」
弗洛伊斯道。
「一旦我显如打败织田信奈,终结武士的时代,和平就会降临扭。听好了扭,伴多连。那些在战国乱世中不知道明天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们,想要治愈他们的心,有两种药扭。」
显如曰。
一种是,名为眼泪的药。
「同情的眼泪,共鸣的眼泪,感动的眼泪。虽有各种各样的眼泪,一哭出来,堵在心里的东西都会随着眼泪流出来,心里就痛快了扭。你们异国切支丹的教义之所以能够以浩大之势席卷整个日本,也是因为切支丹擅长说一些让人潸然泪下的话扭。大概意思是教祖被弟子背叛了,承受了拷问然后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经过这种郁闷的故事发展,然后奇迹般地复活了!之类的,感人之处如同巨浪一般涌来,真是超级讨巧的骗眼泪故事扭。活泼开朗如显如我,听了乱亭的圣经故事也有点哭出来了扭。」
不知道是想起了圣经里的哪个故事,显如汩汩地流下了眼泪。
「让人流泪并不是教义的目的。主的教义简单来说就是,所有的人类自出生起都罪恶深重,然而,主代替我们一人背负这所有的罪恶。」
「就是这里,跟开朗地大坂人完全不符扭。为——啥大坂人一出生就得背负罪恶扭?遭受了战火无家可归,又失去了至亲才跑到本猫寺来的这些年幼女孩子,何罪之有扭?」
显如打开窗户,向聚集在绿茵场上的门徒女孩子们欢快地挥了挥手。大家都「喵——」地欢呼着。
「那些孩子们没有罪扭。如果有,也是京城那些堕落的公卿,还有整天打个没完的武士们的责任扭。我们本猫寺的活动宗旨,就是为那些饱受乱世之苦的孩子们提供安全的场所和食物,还有心灵的平静。要不是世道这么乱,本猫寺也就是一间小小的养猫寺庙而已扭!」
良晴和弗洛伊斯也不得不承认,显如虽然年幼,却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她被人奉为救世主的原因,好像也有些明白了。只是,「呜喵~」地露出笑容,啊啊呜啊呜咬着喜欢的鲣鱼干的样子还是和她的年纪相符啊。
「是这样啊……在这个纷乱的世道生存下去的艰苦,也许正是我们天主徒称其为『罪』之物。」
「啊——啊——真是让人郁闷扭——。显如我作出来的药,是笑扭。无论世道多么乱心里多么不安,只要发自内心地哈哈大笑,哎呀,真是不可思议,心情一下子就畅快起来了扭!罪恶之类的一开始就不存在,还是这样想比较轻松比较好扭。战乱不断的日本现在需要的是,笑容和喜欢可爱猫咪的一颗心扭——。既然好不容易活下来了,还特地找罪受真是多余扭!光是活着就不算亏本儿扭!正因为是这种乱世,才应该向前看,保持愉快的心情扭!这就是显如大人教义的根本所在扭。」
抚摸着巨大的陶瓷招财猫,显如高声宣言道。
嗯嗯。虽说是用招财猫顶替了大佛,姑且,也算是大乘佛教的一个流派吧?不对,要说的话应该是类似慈善事业团体吧?良晴绞尽他没有几两的脑汁,点了点头。
被长达百年的战乱折腾不休的百姓们,心中常常是忐忑不安的。生活就是一种痛苦。也不知道明天会变成什么样。就在这时候却偏偏想到「靠搞笑恢复精神吧!」,的确是太像大坂人了。本猫寺的势力如此壮大起来或许也可以说是时代的要求吧。不过,想要自己这帮人执政这点显然是做得过分了。
(显如在用她自己的方法拯救民众的心灵。要是她不发起一揆,只说漫才该多好啊。)
显如和良晴暂时对瞪了起来。
可是,良晴无论如何也没法不去在意显如头上那对猫耳扑簌扑簌地动着这种滑稽的景象,实在是维持不了严肃的表情。
「等,别逗我笑啊!可是严肃的场合啊,这里。」
「显如最害怕郁闷的气氛了扭。话说,织田信奈没送贡品过来吗扭?」
「那个抠门的信奈怎么可能送这种东西过来。倒不如说想让本猫寺掏钱给她呢。」
「……果然那家伙是显如的敌人扭。好歹给我送点鱼过来扭。顺便告诉你,正如你所见显如非常喜欢鲣鱼干扭。啊呜啊呜。」
「嗯嗯,简直就是只猫啊。那么木天蓼怎么样?」
「扭、扭——!?」
良晴话音刚落,显如立刻面无血色。身体哆哆嗦嗦地颤抖着两眼含泪,一边摇着尾巴一边躲到了孙市的背后。
「木木木天蓼不行扭!那、那东西太可怕了扭!不行扭、绝对不行扭!要是给显如用这个,显如就,啊哇,啊哇啊哇啊哇——」
「唔——嗯,说得简直就跟『别过来!千万不要过来呀!』这种感觉一样啊。看来我也只能从怀里拿出木天蓼了啊。」
「别拿喵,别拿喵啊啊啊啊!」
「你这人真是不解风情,看咱一枪毙了你。」
负责保护显如人身安全的杂贺孙市,端起八咫鸟对准了良晴。
「呵呵。面色如常,没想到胆子还挺大的嘛。」
「开玩笑而已。我不是说过我是和平使者了么。」
「听好喽?虽说是她是天下无敌的显如大人,但是木天蓼可是显如的头号天敌。一旦中了那玩意显如可就废了,身体里猫的灵力就会消失。所以不许再提木天蓼这句话了,记住。」
「知道啦。那我带只老鼠过来总行了吧?」
「扭——。什么啊,没带木天蓼过来吗扭。松了一口气扭,孙市。」
「啊,乖啊乖啊。吓得哆哆嗦嗦的显如也很可爱呐。」
「织田信奈的家臣真是一点像样的地方都没有扭。一边说自己是和平谈判的使者一边态度还这么嚣张扭。」
其实跟刚才说的一样,木天蓼已经准备好带过来了,可要是当着孙市姐姐的面拿出来肯定就没命了。良晴提心吊胆地喝下一杯茶。
知道忍者五右卫门应该就潜伏在附近,所以勉强能保持冷静。假如五右卫门不在,在压迫力远超成排种子岛的超大个八咫鸟面前,没准早就失禁了。话说要是五右卫门不在这里该怎么办呢,她不在的时候也挺多的。越想越害怕了。
刚才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的弗洛伊斯开口了。
「……那个……欢笑会带来幸福,我觉得这种教义挺好的。可是若不常常律己,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犯下罪孽。比如说,良晴先生一看见女人的胸部立刻垂涎三尺是一种罪,生下来就长了一对迷惑良晴先生的下流巨乳的我也是个罪孽深重的女子。」
「不是这样哦弗洛伊斯!女孩子的大胸可是能够抚慰男人啊!我一直这么说对吧?再自信一点啊!」
「……哈啊。不过,我再也不会让良晴先生摸了哦。良晴先生对我的胸部撒娇的时候,明显在想着淫荡的事情,漫才修业的时候就发现了。」
「那是为了让弗洛伊斯吐槽的演技啊!!……得有一半是!啊啊,弗洛伊斯这样的美少女居然一生不婚,实在是太可惜了!上帝真是太造孽了啊!」
「喔——喔——。织田家的使者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扭。顺便一说,在本猫寺就算是僧侣也能自由自在地结婚和离婚扭。我们这边比较对你的路子扭。」
显如笑眯眯地看着良晴。
「啥啊,原来喜欢年轻姑娘的乳房啊。真是小鬼啊。啥时候开始能对咱这圆圆的桃子一样的屁股兴奋起来,你就长大啦!啊哈哈哈哈!」
喝多了的孙市闹着玩似地抱住了良晴。这时候良晴在幻觉中看到了信奈怒吼着『猴子,原来你不光喜欢大乳房还喜欢大屁股啊!你得有多下流啊!』。良晴忽然发觉道,没想到有女朋友的现充也挺辛苦的。
「总而言之!欢笑和眼泪,哪个都有不是挺好的么?日本可是有八百万神明在此,这方面的特质是自由放任的,不,是豁达包容的,所以就是天主教徒和喵向宗应该也能和平共存啊。像信奈那样喜欢南蛮的被天主教徒的眼泪感化,喜欢搞笑的家伙在显如的漫才里得到抚慰。这样不就没有任何问题了么!只要你们解除了武装,就是信奈也不会跟本猫寺开战了啊我说!」
对于宗教人士武装起来掀起战争之事,信奈是极度厌恶的。这次的一揆一旦开始,就会演变为长达十年的战争。而且信奈是无论如何苦战也绝不会放弃天下布武的梦想的,你们之间的宿怨就会越积越深,到时候这里就会变成没有欢笑的土地。就这样,良晴拼命地劝说着显如。
信奈到底能不能真正达成天下布武的目标。
在良晴的考虑范围内,必须得跨越两个难关。
一个是,将『本能寺之变』的发生防患于未然。
另一个是,避免和本猫寺长达十年的战争。
毕竟那个『甲斐之虎』武田信玄依然健在。要不是出现了斋藤义龙反水这种奇迹,斋藤道三的军队肯定会在『岐阜之战』中被信玄率领的武田骑兵队彻底粉碎。再加上信奈为了救援道三放跑了浅井朝仓联军。而且可以与信玄比肩的战国雄主上杉谦信也盘踞在越后,在中国地区毛利家也自成一大势力。所以织田家目前是四面受敌。要是这时候再加上本猫寺的一揆,织田军就无法自由行动了。趁织田家像打地鼠一样对付各地掀起的一揆之时,信玄不久再次开始上洛。事情变成这样的话,估计织田家就支持不住了吧。
深知此事的良晴,现在必须做好这件一生中最重要的工作。
「现在住手还来得及。给女孩子们灌输『死了就能去猫极乐』这种教义让她们白白去送死是绝对不可以的。按弗洛伊斯那样说,这个才是罪恶!人类,自当生如夏花之绚烂!」
感受到了认真起来的良晴的迫力,显如也禁不住畏缩了。
第一次,作出了年幼少女那般温驯可爱的表情。
「……『猫极乐』的教义,原本是为了安抚害怕因战争饥荒和瘟疫而死的百姓们的权宜之计扭。」
「可是现在已经成了『在一揆中就算战死了也能去猫极乐,所以淡定点!放心吧!』这种话了吧。我说错了吗?」
「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变成这样了扭。相良良晴,你也看见了,因为这动荡不安的乱世不知道哪天才是个头,本猫寺的门徒们每天都狂欢着,反正都豁出去了,所以早就憋不住想要揭竿而起了扭。在爆发起义之前,让下间乱亭他们指挥门徒然后对武士们发动一揆,这是目前最妙的一招棋扭。我们本猫寺和武田信玄还有中国地区的毛利家关系很好,敌人自然就是织田信奈了扭。」
咱们杂贺众端起火枪打仗就是做买卖,啥时候战死都是得偿所愿,这点早就想明白了。不过门徒们越积越多的郁愤,已经不是咱们光靠漫才就能阻止的了的了。杂贺孙市如是说。
「嘛,变成现在这样都怪那帮折磨老百姓的武家人。把攒了好久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倒出去有啥不对的?也只能这样了啊。啊哈哈哈,你再来一杯咋样?」
原来是这帮群情激奋的门徒们就连显如都控制不了了么……良晴束手无策了。不过目前战端尚未开启,应该还来得及。赶紧琢磨个对策出来啊……!
「啊啊……这样发展下去,和欧洲的宗教战争一样的悲剧在日本也要上演了……良晴先生,无论如何,必须阻止他们。」
弗洛伊斯握紧念珠祈祷着。
「弗洛伊斯。欧洲的宗教战争是怎么回事来着?我对世界史没日本史那么清楚。」
「……说起来让人惭愧,从过去开始欧洲的基督教就分裂为两大势力,在各地征战不休。以罗马教皇陛下为中心的是传统天主教,与之对抗出现了不承认教会权威名为新教徒的新生势力,双方互相憎恨,在各国挑起战端。」(LZ:东正教被作者无视了么。宗教改革引起的战争,说白了不是宗教战争,而是新生资本主义和旧封建领主的阶级斗争。另外,八次十字军东征那才叫真正宗教战争呢,作者也不提。不得不说作者对世界史的了解跟良晴还真是差不多……)
这么说来,这些内容在教科书上看过啊。良晴恍惚忆起。
「啥啊,原来南蛮也成了下克上的世道啊。人类这玩意,在哪呆着都这德性。嗝!」
「就是就是扭。这股潮流已经挡不住了扭。」
「不对,来自未来的我,为了改变这股错误的潮流,在这里向你们宣言!孙市姐姐很强,可以说是火枪女神。而且门徒的数量是无穷无尽的,所以本猫寺是无法攻陷的。这场战争会长期陷入泥沼之中,即便这样最后胜的还是信奈!因为信奈在天下布武的前方还有一个更远的志向!这个宏伟的梦想就是驶向广阔大海的对面!这点就是你们的决定性差距!」
这些话一定得对信奈保密啊,因为要是告诉信奈未来的事情,我的项上人头可就保不住了。良晴握着弗洛伊斯的手拜倒在地,来了个闪亮登场。
「至少我从游戏里记住的历史是这样的!不过游戏里没有出现叫本猫寺的寺庙呢。」
扭扭,显如退缩了。
「骗,骗人呢吧扭。只要没木天蓼就是不死身的显如大人我,怎么可能输给被火枪一击就到底不起的织田信奈扭。」
「就是。咱只要有心,突击到信奈的本阵里,用这八咫鸟一枪就把她撂倒。」
「既然你是从未来过来的,那就拿出证据看看扭,证据!」
「古时的上方漫才里也有『把脸拿出来啊,脸』这种包袱啊。这么说来,」
「喂,猴子。别拿漫才的事糊弄过去,扭。」
「简单来说吧,本猫寺的势力是零零散散地分散在各地的吧?虽然战力巨大,但是没有一个总头领。所以就算局部战能打赢,一旦信奈组织好正规军团就能依次各个击破。」
「瞎说扭!本猫寺和武田信玄还有中国的毛利家过从甚密扭!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被击破扭!」
「显如你是不死身,可门徒们要是说了『死了就能去猫极乐』这种话,纵火狂信奈肯定会把她们化为熊熊烈火!唉,要是真变成那样,就算我被迫切腹也无法阻止了啊。嗯。最近,那家伙变得温驯点了,我觉得毕竟她还做不到那个地步……不过,要是被信玄和本猫寺逼到绝境就很有可能变成第六天魔王了。」
「明明是个猴子脸还想装内行,扭。既然如此一口咬定,那就给我看看你从未来过来的证据扭!莫非你是那些搞鬼骗人的所谓预言家扭?」
「就是。最近此等鼠辈越来越多了呐——。」
「嗯嗯。手机也已经送给信奈了,也没有其它的物证了啊。」
良晴先生,未来的人类也依然在各地延续着战争,积累着罪孽吗?弗洛伊斯一脸悲伤地问道。
「额……放心吧弗洛伊斯。在未来虽然还有战争,可人类也在一点点的进步呢。虽然也就是是一点点。因为有不进行战争而是和平地竞争这种文化啊。比方说奥林匹克什么的。」
傲鳞屁客?啥啊这是。想用猴子话糊弄过去是吧。孙市把枪口顶到了良晴的脑门上。看她酒劲已经上来不少了,一副糊里糊涂地快要扣下扳机的样子。
「奥、奥林匹克是各国之间通过体育运动进行竞争的和平盛典。所谓体育运动,也就是,蹴鞠啊相扑啊这种东西。举国上下全力互相竞争,不过由于不是真正的战争所以又不会死人,无论输赢都不会互相怨恨!」
「啊!良晴先生。那个叫体育运动的东西,也传授给喵向宗的大家们吧,好吗?」
「弗洛伊斯。这个,可以!就用这个办法!如果大家们能把攒到要爆发的能量倾注到体育运动里……兴许就能回避一揆了!因为虽然漫才没有胜负,可是体育运动有胜负啊!不用死人就能满足『想要战斗』这种争斗心了!」
全是猴子话听不太懂,不过农民和商人怎么可能会蹴鞠呢扭,那东西可是仅限于武家和贵族的游戏扭。显如鼓起了脸颊。
「显如这样姑且也算是个蹴鞠高手扭。那东西规则太多烦死了,一点意思也没有扭。」
「咱也这么觉得。看了这种高雅的玩意,心里一不爽就更想开枪啦!」
「知道了,知道了。那就让来自未来的我教你们最新式的南蛮蹴鞠吧!这东西可是让人热血沸腾!」
「「「南蛮蹴鞠???」」」
冲着担心着「能成功吗」的弗洛伊斯,良晴竖起大拇指「一定能成功,相信我吧!」,洁白的牙齿瞬间闪闪发亮。弗洛伊斯「好的」回以微笑。
被逼得走投无路的良晴作为『和平使者』提出的影响终生的重要提案,也就是南蛮蹴鞠究竟为何物?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