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居世界各地的伙伴一一关闭通讯迥路,不过京也却依然留在自己的座位上,因为他发现有一名伙伴还在线上。
‘——这份资料上面提到的另一名女学生是……?’
打从会议开始就一直闷不吭声的他终于打破沉默。
京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
“资料上面也写得很清楚,她是凰泽的妹妹。她的实力受到大家的肯定,所以跟凰泽一起被编入B班……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对方的反应十分冷漠,京也不禁露出苦笑。
“——对了,凰泽晓月要我转达一句话。”
京也停顿片刻。
“我一定会阻止你、阻止老爸——他是这么说的。”
‘…………’
对方保持沉默,并未做出回应。
“如何?需要我代为传话吗?”
‘——不需要。’
短暂的回答之后,对方关闭了通讯回路,偌大的空间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京也漫不在乎地耸耸肩,嘴角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看来应该是错不了。
克昆成员的个人履历是巴别塔机构的最高机密之一,任何成员都无法得知其他成员的过去。即使是拥有最高权限的京也也无法从巴别塔的网路资料库‘默示
录’当中得到相关的资讯。不过他倒是可以调阅凰泽晓月的资料,而且还从这些资料当中找出好几个可疑的地方,绝大部分都是跟凰泽晓月的兄长以及父亲有关。‘
默示录’的内容虽然巧妙地回避这个敏感的问题,可是京也依然串连晓月的留言以及其他片面的情报,归纳出一个惊人的事实。
……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想像着无限可能的未来,京也不禁笑了出来。
“下落不明的父亲是世界最强的恐怖集团‘血色黄昏’的创立者,而自己的熊展却是以刺杀父亲为目标、同时也是统治世界的克昆当中的头号人物……阻止这两个人物,意味着阻止这个世界……凰泽晓月,你真的明白吗?”
3
放眼望去全是一片白色,弥漫着整齐明亮的气氛以及消毒药水的气味。这里是JPN巴别塔本部校舍的医务室,除了美兔和晓月之外,没有其他人。医务寰共摆设了八张病床,美兔就坐在最里而的那张床上。
“真是受不了你……怎样,会不会痛?”
美兔的语气有些埋怨。
“嗯?这个吗?没事啦,死不了人。”
晓月的视线落在腰间的绷带,脸上露出毫不在意的笑容。经过医生的包扎之后,晓月的上半身环绕着一层又一层的绷带,活像是埃及的木乃伊。根据晓月自
己的说法,这是硬接下鸡蛇兽的利爪攻击所受到的冲击。理论上在巴别塔的结界之中不会受到肉体上的伤害,所有的冲击都会转换成精神上的伤害,而且超越极限就
会失去意识。意志力坚强的人当然可以忍受较大的伤害,当精神面感受到疼痛之后,就会自动作用于肉体,产生全身受到创伤的错觉。简而言之,精神面的疼痛还是
会回馈肉体。
——鸡蛇兽的异常强大源自训练系统的异常,如今混乱的场面已经受到控制,不过鸡蛇兽的攻击造成了许多学生失去意识,纷纷被送往收容重症患者的医疗
大楼。甚至连医务室的医护人员也在替晓月包扎完毕之后,匆匆忙忙赶往医疗大楼支援。幸好失去意识的学生们状况还算稳定,葛叶和千影的伤势也不严重。至于遭
到石化的学生,经过精密的检查之后,也证实并无大碍。晓月打倒鸡蛇兽的同时,就已经解除了石化。
美兔望着晓月出神,内心不断地思量。
……你不害怕吗?
——当时晓月制止打算强行终止系统的战技教官,表示打倒鸡蛇兽的意愿,之后他也成功化解危机,摆平失控的训练程式。系统工作人员先前特地来到医务
室,向晓月表达感谢之意,证明了晓月当初的判断是正确的。如果当初选择强制终止系统,直到系统恢复正常之前,遭到石化的学生都无法恢复原状。晓月一定也察
觉了这种危险性,可是他依然毫不犹豫地挺身保护美兔,即使自己的身体很有可能遭到石化,也一点都不在乎。美兔感到不可思议,这也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
一直藏在心中的疑惑。
……为什么你愿意保护我?
瞒着同伴保护自己,带着自己前来这个世界。
甚至还让自己冒充死去的妹妹,避免他人的起疑。
美兔留在晓月的身边,并不是毫无理由的,这么做只是听从父亲卡留斯的遗言。
情况允许的话,她就会与晓月一起活下去;如果晓月不足以依靠,就立刻杀了他。就感情面而言,美兔憎恨杀死父亲的晓月,如果可以杀了晓月替父亲报仇,不知道有多么畅快。
然而现在的美兔却没有为了私怨杀害晓月的念头。为了完成父亲的遗志,美兔想要好好观察晓月,看看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可是父亲虽然将我托付给晓月,晓月却没有答应的必要。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舍命保护我?
为了履行他与父亲之间的承诺?还是为了替杀害父亲的行为赎罪?可能性太多了,干脆直接问个清楚。
……可是你一定不会回答吧?
美兔突然有个感觉,或许晓月永远也不会说出答案。可是为了判断晓月到底是不是值得依靠的人,这又是非常重要的根据。
……所以我非知道不可。
就算晓月不肯说,也要自己找到答案。
往后就以凰泽美兔的身分待在凰泽晓月的身边,设法走进他的内心世界吧。
——亚列萨德的世界之中,有一群人称呼晓月为勇者。勇者并不只是英雄的封号而已,那群人一定对凰泽晓月知之甚详。
既然别人办得到,我也办得到。
总有一天,我也会跟那群人一样,看到凰泽晓月最真实的一面。
“——喂。”
“咦……呜哇!”
神游大外的美兔定睛一看,赫然发现晓月正端详着自己。
美兔一惊,下意识地缩起身子。晓月见状,不禁叹了口气。
“你还在发呆?有时间担心别人,倒不如先担心自己吧。”
“咦——等、等一下!你想做什么!”
晓月一把抓住美兔的手,将她拖上了病床。
“不、不要!放开我!我又没有受伤!”
“少来这套,当我眼睛瞎了吗?如果没有受伤,为什么一直捂着右肩?当时你为了保护班长和五泉,举起圣杖勉强支撑防御屏障,结果不小心弄伤了自己吧?”
被发现了。
“……呜!”
“不要用这种哀怨的眼神看着我。痛苦的时候不需要忍耐,对自己没好处的。”
说完之后,晓月慢慢搭上了美兔的右肩。
“嗯……”
厚实温暖的大手。美兔的右肩传来些许的刺痛。
原因就跟晓月一样,都是精神面的痛楚反馈到肉体上面。
“……啊!”
美兔的身体渐渐失去力气,不过她也清楚地感受到右肩的疼痛逐渐舒缓。
仔细一看,晓月搭上肩膀的左手发出淡淡的光芒。
“这是……回复魔法吗?”
“当然不是,我又不会使用魔法。这只是单纯的治疗而已。”
晓月的视线停留在美兔的肩膀。
“这叫作内气功,功效在于稳定体内的真气,提升治愈能力。”
于是晓月询问美兔有什么感觉。
“疼痛逐渐舒缓,取而代之的是暖暖的感觉。不过……”
美兔白了晓月一眼。
“你该不会趁机扰乱人家的真气,对人家做出奇怪的事情吧?”
“真是好心没好报……既然你这么期待,我就实现你的愿望吧!”
于是晓月伸出右手的食指,在美兔的额头按了一下。
“……咦?”
美兔顿时一愣。
“呜哇啊啊啊——!”
之后又捂着额头大声尖叫,大概是想起体育仓库的惨剧吧。
“你做了什么?这次又按下了哪个鬼畜穴道?”
美兔紧张得全身发抖,这副模样不禁让晓月摇头苦笑。
“只是让你老实一点的穴道。”
“骗人,我才不信…………咦?”
美兔绷紧神经严阵以待。深怕不堪回首的惨案再度重现。可是过了好一阵子之后,却什么也没发生,不明究理的美兔顿时一脸疑惑地凝视着晓月。
“——想哭就哭吧。”
“呃……?”
这下子美兔可迷糊了。
“我刚刚按下了老实穴道,所以你可以尽情放声大哭。”
晓月贴在美兔的耳边轻声细认。
“卡留斯过世之后,你从来没哭过吧?”
美兔顿时睁大了双眼。他说的一点都没错……
“……你、你很可恶耶,为什么突然……”
美兔不明白晓月为什么要这么做,更不明白为什么要让她想起那段过去。
又不是想哭就哭得出来。
“太过分了……现在你要我怎么办……”
晓月的表情十分平静。
“笨手笨脚的家伙。”
晓月温柔地轻抚美兔的头发。
“用不着逼迫自己接受一切。来,我就站在这里,把你的悲伤、憎恨以及所有压抑已久的情感都发泄出来吧。”
没错。
“不管有什么理由,我都是杀死你父亲的仇人。”
“…………!”
美兔的身体微微一震。
晓月的表情十分严肃。
“就算早已作好心理准备,任何人都难以接受自己的父亲惨死他人之手的事实。不必再压抑自己了,想哭的时候就尽管发泄出来吧。然后——”
晓月略为停顿。
“——当着仇人的面前,大声说出内心的憎恨。”
这是彼此的起点。唯有互相接纳、面对事实,才能继续走下去。
“卡留斯要你观察我是不是值得信任的人,并不代表你必须压抑自己的情感。”
所以——
“当你想哭的时候,如果还是哭不出来,我会想办法让你哭泣的。世界上也只有我才办得到,所以你就尽管哭吧,哭个痛快。”
因为——
“——我已经按下老实的穴道了。”
“啊……!”
美兔这才理解晓月的用意。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异状,世界上更没有什么老实的穴道,然而晓月的确按下了那个穴道没错。就如同体育仓库的时候一样,从未经过美兔的同意。
所以你尽管哭吧,一切都是我的错——这就是晓月的话中含意。美兔抬头看着眼前的晓月,从晓月慈爱的表情当中,找到了父亲昔日的面容。
父亲一定会原谅自己的。
——哭吧。
“——!”
压抑许久的泪水沿着脸颊缓缓流下。
“……呜……呜……”
一旦开始啜泣,情感就为之决堤。
哭吧,尽管哭吧。
“呜呜——!”
“这就对了,爱哭多久就哭多久。”
美兔挣脱晓月搭在双肩的双手。
前额贴着晓月的肩膀,握紧双拳捶打晓月的胸膛。
“————”
将所有的悲伤、痛苦与憎恨倾泄而出。
晓月默默地承受。
承受着美兔的宜泄。
4
平静的呼吸声回荡在寂静的医务室,筋疲力竭的美兔正睡得香甜。
紧绷的情绪为之松懈。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或许这是她第一次睡得这么香甜吧。
晓月不禁摇头苦笑。不让女人哭泣是他的美学,可是有时也得面对女人的眼泪,让女人好好哭上一场,这实在是一大讽刺。
——不过事情还没结束,我们两个才刚刚站上起跑线。接下来的日子,她将好好观察晓月,然后做出最后的判断,所以晓月非加紧脚步不可。没错,凰泽晓月另有必须完成的要事。
晓月握紧右拳,静静地闭上双眼。
任凭思绪奔驰在这个世界以及遥远的异世界之间。
——所有的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打着维护世界和平的大旗,把异世界的回归者当成权力斗争的武器,将一批又一批的少年少女送上战场的‘克昆’。
为了建立以异世界回归者为主的国家,不断地向世人展现自己压倒性实力的恐怖组织‘血色黄昏’。
在这个恐怖分子横行无阻、超能者互相残杀、甚至连异世界的追兵都逐渐逼近的血腥状况下……
一名青年怀抱着坚定的意志,勇敢地迎向这个混乱的世界。
这名青年的名字,即将传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第一卷 后记
第一次接触本书的读者多初次见面;继前作之后购入此书的读者,好久不见,我是上栖缀人。构思“MY续篇”向来是我的乐趣。基本上“MY续篇”是针对已经结束的作品构思接下来的故事,我也常常试着想像自己喜欢的作品往后会有怎样的发展,老实说还挺有趣的。
因此过去我一直想要尝试创作‘被召唤至异世界的主角在打倒魔王之后的故事’。早在成为职业作家之前,脑海中就己经画好了蓝图,不过故事走向太过阴暗,因此特别针对设定和大纲做了大幅度的修改,最后终于通过出版社的审核,本书才得以顺利问世。
谈谈作品吧。基本上这是一部轻松无压力的小说。异世界的大冒险向来是广受少年少女欢迎的梦幻设定,本书则是延续冒险的美梦,描述自异世界回归的勇者在自己的世界所展开的大冒险,一样热血、一样梦幻!希望大家都能享受这种单纯的爽快。
看完本书之后,各位还可以从本书的侧面描写,好好想像晓月被召唤到异世界之后到底是如何成为勇者、进而打倒魔王卡留斯——这五年之间的想像空间,就是“MY前作”啰。
另外本书是否得以系列化尚是个未知数,不过看完本书之后的读者一定可以发现晓月和美兔的故事将会渐入佳境。
作者在这本书上面下了不少工夫,非常盼望续集能够顺利问世,因此需要大家的协助。如果您已经看到这里,却还没有决定购人,请务必拿着本书到柜台结帐,保证不会后悔!
最后向所有参与本书制作的人至上谢意。感谢卵の黄身兄精彩无比的插画,还记得第一次看到草稿的时候,着实让在下兴奋不已。于公于私都受到卵の黄身兄的照顾,往后还请多多关照。另外也感谢责编无怨无悔的付出,让不可能实现的作品得以顺利出版。
当然,也要向所有的读者至上最诚挚谢意。
希望下次再见面,会是在本书第二集的后记。
上栖缀人
第二卷
序章
1
风。
紫色的天际象征夜晚的结束,黎明的降临。流动的大气之中,群鸟振翅高飞。
群鸟的双眼注视着辽阔的大地,人称亚列萨德的世界。
经过一段将间的飞行之后,群鸟来到魔导王国谢尔菲的上空。
王都艾尔迪亚。无论是耸立山丘的三城或是散布在平地的民家,断坦残壁可说是随处可见。
艾尔迪哑在五年萷遭到魔王军的袭击,毁于无情的战火。
王族流离失所,人民更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在邻国的协助之下光复艾尔迪亚,也不过是一年前的往事。
就瞬间而言,重建的步调可说是非常迅速。
当时在王都沦陷之前侥幸逃脱的王族公主重新出现在人民的面前。赐给了他们无比的勇气以及希望。
如今谢尔菲再度笼罩在欢欣鼓舞的气氛之中。
因为亚列萨德的居民众所期盼的时刻终于降临——
拥有无上魔力的魔王卡留斯被勇者打倒了。
艾尔迪亚城的东侧、西侧以及北侧环绕着一望无际的森林。
亚列萨德的文明在远古时代毁灭之际,在精灵信仰盛行的地区与火、水、土、风四大精灵缔结了盟约。
于是土壤为之丰饶、草木欣欣向荣,人类与自然和平共存,魔导王国谢尔菲于焉诞生。
东侧森林有一座祭祀四大精灵的神殿。东边是太阳升起的方位,森林中的神殿也同时意味着王国的守护者。即使是好几百年之后的现在,神殿依然吸引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人民前来参拜。
至于西侧森林——太阳落下的方位,也有一座人造的建筑物。
那里是凭吊亡魂的场所,同时也是死于战场的英灵长眠之处。
灵园的一角,矗立着一座墓碑。
这座摆满了鲜花和吊唁小卡片的慕碑是两年前建造的。
《真正的勇者雷恩艾斯帕利欧长眠于此》——墓碑上刻着这样的文字。
勇者雷恩在对抗魔王的战一争中立下无数功绩,是谢尔菲的英雄。
然而年纪轻轻的他却在五年前的艾尔迪亚攻防战之中不幸阵亡,直到两年前重新光复艾尔迪亚之后,才得以凭吊勇者雷恩的英灵。即使是现在,谢尔菲人民依然无法忘怀勇者雷恩的功绩,参拜的人潮可说是络绎不绝。
如今魔王终于被打倒了,谢尔菲城经过一整晚的彻夜狂欢,如今终于恢复了平静。
勇者的墓访,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名身材修长的青年。他及肩的长发蓬松,肌肉十分结实,穿着一身黑色的衣物,连端正的五官和炯炯有神的双眸都令人联想起夜晚的漆黑。
“……”
朝阳尚未升起之前,他就已经站在这里超过了一个小时。
青年动也不动,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墓碑、凝视着勇者的名字。
仿佛向勇者报告这场历经多年的大战终于落幕的消息。然后——
“——再见。”
告别勇者之后,青年将类似沙包的背袋扛在肩上,头也不同地转身离去。鞋跟踏在石阶的声响,传遍了寂静的灵园。
除了青年之外,偌大的灵园看不到其他人,这个世界依然沉浸在打倒魔王之后的微醺。清澈的空气带着早晨特有的冷冽,刺得青年肌肤微疼。等到朝阳完全升起,温暖的阳光照耀大地的时候,世界才会睁开双眼吧。
这特青年注意到灵园的入口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青年并未改变移动的速度,好整以暇地与两人擦身而过。
这时在灵园的入口静候多时的男子开口了﹒
“……晓月,真的不后悔?”
“嗯,已经结束了。”
名叫晓月的青年轻轻开口。
凰泽晓月。
五年前被召唤到这个世界的他,就是打倒魔王卡留斯的新勇者。
2
“——你真的打算离开吗?”
“拜托,要我说几次才明白?”
凰泽晓月难掩内心的不耐。
说完之后迳自离去,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站在灵园入口等待晓月的一对男女见状,只好从身后追了上来。
红发青年的名字叫作塞克斯·多尔多雷克。
另一名留着银色长发的女子,则是高等精灵族的鲁提耶多姆。
他们是跟晓月一起对抗魔王的伙伴。
“为什么?打倒魔王之后,你就是这个世界的英雄了耶。”
战友兼损友塞克斯难掩内心的惋惜。
“只要留下来,保证你吃香喝辣一辈子。”
“算了吧,在魔王的肆虐之下,各国都处于百废待举的困境,怎么可能让我吃香喝辣?到时候别在我身上随便安一个什么亲善大使的名号,逼得我到世界各国筹募重建经费就好了。”
晓月微微苦笑,塞克斯则是无奈地耸耸肩膀。
“没办法,谁教勇者代表了人民的希望,同时也是名为英雄的奴隶呢?”
“难得塞克斯的狗嘴也有哇出象牙的时候,不过——”
一直保持沉默的鲁提耶突然开口:
“晓月是来自异世界的人,我们不应该勉强他留下来。事实上晓月根本没有拯救这个世界的义务,然而他还是打倒了魔王,让这个世界恢彼原先的和平,所以接下来的工作理应由我们这些居民来负责才对。我们有我们的世界,晓月也有他的世界,我们应该尊重他的意思才对。”
“说得好啊,鲁鲁!”
晓月一把搂住鲁提耶的肩膀。鲁提耶惊呼一声,面泛红潮,然而晓月却无视于她的窘迫,转头向塞克斯开口:
“变态大将军,未来你好歹也是谢尔菲的总指挥官,怎么好意思把保卫谢尔菲的工作丢给其他人?”
“你说谁是变态大将军啊,色狼勇者。说话的同时不要偷摸鲁提耶的屁股,这样子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塞克斯的眼光果然锐利。晓月一手接着鲁提耶的肩膀,另一只手顺势从腰间往下移动,摸上了圆润丰腴的臀部。
“你有病啊?当然要摸啊!过了今天之后,我可就摸不到鲁鲁的屁股了呢。”
“晓 晓月……”
而红耳赤的鲁提耶仰望着晓月,脸上露出一丝的为难。
相较于鲁提耶的困窘,晓月的表情显得格外认真。
“所以也让我摸摸胸部吧!就当作是最后的纪念——”
火辣辣的巴掌袭上脸颊,看来这就是鲁提耶的回答。
三人不约而同地在艾尔迪亚城的后门停下脚步,这里自然而然地成为道别的地点。
“晓月,我们就送到这里了。”
“自己保重,鲁鲁。”
轻抚红肿的脸颊,晓月与鲁提耶握手道别。
之后视线移至一旁的塞克斯·塞克斯背对晓月,似乎有点不太高兴。晓月见状,不禁笑了出来。
“后会有期了,塞克斯。当上将军之后,私生活最好检点一些,否则可是会被议会连署罢免的。”
“你最好是有资格劝我。”
塞克斯依旧背对着晓月。
他的脑中浮现出足以迫使晓月打消念头的那句话。
沉吟片刻之后,塞克斯决定孤注一掷。
“——那莉丝蒂怎么办?”
“……”
晓月默然不语,这句话的杀伤力果然不容小觑。黎明的寂静显得格外沉重。
寨克斯口中的莉丝蒂,正是五年前魔王卡留斯攻陷王都艾尔迪亚之际,唯一幸存的王族之女。
莉丝蒂·艾尔·达·谢尔菲。
晓月的战友之一,同时也是一名优秀的魔法师。晓月、莉丝蒂、塞克斯、鲁提耶,这四人
组成冒险队伍,为了打倒魔王卡留斯并肩作战。
晓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对莉丝帝拥有一份特殊的情感,雨且这份情感始于晓月被称为勇者之前,也就是首度被召唤至亚列萨德的时候。
然而当时莉丝蒂的身边,己经有个优秀的伴侣了。
亚列萨德的英雄、众人的希望,同时也是至高无上的勇者。
雷恩·艾斯帕秘欧。
凰泽晓月知道两人彼此相爱,更知道他们拥有来自全世界的祝福。包括晓月本人在内亚列萨德的居民都衷心期盼两人的幸福。
然而世人的愿望并未实现。
五年前,魔王的凶刃夺走了雷恩的生命。
就当着晓月的面前……
那时的画面依然烙印在晓月的脑海。血泊中的雷恩,呆立原地的自己,以及莉丝蒂的眼神和表情……
之后众人放弃了王都艾尔迪亚,莉丝蒂、塞克斯以及鲁提耶流亡至宗教国家阿列古拉斯达皇国。
晓月不告而别,销声匿迹。
为了追求更大的力量,晓月冒险前往《神层界》——众神居住之地。
修成《炼环劲气功》之后﹒晓月回到亚列萨德﹒适时拯救了陷入绝境的莉丝蒂三人,一举成为众人心目中的英雄。绝大部分的原因,也是因为失去雷恩、失去希望的亚列萨德需要一名新的勇者。
一开始绝大多数的民众拒绝接纳晓月。他们认为来自异世界的晓月害死了勇者雷恩,又在战况最艰苦的时候离开战友消失无踪。在他们心中,晓月是个自私自利又卑鄙无耻的胆小鬼。
当晓月一举成为亚列萨德的英雄时,这些民众给了他一个讽刺意味十足的封号。
‘无赖勇者’。
凰泽晓月低头沉思,回想起自己成为无赖勇者之后,在莉丝蒂的带领之下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游,面临了无数次生死存亡的关头,同时也经历了许多心灵相通的时刻。
即使如此,晓月依然摇头苦笑。
“你们忘了我是‘无赖勇者’吗?临阵脱逃本来就是我的看家本领。”
这就是晓月回给塞克斯的答案。毁誉参半的晓月并不足以匹配即将登上女王宝座的莉丝蒂。而且就算无法跟莉丝蒂成婚,身为打倒魔王的英雄,晓月还是拥有不容忽视的影响力,难保不会成为有心人士藉以分裂国家的道具。
因此晓月拿定了主意。
他要背负着打倒魔王的赞誉以及反对者的冷嘲热讽自这个世界消失。身为无赖勇者,晓月认为这是最恰当、也是最妥善的选择,因此今天早上天还没亮,晓月就独自一人默默地出城,准备回到自己的世界。
莉丝蒂大概早就察觉晓月内心的打算,因此她并未现身。看来这就是晓月与莉丝蒂的结局了。
然而塞克斯似乎不以为然。
“有没有搞错?无赖勇者居然也会良心大发?别闹了好吗?”
按捺不住的塞克斯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比任何人都了解晓月的他,强忍着泪水,双唇微微颤抖。晓月更加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而且也明白眼前这个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能够体谅他的顾虑和苦衷。
因此晓月嘴巴上虽然骂了一声笨蛋,内心却充满了感谢。
只见他轻拍老朋友的肩膀,嘴角浮现一抹微笑。
“这样就好了,相信她应该也很清楚才对。”
就在晓月转身离去的时候——
“——晓月大人,请留步!”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头一看,差不形就在塞克斯与鲁提耶并肩而立的位置不远处,一举排的女仆直挺挺地站在艾尔迪亚城的后门。
那是女仆长瓦裘莉亚所率领的44名年轻貌英的女仆军团。
整齐划一的队形看起来十分壮观,晓月不禁扫扫自己的鬓角。
“这么多人特地前来为我送行,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呢。”
“是的,公主殿下特地命令我向晓月大人转达口信。”
瓦裘莉亚的语气十分平淡。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带任何情感,这就是瓦裘莉亚的一贯作风。或许只有了解她的人,才能从平淡的语气中察觉她的真意吧。当然,晓月也是其中之一。
所以晓月明白瓦裘莉亚话中的含意。
“原来如此……”
晓月眯起双眼。
居然还特地命令他人前来传话,真到最后还这么不率直,相当符合莉丝蒂的个性。
“说吧。”
瓦裘莉亚点点头,朗朗地道出莉丝蒂所交代的口信。
“‘打倒魔王的第二天,勇者就不告而别了吗?简直是欺人太甚。打断全身的骨头,让他冷静冷静。’”
“——什么?”
晓片为之一愣。
就在这个时候,44名女仆同时拿出武器,朝着晓月扑了上来。
3
心头一惊,下意识地睁开双眼。
换个角度来说,之前是处于睡眠状态。
因此凰泽晓月知道那只是梦境一场。
离开亚列萨德的那一天,被女仆军团追杀的往事。
……居然梦见那段过去……看来我真不是普通的紧张。
滞留在亚列萨德的期间,不乏在战场上被敌人团团团住的经验。自从雷恩死后,即使是面对近乎绝望的困境,晓月也丝毫不感到畏惧。
可是离开之际的突发状况真的是人出晓月的意料之外。当44把武器同时瞄准了自己的时候,刀刃的反光深深地印入眼帘,久久无法忘怀;加上瓦裘莉亚和其他44名女佣全都板起了脸孔,那幅景象确实有点吓人。
晓月搔搔后脑,从床上坐了起来。
房间里面依旧一片黑暗班床头柜的闹钟指在深夜两点三十四分的位置。
注视着闹钟的晓月突然眯起双眼。
“怪了,形状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
人工大理石制成的闹钟似乎缺了一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像是撞到了什么坚固的物体……
“算了,反正看起来也没坏。”
晓月凝视着窗外的月光。
打开窗户,往前走了几步,静悄悄的街道映入眼帘。
抬头看着夜空,晓月百感交集。亚列萨德的往事既然出现在梦境之中,代表那个世界的回忆依然存在。是的,晓月至今依然无法忘怀亚列萨德发生的种种。
临别之际对瓦裘莉亚的告白,也绝非虚言。
……没错,我怎么忘得了?
莉丝蒂、塞克斯、鲁提耶以及瓦裘莉亚。
与魔王军展开的殊死斗。
独自前往神层界,向拳圣葛兰塞斯学习炼环劲气功的过去。
以及促使晓月前往神层界的契机——雷恩之死。
“……都是我的错。”
晓月握紧双拳。没错,雷恩是因晓月而死的。
当时的晓月只是一个刚刚被召唤到亚列萨德的普通人。雷恩牺牲了自己,替晓月挡下了魔王卡留斯的凶刀。
晓月悲叹雷恩之死,同时也诅咒自己的无能为力。这已经是晓月第二次失去重要的人了,却还是无法阻止悲剧的发生。这场人神共愤的悲剧,促使无赖勇者凰泽晓月的诞生。
对于晓月而言,打倒魔王卡留斯或许是最大的慰藉吧。
“……别闹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刚好的事,晓月心想。就算魔正死了,就算亚列萨德重拾往日的和平,也无法让雷恩再度复活。
雷恩之死是无法抹灭的事实,晓月的罪孽也不可能一笔勾消。
而且——
结识雷恩不久的晓月都已经如此哀痛了,她——莉丝蒂内心的伤痛更是难以想像。
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离开亚列萨德之后,转眼问已经过了一个月。当初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回到了被召唤前往亚列萨德之时,因此这个世界的时间并未改变。
不过若神层界的拳圣葛兰塞斯所言非虚,晓月回到这个世界之后经过了多少时间,亚列萨德的构界也经过了同样的时间。
打倒魔王之后的一个月,张列萨德的世界大概正忙于战后的重建吧。破坏一样东西很简单,建设一样东西却没有想像中的容易。同理可证,重新建设亚列萨德、让人民重拾希望,可是比打倒魔王困难了许多。
晓月虽然不懂政治,却也明白那是一项无法想像的艰困任务。不过在塞克斯、鲁提耶和瓦裘莉亚的协助之下,莉丝蒂一定可以踏着聚定的脚步,慢慢地达成目标。
“……我可不能轻易认输。”
晓月的视线自夜空缓缓落下,凝视着黑暗的眼神十分坚定。凰泽晓月静静地站在阳台上,睥睨着眼前的世界。
占据东京湾一角的巨人人工岛。
引导异世界的回归者走上正途的特别自治区。
人工岛的东边足被原始森林占据的丘陵地带,两边则是耸立着集尖端科技之大成的研究设施以及繁华的市区。人工岛的正中央,有个无论从岛上的任何角落都能清晰辨识的地标,即使是从位于市区第三住宅区的晓月家中,也看得一清二楚。
浮现夜空的白色巨塔。
凝视着巨塔的同时,晓月下定决心——
“等着瞧吧,老爸,还有朔夜,我一定会爬上你们所在的位置的。”
4
晓月一个转身,准备回到房内。
眼角余光突然扫到隔发房间的窗户。晓月住的地方是公寓式建筑,两间房间的阳台是相连的。
晓月不禁摇头苦笑﹒这里还有一件忘不得的大事
魔王卡留斯临终之际,要求晓月答应一件事。
——我想把女儿托付给你。
所以晓月只好带着魔王的女儿,一起回到这个世界。
巧的是魔王之女居然拥有跟晓月早已不在人世的妹妹几乎一模一样的名字。
她也跟莉丝蒂一样受到了难以磨灭的心灵创伤,始作俑者一样都是晓月。
晓月害称丝蒂失去了恋人雷恩。
而她——缪的父亲卡留斯,则是死于晓月之手。
“……嗯,我明白。”
晓月知道自己不可能获得宽恕,不过他还是愿意保护缪。
不管未来发生任何事。
晓月已经失去了两个重要的人,他不想再失去第三个。
窗帘紧闭的隔壁房间。
心中想着在房间内熟睡的少女,晓月缓缓地闭上双眼。
她也跟自己一样,梦到了亚列萨德的世界吗?
衷心希望她梦到了过去那段幸福的时光——一想到这里,晓月顿时摇摇头。
又是这种一厢情愿的想法。
如果她被恶梦惊醒,自己必须负起最大的责任。
明知如此,晓月还是打倒了魔王,带着她回到自己的世界,一肩扛下她的憎恨、她的痛苦、她的悲伤。
——必须尽快在这个世界找到她的容身之处才行。
晓片比任何人都明白身处异世界的孤独。
过去他也曾经在亚列萨德尝过同样的痛苦。
不同的是,希望的曙光已经降临。
所以说什么都要阻止那两个人——
晓月静静地回到房内。
窗外的夜风轻轻地吹着。
暖洋洋的春风徐徐而来。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不想见到你的泪水——
即使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自私要求。